加州分裂

附上在IMDb遇到的好影评。以下偶发性称呼两位角色为威廉和查理。 我没有办法评价California Split，因为最后的二十分钟我看不下去。但是我输给编剧啦。我的预测：高领毛衣的写手Bill Denny是要失败的，因为他孤注一掷、自我欺骗的亢奋实在是太像一个坏兆头了，我的预测就是他会“符合常理”地输，鼻梁贴了纱布的Charlie也能和观众一样“预测”到他会输，因为从概率来看，这位杂志作家输多赢少，而扑克不像老虎机，它是人和人之间的游戏。扑克无关运气，它的技巧全在于情感——我读的那本大概是博弈论专家写的科普书里这么写着呢。 但是不是这样的。首先我对Charlie的预测就是错误的，其次我这个观众的预测是符合常理而错误的。我认为查理会和一个“正常人”一样，但是我的以为并不正确。查理不是一个正常人角色，威廉才是要穿这双鞋子的人。这个人鼻子上还贴着纱布呢，他的决策过程和我们是不会一样的。查理或许就是里外如一地觉得，好，我这朋友比尔是要赢的，他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不呢。所以不论最后威廉有没有赢$82,000，这位先生大概都不会戴着笑脸面具看朋友一往无前冲进隧道被火车撞，这盆冷水浇不到他头上。 现在我来检讨自己，我是个观众，我当然会去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我怎么猜都觉得接下来威廉会输，我发自内心觉得编剧肯定会往这个结局写，我唯独没想到的就是威廉真的会赢，哇，赢了好多好多的钱。我完全没猜到。我忘了扑克除了人和人对局的技巧，也是有运气在的。谁能说他在这种典型的困境下不顾风险去模仿朋友参加赌局就会是百分百的坏教训呢？人的庆幸并不是不可能的金奖券。 就是这两个地方我搞错了，所以在我脑内预演的电影结局很老套而且差劲，但是真正的这最后二十分钟是好的。我错过了它，因为我太忽视运气了。

2025北影节观影，地点前门保利影院。 我在这部影片的台词里听到了split这个词，是 Bill Denny 说的那句：我和妻子分居（split）了。这个词也划分开了两位赌徒和其他人、两位赌徒和两位女士。在影片的最后，两位赌徒也各自带着钱分道扬镳了。浪荡者注定是孤独的，他与《让子弹飞》里的城市革命者一样，最后只有一个人。 这部影片的赌徒是冒险者，他们的冒险围绕幸运地点、幸运物、美妙的预感展开。艳遇、遭劫、餐饮、口角都是这些冒险的路标。他们被自身的愿望驱使着，借贷是他们预支的未来。每一次输赢之际，他们也经历了瞬间即逝的人生起伏。对于现代人而言，赌博是典型现代的体验：短暂、过渡、易逝。某一场的结局与前一场、后一场并无必然关联。 某种程度上上看，嗜赌之人是提前无数次体验其完整一生的人。他们还是讲故事的人，围绕赌桌和色子讲述与形形色色人等的相遇：相遇如同摇色，分离如同切牌，人与人的关系就像老虎机的随机组合匹配……关键在于你何时按下确定按键。 《加州分裂》的赌徒是自由资本主义背景下的城市探险家。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出售任何东西，也可热切地期盼所有的美好。而男二的沉默和男一的语言的丰富化，都意味着他们的语言在贬值，因为两位赌徒面临着永远流动的资本和人生幻想的冲击。他们的沉默和语言都是用来填补赌博游戏的时间空挡、动作间隙，以及内在的虚空的。 有部小说曾经写道蒙特卡洛赌场中各色人等的手部动作：老练的赌徒擅长控制面部表情，因此所有的情绪都体现在手指的动作上。小说的主人公因此在众人之中发现了一双极其特别的手，它如同丛林里的猛兽那样随时准备攫取，而赌局失利后的它们又仿佛被枪弹击中要害那样精疲力尽。而我在《加州分裂》中见到了语言上的漫不经心，或许这意味着有一颗心在攫取的欲望中同样筋疲力尽了。 加州的分居，是现代人心的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