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查克趁着还算清醒,打算向妻子坦言手背上的那道伤疤的真正来历时,

妻子的第一反应是:a man of secrets,even still,“你还是这么神秘”。
still,“还”,这说明查克向来如此,另外,“没说真话”,说明说过假话。此时,观众通常不自觉地猜测假话可能是什么,随着剧情进展,就会发现猜测的方向刚好与电影里的相反:查克隐瞒的事实,是在通常来看是不值得隐瞒的“意外”,而他说的“假话”,是人们通常会隐瞒的“衰事”。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在查克来看,这种意外要被隐瞒?甚至在电影的叙事框架内,这段坦白(confess),对已处于清醒与迷糊的临界阶段的查克来说,是某种忏悔(confess)。

形容查克病情的进展,用了blitzkrieg——德国人发明的闪电战,入侵波兰,二战爆发。
电影里这样解释:我(先是去舞会的外面独自呆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广袤的星空,在天空的原野里,竟然看到一颗流星,于是我有所触动,回到舞会)在完成了精彩舞蹈之后,面红耳赤、又汗又热,想立刻找个地方独自待一会儿(我生性不喜热闹,其实是要从社交中脱身),于是我再度去到外面,“步入了星空”,这次我带着缔造了无比的精彩而生出的自豪与骄傲,天地之间,惟吾一人,巅峰时刻,自然而然地感到:

“the universe”替换了惠特曼诗中的“I”

it指前文的universe,同样替换了“I”
可以看到查克此时的感觉,自身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我即宇宙”。
紧接着,他爬上台阶,沿着台阶尽头处的铁丝网不自觉起舞,火光电石之间,他的手撞上了一截铁丝尖,“哇——”,舞蹈停了下来,这场不期而遇已经在手背上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妻子对此感到不解:为什么要为了此事撒谎,傻瓜(silly),你真是个奇妙的存在(strange wonder)。这样说话,说明妻子怜爱查克、赞叹查克、倾慕查克,唯独不懂查克。
面对不能懂的人,解释也是徒劳,何况查克的脑子差不多快散架了,于是电影里说,查克没有再多说,但这道疤另有深意,是讲不完的故事的一环。
现在,就让愿意走得更深的人,来试着理解查克吧:
这个世界上的恶,或者说不幸,大概可以分两种,一种是有原因是,一种是没有原因的,这样说可能有点糊涂(难怪查克都不愿意讲)。不妨说,一种恶里掺入了人为的因素——某种故意,某种邪坏,对此,或许“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一种方案;另一种恶则是存粹的,它高度纯净、独立,这种恶之所以发生,只是因为我们自身存在,它不是事物的反对者,而是自身就饱含着的对面,比如有生就有死,有光就有暗——并且,事实上正是事物的反面,令得正面成立。
查克愿意讲述的,是人为的恶——某个嫉妒我跟他女朋友大秀舞姿的混蛋伤害了我;
查克不愿意讲的,是纯净的恶——在生命最好的顶点处,事物已经埋藏了它的末日。
夏至的那天,北半球正处炎热,且在未来的3个月将会越来越热,但“至”是极,是尽头,正是在夏至那天,白昼到达了它长度的最大值,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也到达了一年的中最北端,从此之后,日子就将一天天变短。夏至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冬天当然很远——这是查克的妻子的看法。
冬天就在眼前,就在那个夏至日的正午——这个是查克。
查克的天性就适合感知广大,从最切近的事物上。
I am large, I contain multitudes(惠特曼的自叙歌,第51首,Song of Myself, 51)
诗句中还有一句:I concentrate toward them that are nigh(我凝思近处之物)
其实查克早在步入阁楼之前,就知道了生命的秘密。
所以,爱查克的人——她的妻子,对他的理解又是到位的:a man of secrets,a strange wonder.
不跟世界和解,因为宇宙并非善意,它总在最好时教我们瞥见头晕目眩的毁灭,神是善妒的。
——查克在电影中一共起舞过两次,另一次,他感觉到的头痛,正是脑癌的首次发作。
要跟世界和解,因为宇宙的结构如此,它并未刻意毁灭,何况在世上,还有善意的人。
——在宇宙的日历中,整个人类的历史只是一瞬;而查克的舞伴、父母、爷爷奶奶、妻子、孩子、他的英语老师、路上的人,这些人是我们活着的根由。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虚无早早地就降临在查克身上,而他圆满地应对了这一任务,就连他的脑中广大万有的宇宙中的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也圆满地完成了这一任务。
星球湮灭、宇宙收场的场面,细想,令人震撼。
好,已经说了太多,就以这句话结束对查克的凝思吧。

菜根
2026-01-01 22:22:58
杨迪
2025-10-19 01:12:45
AlsoJFS
2025-09-09 19:56:43
影子熊揉着眼睛
2025-09-03 23:03:30
谋杀电视机
2025-08-18 17:01:42
橘子ghost
2025-08-09 23:2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