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粉丝

我的偶像       就像看过很多A片一定能在片中发现女同学（当然只是长相近似的女星），我们总会以偶然的方式怀念、以等待的姿态寻找。其实在无穷尽的随机因素组合的物理世界里，包含人本身在内的所有巧合并不具备任何哪怕一点多余的意义，可不忘幼时从一棵桃核看出仙境的人类怎能轻易舍弃善于编织奇异幻想的自娱气质，以各自命运河边第二次相似景色旁一个诗意观望者的身份，耽视巧合牵扯因果链条的此端遥忆彼端，觊觎更多意义和更多桃核仙境一类的自娱。       因果链条的彼端在2009年，记忆里那年的《big fan》只是一部简单的电影，以偶然的方式被我看到并遗忘。这部属于巧合的电影当时之所以不具备意义，一是因为当年的《Inglourious Basterds》太过耀眼；二是因为我才刚刚开始经历一系列的奔波与冲突、还未达到足够的火候成为现在的自己，所以这部其实能调侃地解读我个人追求与生活信念的影片并未令当时的我感到惊讶；三是因为彼端我没把心嵌在自己的胸膛，固执地追逐心中那片海，无果而终的几次约会休止符一样挂在夜幕下流浪的背景乐里，天光昭示启程恍惚间便知那年不过是中转站。       09年发生的事还有很多，但秋过春回往事都已成川，2012年如果有可能成为回忆，那么其中一件美好的事情就是再次遇见《big fan》“屌丝的灵感本”       Paul（Patton Oswalt饰），纽约斯塔滕岛的车库管理员，35岁屌丝，亲人眼里的loser，和他唯一的一个朋友Sal（Kevin Corrigan饰）是教科书版的white trash，同时也是纽约巨人橄榄球队的忠实粉丝。Paul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关注巨人队，他每晚在车库收费亭盒子大小的逼仄空间内重复着连缴费者破口辱骂都懒得回头说上第二句的单调、受人鄙夷的工作，街道彻夜的嘈杂声中，他时刻关注身边唯一有生气的东西——收音机并在笔记本上专心地记下收听体育热线节目时得到的灵感。凌晨1点Paul回到家，拨通纽约760兆赫Sports Radio热线，代表巨人队畅快地嘲讽了费城队的球员，按照灵感本用犀利的语言连珠炮轰这档节目里另一个种子级热心观众——支持老鹰队的Phil。每一天有24小时、1440分钟，只有热线里火辣评论的这一分钟，Paul闪着光芒、着了火，巨人队收割了上一个对手，他在广播中嬉笑怒骂收割了其他球迷相形见绌的牢骚评论。           如果说“与人相识“算是”观赏电影“的一个恰当比喻的话，这片头五分钟就可比作”相面“，《big fan》给人的第一印象用相亲流纯屌丝的的标签来分类就是”A罩杯丑得不能看“。还好我算是个想象力不弱忘性不小要求不高不怕遇人不淑就怕识人不深的社交流屌丝影迷，深谙相面技巧熟知片首段落是最能体现电影化叙事独特艺术魅力的动人外貌。因为多层次各线索的铺垫需求，我们很难简单方便地从这一个无聊透顶的主角和片头的两个简单场景中猜到导演将要带我我们什么。但如果耐心看至结尾反过来再看开头，才揣摩到用三年时间才完成《摔角王》剧本的Robert D. Siegel精益求精的一面，在这部自编自导的电影里他只用了五分钟有节奏的叙事，就不露痕迹地把主角Paul与母亲的冲突、与基友的相投志趣悄然的埋下伏线，用节俭平淡的语言创造了这个平凡平淡的小人物。P.S 我也有个灵感本“屌丝的三观“       话说回来，这种水平的组织电影语言、构造故事框架的例子随处可见，我出于个人追求对编剧技巧层面的喜爱和推崇，仅是我第二次找到该片的原因，不值得过多解释（要是愣拿黄金大劫案跟它比那还是值得解释多点的）。这部片令人瞩目之处在于他是一部“既幽默又审视人性的佳作“（媒体评论）          人生、世界、价值，是人类灵魂的红黄蓝三原色，马路上随便捡个人过来，脱衣拔毛、去皮剔肉、剉骨扬灰，接着拽着他去宗教的意识形态领域，如果他还活着如果还能说话——不能去别的地儿，别的地儿肯定死球了——你问他“麻溜儿地跟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一顿口舌之后——他在回答你这问题之前怎么也得先来句“我招你惹你了”类似的反问——他的回答无外乎这三种颜色的组合，而且大部分人给出的回答都是灰不拉几跟俩月没擦的窗台一样的颜色：“我这辈子只娶了一个老婆”“这个世界不太好”“我觉得能一气娶两个才算好”。假如碰到个大黑大白“我以我血荐轩辕”的哥们，你运气好的够中大乐透了。          这一团颜色，这一堆干净不干净先不管至少纯粹了的东西，这点“什么”，就是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人性，“性，质也”（《广雅》），不去其形，焉见其质？如果你跟那被扒皮去骨的主一样想弄俩老婆，恭喜你，你就是窗台灰，投胎以后努把力搞成个星光灰、石板灰、哑光灰吧，想点老婆以外的没准整个皇家蓝、马鞍棕、卡其布什么的。       这点人性就是我们的信仰、追求、理想，抛去物质形态后残留的那点精神。Paul的精神不是常见的窗台灰，窗台灰们为衣毛皮骨、为“生”追求的太多，为用钱买不到的“质”追求的太少，更关键的是在窗台灰的追求里很少快乐。Paul是快乐的，这快乐还会加倍因为是付出后得到的。这快乐是无敌的，因为能战胜皮肉上的痛苦与来自家庭的压力；这快乐也是无价的，因为只有一种方式能获得而不能购买交换；这快乐还是经受得住考验的，因为精神是不毁的；这快乐还是向善的，因为追求快乐的过程中不会受到世俗的蒙蔽。       对于Paul，他的伊甸园和忠贞信仰显而易见只与巨人队有关，不用褪毛剔骨就能知道Paul的答案“我就是巨人队的粉丝”。每个人都有偶像，每个人都有信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成为铁杆球迷，可天才Robert用笔下的Paul证明了同样拥有渺小精神世界的窗台灰的肤浅虚伪。他让Pual贫困到无法负担一张门票只能在球场外用电视看直播、无情地把现场助威呐喊的普通球迷基本权力从Paul身上夺走，还安排了一系列事件把Paul置身于一个普通球迷不敢想象的困境中任其挣扎，亵渎他的偶像去考验底线。被自己钟爱的巨人队球星Bishop揍伤躺在医院昏迷3天，睁眼后Paul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巨人队上一场的比分；警察介入伤人事件调查，因为不想让Bishop继续被禁赛Paul没有选择坦白；专门代理人身伤害案件的律师哥哥不顾他的反对提起诉讼并索赔7700万美金时，Paul为避免庭审只得选择把自己关进监狱。在一系列的冲突中，我们看见了Paul一如既往的对巨人队的忠诚与激情。Robert就这样制造了一个不可复制的狂热粉丝。“屌丝的战斗”       列夫•托尔斯泰曾经曰过：“艺术起源于一个人为了要把自己体验过的感情传达给别人，于是在自己心里重新唤起这种感情，并用某种外在的标志表达出来。”第二次看完这部影片，我一厢情愿地相信Paul这个艺术形象是作者Robert D. Siegel的自身体验的再现——在执着的追求被沦为笑柄，在选择妥协距离巨大回报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刻，庸俗和刻薄的阵前最伟大的坚守才能成就最孤独的尊严。这部电影让我心甘情愿地把Paul和Robert树为自己的偶像，感谢上苍赐予我的这一次巧合，让我在朝圣的路途中胸怀热血。        屌丝不是一个允许你唤起同情的名词，从《洛奇》一二三四五六到《百万美元宝贝》，到去年的《铁甲钢拳》，屌丝的战斗这一主题经久不衰，从中可以看出草根文化巨大的群众基础，也能总结出影迷崇尚的荧幕角色的特点和其代表的美国民众的理想价值内涵。       这些荧幕角色必须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尤其像本片这样主人公角色刻画需要依靠强烈的戏剧冲突，其角色只有低贱得令人生厌才能够让观众从角色行为上的反差中体验到足够大的心理反差。在影片开头，Paul让观众感觉他的生活目标和他的生活本身一样卑贱不值一提，但影片完成叙事以后，我相信每一个观众对他的理想和他对理想的态度都会抱有无限的崇敬。这在美国文化的范围内也是极容易获得理解的，美国是一个宣扬信仰自由生活方式自由的国家，基督教、犹太教、穆斯林、耶和华见证会等等覆盖了全体民众，善男信女们信奉各自的信仰，除此之外，人们还有各自的价值追求和生活信念，但每个人为目标付出的程度各不相同，所以人们都把心中那个对目标笃信到底的完美自己为偶像。而Robert将这个观众共有的理想化自我外化为电影主角，造成这个经受巨大考验甚至在遭受偶像殴打之后仍忠心不改的Paul有足够的张力引起观众的共鸣。       现实主义的记叙手法和诙谐幽默的元素一样是必不可少的。屌丝们如果真刀真枪来一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碟中谍们还怎么吃英雄拯救世界这碗饭？屌丝们不在乎战斗的成功，只要这战斗时悲壮的。电影《洛奇》中洛奇没有把拳王击败，但他的失败体现了自身的价值。洛奇不需要成功，因为胜败没有区别即便胜利他也不再有机会成为专业拳手，重要的是他站在拳台上表现出来的勇气和不懈的意志力（此处评论略显多余，但我一直认为洛奇对我来说是启蒙我写作影评的现实主义兼顾传奇色彩的力作）。结尾处彰显现实主义的人物命运安排，永远是让观众离开影院之后交谈评论回味的不二法宝。Paul没有机会改变自己，没有机会改变父母和已经提起诉讼的哥哥，他更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在广播中澄清自己，他选择了接收老鹰队粉丝Phil的挑战面对面地与交锋。       冲着Phil举起彩弹枪后，Paul悲壮地向这个世界道出了深藏心底的无奈抱怨“…and it wears me out”，又一个无情天下有情人的悲剧，但他不是英雄不是石头一样无情的修士他只是解构英雄解构信仰的有血有肉的狂热粉丝；从枪口中射出的不是群秒敌人的子弹，而是羞辱惊吓作弄另一个屌丝的彩弹；他在对手倒下后说出的不是“I’ll come back”也不是“我以我血荐轩辕”，他只是狠狠的说了句“Eagle Sucks！”战斗结束，Paul落荒逃跑，路上音乐响起轻盈的音乐，一如无谓轻淡如扩散在水中的墨水一样自由潇洒的，跟宏举大义无关的屌丝专属的那片颜色。       感谢各位读者看到这里，忍受了近四千字的“影评”，还记得杨丽娟么？你们对她的看法有没有一点改变？       下期预告：我写完这篇东西不知道他妈的疯了多少次，拖了一个多星期，还好有自己比较喜欢的几处。“士力架来一口”那玩意没广告中那么给力。本期算是个bonus吧下期依照老路子来两部电影一起写的比较式影评，请期待《我的路》《桃姐》。文/亦逍Eesh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