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Afterschool]是1983年出生的导演Antonio Campos的首部剧情长片，入围08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同样将话题对准问题重重的美国校园，同样以干净的镜头和缓慢的节奏叙事，容易让人想到Gus Van Sunt的名作[大象]。如果说[大象]的姿态是冷静旁观，那么通过16岁高中生Rob的视角展开的[Afterschool]，则是以冷漠的视角扫视着一座寄宿学校，呈现出美国Youtube一代的性、毒品和暴力问题。除了直接运用录像画面以外，影片的镜头语言呈现大量的长时间定格和缓慢移动，似乎刻意显得单一和粗糙化。说话人在许多场景中被怠慢或是忽略，处于屏幕的边角（Rob第二次见心理老师一幕中位于画面下方的侧面），不被完整呈现（为双胞胎姐妹致悼词的师生们），等不到镜头变焦（文学与视频课堂上的老师，最后的课堂画面中转过头来的Dave，还有片尾向镜头走近的心理老师），或是完全被作为画外音省略（第一幕午餐时滔滔不绝令人难堪的高年级学生）。学生们聚集在教室门口的两个镜头，嘈杂中只见所有人的下半身。而几个没有运用常规变焦的镜头的目的是明显的：将关注点聚焦在Rob身上。于是，Rob作为意外唯一的目击者走出校园的一幕，警车、封锁线、混乱的人群模糊眼前。意外之后悲痛欲绝的那对父母恐怕是全然不知两个孩子此前的生活。父母的疏忽和无知（首先是把孩子扔进一所寄宿学校），在影片中通过寥寥数笔（除了双胞胎父母，没有任何一位家长出现在镜头中）到位展现：Rob打电话向母亲倾诉不快，母亲因工作繁忙敷衍回应；Amy抱怨母亲周末不能来接自己回家；影片中唯一出现的家长标志，仅仅是校门外停靠的一辆黑色汽车。而以校长为代表的校方在影片中的形象，是关爱和严谨表面之下的虚伪和私心。意外之后校长一边大叹芳华陨落，一边下令严查毒品，以停学和开除作为威胁，大言“危及学校的尊严和品质”。心理老师多少体现了一些正面的形象，他提出让Rob制作纪念录像来减轻心理阴影，最终告诉Rob其实自己一年前就发现了双胞胎的问题，只是迫于校方的掩盖无能为力。片中Rob和校方分别制作的两段纪念录像对比之下，不无讽刺。遭遇着青春期的隔阂、困惑与不安的男孩，表示自己想要的是“something real”。而他深藏不露的那个“罪恶的秘密”，我想是Campos眼中的问题环境对个体的一种无情扭曲。令人感到更为心寒的是那群围观殴斗却无动于衷的孩子们，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意外之后影片的叙述还揭示了意外发生之时，不只是Rob的相机麻木地旁观了悲剧。而全片最后的一个镜头，再一次地，将黑暗中不安回头的男孩，记在了真实而无情的录像画面之中。

印象中很少看到过美国导演这样处理校园青春题材，唯一的例外是《大象》。我不知道Antonio Campos能否能成为第二个Gus Van Sant，但从他这部处女作中，我看到的了一种作者导演的风范，而且是欧洲电影中常常出现的那种。起初以为是小清新的校园片，看着看着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导演的摄影与构图非常讲究。可以说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高度。长镜头此起彼伏。前半段在食堂共进午餐的那一个堪称一绝，声音与画面分离的效果直让我想到Reygadas那部惊世骇俗的《天堂里的战争》；非常规的画面构图常常把人物挤压到边缘或角落，或者硬生生地截取半张脸。通常是听到人物在讲话，而看不见人物的样子。多个角色同时出现时，前景的人物和背景发生的事件混杂在一起，画面的信息量突然变得异常庞杂。在校门口等待下课的一场，以及在走廊拍摄双胞胎姐妹死去的那场，印象都相当深刻。尤其是在走廊的那一段，惊悚悬疑气氛做得相当不赖。由此而引发出影片后半段紧张气氛。片中由男主角拍摄的真人短片，粗糙而真实，反映出主角内心的极其隐秘的东西：性（压抑）和暴力。性压抑是否暴力的来源？我不知道。但是导演的种种暗示，最终指向的确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全片都贯彻着极度压抑和冷漠的情绪，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来。或许是为了配合影片的主题：YOUTUBE新世代青少年的性苦闷和压抑。影片那个最隐秘的核心秘密让人脊背发凉。事实上，这个秘密在影片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已经显露出端倪，感兴趣的不妨再重新看一次这部压抑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