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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孔布·吕西安

拉孔布·吕西安

Lacombe Lucien

迷惘少年

故事发生在1944年,战争使少年吕西安(皮埃尔·布莱士 饰)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的他想要加入反抗军,却因为年龄太小而被拒绝了。一次意外中,吕西安被德国警察抓住了,没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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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 共 1 集

剧情简介

故事发生在1944年法国被占领期间,少年吕西安(皮埃尔·布莱士饰)因父亲死于战争,与母亲相依为命。他试图加入法国抵抗军却因年幼遭拒。一次意外被捕后,吕西安选择投靠盖世太保,并在工作中结识了犹太女子弗兰斯(奥萝尔·克莱芒饰),对其展开追求。当盟军逼近时,弗兰斯的犹太家庭面临逮捕威胁,吕西安为保护恋人杀死盖世太保同僚,携其逃往乡下以农民身份隐匿。两人短暂体验田园生活后,吕西安最终被法国临时政府军事法庭审判并判处死刑。影片以他被执行枪决的镜头收尾,期间始终未表现出对过往行为的悔意。

编辑推荐

《拉孔布·吕西安》是1974年上映的法国电影,由路易·马勒执导,皮埃尔·布莱士、奥萝尔·克莱芒、霍尔格·洛文纳德勒等主演,豆瓣评分 8.1,属高分佳作。故事发生在1944年,战争使少年吕西安(皮埃尔·布莱士 饰)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的他想要加入反抗军,却因为年龄太小而被拒绝了。一次意…在天天影院可在线观看。

影片信息

年代 1974年
时长 138分钟
更新 05月03日
热度 2721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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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部的人也在看

评论 (25)

放大的夜遇 2025年11月10日

当法兰西感染上了德意志,矮人一截空空如也被递把刀来回划拉,在屁大点事里得寸进尺,他像根膨胀螺丝钉入另一组面孔,只因降B大调排在长队太过真实,狼狈为奸笨鸟先飞重见天日践行遍布,未脱的稚气变成了法子,矫揉造作百步穿杨既收紧双人舞又缝上双口吕,闷棍底下门户大开蠢蠢欲动振振有词,别犹豫了不是东西,从狩猎场到桃花源跟着财气砸下亏死,与天同岁身子洗净处决完了长治久安。

Ada的B计划 2025年10月01日

以前觉得非常大师,再看已不太知道好在哪了。

持人的摄影机 2023年06月21日

8.5\/10。维希法国:粗鲁懵懂的少年男主因身份认同(抵抗组织还是盖世太保)的摇摆与不确定而导致的扭曲成长故事(其中一大情节是他作为盖世太保与犹太女生谈恋爱)。「少即是多」的极简主义:偏冷的色调、平淡的叙事、较克制的表演方式。

Pincent 2022年07月15日

78\/100 身为法国人,也许隐隐带着对二战时期法国所扮演的共谋者的批判,但并不是冷冰冰地批判,而带有关切的眼光。从名字也许就可以看出,弗兰斯这个角色身上就仍代表着法国人、“法国特性”的一些美好希望的一面(实际上奥萝尔克莱芒可能不止一次扮演了类似功能的角色:如《现代启示录》《德州巴黎》),马勒的角色从不是黑白分明的,如开头结尾在音乐中的静谧田园时光让观众可能感受到的,不再批判只是同情,用自然主义的方法点缀了类似于新现实主义的倾向。

冰红深蓝 2016年10月18日

同为青春片,[好奇心]言说情爱的迷惘,本作则书写对善恶与时势的无知,对权力与认同的渴求。风格依旧冰冷,克制。以猎杀动物及徒手剁鸡头彰显吕西安的残暴式纯真。双关-France万岁。片末田园逃亡清新浪漫(橘黄的暖阳镜头再次出现)。砸船模(延至画外音)段至为无情。草地望天脸部凝视收尾。(9.0\/10)

醒来的风车 2016年08月16日

不是所有言行都能找到哲学支撑,人格的复杂恰是人的天赋。人性的模糊在命运的明快中也更见悲情。马勒具备艺术家独有的关注、智慧与脆弱,本片遭遇潮流抨击是不公的。

Cloud-D-Zoro 2016年05月27日

父权的缺失导致成长之路没有引导,加上房子有外人的入住,整个家庭就此“分裂”。对强权的渴望、对反抗的渴望(从打猎便可窥探急需发泄通道)、对急需得到归属感的渴望、受不了任何人对他居高临下的态度。于是,在被拒加入反抗组织的同时无意识的成为了德国警察。弗兰斯(法兰西)万岁!

峰峰峰峰 2015年10月17日

治世求禄,乱世归隐;不羁少年狂,之后是癫狂。人类文化中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这是青年法奸平淡的日常生活~

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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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安·拉康布》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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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安·拉康布》电影剧本 文/〔法国〕路易·麦勒、派特里克·莫迪阿诺 译/亦河 一九四四年六月,法国西南部某小城…… 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工役正在用大量的水洗刷一家养老院女卧室的地板。 室内,大部分床都是空的。这时几个来访者和二、三个修女正在低声交谈,这是下午,天气很好,遮阳帘低垂。 这个青年名叫吕西安,他正使劲干着活。他一边往前刷着地板,一边打开床头柜,取出便壶,将尿倒入一只大桶中。在卧室深处,另一个比他年长的工役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 吕西安走到一个老妇人的床边,这个妇女正在同坐在她身旁的一个老人交谈,这时,两人停止了谈话,看了看吕西安,然后又彼此对视。年轻人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的态度,仍擦抹着床头柜,将一幅贝当元帅的照片放正,照片上挂着一串念珠。 一个修女经过时,打开了固定在墙上的收音机传来菲利浦·亨利安的“每日漫谈”节目。吕西安捡起擦地布,挤干。他身旁有一扇窗户正开着,他探身观望。 下面是花园,有几个老人正在缓步走着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吕西安抬头仰望,在离他几米远的一棵树的枝条上,有一只知更鸟在吱吱歌唱。吕西安从口袋中取出农民常玩的弹弓,仔细地瞄准,弹出。鸟落在院中。 吕西安又开始干活,但不论是在院中或卧室中的人都没有注意他的所作所为。另一个佣人克莱蔓走到他身旁,向他耳语了一番,伸手向他打了一拳,就放声大笑起来,这引来了正在听菲利浦·亨利安节目的老人的怒视。 吕西安头戴法国贝蕾帽,骑着一辆自行车行驶在一条农村小道上。他身后的车架上放着一只大纸食。天气分外晴朗。吕西安显得很愉快,这是星期日。 他骑车来到村口,超越一群羊。一条大狗向他扑来,想咬他的腿肚。赶羊群的姑娘向他微笑,含着嘲讽对吕西安说了一句“你好,吕西安”,然后把狗喊走了。 吕西安始终骑着自行车,他出了村,拐弯,进入一座院前,院内有谷仓、鸽子窝、小屋加上主房。院内的牲口也不少,吕西安径直往小屋走去,放好自行车,猛地推开门。 一家人,包括父亲,母亲和五个年龄都很小的孩子正围桌而坐,吃着早饭,吕西安见状十分惊讶。 吕西安:“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父亲埃米尔微笑着起身。他长得矮胖。他向吕西安伸出手。 埃米尔:“你是苔茉莎的儿子吕西安吧?” 吕西安同他握手。他走近餐桌。 吕西安(指着餐盘):“这不是你的。这是我父亲的盘子。” 埃米尔(始终带着笑):“也许是吧!你去找掌柜的吧,他会同你说明白的。” 吕西安看了看他,然后向放在室内的座立柜走来,他拉过一把椅子,毫不费力地把一个正坐在上面的四岁男孩抱下来。然后,他站在椅子上,从柜台取出藏着的一支用布包着的猎枪和子弹。他下了椅子,将子弹放进口袋,解开布包,取出猎枪,然后对埃米尔和他的家属说:“这里的东西都别弄坏了,要不,我找他算账。” 埃米尔依然面露笑容。吕西安霍地冲出大门。在他经过埃米尔身前时,埃米尔凑上去,笑着说:“如果你感兴趣,我叫埃米尔。” 吕西安手持猎枪,来到主房。有一扇百叶窗被打开,一个四十余岁、身穿睡衣的妇女出现在窗前。这就是吕西安的母亲苔茉莎。接着一个六十余岁,身体健壮的男子又在苔茉莎身后出现。这是拉波里。他穿着衬衫。 吕西安坐在桌前,这间房既是厨房,又是餐厅兼起居室,室内有一座大壁炉,已经穿着整齐的苔茉莎在吕西安面前放了一个汤盆、面包和一些家禽的杂碎。吕西安将枪放在一边,开始吃饭。他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显得很不自在,便在房内摆这弄那。 苔茉莎(并不看吕西安):“你怎么把你父亲的枪拿出来啦?” 吕西安没有回答她。 苔茉莎:“你知道,这是犯法的。” 吕西安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几张钞票,递给她。 吕西安:“给,他们给我加了二十法郎……” 苔茉莎接过钞票,迅速地点数着,然后放进自己围裙的口袋中。 苔茉莎(机械地):“好嘛……” 拉波里进入室内,在吕西安面前坐下。 拉波里(兴致勃勃):“你好,吕西安!” 吕西安:“你好,拉波里先生!” 苔茉莎在拉波里面前放了一只汤盆。 拉波里(对苔茉莎,但并无恶意):“你儿子回来,可以先对我说一声嘛……(对吕西安)你是长住吗?” 吕西安:“我有五天假……” 拉波里和吕西安两人慢条斯理地大口吃着,苔茉莎在室内来回走动。 吕西安(带着咄咄逼人的口吻对苔佘莎):“那一家人在咱们家里干什么?” 苔茉莎(并不看吕西安):“他们一家帮拉波里干活。我就把房子让给他们了……” 吕西安(看着拉波里):“这里变啦……” 拉波里(愤怒):“得劳动啊!你父亲当了俘虏,约瑟夫又走了……” 吕西安:“是啊!” 拉波里(耸耸肩膀):“这兔崽子是游击队……(他笑了)你想想,我有了个爱国的儿子……” 五十余个主要是妇女的村民正在过星期日,他们排着队伍,跟着神父在前进;神父带着圣像,他身旁是手提香炉的唱诗班的儿童。队伍在村庄附近一条狭窄、遍地是小石块的路上慢慢地行进着。村民们唱着赞美圣母玛丽亚的圣曲。 吕西安也在队伍中间,他正和同他年龄相妨的少年谈着话。拉波里和吕西安的母亲恰好排在吕西安前面,母奈转身看她。吕西安便同其他人一样,唱了起来。 夜晚,月光下,吕西安拿着一枝枪,在峡谷中走着,他身后跟着一个较他年轻的少年,这少年拿着一只猎物袋,显得很不自在,两人走进悬崖边的一片小丛林,林中憩息着十余只野兔。 吕西安开枪,一只野兔被打中,他再次装弹,边走,边开第二枪。他停止射击。他躺在草地上,脸贴着地,看着他的伙伴,收拾完最后几只野兔走到他身边,席地坐下。吕西安显得精疲力竭。 农庄的院落里,吕西安,他的母奈和埃米尔的妻子坐在树桩上,正在抜鸡毛。埃米尔的几个孩子在稍远的地方游耍着。 吕西安:“野兔在桌上,你见到了吗?” 苔茉莎:“拉波里先生不高兴了。全村都听到你的枪声……” 吕西安并没有回答。 母亲:“同你父亲一个样!” 吕西安看着他,按着就去赶鸡,鸡跑脱了好几次,最后他终于扑倒在地,抓住了母鸡。他站起来,把鸡递给母亲。 吕西安(突然说):“你知道,我不愿回养老院了!” 苔茉莎继续拔着鸡毛。她看了埃米尔的妻子一眼,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干着活。 苔茉莎:“有这份工作,你该满足了……” 吕西安:“不。” 苔茉莎(压低声音):“你没法在这儿待,吕西安……拉波里不愿意(稍歇)等你父亲回来……” 吕西安(打断她,含着嘲讽):“他回来,就热闹了。” 苔茉莎看了他一小会儿,没有答理他。 吕西安手里提着一只野兔,来到村里的广场上。他向学校走去,学校的窗户都大开着。他向教室里瞟了一眼,十余个年龄不等的小学生坐在课桌旁,贝萨克老师一面对年龄大的学生上着听写课,一面注意着年幼者。 贝萨克(念着):“下午有雷阵雨,闷雷在远处带着沉重的隆隆声滚滚而来……” 贝萨克抬头,看到了吕西安。 贝萨克(对吕西安):“你进来吧,吕西安……” 吕西安走进教室。贝萨克正在看一个学生的课本。 贝萨克(加强语气):“莫里斯,肯定说,你是没有指望了,你看到你的作文了吗?……不,我不是指你本子上的手指印。你把‘雷阵雨’写成了‘来……阵……雨’……总之……(他耸了耸肩)……确实,拼法对看羊人亳无用处……(他无可奈何地把作业本扔在一边)。” 贝萨克的这番话在其他学生中间轻而易举地博得了好感,他们都大声笑了起来。 贝萨克看了一下表。 贝萨克:“到时间了!你们可以走啦!” 孩子们熙熙攘攘地离开教室。贝萨克走近黑板,擦去他写的字,将日历翻到第二天,然后写了“修身课”上的一句话。这时,他对走近他的吕西安说。 贝萨克:“你有什么事?” 吕西安将野兔放在贝萨克的桌上。 吕西安:“送给你的……” 贝萨克瞟了野兔一眼。 贝萨克:“谢谢你。你是为这来的吗?” 吕西安(脱口而出):“我要参加游击队。” 贝萨克(继续写着):“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吕西安:“约瑟夫对我说,是你说了算的……” 贝萨克转身注视他。 贝萨克:“首先,你太年轻了……其次,那里人已经够多了……” 吕西安沉默不语。 贝萨克:“再说,这是严肃的事情。这可不是开玩笑……那里就象在部队里一样,你知道吗!……” 他走到吕西安身边,将手被在他肩上。 贝萨克:“你听着,咱们以后再说吧……” 吕西安和他在村口碰见的那个姑娘正坐在一垛矮墙上。天气很好,有几十只绵羊正在也们周围慢慢地走动。两人一言不发。 傍晚,他们赶着羊群,沿山坡一条路旁砌有高石墙的小道下来。吕西安停步,观赏景色。他走到坡沿,目光注视着夕阳。 姑娘在一旁等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在羊群后面跑了起来。 吕西安眨着双眼,他好像入迷了。远处,传条姑娘唤叫吕西安的声音。但吕西安并没有回答。 吕西安、埃米尔和其他两位邻居抬着拉波里那匹四腿己僵硬的马尸,从库房出来。他们好不容易才拾出大门。拉波里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干活。 这些人用土语开着玩笑,发出爽朗的笑声,吕西安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捧着马头。 死马总算被放进一个人们平时倾倒垃圾的坑中。抬马的人气喘吁吁。 拉波里:“这是匹好马,卡加松。我再也找不到象卡加松那样的马了……走,咱们喝一杯去……” 吕西安怯生生地拍打着马颈,其他人则继续开着玩笑向主房走去。 吕西安骑着一辆车架上带着皮箱的自行车,在一条空荡荡的路上行驶。突然他停下了,发觉车胎已瘪。我们听到他说了一声“倒霉”后就推着自行车,步行起来。 他进入市内。月光晈洁。整条马路空无一人,他转入一个小广场,发现有两个男子正在迅速地卸一辆卡车,另外一个则在望风。此人发现吕西安后,吃了一惊,走到他身旁。 男子:“你从哪里出来的?” 吕西安推着自行车继续赶路。传来阵阵皮靴声,他急忙蹲在一扇门下。一队德国巡逻队在他面前走过。吕西安笑了,他看着他们远去,然后又上路。 现在,他正在镇口一条较宽的路上走着,这条马路的两边都是1900年时代的房屋。他听到了一辆车驶近的声音,便急忙躲在一边。一辆黑色汽车越过他,放慢速度,拐弯,开进了离吕西安几米远的一扇铁栅栏门内。吕西安走近铁栅栏,他看到:汽车在一座巨大的、带有奇特的中世纪建筑风格的别墅的台阶前停下。从车内走出一男,两女,他们笑着快步进了别墅。 男子搂着两个姑娘的腰。 栅栏门的上方,有一块招牌,用粗笔写着 《石洞旅馆——餐厅》 有几辆车停在院落中。 在进口处,有一条长廊。由于窗户未挂帘子,所以灯火通明(这是城里唯一灯火通明的房子)。我们可以看到人们在来回走动,透过洞开的窗户,也可以听到嬉笑声和留声机传来安德茉·克拉伏唱的歌曲声。 一个姑娘过来,伏在窗口,有一个男人赶来,将她拉走。妇女发出一声尖叫。吕西安被这个场面吸引了,他将自行车架好,向前走了几步,躲在一棵小树背后,想透过走廊,看看究竟。 一个手持冲锋枪的男子悄悄地来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吕西安挣扎着,但是,那男子已将枪口对准他的腹部。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吕西安的口袋,然后,打了吕西安两记耳光。 哨兵:“好呀,小家伙,探听什么吧?!走,到里面说去。” 他猛地将吕西安推了一把,要他进屋。 吕西安踉踉跄跄地被推进大厅,厅口有一座巨大的楼梯。一个哨兵正在一只沙发中昏睡。 楼梯下,有一对男女:女的叫贝蒂·波里奥,她美丽,但有点矫揉造作,男的叫让·贝尔那·伏阿生,他体格健壮,但过于卖弄姿态。 让·贝么那(对贝蒂):“巴黎有什么消息吗?” 一条丹麦良种犬,正躺在贝蒂脚旁。待见到吕西安后,便站了起来,走近他,发出难听的呼噜声,贝蒂叫它。 贝蒂:“基特,来,基特……到这儿来。” 哨兵将吕西安推进一间连着的房间,那儿有一个小酒吧和三张桌子。吕西安被灯光照得头晕眼花,他环顾四周。 酒柜后面站着女服务员玛丽,这是一个面部线条不匀称的棕发姑娘。她身旁是亨利·奥培尔,一个三十五岁左右、一头光滑的头发、长得很漂亮的男子。他正摇晃着调酒器,—面又不时向坐在长酒柜另一边的一个胖金发女郎献媚,而金发女郎则放声大笑。酒吧间的四周,挂着许多照片,其中有几帧是奥培尔穿着自行车运动员服装拍的。 穿过旁门,便是一间大餐厅,那里有十余个人占据着几张桌子,餐桌中间,有几对男女正在跳舞。 在酒吧间里,一个五十余岁的胖男子,一脸酒气,正和两个年岁较大的德国下级军官玩牌,他是汤宁。 另一张桌上,有两个妇女正在谈话,但在一片嘈杂声中,两人却异常地安静。一个叫吕西埃纳,是汤宁的女伴,长得丑陋、干瘦;另一个是乔治太太,这是一个男子气十足的神秘人物。 吕西安惊惶不安地呆立在房中央。谈话声中断了,人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他。 汤宁:“这是谁?” 哨兵:“在花园里抓到的。他在偷看……” 吕西安:“不对……我什么也没干。我是回养老院去。” 奥培尔走近他。 奥培尔:“小家伙,你不知道十点以后不准在城里溜跶吗?” 吕西安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奥培尔:“你干吗看着我啊?” 吕西安:“你是自行车运动员亨利·奥培尔吧?” 奥培尔(得意地微笑):“你见过我比赛,孩子?” 吕西安(钦佩地):“对,39年,高萨特大赛车。我和我父亲一起去看的,你赢了!” 奥培尔(微笑):“我记起来了……你是哪儿人?” 吕西安:“我是苏莱雅克的。” 奥培尔:“等一等……我在苏莱雅克有熟人。那个杂货店女老扳,叫什么来着?” 吕西安:“卡布苏太太。” 奥培尔(微笑):“对,卡布苏太太,棕色的头发……” 吕西埃纳起身,对汤宁耳语了一番。汤宁起立,看着吕西安。然后,他抓着吕西安的肩膀,使出一个酒徒的劲头,将他拉走。 汤宁:“走,喝一杯去。” 两人来到酒柜前。汤宁始终友好地抓着吕西安的肩膀。吕西埃纳跟着两人。 汤宁:“玛丽,两杯苏斯酒”(对吕西安):“这么说,你是苏莱雅克人啦?” 吕西安:“你熟悉?” 汤宁(塞了一杯酒在吕西安手中,并同他碰杯):“那儿挺美,一片荒野。就象你说的,是山沟沟……看起来,是游击队出没的地方吧?” 吕西安大口喝酒。他脸上露出笑容。 吕西安:“你知道,他们是不常露面的。” 奥培尔插话了。 奥培尔:“卡布苏太太好吗?……来,干了……” 过了一阵之后,灯光灭了。只有酒柜上的一盏大灯亮着。吕西安手里拿着一杯酒,趴在柜台上。他醉了。吕西埃纳、汤宁和奥培尔站在他周围。这青年似乎对自己已成为这三人的注意中心而洋洋得意。 吕西埃纳:“那教员叫什么名字来着?” 吕西安:“贝萨克……贝萨克·罗培尔。他好象是游击队……游击队是干什么的?” 汤宁:“是他指挥的吗?你肯定吗?” 吕西安(断然地):“肯定是他。但是化了名……” 汤宁:“什么名字?” 吕西安:“等一等……伏尔泰……别人叫他伏尔泰中尉。” 吕西安感到不大舒服。他喝完酒,然后想上小桌子。 吕西安:“我能坐吗?” 吕西安和衣蜷缩着睡在长沙发上。 这间房间原是旅馆的客厅,如今已改成汤宁的办公室,除了厅内的陈设外,如今又增添了一张桌子,桌上有打字机,此外,还有档案柜,一张本地区的大幅地图。一些档案材料散放在室内各个角落。 门开了,玛丽进入室内,她向沙发走去。 玛丽(摇晃吕西安):“唉!该醒啦!” 吕西安(转身,费劲地睁眼):“什么?” 玛丽:“到时间了!晓弗露小姐就要来了。” 吕西安坐在沙发沿边,手摸前额。 吕西安:“噢,我的脑袋……” 玛丽(温和地):“可怜的……昨晚,你喝得太多啦!你要牛奶咖啡和阿斯匹林吗?” 她抚摸着他的头发。 吕西安:“好……” 玛丽离开房间。吕西安起身,走到窗前。吕西埃纳进入室内。她的衣着十分整齐,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腋下挟着档案。她敏捷地坐到办公桌前,将档案材料放在自己面前。 吕西埃纳(看着吕西安):“很好,年轻人……” 吕西安(胆怯地):“你好,太太。” 吕西埃纳(起立):“小姐!” 玛丽拿着一只托盘再次进来,盘上有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咖啡、面包和黄油。 玛丽(对吕西埃纳):“对不起,晓弗露小姐……咋晚没有他的房间了。” 吕西埃纳::“没有关系。很好嘛。” 玛丽离开房间。吕西安开始喝咖啡,在面包上涂黄油。 吕西埃纳(打开档案):“祝你胃口好。” 吕西安的嘴里塞满了食物,无法开口只得向她点头示意。吕西埃纳打开档案,迅速地翻阅着并随时作记号。吕西安边吃边看着她。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的德国兵,是个通讯员。他径直走向吕西埃纳的写字台,与她握手。吕西埃纳对他露出笑容。 士兵(亲昵地):“你早,晓弗露小姐。” 吕西埃纳:“早晨好吗?” 士兵:“很好,谢谢。” 吕西埃纳:“等一下;我这就完……” 士兵:“今天天气真好……” 吕西埃纳:“你是想说多热吧!” 她又在几张纸上作了记号,合上档案,递给那个德国兵。 吕西埃纳:“给缪勒先生。” 士兵接过档案,他与晓弗露握手,然后离开房间。 吕西安带着惊奇的眼光注视着这一场面。 吕西埃纳从桌上拿起一把信封并挑选。 吕西埃纳:“这些人既管用,也准时。要是人人都象他们,仗早就打胜了……噢,我的指甲碎了……(她观察自己的食指)。” 汤宁进入,他衣衫凌乱,后面跟着一个手提理发工具的年轻理发员。 汤宁(对吕西埃纳):“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妈妈。” 吕西埃纳:“我的指甲碎了。” 汤宁走到她身前,亲了亲她的前额。 吕西埃纳(批评的口吻):“你喝酒了,比埃尔,一早就喝,这不好。” 汤宁(装孩子气):“只不过一小杯苏斯酒,妈妈。这有好处……天这么热,简直象在西贡……” 他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年轻理发员在他肩上披了一块毛巾,开始替他理发。 汤宁(对吕西安):“你好吗,伙计?” 吕西安:“还可以,汤宁先生。” 汤宁(指着吕西安对吕西埃纳):“你不觉得他象保罗吗?” 吕西埃纳(晃着脑袋):“有这么一点……保罗比他瘦……” 汤宁:“妈妈,你看了来信啦?” 吕西埃纳从信堆中取了一封,念了起来。 吕西埃纳(念着):“盖世太保先生们。我是一个农汤主,曾得过军事勋章,现将名罗威尔·埃基艾纳的破坏活动报告如下。此人不仅……” 当她诵念时,从门口传来脚步声。吕西埃纳不再念了,教员贝萨克戴着手铐被亨利·奥培尔和福尔推了进来。 奥培尔(兴致勃勃地对汤宁):“行啦,把伏尔泰中尉给你带来啦,趁热……是在床上抓起来的。他睡得象个天使……” 福尔:“这家伙的床头柜上有传单……”(念一份专单):“各条战线上的德军都在撤退。不久,你们将在自由解放的法兰西获得自由……他们这些人可能要征求各人的意见,那么,我要说,我可不愿让罗兹希德银行来解放我……这可是我的权利吧!” 吕西安愕然地张着嘴,注视着昂首站立在一边的贝萨克。吕西安走到他身边。 吕西安(低声):“贝萨克先生,这是怎么……” 贝萨克(低声):“住口,胆小鬼!” 年轻理发员在汤宁的头发上洒花露水。 汤宁:“欢迎你,贝萨克先生。(对福尔)把他带到二楼去,我就来……” 福尔:“你要我先问吗?” 汤宁(恼怒):“不。,你等我……” 福尔耸了耸肩,然后,将贝萨克推向房门。 福尔:“真滑稽,我从来就不喜欢教员。” 奥培尔(对汤宁):“好吧。要是你不需要我了,我就去洗澡。” 他也离开房间。 福尔(画外音):“我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是社会党人。你是社会党吗?” 吕西安走近汤宁。 吕西安:“你准备怎么对他?” 年轻理发员替汤宁抹上发蜡,慢慢地、细心地替他梳理着。 汤宁:“同他谈谈……(他微笑)别着急,(对吕西埃纳)替这小家伙找份差事吧……” 吕西埃纳(富于权威地):“就让他帮我拆信吧!” 吕西安走近吕西埃纳。吕西埃纳将一叠信和一把刀递交给他。 吕西埃纳(用裁纸刀拆开信封):“你就这么做。” 吕西安拆信,动作显得笨拙。 汤宁:“妈妈,你继续念信吧!” 吕西埃纳(打开一封信,机械地念着):“我愿意你们注意罗布莎克的女帽店女店主勒布夫·索朗杰经常接待她的两个儿子,这两人是叛乱分子,是共产党。就在昨天……” 汤宁(懊恼):“好,好……” 吕西埃纳接过吕西安递给她的另一封信。 吕西埃纳:“作为一个真正的天主教徒,感到黑市是同一个法国人和教叛不相符的……” 汤宁(扬臂):“行啦!……今儿早晨没有精彩的?” 吕西埃纳(拿起一页纸):“有。省长对布拉廷大夫的失踪表示不满。” 汤宁:“随他去,妈妈……布拉延大夫快找到了……” 年轻的理发员拿起一面镜子,让汤宁可以看到后颈和两鬓。汤宁点点头,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 汤宁:“好吧,我去管伏泰了。” 他笑着快步出了房间。年轻理发员折叠好围市,收起剪刀,然后也离去。 吕西安开启信件,递给吕西埃纳,吕西埃纳理好后,归档。 吕西安(犹豫不决地):“你是……汤宁先生的母亲?” 吕西埃纳(耸肩):“不是,瞧你……” 吕西埃纳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包信件,放在吕西安面前的桌上。 吕西安:“还有这么多?” 吕西埃纳(连眼也不抬):“我们每天要收到二百来封。有一位先生甚至写信给我们告发他自己(她耸肩)。就象是一种流行病。” 吕西安继续拆信件。 吕西埃纳(念着信,并且用红笔划着某些地方):“你……你愿意在警察局工作吗?” 吕西安:“我不知道。” 吕西埃纳:“你年轻……(她注视着吕西安)我想朗齐阿卡警长会非常喜欢你的。” 吕西安(惊讶):“汤宁先生是警长?” 吕西埃纳搁下铅笔,沉浸在想像中。 吕西埃纳(自言自语):“他过去是……一个出色的警察……” 吕西安(犹豫不决):“那……现在不是啦?” 吕西埃纳(狠狠地):“1936年把他清洗了,嫌他不干净。” 过一阵后,吕西安从办公室走到大厅,他的皮鞋在花砖地上发出咯吱声,一阵痛苦的尖叫声从楼上传下来。吕西安走近楼梯,抬头仰望。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一前一后走下来,又是一阵喊叫。玛丽托着一盘玻璃杯,正从楼梯下面的一扇小门里出来。 玛丽:“别在那儿,孩子们,快走开……” 她向吕西安微笑了一下,接着就走进酒吧。吕西安听到打乒乓球的声音和笑声。他向楼梯下的小门走去。 他走进一间没有家具的房间,房内的墙角散堆着许多木箱。贝蒂·波里安和让·贝尔那·德伏阿正在房中间打乒乓球。贝蒂骄柔地笑着。她穿一条裙裤,系着一条打成蝴蝶结的头巾,吕西安走近他们,注视了他们一会儿,两人边玩边谈。 贝蒂(对让·贝尔那):“我说,让·贝尔那?” 让·贝尔那:“什么事,亲爱的!” 贝蒂:“杜罗士一定有夜总会吧?” 让·贝尔那(厌烦了):“不,亲爱的,在杜罗士,没有夜总会!什么也没有!” 贝蒂:“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圣巴斯蒂安?” 让·贝尔那:“不久就去,亲爱的。” 吕西安走到室内另一角的奥培尔身旁。奥培尔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颈上围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手枪。他身后有一个枪架,架上列放着几枝冲锋枪。奥培尔对吕西安微笑。 奥培尔:“你已经使过这玩意儿了吧?” 吕西安:“没有。” 奥培尔:“这不难!” 他拿起一枝罗格牌手抢,让吕西安看手臂的姿势。 奥培尔:“要放松……” 他向吕西安指着钉在九米处的墙上的一张大幅贝当元帅像,像下有一句话:“他是法国人,你超过他了吗?” 奥培尔:“你瞄准左鼻孔。“ 吕西安仔细地瞄准,然后开怆。一直在后景中玩乒乓球的贝蒂惊叫了一声。 奥培尔:“我要你打左鼻孔,不是军帽!” 吕西安又射击。 奥培尔:“这回好一点了。但你的手抬得还是太高……你太紧张了!” 他纠正了吕西安的姿势,吕西安又开枪。就在这时,贝蒂和让·贝尔那开始争吵,贝蒂跺着脚。 贝蒂:“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你干吗这么对我说话?(她扔掉球拍)。再说,在这个洞里,我可待够了。我要回巴黎!” 让·贝尔那:“你很清楚,你走不了,亲爱的!” 贝蒂:“总不致于因为你先生开了空头支票,我就得死在这儿!我受够了,够了!我得回巴黎去。我得去见克莱文,同他签订大陆电影公司的合同!……你听见了吗?” 贝蒂忿然离去。 让·贝尔那手摸前额,显出疲惫的神态。他走近吕西安,看吕西安射击。 奥培尔(对让·贝尔那):“他比你打得好。” 让·贝尔那:“一点不难!……(对吕西安)你同我们一起干吗?” 吕西安:“不知道。” 他继续射击,注意力十分集中。 让·贝尔那让吕西安坐在一辆停在“石洞旅馆”前的“特拉雅牌”赛跑汽车中。吕西安摸着仪表盘,打开放手套的小格,取出一付太阳眼镜,戴上(他一直保存着,甚至后来在霍尔纳家,也是如此)。 吕西安:“上哪儿?” 让·贝尔那:“上阿尔培·霍尔纳家,伙计……(他面露笑容,看着吕西安)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巴黎最好的裁缝之一!” 汽车在镇上的一条小马路上疾驶而过。汽车停在一座大房子前。让·贝尔那和吕西安从车上下来。两人走上破旧的台阶。 吕西安(惊奇地):“他就住在这儿?” 让·贝尔那:“对。他躲到这儿来的……(笑着)他只替我做衣服……我从没想到会在这破地方碰到他……” 他们穿过一个小底院,一个老太太正在浇花,看到他俩后,便停止浇花,注视着两人过去。 让·贝尔那(继续交谈):“……当时,我在上中学,在索莱士,离这儿不远。你认得吗?” 吕西安:“不知道。” 让·贝尔那:“学校把我开除了……” 他俩走上一架小转梯,让·贝尔那吹着口哨,两人在一扇门前停步,然后按门铃。 大门半并,五十余岁、健壮的霍尔纳探头张望。 霍尔纳(对让·贝尔那):“啊,是你……” 让·贝尔那和吕西安随着霍尔纳走进房间,房内杂乱无章,到处是家具和旧报纸。四周的墙饰是优美的,但是,我们可以感到,这里已很久没有住人了。面对正门是一条宽大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关着。墙角有一台热水锅炉和一个瓷砖洗脸池。 霍尔纳关上正门,走到让·贝尔那身边。他穿着一件绸晨衣,也没有梳洗。 让·贝尔那(社交性):“我打扰了!” 霍尔纳(冷冷地):“没有什么。” 让·贝尔那(指吕西安):“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主顾……” 霍尔纳端详了一会吕西安,然后向他微微点头。让·贝尔那一屁股坐在一张类似沙发的软椅中。吕西安和霍尔纳一直站着。 让·贝尔那:“这是他第一套衣服……人生的一椿大事啊……” 吕西安笔挺地站着,但是左肩还是微溜。 让·贝尔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我爹一起来的情景吗?……当时我才十二岁……” 霍尔纳(低着头):“记得……” 让·贝尔那点燃了一支香烟。 让·贝尔那:“那时你住在马尔布夫大街……” 霍尔纳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端详着吕西安,就像在算他的身材大小一样。他接着就指着沙发旁一张桌上的两块衣料样。 霍尔纳(疲惫地):“这年轻人是要花呢还是像我半月前给你做的法兰绒?” 吕西安(胆怯地):“我无所谓。” 霍尔纳拿起臬上的皮尺、纸和铅笔,给吕西安量尺寸。 正在此时,走廊上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老太太,她端着一只杯子,径直向霍尔纳走去,对让·贝尔纳和吕西安似乎丝毫未予注意。霍尔纳用德语同她讲了几句话。让·贝尔那使起立,用十分“老法国式的”礼貌,向她躬身致意。 让·贝尔那:“太太……” 老太太没有答理他。 吕西安戴着太阳镜看着这场面。老太太转身向走廊走去。让·贝尔那重新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贝尔那(低声):“你母亲真怪……” 霍尔纳继续替吕西安量着尺寸。让·贝尔那用手指摸着放在桌上的衣料样。 让·贝尔那:“这些料子真漂亮,我一分钱也没有化!几张汽油配给票……(对霍尔纳)“我从来没有同你讲过来源吧?卡塞尔公司那儿来的……有人把公司仓库抄了……他可是英国公民……” 霍尔纳抬头。 霍尔纳:“卡塞尔怎么样了?” 让·贝尔那(圆滑地):“我想是进了集中营了,英国人是在圣·德尼,犹太人,在德朗西。” 霍尔纳:“我知道。” 他量完吕西安的尺寸。 霍尔纳(对吕西安):“谢谢!” 吕西安在沙发上坐下,挨着让·贝尔那。他玩着让·贝尔那的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霍尔纳转向让·贝尔那,(冷漠地):“五天以后。” 让·贝尔那:“我有去西班牙的新路子,怎么样?价钱要提高。” 霍尔纳(温和地):“你认为我的价钱不高?” 让·贝尔那:“他们对你这类人愈来愈严了。” 霍尔纳:“我给你的还不够?” 让·贝尔那:“那是用来付假证的(转向吕西安指着霍尔纳),这先生是位既有钱但又爱钱的犹太人……” 从邻室突然传来的琴声。霍尔纳进入邻室。他消失了,但是,却可以听到类似争吵的低语声。钢琴声中止。霍尔纳又回到室内,关上两室合用门。这时,他又用德语对不时在走廊中来回走动的他的母亲讲了一句话。 让·贝尔那起立,走到霍尔纳身边。 让·贝尔那(阴险地):“你一定想巴黎了吧?你知道那儿的夜总会比1939年增加了一倍吗?战争总算还有它的好处。” 吕西安在一边,心不在焉地玩让·贝尔那的打火机…… 在“石洞旅馆”的酒吧间,福尔正把耳朵贴在一架枚音机上听着“国家电台”的新闻广播——关于诺曼地前线的战况报导——消息都是亲德的,说盟军进到了惨败。 在酒柜的另一边是奥培尔和乔治太太,他们正围绕着一份档案在低声争论。玛丽托着放着玻璃杯的托盘从他俩身前走过,然后,将盘中的玻璃杯一一放在吕西安、贝蒂、让·贝尔那和那条丹麦狗占用的桌前。 贝蒂举杯,喝了一口,做了个鬼脸。 贝蒂:“这不是真‘罗丝夫人’!” 让·贝尔那:“你行行好吧,亲爱的。这姑娘是尽其所能了。” 他向玛丽挤了挤眼。 贝蒂:“你知道我在哪儿喝到最好的‘罗丝夫人’吗?在玛格朗大街的罗地一海登酒吧……这是巴黎最好的英国酒巴了……(提高嗓门,对福尔)让我们听听音乐吧?” 福尔(恼怒):“我求求你了,波里安小姐。情况不妙。” 贝蒂摆出不耐烦的姿态。她转向吕西安。 贝蒂(讨人喜欢地):“你知道我是电影明星吗,吕西安?” 吕西安:“是吗……” 贝蒂:“去年,我在《夜捕》中的戏不少,是和伊尔·乃威尔斯合演的。” 吕西安:“那电影院就可以看到啦?” 贝蒂:“在巴黎当然可以,吕西安……(她有意图地看着吕西安)可惜,在这倒霉的地方,电影院只演老片子。” 让·贝尔那:“是啊……” 让·贝尔那起立,走到福尔和收音机旁。新闻广播已结束。福尔微笑着转首看他。 福尔:“完全是我过去想的:美国人不算兵!看来,他们是把黑人推到了第一线……” 让·贝尔那(挖苦):“你有偏见,伙计。谁跟你说这些消息是准确的呢?” 福尔(微笑):“你开玩笑吧?” 让·贝尔那:“不尽然。一定要听伦敦电台,然后搞个平均……” 他转动收音机的旋钮,企图收听英国的电台。福尔抹着汗。 让·贝尔那:“你穿着外套不热吗?” 福尔:“不热。” 贝蒂终于拿出一张她自已的照片,写了几句话,送给吕西安,这是哈尔古特式的明星照,贝蒂从她的手提包中取出了厚厚的一叠。 贝蒂:“给,吕西安!……(她念献词)六月的一个夜晚,怀着我幸福、诗意和成名的良好祝愿,送给吕西安。” 她将照片递给他。 让·贝尔那找到了一家英国电台,正在广播新闻,当然是同他以前听到的新闻截然相反的。 福尔有些退缩了,他翻开一张报纸。 让·贝尔那(俯身凑近福尔):“斯梯芬,你懂英语吗?” 福尔(眼睛一直未离开报纸):“不懂,怎么啦?” 他注视让·贝尔那。 福尔(大声):“我不想退回我的外套了……你要我把对英国人的看法对你说吗?……这些人让我反感……” 贝蒂听到他的话了,转过身来。 贝蒂(大声):“不管怎么说,他们比法国人、漂亮……(对吕西安)我啊,我喜欢雷斯周·霍华(注1)!” 吕西安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好奇地听他们议论,就像在看戏一样。 福尔转身对让·贝尔那说。 福尔(微笑):“蠢话总有个完吧,你说是不是?” 贝蒂恼怒了,她站了起来。 贝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汤宁从楼梯下来进到屋里。 汤宁(对贝蒂):“怎么,你们还在吵啊?” 他一直走到酒吧。 汤宁(对奥培尔):“亨利,给我一杯白兰地!还在做买卖?” 奥培尔:“嗨,没办法。” 汤宁(转向让·贝尔那和奥培尔):“上面有你的玩艺儿……” 让·贝尔那关上收音机。 让·贝尔那:“走吧!” 贝蒂:“我也去。” 让·贝尔那:“不必了,亲爱的!” 汤宁一口喝完白兰地。 汤宁:“只要你感兴趣。” 贝蒂笔直地站在让·贝尔那面前。 贝蒂(逐字逐句说):“对,我感兴趣!” 她首先走出房间,让·贝尔那和福尔随她之后。丹麦狗在酒吧中稍微转了一阵,在吕西安身旁低声吼了几下。 一直坐着不动的吕西安打着哈欠。我们听到贝蒂的声音从楼梯上出现,逐渐远去。 贝蒂(画外音):“我啊,我才不管是英国人还是德国人打胜仗……我只知道我在这里是浪费时间……我的职业,你想到了我的职业吗?……” 这时,奥培尔正在酒吧旁打电话。乔治太太拿着一个小本站在他身旁。 奥培尔:“喂……雷约吗?我是亨利……对……对。” 乔治太太(焦急地):“他怎么说?” 奥培尔(以手捂住听筒):“西班牙前线有两车厢鞋子……” 乔治太太:“两车鞋子?那么通行证呢?” 奥培尔:“季·马克斯可以弄到。” 乔治太太:“跟他说我们同意。” 奥培尔(对着电话):“好吧,雷约……就这么办吧……我们同意……同意……” 玛丽解下围裙,离开柜台,走近吕西安。 玛丽:“你要一杯酒吗?” 吕西安看了她一眼,摇头表示不要。玛丽俯身对他说:“你今晚不会睡在晓弗霞小姐的办公室了吧?” 吕西安注视着她。 玛丽:“找现在要上楼了……你等一下……向右转,走廊尽头,第五个门……” 吕西安会意。玛丽离去。 乔治太太和奥培尔继续在酒吧讨论着。 奥培尔:“你同维罗兹谈了吗?” 乔治太太:“谈了,他要同我合股搞褐色麂皮。” 奥培尔:“那玩意儿德国人有兴趣吗?” 乔治太太:“褐色麂皮?你不知道……” 奥培尔(赞赏地):“乔治太太,你真是位了不起的女商人……那么褐色硝皮呢?” 乔治太太(沮丧地):“只有绿皮了……价格倒非常公道……” 奥培尔:“非常公道?” 吕西安站了起来,穿过走廊,他几乎是踮着脚尖,走上楼梯的。 吕西安来到二楼。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哀怨声。他走到门口,从门缝探望。 这是一间大洗澡间,有两个洗脸盆,两个浴缸。如今,又加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架打字机,此外,还有一张沙发。吕西埃纳坐在打字机前的一把椅子中。福尔在房中来回走着。贝蒂则坐在沙发中。 让·贝尔那挽起衬衫袖子,抓着一个犯人的头发,将他的头浸在浴缸的水中。犯人的双手被反铐着,他挣扎着,企图摆脱让·贝尔那,溅了让·贝尔那一身水,他急忙后退。贝蒂放声大笑。 贝蒂:“你的裤子,让·贝尔那!” 让·贝尔那抓着犯人的头发把他的头向后仰,犯人就是贝萨克,他大口喘气。他的呼吸有些平复时,让·贝尔那又再次把他的头浸入浴缸中。 吕西安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场面。 福尔(画外音):“混蛋,你招吧!我说,他是喜欢这一套吧!” 吕西安瞪着双眼,在长廊中走着。吕西安走进玛丽的房间,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室内的一张单人床是唯一的家俱。 玛丽坐在床沿上,正在理头发,见到吕西安后,急忙起身,去搂他的脖子。吕西安拿开她的双臂,坐在床上。 画外传来贝蒂的笑声。玛丽站在吕西安面前,抚摸着他的头发。 玛丽:“你别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了。这些人不象我们……” 她抓着吕西安的双肩,把他推向床里面。 玛丽:“首先,大家都在说,将来打胜仗的是美国人……” 她伏在他身上,亲吻他。 让·贝尔那和吕西安走进位于村口的一座巨大的宅邸的花园中。几个孩子正在两位穿着夏裙的妇女监护下做着游戏。在花园的那一头,有两个年轻姑娘正在打羽毛球。 让·贝尔那和吕西安穿着游击队的服装。让·贝尔那摸着大腿,一瘸一拐地走着,就象受了伤一样。吕西安搀扶着他。 让·贝尔那(低声):“你听我说,我习惯……” 两人向花园的那一端走去。 让·贝尔那(低声):“我倒喜欢演戏……(他笑了起来。)我认为我超过贝蒂……” 让·贝尔那的笑容又变成痛苦的神色,有一个举止高贵的男子穿着衬衫,挽起袖子,头戴草帽,向他们两人走来。 让·贝尔那:“您是伏乔阿教授吗?” 伏乔阿(冷冷地):“是我。” 让·贝尔那:“我是罗莎克游击队的……我们攻击了德国人……我大腿中了一颗子弹。” 伏乔阿端详了一会让·贝尔那和吕西安。 伏乔阿:“我在休假……再说,我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法治……(稍歇)不过,先进来吧!” 伏乔阿把让·贝尔那和吕西安引进一间大客厅,厅内有很多家具和贵重摆设。 吕西安惊奇地环顾周围。在客厅那一端,有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正在摆弄桌上的一艘邮船模型。 伏乔阿(对贝尔那):“这是我的儿子。派特里克,你到我的医包里取点绷带和酒精来。” 派特里克:“好,爸爸。” 他快步离开客厅。 伏乔阿(对让·贝尔那):“你躺下。” 让·贝尔那在沙发上躺下。伏乔阿打开绷带。让·贝尔那发出一阵呻吟。 让·贝尔那:“同志们同我谈起你……尤其是梅里指挥官。” 伏乔阿(面露笑容):“那好,你认识梅里?” 让·贝尔那:“很熟……” 伏乔阿(信任地):“他够朋友……偶尔,他就送个小伙子来。” 伏乔阿拆完绷带,发现并没有伤口。他抬头看让·贝尔那,而让·贝尔那正慢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罗格”手枪,对着他。 让·贝尔那(礼貌地):“对不起,……我是德国警察!我感到遗憾!”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对吕西安做了一个手势。 让·贝尔那:“看着他!” 吕西安也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支手枪。他瞄准伏乔阿,让他举起手,面对墙壁。让·贝尔那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开了两枪。 伏乔阿的儿子挟着玻璃瓶,手中拿着绷带又回到客厅,他身后是两个妇女,其中一个着网球衫。 穿网球衫的妇女(惊愕):“这是怎么回事,保罗?” 伏乔阿(气宇昂然地举着双手):“别怕,亲爱的。” 让·贝尔那又走到客厅中央,向妇女们致意。他发现壁炉上有一块宝石,随手就拿了过来。 让·贝尔那(很识货的神态):“好东西……” 他把宝石放进了口袋。走到两个妇女面前,就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让·贝尔那:“告诉我,你们是菲利浦·伏乔阿的亲戚吗?” 穿网球衫的妇女胆怯地点着头,让·贝尔那露出了笑容。 让·贝尔那:“我是在波尔认识他的。那是1938年……菲利浦是个出色的网球运动员。” 我们听到一些车辆在大门前停住。 吕西安绕客厅走着,观赏着家俱、摆设和画幅。他走过被吓呆了的手里依然拿着绷带和玻璃瓶的伏乔阿儿子身旁。他用手枪指着一幅十九世纪贵族妇女画说。 吕西安:“这是谁?” 伏乔阿之子(急促、口齿不清):“我的曾祖母……” 吕西安站定在一张靠背长躺椅上,这是皮面的英国家俱。他摸着皮面,然后就猛地、粗俗地坐下,就象想试试家俱的坚实程度一样。他站起,又坐下,这回是为了更舒服而干脆把两腿放上躺椅了。伏乔阿之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么做。 汤宁、福尔、易波里特(一个马尔蒂尼岛人)进入客厅。 让·贝尔那(指着伏乔阿):“跟我们想的完全一样。他同梅里合作。” 两个妇女站在客厅一角,惊恐万状。 伏乔阿夫人(害怕):“你不想点办法?保罗?打电话给省长!” 伏乔阿:“别怕。” 妇女身旁一张桌上的电话铃响。伏乔阿夫人想去接,但易波里特拦住她。他自己拿过话筒。 易波里特(温和地):“喂,对……你要找伏乔阿教授……请等一等……(他转向汤宁)是教授的兄弟……我说什么,头儿?” 汤宁正在仔细观赏柜中的各式酒。 汤宁:“你就说,我们要枪毙他。” 马尔蒂尼岛人重新拿起电话。 易波里特(温和地):“我们要枪毙伏乔阿教授。对,先生,枪毙……” 汤宁:“替我拥抱他。” 易波里特:“先生,我拥抱你……(对汤宁)他挂了!” 汤宁向伏乔阿走去。 汤宁(粗暴地):“好吧,谈谈你的梅里指挥官吧!嗯?” 伏乔阿不回答。 福尔:“象你这么个人居然同恐怖分子合作,这出乎我的意料。你愿意布尔什维克统治法国?” 伏乔阿(尊严地):“我是戴高乐派,先生。” 福尔(耸耸肩):“到底说啦!你不知道戴高乐身边都是犹太人和共产党吗?……你要我举名吗?舒曼,你认为他是法国人?” 汤宁(对福尔):“一会儿再谈政治吧!” 他转向伏乔阿,带着一种假童声对他说:“好,啦,大夫,同我们讲梅里指挥官的事迹吧。(他喝了一口酒)快讲吧,大夫。” 此时,让·贝尔那和易波里特在室内转着,乱翻着抽屉,打开玻璃柜。让·贝尔那以一个识货者的手势向马尔蒂尼岛人指出该拿什么:小塑像、玉器、银器,易波里特拿后,一一放进一只大口袋。 吕西安仔细看着邮船模型。伏乔阿的儿子怯生生地走到他身旁。 吕西安:“这是什么?” 伏乔阿之子:“皇德拉号(他的胆子稍大了些)是我做的……用了一年时间……” 伏乔阿之子(微笑):“差不多做成了……” 吕西安:“难做吗?” 伏乔阿(兴致勃勃地):“不容易……尤其是船舱的窗眼……” 吕西安端详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让·贝尔那走到他们两人身旁。他也去碰模型,摸弄着模型船上的上层建筑、船桅。 让·贝尔那(温和地):“这么说,你跟你父亲是一样啰,对游击队一无所知?” 让·贝尔那用手指猛然折断了船桅。伏乔阿的儿子惊愕地看着。吕西安走来,将手指插进一个窗眼,拉掉了模型船的一个分甲板,引出可怕的撕裂声,这声音使伏乔阿儿子的脸上产生一种巨大的痛苦神情。 吕西安走上台阶的最后一级,敲打霍尔纳家的门。传来钢琴声。霍尔纳开门。 吕西安(不自然地):“你好……” 霍尔纳:“你好……” 霍尔纳微笑着说:“你的衣服好了……” 衣服就放在沙发旁的一张大桌子上。霍尔纳指着裤脚管说。 霍尔纳:“我给你做了一条打高尔夫球穿的灯笼裤……年轻人穿最大方……” 吕西安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把纸烟盒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指把纸烟盒弹向霍尔纳,吕西安对他做了一个表示“你抽吧!”的姿势。霍尔纳从盒中取了一支烟,随意放在一边。 霍尔纳:“灯笼裤,你喜欢吗?” 吕西安不予回答。 霍尔纳:“可以做普通裤……但是,我感到灯笼裤有好处,更……” 吕西安抽着纸烟,无动于衷。 吕西安:“灯笼裤是什么……” 霍尔纳惊愕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吕西安站起,用手指掐灭了烟头。 吕西安(威胁的口吻):“灯笼裤是什么?” 霍尔纳(指着裤管):“就是这样的……这样的……” 他将上装和裤子递给吕西安。 霍尔纳:“该试一试啦……” 接着,他走到洗脸盆前,擦手。吕西安满不在乎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放在桌上,(霍尔纳在后景,背对着吕西安)。吕西安脱去裤子,嘴里轻轻地吹着口哨,然后穿上灯笼裤。他看着裤管。 霍尔纳回到吕西安身旁。 吕西安:“这就是灯笼裤?” 霍尔纳:“对,就是这样的……” 霍尔纳蹲下,替吕西安系灯笼裤的裤边。 霍尔纳:“你是本地人吗?” 吕西安:“不,‘我是苏莱雅克的。” 霍尔纳:“你是让·贝尔那·德·伏阿生的朋友吗?” 吕西安:“对!” 霍尔纳(呑吞吐吐):“你在……念书?……你在……休假?” 吕西安:“不,我是在德国警察局。” 霍尔纳听到这话后低下了头。然后,他站起来,替他穿上上装,调整好。他文从桌上拿起一把大剪刀,剪去剩留在衣服上的缝线。他围着吕西安转了一圈,而后者则一动不动地站着。 霍尔纳(就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认识让·贝尔那的父亲,德·伏阿生伯爵……这是个好人……他为儿子担了不少心啊。” 吕西安慢慢地拿起手枪,放入外衣的里兜中,接着,又掏了出来。 吕西安:“这么说,你是一个……犹太人啰?” 霍尔纳并不回答。钢琴声这时突然停止了。 吕西安:“福尔先生说,犹太人是法兰西的敌人。” 霍尔纳:“不,我可不是……” 吕西安现在又试着将手枪放入另一口袋中。 吕西安:“你从巴黎来?” 霍尔纳:“对……我干得不错……我有不少主顾和……朋友……” 吕西安:“什么?” 霍尔纳(疲于回答):“没什么。” 一个廿来岁的年轻姑娘面带笑容突然走了进来。她见到吕西安,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向走廊走去。吕西安盯着她看。背向他们的霍尔纳并没有发现那年轻姑娘。 她又回到室内,手里拿着一只布口袋。她不慌不忙地拉开抽屉,取钱,一面好奇地看了好几次吕西安。 吕西安一直盯着她看。 霍尔纳随着吕西安的视线转身,终于看到了年轻姑娘。他显得局促不安,接着便走到姑娘身旁。 霍尔纳:“你要什么?” 年轻姑娘:“我去买东西。” 霍尔纳:“你看我忙着呐。” 年轻姑娘走近吕西安。 年轻姑娘(对霍尔纳):“你不替我介绍?” 霍尔纳犹豫不决。 霍尔纳(有点别扭,对吕西安):“这是我女儿。” 吕西安:“她叫什么?” 霍尔纳:“法兰西……” 吕西安向她伸出手。 吕西安:“拉康布。吕西安。” 两人握手,然后,又对视了一会儿。 霍尔纳拉着女儿的手臂,把她带向大门。 霍尔纳(以权威的口吻):“我说,快去吧……” 姑娘出门。霍尔纳又回到吕西安身旁。 吕西安已经走到一面穿衣镜前端详自己了。他挺着胸,慢慢地扣上衣。 吕西安(没有去看霍尔纳):“让·贝尔那先生要你欠他的钱。” 霍尔纳拉开抽屉,取出一叠钞票,无精打彩地数着。然后交给吕西安。 霍尔纳::“你告诉让·贝尔那先生说,他父亲看到这一切会很伤心的……他是正派人!(狠狠地)噢,瞧我真是多余!” 吕西安穿着灯笼裤,腋下挟着自已的旧裤子,正穿过小城的广场,那里熙熙攘攘到处是人。十余个德国兵从一辆军车上下来,他们谑笑、打闹着。 吕西安走上一条都是商店的街道。他与一个行人对面而过,此人对他的裤子瞟了一眼。 在一家乳品商店门口,许多妇女排着长队站着。 吕西安沿着队伍,从队尾走向队首,他来到了霍尔纳女儿面前。他向她致意。她答礼。他继续向前走、又停步,犹豫了一会,转身回到她身旁。 吕西安:“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排头。那些家庭妇女恼了,表示抗议,骂着他俩。吕西安想让法兰西进入店铺,但是,有一个妇女拦住了他们。 妇女:“小伙子,排队去,都得排队!” 家庭妇女动起来了,脏话不断传来。吕西安耐不住了,他还想占上峰。 吕西安(叫喊着):“德国警察,优先买。” 法兰西(对吕西安):“你是不是夸张了?” 一个身穿制服的高大警察突然来到,他一把抓住吕西安。 警察:“你啊!……这是什么回事?” 吕西安摔脱他的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警察,警察仔细地观察着。 警察(惊讶):“您同汤宁先生在一起工作?” 吕西安:“没错……” 警察有些尴尬,把卡片还给吕西安。 警察:“对不起,我没认出您。” 吕西安把卡片放进口袋,环顾周围。他看到法兰西重新又站到队尾,一言不发。 傍晚,吕西安挟着一只纸盒,踏上雷尔纳家的楼梯。一个资产阶级妇女迎面而来,向他投射蔑视的眼光。他走了几步,停下,转身。那妇女也站定在那里,观察他。 吕西安快步走上台阶。在门口,他停住了,从门里传来大声说话声。吕西安侧耳倾听。 法兰西的声音(十分激动):“你干吗总跟我谈这事!?……我都忘了……” 霍尔纳的声音:“可是你刚才跟我说的……你不是对我说,这年轻人好,尽管……现在,他干这事……” 法兰西的声音:“谈别的吧……这事还远着哩……巴黎,还有其他……” 霍尔纳:“亲爱的,已经一年了…” 吕西安按门铃。室内的争论声立即中止了。霍尔纳的母亲打开门缝,站在门里,看着吕西安。 吕西安:“霍尔纳先生在吗?” 她并不作答。吕西安用劲推开门,进入室内。 霍尔纳和他的女儿坐在桌前,正在吃晚餐。霍尔纳起立。他穿着长袍。 霍尔纳:“什么事?你有什么事吗?” 吕西安(站在一旁):“我?我来看您女儿。” 吕西安走向餐桌,小心翼翼地把纸盒放在桌上。霍尔纳来到女儿的身旁,就像要保护她一样。他一直站立着。 吕西安:“小姐,你晚上好。” 法兰西抬头看了吕西安一眼,嫣然一笑。 法兰西:“你好。” 吕西安(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霍尔纳先生,你坐吧。” 霍尔纳在自己的女儿身旁坐下。霍尔纳和吕西安面面相觑。 吕西安:“这儿很好……不像外边。” 霍尔纳的母亲在后景中从走廊尽头走来,她端着一罐汤。霍尔纳给女儿盛汤,用德语同老太大说了几句话。后者用德语回答了一大串话,然后去拿一只盆子和刀叉,猛地放在吕西安面前,吕西安惊奇地注视着她。她回到走廊,在一张小桌前坐下,她面前放着一套纸牌。 霍尔纳(对吕西安):“我想,你同我的一起吃晚饭吧。” 吕西安点头。他自己盛了汤,然后就象一般农民那样,脸凑近汤盆喝了起来。霍尔纳和法兰西局促不安地望着他。吕西安把面包放入汤中。他发现两人在看他,他突然想起,在他身旁放着的纸盒,于是急忙打开。 吕西安:“我给你带来一样礼物。” 他从纸盒中取出六瓶香槟酒,一瓶瓶排列着放在桌子中央。 吕西安(指着商标,自豪地):“罗西的香槟酒,……让·贝尔那先生说,这是最好的……(对法兰西)你喜欢香摈酒吗,小姐?” 法兰西怏怏不乐地看了他父亲一眼。 法兰西:“不,今晚上不喝啦。” 霍尔纳(抑郁地):“怎么,你不是喜欢喝的吗……” 吕西安漫不经心地开香槟,法兰西和霍尔纳看着他。香槟酒喷溢。他有点吃惊,接着就笑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有点尴尬地给法兰西和霍尔纳各倒了一杯。接着,又拿着酒瓶,走到老妇人面前,把酒倒入茶杯中。 吕西安:“喝吧,奶奶,祝您健康!” 她根本没有理会他。她起身,将茶杯中的香槟倒入水池中,然后又坐下玩牌。吕西安回到桌旁,面对霍尔纳和法兰西坐下。 吕西安(举杯):“霍尔纳先生,咱们干一杯,怎么样?” 霍尔纳慢吞吞地举起自己的酒杯,吕西安凑上去碰杯。法兰西纹丝不动。 吕西安:“你应该一口气喝完,小姐。” 法兰西:“你的香槟是温的。再说,今年也不是好年份。” 霍尔纳:“法兰西,这位年轻人是咱们的主顾……(对吕西安)对不起,我忘了你的尊姓大名啦……” 吕西安(机械地):“吕西安·拉康布。” 霍尔纳:“吕西安……(遐想)好名字……” 吕西安(威胁的口吻):“你呢,人家都叫你阿尔培……” 霍尔纳:“对……(受惊)阿尔培……” 法兰西注视着两人,放声大笑起来。吕西安的胆子大了,他把酒杯举向法兰西。 吕西安(微笑着):“来,祝你健康,亲爱的……” 他说“亲爱的”时,他的发音就象是在说外国话。 法兰西:“亲爱的?” 她又再次放声大笑,接着便起身,离开了餐桌。霍尔纳竭力改换话题。 霍尔纳:“你喜欢那条裤子吗?” 吕西安:“不是太喜欢,霍尔纳先生。” 已是夜晚了。 法兰西和霍尔纳并肩坐在沙发上。吕西安则坐在一把旧皮椅上。老妇人不在场。 吕西安掐灭烟头,放进口袋。他喝完杯中的酒,似乎有些醉意了。他拿起一瓶香槟酒,打开瓶塞。 吕西安(对霍尔纳):“你认识贝蒂·波里安吗?” 霍尔纳:“对不起,谁?” 吕西安:“贝蒂·波里安,让·贝尔那先生的女朋友(他从口袋中掏出有她签名的照片)……她演了《枪杀之夜》……” 他站起,把照片递给霍尔纳,霍尔纳心不在焉地看着。 霍尔纳:“我不认识。” 吕西安(手举酒瓶):“再来点香槟吗,霍尔纳先生?……今天过节嘛……” 霍尔纳(竭力推辞):“不,真的……” 吕西安:“来,阿尔培,这酒不坏!” 他给霍尔纳斟满酒杯。 法兰西突然从桌旁站起。 法兰西:“可我们究竟庆祝什么啊?” 霍尔纳握住她的手。 霍尔纳:“你该去睡啦。” 吕西安:“我不许你去睡觉,亲爱的……” 法兰西:“你干吗叫我‘亲爱的’?” 吕西安:“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笑了起来。 法兰西(傲慢地)对吕西安:“你在进警察局前是干什么的?” 吕西安:“那……我是……大学生。” 法兰西:“学什么的?” 吕西安站起,满面怒容。 吕西安(威胁的口吻):“你们知道,我(指着自己)可以把你们都抓起来。” 霍尔纳俯身凑近法兰西。 霍尔纳:“法兰西,你别说话。” 法兰西:“你怕他?” 吕西安:“对,他说得对……” 正在此时,门铃响。吕西安想去开门。霍尔纳霍地站起。 霍尔纳:“我去。” 只剩下吕西安和法兰西两人在房内。外面传来谈话声。吕西安注视法兰西,她也看着他。他斟满一杯酒,递给她,她举杯于唇边,但继续带着一种充满遐想的神情端详着他。她用手指碰了他的手背。 法兰西:“你的手真有意思……” 霍尔纳回到室内,他带来了一个男子,此人一看就是外省的贵族。 男子(带着一种蔑视性的语气):“不过,亲爱的先生,敝人完全有权增加房租……我收留你们是冒风险的……再说,没有人硬要你们留在这里。法国并不是火车站的大厅……” 霍尔纳(带着疲惫的声调):“是的,拉凡尔迪先生。” 男子(轻蔑地):“你知道元帅是怎么说的吗?……” 吕西安耸了耸肩。 吕西安(充满轻蔑之意):“元帅……(对法兰西)汤宁先生叫他老头子。(他笑了)” 法兰西:“老头子?” 男子狠狠地望着吕西安。 男子:“太滑稽了!”(他转向霍尔纳,威胁地)“这位先生是你的客人?” 吕西安慢慢地从坐位上起身,掏出手枪,对准男子。 吕西安:“德国警察局。” 男子惊慌,他转向霍尔纳。 男子:“这算什么?” 霍尔纳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霍尔纳:“对,这位年轻人确实是德国警察局的。” 吕西安把左臂伸向房东,弹着指头说:“证件!……” 男子失魂落魄地把自己的证件递给吕西安。 吕西安瞇着眼睛,仔细地检查证件,朝着证件“哼”了一声,猛地将证件扔在地上。 男子忙去拾。 吕西安:“滚!” 那男子离开房间,霍尔纳随他而去。男子在门口转身对霍尔纳。 男子(低声):“好啊,你接待盖世太保!” 时间更晚了。霍尔纳依然坐在沙发上。吕西安在室内来回走着。他走到走廊中,转身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对霍尔纳说:“你姑娘睡在那儿吗?” 霍尔纳(打着哈欠):“对,那间房里……” 吕西安(高声):“那说话得轻一点,兔得吵醒她。” 霍尔纳(疲惫地)“对。” 吕西安回到桌旁,替霍尔纳斟酒。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坐下。 吕西安:“我说,阿尔培,你女儿很漂亮。” 霍尔纳沉默不语。他显得精疲力竭了。 吕西安:“可,你们两人干吗吵架啊?” 霍尔纳:“我和法兰西很谈得来。” 吕西安:“我不愿意当着她的面说……可是,那—天,我干掉了一个家伙(他装出瞄准手枪)砰……” 霍尔纳木然毫无反应。吕西安俯身凑近他。 吕西安:“要知道,阿尔培,不要什么都相信让·贝尔那先生……去西班牙的事都不是真事……(间歇)他是要你的钱,阿尔培……” 霍尔纳:“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是一条狭窄、深邃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崖壁。一切笼罩在寂静中。 突然传来冲锋枪的连射声,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各种射击、轰鸣声。 二十来个自卫军爬上崖壁,他们的目标是袭击崖壁中段的一个山洞。 游击队在山洞前布置了一座小炮。 自卫军中有汤宁、奥培尔、希波里特和吕西安。吕西安发现有一只野兔在离他数米处窜出来。他用冲锋枪射击,但未射中。稍远处,传来小炮的一次射击声,他听到有人嚎叫了一声。 希波里特:“头头,头头,他们击伤了头头!” 吕西安转身。汤宁半躺着,他紧按着右肩。 汤宁(皱着眉头):“天哪,我运气不好……” 希波里特在吕西安的帮助下,将他扶起。他们架着扬宁,慢慢走下坡来。在更低的地方找到了奥培尔。 奥培尔(大惊):“痛吗,比埃罗?” 汤宁:“但愿不是肺部。” 奥培尔:“沉着点,比埃罗!” 汤宁:“有什么喝的吗?” 奥培尔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瓶,递给了他。汤宁贪婪地喝了一大口。吕西安握着冲锋枪跟在他们身后。 奥培尔(对汤宁):“我早跟你说过!任游击队干去,别碰他们……” 深夜。一辆汽车在霍尔纳家的大门前停住。吕西安从车上下来,他一手提着一只小皮箱,一手提着冲锋枪。 吕西安(带着轻松的语调):“再见!” 奥培尔的声音:“祝你走运!” 汽车开走。 吕西安来到门前,他长时间地按门铃。房门打开,霍尔纳穿着绸睡衣:“什么事?” 吕西安单手握着冲锋枪,对准霍尔纳的小腹,模仿着冲锋枪的射击声:“嗒、嗒、嗒。”然后,他进入室内,将枪放在桌上,转身对霍尔纳说:“他们把我们的头头干倒了。” 霍尔纳:“什么?” 吕西安(威胁性地):“你的朋友击伤了我的头头!” 霍尔纳:“什么朋友?” 吕西安:“布尔什维克……(突然改变主意)我能见……法兰西吗?” 霍尔纳木然地站在原地。吕西安朝着深处的房间走去,进入室内。他注视了一会正生酣睡的法兰西。法兰西睁开眼晴,看着他。吕西安回到桌旁,打开箱子。箱中装有钞票、银器、古董和一瓶烧酒。 吕西安:“你看,阿尔培……这是战利品……” 他拎起一只金表的表链,将表放进霍尔纳的睡衣小口袋里。霍尔纳纹丝不动。 吕西安(细声):“法兰西……” 霍尔纳:“你该回去睡了……” 他关上箱盖,将小皮箱递给吕西安。吕西安将手指放在太阳穴边,模仿着行军礼。 吕西安(后退着):“法兰西……法兰西万岁,阿尔培……法兰西万岁!” 在—条空荡无人的街上,吕西安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提着冲锋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着。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又是一天的傍晚。吕西安穿过通向霍尔纳家的小庭院。这一回,他穿着一套整齐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霍尔纳的母亲替吕西安打开正门,吕西安把花束递给她。 吕西安:“这是送给您的……” 霍尔纳的母亲无动于衷,吕西安手持鲜花尴尬了一小会儿。他走进大房间。房里空无一人,钢琴声从半掩着的门中传来。 吕西安转入另一间房间。法兰西在弹钢琴。她身后是霍尔纳,他双指按着太阳穴,坐在那里倾听。当吕西安进入房间时,他稍微转了一下头,接着又重新仔细聆听。法兰西正在弹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的慢板,她弹完后,霍尔纳才转向吕西安…… 霍尔纳:“这是一首感伤的曲子,是吧?” 吕西安:“对。” 霍尔纳:“那么,我好像总是跟着这乐曲的节奏在走……” 法兰西去挽他的手臂。 法兰西(亲切地):“爸爸,你再也不会走下去了……(对吕西安)你好。” 吕西安(尴尬地):“你好……” 霍尔纳从座位上站起。 霍尔纳:“法兰西是一个很好的钢琴手。……她原该进音乐学院的……(叹了一口气)可是……” 法兰西:“别说了,爸爸。” 吕西安霍地把花束递给了霍尔纳。 吕西安:“我……我给您带了些花来。” 霍尔纳受宠若惊,接过花束。 吕西安(严肃而又局促不安):“霍尔纳先生……我是来找你女儿的……” 霍尔纳(拿着花束):“什么?” 吕西安(微笑着):“让·贝尔那和贝蒂明天就走了……今晚是他们的告別晚会……我想把法兰西带去……” 霍尔纳:“你疯了吧?” 吕西安:“不尽然,霍尔纳先生。” 霍尔纳:“法兰西累了。” 吕西安手按在法兰西肩上,眼睛盯着霍尔纳。 吕西安:“假如她不去。我就把你带去见我的朋友。” 一片沉默。吕西安坐在钢琴凳上。乱弹音符。 吕西安:“有人是不太喜欢犹太人的,霍尔纳先生。” 法兰西站起,耸了耸肩。 法兰西:“我去……” 霍尔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霍尔纳:“我禁止你去!” 法兰西亲了亲他的额头。 法兰西:“瞧你,爸爸。” 吕西安:“你快一点吧!要迟到了……” 法兰西离开房间。 只剩下霍尔纳和吕西安两人。霍尔纳始终拿着鲜花,他显得十分沮丧。吕西安又重新在钢琴凳上坐下。传来乱弹的琴声。 “石洞饭店”的酒吧间中,已经是深夜了,人人都在跳舞。只有吕西安坐在一张桌旁。原在跳舞的贝蒂回到桌旁。她想拉走吕西安。 贝蒂:“走,跳舞去,吕西安!” 吕西安:“我不会。” 贝蒂(失望):“学嘛,吕西安!” 她又回到舞池,转动衣裙。她独舞起来。 让·贝尔那带着法兰西回到座位上,一面擦着额上的汗。法兰西把酒杯举向让·贝尔那,贝尔那替她斟满。 法兰西:“我热了。” 她将香槟一饮而尽。 吕西安(冷冷地):“不早了。我该带你回家了。” 法兰西微露笑容,看着他。 法兰西:“你真怪,吕西安……” 奥培尔晃晃悠悠地走来,俯身凑向法兰西。 奥培尔(彬彬有礼地):“你好像不高兴……我请你跳个舞,行吗?” 法兰西看了吕西安一眼,接着便站起来,随奥培尔而去。两人开始跳舞。法兰西跳得非常好。 让·贝尔那和吕西安并肩坐着,注视着两人跳舞。 让·贝尔那:“这姑娘真美……” 他转向吕西安:“你替我向霍尔纳大伯告别吧……于西班牙……(他笑了)你跟他说,是我替他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我心里烦……” 吕西安根本不听他讲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兰西。奥培尔边跳舞,也同法兰西耳语。法兰西微笑着听他说。 让·贝尔那(若有所思):“有的犹太人真美……别的女人同这些人一比,那就像母马一般……(转向吕西安)真的,老弟,母马一般……过去,我的未婚妻是犹太人……很漂亮,又有钱……” 贝蒂回到座位上坐下,她累了。 贝蒂:“你在说什么呀,让·贝?” 让·贝尔那(疲惫地):‘“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 吕西安把目光投向舞池。现在,奥培尔把法兰西紧紧搂在自己怀中,一只手放在她的臀部。他想亲她。吕西安站起,走向法兰西,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拉过来。奥培尔看着他。气氛紧张,整个大厅出现一片沉默。但是奥培尔却大声笑了起来,并且亲切地拍拍吕西安的肩膀。吕西安拉着法兰西,穿过酒吧,朝大门走去。他挽着她,快步走着。她摇晃了一下,吕西安不得不去拽她。 法兰西:“您把我的鞋踩坏了!” 她坐在楼梯的最低一级上,手里拿着鞋。整座楼梯和大门都处在黑暗中。一个助手,半躺在椅子上,两膝夹着冲锋枪,快睡着了。法兰西检查着自己的鞋子,拼贴着鞋后跟,带着一种有所感的笑容,注视着吕西安。 法兰西:“可以称你而不称您吗,吕西安?” 吕西安不回答她。 贝蒂的丹麦狗带着一种忧伤的神态来到吕西安和法兰西面前。法兰西轻轻抚摸它。 吕西安(懊恼地):“你喝多了,我得送你回去了……” 法兰西:“你不会跳舞,真可惜……(她站起。)我来教你。” 她脱掉自己脚上的另一只鞋,拉着吕西安根据来自酒吧间的乐曲声,走了几步舞步。吕西安跟她这样做了几秒钟,舞姿生硬。 法兰西:“就这样,你看,很容易的……” 吕西安发现玛丽来到他俩面前。 玛丽(低声):“我怀疑……你跟我有了。” 吕西安朝她走了一步。 玛丽(尖叫):“混蛋!混蛋!” 她给了吕西安一记耳光,但是吕西安却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猛地挣脱了。 玛丽(指着法兰西):“奥培尔跟我说,这女的是犹太人的女儿!……她没权来这儿……” 她朝法兰西走了一步。 玛丽:“臭犹太!” 法兰西后退,一面盯视着玛丽。 玛丽:“臭犹太!” 吕西安抓着玛丽的手臂,想把她拉回酒吧。她便转身对着他。说话声也越来越尖。护兵从椅子上站起来,酒吧间的门口也出现了几个人,其中有让·贝尔那。 玛丽:“好啊,你同犹太女人睡觉!……你以为这就没事啦!我找德国人去……马上就去!” 让·贝尔那面带笑容,走近玛丽。他搂着她的腰。 让·贝尔那:“冷静点。姑娘……没这么严重……” 他将玛丽拉向酒吧。玛丽挣扎着、嚎叫着,转向吕西安。 玛丽:“臭犹太!……这些婆娘都有梅毒!……你听见没有?……她会把梅毒染给你的!” 吕西安不知所措,他木然地听着正在离去的玛丽的话。 玛丽(画办音):“放开我!……我要跟这个烂货谈谈。她无权来这儿……我说,放开我。” 吕西安转身,目光在寻找法兰西。她已经不见了。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护兵用冲锋枪指指楼梯。吕西安四级、四级地跑上楼梯。 来到楼上,走廊里空无人影,但被当作审讯室的浴室门却半掩着。吕西安走进浴室,看到法兰西跪在澡盆旁,头俯靠在澡盆的边沿,她全身在颤抖。她在大口喘息。吕西安坐在澡盆边上,不知所措,然后,他也跪在她身旁。她注视着他,满面热泪。她扑向他,头部靠在他肩上。她冲动得在发抖。吕西安有点侷促不安,抚摸着她的头发。 吕西安(想说几句话):“我不懂……玛丽平时是很好的……” 法兰西抬头,含着深情看着他。 法兰西(像一个孩子那样):“吕西安……我够了……我当犹太人当够了……” 法兰西搂着吕西安的脖子,紧紧地偎倚在他怀中。她带着一种绝望的猛劲亲吻着他的脖子,面颊和嘴唇。 黎明。 法兰西赤裸着蜷缩在沙发上。吕西安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凝视着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部和臀部。室外传来开门声和贝蒂的笑声。他起身,走到窗前观看。 吕西安看到:让·贝尔那和贝蒂上了“特拉耶”牌汽车。喝得酩酊大醉的奥培尔拿着一杯酒在车门口与贝蒂拥抱。汽车开走。贝蒂挥手,奥培尔高举酒杯。 贝蒂:“会给你寄明信片来的!” 吕西安又回到法兰西身旁。她已经醒来,坐在沙发上,上身俯趴在双膝上。吕西安在她身旁坐下,搂着她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怀中,她凝视着他。 法兰西:“吕西安……(间歇)吕西安……我爸爸必须到西班牙去……” 她就像一个小姑娘那样,紧紧偎着他。 下午,两辆黑色小车飞快地奔驰在国家公路上。在一辆汽车中,奥培尔正在开车,他神情紧张而又不耐烦,吕西安坐在他一侧,膝上放着冲锋枪。汽车转了一圈,他们发现让·贝尔那的“特拉耶”牌汽车翻倒在路边,车门开着。他们下车,先后发现让·贝尔那和贝蒂躺在路边,两人相距数米。都是被冲锋枪击毙的。 丹麦狗在稍远处,也因为腹部受伤而大口喘气。吕西安和盖世太保分子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下午,在霍尔纳家。从相连的那间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的单音和不连贯的乐句。走廊上,霍尔纳的母亲正在炊事炉前忙着。霍尔纳坐在桌旁,缝着一件上衣的扣子。他穿着睡衣。吕西安走近霍尔纳。他看霍尔纳缝衣。 吕西安:“真有意思,霍尔纳先生,你居然会缝衣服。” 霍尔纳没有回答。 吕西安:“一般总是女人缝衣服的,是不是?……(间歇)你不愿同我说话?” 依然无人答理,吕西安走向放置钢琴的那间房。门前,他看到法兰西背向着他,坐在钢琴前,她弹了几个音后转身,心不在焉地看着吕西安,然后又去弹琴。霍尔纳走去关上邻室的门。他将背心套在睡衣上,在镜中端详自己。 吕西安又打开邻室的门,转身对霍尔纳说:“假如我同法兰西结婚,你怎么说?” 霍尔纳站立不动。他慢慢地转向吕西安,从头到脚看吕西安。 霍尔纳(若有所思):“真怪,我对你就是讨厌不起来。” 有人敲门。 霍尔纳去开门。马尔蒂尼岛人出现在门旁,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整齐的妇女,这是吕西安的母亲。 易波里特(对霍尔纳):“找拉康布先生。” 霍尔纳好像不懂似的。 易波里特(指着苔茉莎):“这是吕西安的母亲。” 两人进入屋内。吕西安向他们走去。 苔茉莎(尴尬地):“吕西安……” 吕西安:“你好。” 易波里特(对吕西安):“你妈妈到旅馆去找你……我把她带到这儿来了……我相信我是做对了……” 无人说话。吕西安看着自己的母亲。 易波里特(转向苔茉莎和霍尔纳):“各位再见。” 他离去,一面关上了门。 苔茉莎(尴尬地):“这位先生真好……” 霍尔纳(做了一个手势):“请进……” 他请苔茉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她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定。吕西安也坐下了,他显得有些侷促不安……邻室又传来琴声。霍尔纳转向房间那一头的母亲,用德语向她讲了一句很长的话。苔茉莎和吕西安交换了一下眼色。 霍尔纳(对苔茉莎):“这样来接待您,请原谅,太太……(他一只手去穿背心。)“你是远道而来吧?” 苔茉莎(怯生生地):“苏莱维克。” 吕西安(冷冷地对霍尔纳):“我们家。” 霍尔纳的母亲向他们走来。她托着一个盘。她递给苔茉莎一只杯子,然后,也给霍尔纳。 霍尔纳(指着苔茉莎,对自己的母亲):“这是吕西安的母亲……” 老妇人露出好奇的眼光,然后低头致意。 苔茉莎:“您好,太太。” 老妇女一言不发,走向厨房。吕西安紧张地点燃—支烟。苔茉莎似乎对她那杯茶感到不知所措。 苔茉莎(对吕西安):“我是同拉波里一起进城……赶集的……” 吕西安:“那好嘛……” 苔茉莎(十分严肃):“眼下,你是再也不能回到村里去了。” 吕西安耸耸肩。 吕西安(对自己的母亲):“你收到起诉书啦?” 苔茉莎:“对。” 苔莱莎俯身,去解开一只大包。 苔茉莎:“来,我给你带来一只老母鸡。” 吕西安(接过母鸡):“谢谢……” 苔茉莎:“你吃得好吗?” 吕西安(发窘):“很好。” 他不知如何处理这只母鸡。他去拿给房间那一头的霍尔纳太太。 霍尔纳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默默地、严肃地注视着他们。钢琴已经停止弹奏了。 法兰西走进室内。她向沙发走去。霍尔纳站起来,他指着苔茉莎。 霍尔纳:“这是吕西安的母亲……” 法兰西向她伸出手去,并向她点头。 霍尔纳(对苔茉莎):“我女儿……” 吕西安抽着烟。法兰西坐在他身旁。 苔茉莎(善意地,对霍尔纳):“您女儿真美……” 霍尔纳没有答理她。室内出现了一种别扭的气氛。 苔茉莎站起来。 苔茉莎(对吕西安):“你知道,我是来看你,来谢你,也为了那起诉书……但我不想打扰任何人……” 霍尔纳:“可您是谁也没打扰啊,太太!” 笞茉莎不知所措,她又再度坐下。 她转向霍尔纳。 苔茉莎(对霍尔纳):“您不是本地人吧?” 霍尔纳:“不是,我们是……巴黎的……不过在巴黎是愈来愈难生活了……” 苔茉莎(微笑):“那儿没吃的?(间歇)您不是法国人,你们……” 霍尔纳:“就这么回事……我女儿是真正的法国人……” 苔茉莎(基本上放心):“是呀……她在这儿满意吗?” 霍尔纳:“问她自己吧!” 苔茉莎:“让吕西安领她到处着看……(自然地)只是,他再也不能回村了……” 苔茉莎(对霍尔纳,坦率地):“啊,您知道,吕西安让我担心啊……” 霍尔纳:“我也是,太太。” 苔茉莎:“不过,这孩子本质不坏……您是吕西安的朋友,您也许可以说说他……” 霍尔纳:“我不是吕西安的朋友。” 就在这时,吕西安和法兰西就像聆听着大人谈活的孩子一样,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 霍尔纳(过了一阵后):“我女儿也让我担心,很担心……” 苔茉莎:“真的吗?” 霍尔纳(感伤地):“我想要是我妻子在……” 苔茉莎:“她在哪儿?” 霍尔纳没有回答她。一阵沉默。 霍尔纳:“太太,您没有发现,战前我们是比现在过得好吗?” 吕西安和他的母亲从霍尔纳的门口出来。他们走了几步,来到一小块空地上。苔茉莎停步。 苔茉莎:“好啦……” 吕西安:“我领你到车站。” 苔茉莎(轻松愉快地):“不必啦……最好别让拉波里看见……” 苔茉莎:“你知道,为了你,我收到什么东西吗?” 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口棺材的小模型,递给吕西安。吕西安接过后,将它折坏。 吕西安:“这没什么……我们每天都收到。” 苔茉莎:“他们要杀死你,吕西安……拉波里说,他们要杀死他……你干吗还不离开这地方?” 吕西安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他耸了耸肩膀。 吕西安:“我这里很好……” 过了一阵,苔茉莎:“好吧……我要耽误公共汽车了……” 两人拥抱,不自然地亲吻。 吕西安:“等一等……”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钞票,塞在她手中。苔茉莎看钞票。 苔茉莎(窘状):“谢谢。” 她走了。小广场几乎是空的。吕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回首,向他眸然一关。 傍晚,吕西安、霍尔纳和法兰西在主室中,吕西安和法兰西并肩而坐,霍尔纳在他们的对面。霍尔纳的母亲端来一盘菜,然后,像过去习惯的那样,她又走到房间的那一端,坐在一张放有一套纸牌的桌旁。吕西安吃得很香。霍尔纳思绪重重,抽着纸烟。 法兰西:“爸爸,你该吃一点了。” 霍尔纳(并没有提高嗓门):“一个人的女儿当妓女时,他吃也没胃口……” 他站起来,走到他母亲身旁,声色俱厉地用德语讲着,就像想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她身上一样。他母亲也以同样粗暴的声调回答他。 吕西安利用一小会儿的沉默,提高嗓门说。 吕西安:“你刚才对法兰西说的那番话可不怎么样,霍尔纳先生……” 霍尔纳向他走去,离他非常近。他踞高临下,吕西安坐在椅子上向后缩,一边面带笑容看着他。 吕西安:“我认为把自己的女儿说成妓女,这是很粗野的,霍尔纳先生……凭这是可以揍你的……” 霍尔纳(他蔑视着对方):“先生,我没有想到你会看中我女儿……首先,她和我都很相似。我们都是禁不起打击的人……” 他像浑身毫无力气一样,再次坐下。法兰西握着他的手,就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 法兰西:“爸爸……” 霍尔纳低头不语。 法兰西痛苦地嚎哭,额头顶着桌面。霍尔纳抚摸着她的头发。 霍尔纳:“原谅我,亲爱的……” 吕西安不自然地用手臂去搂法兰西的肩。她挣脱了。 法兰西(激烈地):“别碰我……” 吕西安耸了耸肩膀,站起来,朝着走廊走去。他步伐缓慢,在霍尔纳的母亲面前站定了一小会儿。后者正往玩纸牌游戏。他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中。房内床上放着霍尔纳的睡袍,他边吹口哨,边解衣,然后穿上睡袍,回到走廊上,他在牌桌前坐下,面对着霍尔纳的母亲。老妇人没有看他一眼,继续玩着纸牌。吕西安将手平放在桌面上,顶着颚部,抬眼仰望着老人。 就在这时,霍尔纳和自己的女儿在房间那一端继续低声谈着。他们谈话的内容难以听清,只是偶而霍尔纳愤愤地提高声凋在说话。 霍尔纳:“西班牙,西班牙。根本没有这事,西班牙……” 法兰西:“爸爸,你冷静些……” 吕西安回到他们身旁,从桌上拿起一只苹果,在睡袍上擦着。 吕西安(站着,对霍尔纳):“好一点啦。” 霍尔纳(困惑地):“好一点啦!” 吕西安站在法兰西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他俯身对霍尔纳。 吕西安(诚挚地):“你知道,霍尔纳先生,我很喜欢你……” 霍尔纳(霍然开朗):“真的?” 法兰西看着吕西安,她挪开了吕西安放在她肩上的手,俯身对她的父亲低声说:“爸爸,你不该那样说话……” 吕西安感到自己被人忽视了,于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吕西安:“我可要去睡了……” 吕西安:“晚安了朋友们……” 他向走廊走去,留下别人在继续低声谈话。 翌日晨,厨房内,吕西安在炉前,将牛奶倒入大碗。霍尔纳的母亲坐在桌旁,吕西安用拇指和食指当作夹子,夹了一块糖,放进老妇人的牛奶碗里。老妇人并无反应,吕西安走进主房,霍尔纳恰好从外面进来。霍尔纳脱帽。他穿了一套整齐的服装,还系了领带。刮了胡子,理了发。 吕西安(惊奇):“你出去啦?” 霍尔纳:“对。我到镇上转了一圈。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带着一种冷冷的嘲讽)我又硬气啦……” 他在沙发上坐下。吕西安注视着他。 霍尔纳:“法兰西对我说,你可以帮我们转到西班牙去……” 吕西安(惊奇):“我?” 霍尔纳:“对。(间歇,就像他不再考虑一样)我说,吕西安,我愿意同你作一次男人的谈话,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谈过……” 吕西安:“谈什么?” 霍尔纳:“法兰西的事。” 吕西安(起立):“我没时间,霍尔纳先生……我有工作……” 傍晚。两辆沾满尘土的汽车在“石洞旅馆”的台阶前停住了。吕西安和奥培尔带着两个护兵,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福尔从另一辆下来。汽车后座上有一具面部模糊不清的平民男子的尸体。护兵们吃力地将尸体从车中搬出来,奥培尔和吕西安看了一小会儿这场面。 奥培尔:“他们终于干掉他了……(对吕西安)我累了……我去洗个淋浴……” 吕西安在大门口看到一个男子背对着他坐在酒柜前的高脚圆凳上。他戴着一顶帽子,柜台后面有易波里特和马尔梯尼岛人。吕西安走进酒巴间。 易波里特:“嗨,吕西安,这位先生要找你谈谈……” 男子缓慢地向吕西安转过身去,原来是霍尔纳。 吕西安(惊愕):“你来这儿干吗?” 霍尔纳:“我在等你。我和你的朋友在闲聊……这年轻人不错。” 酒柜上放着两只玻璃杯,一只是霍尔纳的,一只是易波里特的。 易波里特(向霍尔纳挤了一下眼):“再来一杯吗,先生!” 吕西安:“你疯了吗?” 霍尔纳:“我是来找你好好谈谈的……再不能这祥下去了……” 吕西安摇晃着他。 吕西安:“这里比你厉害!你没法不让别人给你制造笑话。” 易波里特眨着眼睛注视着两人。 吕西安:“走吧,跟我走,我把你带回家去!……” 他把霍尔纳推向门口,两人正好碰着从门外进来的福尔。 福尔(指着霍尔纳,对吕西安):“这人是谁?” 吕西安(干巴巴地):“一个朋友……” 霍尔纳脱帽。 霍尔纳:“我是阿尔培·霍尔纳,先生。” 福尔(在回忆中搜索):“霍尔纳……(间歇)不是那犹太人吗?!” 他转向吕西安。 福尔:“这么说,你把犹太人带到旅馆的酒吧来啦?” 福尔(对霍尔纳),:“你到我办公室来一次!” 两人进入办公室。福尔在吕西安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霍尔纳笔挺地站在他面前,他又重新戴上帽子了。吕西安在稍后的地方站着。 福尔(带着一种得意的神色):“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 霍尔纳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 福尔(淡然):“这是怎么回事……?让一弗朗索阿·李威尔,1892年7月30日生于巴黎,第九区……” 霍尔纳:“对。” 福尔将身份证撕成碎片。 福尔:“我想看到一张上面注明‘犹太人’的身份证。” 霍尔纳(十分冷静):“我只有一些名片,先生。” 他从衣服里兜中掏出一张名片,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福尔拿起名片,然后开始打字。 福尔(打着字):“姓霍尔纳……名:阿尔培。生于?” 霍尔纳:“萨凯斯泰海瓦尔……” 福尔:“什么?” 霍尔纳:“噢,您只需写上……杜罗士……” 福尔(打着字):“住址?” 霍尔纳:“巴黎,第八区,比埃尔大街52号。” 福尔:“国籍?” 霍尔纳:“法囯。” 福尔(微笑):“从来没有人告诉你犹太佬成不了法国人?” 霍尔纳:“偶而。” 福尔仰靠在椅子上。 福尔:“在我看来,一个犹太人就像一只耗子,不多,不少。” 霍尔纳(不安):“您这么看?” 福尔:“对……(做了一个手势)现在不再增长……(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愈来愈多了……” 霍尔纳:“我可以走了……” 福尔:“别走!我叫指挥官来!你对他们解释吧……” 霍尔纳(惊奇):“可是,你为什么对我称你而不是您?” 福尔取下电话听筒。 福尔:“喂……替我接莫勒指挥官……喂……” 显然,接电话的对方不讲法语。福尔试着讲德语。他的口音重得简直可怕。 吕西安走到霍尔纳身边。 吕西安:“霍尔纳先生……” 霍尔纳看着他。 霍尔纳:“我们没有时间谈法兰西的事……我走的时候,她睡着了……(间歇)吕西安,我要对你讲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此时,福尔总算同对方谈完了。 福尔(沾沾自喜):“喂!……你看,亲爱的朋友,我的办公室里有个犹太人……” 吕西安向霍尔纳的家走去。他的神经紧张,回了好几次头;路上行人廖廖。这是中午,传来了收音机广播的新闻公报和音乐声。他在一座院子的小门前站定了,掏出手枪,等着。 一个男子在他身前走过,步伐有点犹豫,他的目光与吕西安的相遇。吕西安扑上去,摸对方上衣的口袋,那男子惊愕了。吕西安看了他一小会儿,然后耸了耸肩,一把推开他,对他说:“走吧!” 吕西安站在霍尔纳家的门口,按了好几次门铃,霍尔纳的母亲开门,发现是吕西安后立即把门关上了。吕西安用手打门,喊叫着,而且声音愈来愈高。 吕西安:“开门!替我开门!” 狂怒的吕西安掏出手枪,准备射击门锁,此时,门又重新打开了,已难以克制自己的吕西安拿着手枪,笔直地站在她面前。 吕西安:“老巫婆,法兰西呢?” 霍尔纳的母亲一言不发,转过身去,背朝吕西安。吕西安进入室内,穿过走廊,直接走向尽头的那扇门。房内,法兰西坐在床沿上。她直瞪瞪地看着吕西安走进来,一言不发。他也在她身旁的床沿坐下,但是,她却起身,站起来,向窗口走去。 吕西安(低声):“他们把他带走了……上哪儿,我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过错……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法兰西(十分激烈地):“你闭嘴!” 吕西安走到她身旁。她向他扑来,搧他的耳光并用拳头打他。她已不能控制自己,他恼怒了,用拳头回击,法兰西用手挡住,以保卫自已。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老奶奶轻轻地打开房门。她看到吕西安正在穿衬衣。法兰西几乎是赤身裸体面向着墙,躺在床上。吕西安看到老妇女,便向她走来,对着她,关上房门。 他在法兰西面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取出他那只旧纸箱,从衣柜中取出自己的衬衣和袜子,放进纸箱。 他一眼也没看法兰西,走到走廊,收拾自己的剃刀,肥皂刷和肥皂,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站在老妇人面前,把一叠钞票寨在她手中。他走出大门。 “石洞旅馆”的酒吧间。酒柜四周漆黑一片,马尔蒂尼岛人在酒柜后面,奥培尔和吕西安坐在高脚圆凳上。昏暗的灯光,空荡的大厅,给人以一种日暮途穷的寂寞孤独感。奥培尔已经喝得半醉。 奥培尔:“没有翻车的话,我是有把握跑完全法大赛的……即便像巴尔泰里那样的冠军,我也不怕……” 易波里特仔细地听着,吕西安显得厌烦了。 奥培尔:“意大利人是自行车赛车的好手,但是,我从不害怕……” 就在此时,大门口出现福尔和两个盖世太保,他们把一个穿军装的法国军官推进来。此人双手戴着手铐,气宇轩昂,蔑视着周围的一切。 军官(对德国人):“我再同你们说一遍,我是一个法国军官。我为我的祖国而战。我要求根据战争法对待我……” 福尔:“当然啰,当然……” 他将他推向楼梯。 军官(画外音):“你们小心点吧!不久别人就要同你们算账了!” 福尔:“你闭嘴不?” 军官:“像你们一样,我也是军人,按士兵那样对我吧!” 两个德国人扶着他,连拖带拉强要他上楼梯。男子继续抗议着。 此时,奥培尔继续同易波里持闲聊,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奥培尔:“你要我告诉你谁我的对手吗?……弗拉曼人!……(间歇)你啊,你还没见过西尔凡尔·玛斯怎么骑车哩!” 吕西安在聆听,但心不在焉。 奥培尔:“你看,我那次翻车,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易波里特(不安地):“你真这么看?” 奥培尔:“那年,我全赢了……” 易波里特(愤恨地):“他们妒嫉了,奥培尔先生……” 奥培尔挺起胸膛。他带着一种得意的微笑看着易波里特。 奥培尔:“你没法知道什么叫赛车……(间歇)当我在1935年获得奖杯时,我母亲以为我要出名了。” 奥培尔将额头按在自己交叉着的双臂上,就像在哭泣一样。 易波里特(温动地):“别这样,奥培尔先生。” 奥培尔毫无反应。吕西安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易波里特从酒柜后面的架上取出一张唱片。 易波里特(对吕西安):“这是他最爱听的曲子……” 他将唱片放在留声机上,回到吕西安身旁,将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别出声。留声机奏击雷思哈特的《发愁的花》。吕西安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从二楼传来严刑拷打声。奥培尔抬头。 奥培尔(对易波里特):“你看,我卅六岁了。但现在,要是有人让我在女人和自行车中间挑选,我相信,我还是要自行车……” 稍晚。放在柜上的灯亮了。留声机正在放送另一支乐曲。奥培尔始终坐在原地,双手捧头。吕西安坐在柜台前,喝着酒。他大声打了个哈欠。福尔和两个德国人从楼梯上下来,走进酒吧间。 福尔(对吕西安):“上去看着那家伙……我和这两位先生在办公室……” 奥培尔抬头,倦怠地看着福尔。 奥培尔:“你还有劲工作?” 福尔(进攻的姿态):“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在大门口追上了那两个德国人,然后走进办公室。吕西安喝完酒,从座位上站起来。 奥培尔:“勇敢点,小伙子……” 吕西安上楼。他沿着走廊走去,进入关着拂绿的洗澡间。俘虏坐在洗澡间的左角,离洗脸盆不远。他的衣服已被拉去。现在他穿着一件有着色彩鲜艳的条纹的浴衣,他的双手被铐在暧器片上。可以看出,他已经被人拷打过了。脸上还留着被打过的痕迹。这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人,体格强社,毫无问题是个职业军人。 当吕西安走进洗澡间时,他惊奇地注视着他。吕西安坐下,将双手平放在桌上,端详着俘虏。两人的这种目光交流延续了一小会儿。接着,吕西安便从桌上拿起一瓶白兰地酒,大口猛喝。 俘虏试图同他建立联系。 俘虏:“你多大啦?” 吕西安一言不发,他站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 俘虏:“你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吕西安:“我不喜欢别人小看我……” 他向洗脸盆走去,然后,机械地摆弄着玫璃杯,牙膏,化妆品。 俘虏:“那么,你是替德国人工作啦?……你不是一个法国青年?……你不感到羞耻?……” 他未取得任何效果,他恼了。 俘虏:“别耍滑了!……你不知道有人要来杀你?” 吕西安打开一只粉盒,又关上。他看着俘虏。 俘虏:“你不像是坏蛋!……(说服性地)听着,我给你一个机会,替我把手铐解了,同我一起走……懂吗?” 吕西安此时正在玩一支口红,他从套中拔出口红,然后又套进去。接着,他又拿起一卷胶布。 俘虏:“回答我啊!见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吕西安不让他继续说了,他剪了一段胶布,贴在俘虏的嘴上。 吕西安:“我不喜欢别人小看我……” 他看着俘虏,从洗脸盆上面的小方格上拿起口红,抓着俘虏的额部,用口红在胶布上乱画。 传来一阵冲锋枪的射击声。吕西安掏出手枪,匆匆奔向窗口。两辆无车门的汽车停在台阶前。两个盖世太保已被打死在地上。挂着袖章、手提冲锋枪的游击队队员正跑进大门。 吕西安急忙跑下楼梯。他走了一半就停住了。在一楼,几个游击队员边向福尔和德国人的办公室射击,边前进。吕西安快步折回楼上,躲进一间房间,这房间的大门与洗澡间的门相对,此时正好开着。 吕西安不敢动弹。他听到汽车驶远。他匆匆下楼梯。 酒吧间内,窗玻璃碎了,地板上都是碎玻璃。柜台后面,大部份酒瓶碎了,镜子也已碎裂。奥培尔就像刚才那样,头撑在交叉的双臂上。他的背部全是弹孔。易波里特被击毙在柜后,头部向左侧。吕西安长时间地惊魂不定。他听到有人在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喂……喂……指挥官……喂……喂……替我接指挥部……” 吕西安走进办公室。有一个德国人死了。福尔被击伤,他靠在写字台上,吃力地抓着电话机的号码盘。 吕西安手提冲锋枪,从一辆德国军车上下来,随着一个盖世太深的下级军官走进霍尔纳的家。 一群平民在德国人的看押下,在街上走着。 盖世太保敲打霍尔纳的门。法兰西开门。 德国人(念着张纸上的文字):“法兰西·霍尔纳小姐吗?” 法兰西:“是我。” 霍尔纳的母亲走来。 德国人(念着):“贝拉·霍尔纳太太?” 老人沉默不答。 德国人进入室内。他的法语讲得很漂亮。 吕西安站定在台阶上。 德国人(例行公事似地):“你们可以拿一只小箱子或背包……只能带个人物品……不许带食物,书籍,钱……快一点……” 法兰西:“可是……” 德国人(友善地):“快一点……不光是你们得走哦名单上还有很多……出了重大暗杀事件,懂吗?” 就在德国人讲这番话时,吕西安手提冲锋枪,他不自在地进入室内。法兰西发现是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稍后。下级军官坐着抽烟。法兰西在帮助祖母装背包。老妇将自己的小杂物盒和纸牌放进背包。法兰西拎着一只小皮箱。吕西安来回走着。他走过一张小桌子,站住了,他看见他送给霍尔纳的那只金链表。他拿起表,看着,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中。德国人看到了这一切。从椅子上站起来。 德国人:“拉康布先生,你是替德国警察局工作……德国警察局是没有小偷的……把东西放回去。” 吕西安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怀表,不乐意地交给了德国人。 德国人从楼梯上下来,他后面是法兰西,她搀扶着袓母。老妇人艰难地下着楼梯,吕西安走在最后。老妇人摇晃了一下,法兰西急忙扶住她。 吕西安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冲锋枪对准德国人猛射。从这时起,一切都出现得那么迅速。吕西安从德国人口袋中取走怀表。他的目光与法兰西的目光相遇。他向上走了几步,拉着法兰西的手臂,想把她拉走,但是她摆脱了。 法兰西(指着自己的祖母):“我要和奶奶在一起。” 吕西安犹豫了,随即,他上前挟着霍尔纳太太,不问她是否愿意,抱着她就下楼梯。 我们看到吕西安、法兰西和祖母坐在一辆汽车的前座。吕西安将车开上一条蔽静、狭小的街道,出了街道便是农村。他开得很快。法兰西注视着他。 法兰西:“这是去哪儿?” 吕西安:“我不知道……去西班牙。” 汽车停在一条农村小路的路边。吕西安俯身观察正在冒烟的汽车引擎。他不时微微摇头。 吕西安、法兰西和祖母穿越森林。祖母在法兰西搀扶下吃力地走着。吕西安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冲锋枪和行李。老妇人精疲力尽。她在草地上坐下了。吕西安急忙折回,在法兰西协助下,扶起霍尔纳太太。他们终于看到在小山岗的顶上,有一座破屋,看来,那地方是完全被人废弃了的。 吕西安领着法兰西和祖母走进屋里。在破旧不堪的主房中,放着一张长木桌,几把藤椅,墙边有壁炉。墙上挂着一份1933年的老日历。 老妇人在椅子上坐下。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象一点劲儿也没有了。法兰西也坐下了,目光茫然,她看着祖母正在检查背包里的东西。 吕西安从屋里出来。他在周围走了一圈,然后,他走近一座小仓库,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堆木柴。他拿了几根,夹在腋下。 吕西安回到屋中,他把木柴放在壁炉旁。祖母用德语讲了几句话。她依然坐在桌旁,数着纸牌。吕西安看着法兰西。 吕西安:“她说什么?” 法兰西:“她少了一张牌。” 从这时开始,他们很少说话。在这阳光普照的农村,看不到一个人,使人感到犹如脱离了时间,离开了历史(再也不提及战争了),处在一种永恒中,在这里,生活中最主要的活动总是以单调的方式重复着。 凌晨,吕西安独自面对原野,他放好一个兔夹,来到一个观察点躺下。他带着一个放猎物的旧口袋。他看看口袋,从口袋中取出一只死兔。 吕西安拎着那只口袋朝房屋走去。 他进入屋内。祖母坐在桌旁,玩着纸牌。法兰西把火拨旺,准备做饭。一只旧锅放在壁炉旁。吕西安猛地倒口袋,三、四只野兔落在桌上。法兰西转身,惊愕地看着他。祖母也不再玩牌了,她瞪着双眼,看着这些野兔。 吃午饭了。法兰西和祖母并排坐着。吕西安坐在她们对面。他们用手在吃。吕西安用一把刀切开猎物,把小块肉递给法兰西和老妇人。他们没有盘子,就把肉放在桌上吃着。餐桌中央放着一罐水。他们轮流拿起来,喝着。 吕西安和法兰西在原野。吕西安检查自己安放的兔夹。他们并肩走着。一会儿,吕西安用弹弓打下了一只鸟。他拿起这已死的小动物,走到法兰西身旁,想把它放进法兰西胸衣中。法兰西叫起来,跑开了。吕西安追上她。两人彼此凝视。法兰西在一棵树旁坐下,但是始终凝视着吕西安。她气喘吁吁,然后就在树旁躺下了,以双手作枕。吕西安站在离她约二、三米的地方。她看着吕西安,由于阳光,她的眼睛稍眯着。他走到她身旁。她伸出手臂,怯懦地去触及他的身体。 野外,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吕西安躲在一棵大树的树杆后,观察着二、三十米处的法兰西。 法兰西:“吕西安!吕西安!” 她的神色愈来愈紧张。她边走边叫着吕西安的名字。吕西安却一动不动地躲在树杆后,看着法兰西。 夜晚,在主房中,壁炉的融融火光前。霍尔纳太太在玩牌。法兰西坐在桌旁,朗读着霍尔纳的诗集。吕西安正在开启霍尔纳的小箱子。他从箱中取出一叠钞票和一张照片。他端详着照片,照片上有签名,是送给法兰西的。他站起,把照片递给法兰西。 吕西安:“这是谁?” 法兰西(向照片瞟了一眼):“萨夏·季特里(注2)。” 法兰西又去朗读她的诗集了。吕西安也在原地坐下。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叠纱票。他把钞票排放在地上,以此作为游戏。法兰西站起来。 法兰西:“晚安!” 老妇人(眼不离纸牌):“晚安(德语)。” 吕西安在炉火旁待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也上楼。老妇女目送着他。法兰西微笑着在楼面上等着他。她突然消失在谷仓中。 黑暗中开始了一场奇特的你追我赶,一种捉迷藏游戏,吕西安和法兰西或者是趴在地上,或者是乱走乱撞。他们欢乐,愉快。楼下,老妇人倾听着他俩的欢呼声,抬头仰望。 黎明前,吕西安在一座农庄的周围蹓跶。他走近一座房屋,进入屋内。他手里拎着他那只旧口袋。 房内,墙上挂着几爿火腿,他迅速把火腿装满口袋。他快步跑离农庄。狗在吠叫。 吕西安睡着了。法兰西拿着一块石头,踮着脚尖走着。她在自西安身前站住了。这使人感到,她似乎要把石块砸在他的脸上,但是,石块一直在她手中。 法兰西躺在草地上看书。坐在桌前的老妇人在玩她的牌。吕西安在离她稍远的地方擦着冲锋枪,他不时把零件放在桌上。 法兰西和吕西安在大自然中奔跑着,他俩喘不过气来了。他俩在笑,笑得十分欢畅。 法兰西赤裸着在河水中沐浴。阳光灿烂。吕西安在稍远处仰面而睡,他咬着一裉野草,窥望着法兰西。法兰西也疑视着吕西安。 在吕西安的脸上,叠印出字幕:“1944年10月12日,吕西安被捕。经抵抗运动的军事法庭审讯后,他被判死刑,并被处决。” (全剧终) 注释: 注1:英国电影演员。——译注。 注2:法国著名舞台导演兼演员——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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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FF25丨DAY2《拉孔布·吕西安》:纯真从不是什么褒义词,作为中性词,它非常容易被其中一方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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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届法罗岛电影节第2个放映日为大家带来主竞赛单元的《拉孔布·吕西安》,下面请看场刊影评人们的评价了!

欧.尹 路易•马勒第一部。从内容来看似乎是去政治化的,更关心主角个人而非所处环境,然我亦未觉得吕西安这个人物形象塑造得有多么立体有层次——和整个故事的观感类似,就是很无聊。两个多小时我是不知道我看了啥,表达的点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哎说真的完全没有讨厌这部电影,但我觉得有趣和表达总得占一个吧,要不就是浪费我时间。 ihwank 对这种电影一向没什么话可说 Pincent 身为法国人,也许隐隐带着对二战时期法国所扮演的共谋者的批判,但并不是冷冰冰地批判,而带有关切的眼光。从名字也许就可以看出,弗兰斯这个角色身上就仍代表着法国人、“法国特性”的一些美好希望的一面(实际上奥萝尔克莱芒可能不止一次扮演了类似功能的角色:如《现代启示录》《德州巴黎》),马勒的角色从不是黑白分明的,如开头结尾在音乐中的静谧田园时光让观众可能感受到的,不再批判只是同情,用自然主义的方法点缀了类似于新现实主义的倾向。 小宁波 路易玛勒收起了浪漫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克制的撰写。这也许是对汉娜阿伦特“平庸之恶”的最好诠释,吕西安的罪恶在于纯真,他那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肢体中诉说着对世界的未知和无谓,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随和生存。但是影片前半部的节奏还是比较拖沓,笔触不够精炼,部分表演也让人觉得这不是路易马勒,似乎那种全是痕迹的表演又回来了。 松野空松 纯真从不是什么褒义词,作为中性词,它非常容易被其中一方染指,路易马勒在这里批判的颇有鲁迅指责五四青年的那股呐喊。 伊菲吉妮娅 少年还不健全的心性,未得到正确的引导,其渴望被看见被尊重而导致的盲从。吕西安展现了一种纯粹的恶,他每一次拿起枪时的冷静与漠然都是最恐怖的时刻,甚至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是非对错。路易马勒以一种极为冷峻的态度,展示了一个人是如何成为战争机器的。 #FIFF25#第2日的场刊将于稍后释出,请大家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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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关于这部影片的常见问题与解答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豆瓣评分高吗?
A

豆瓣评分8.1分,属于高分战争剧情片。影片深刻探讨了战争中的道德模糊与人性沉沦。推荐观看《钢琴家》——同为二战背景,聚焦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人性挣扎。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在哪里可以看?
A
可在部分主流影视平台或通过正版碟片渠道观看。这部1974年的法国电影是路易·马勒的经典之作。推荐观看《再见,孩子们》——同样由路易·马勒执导,深刻反思二战期间法...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结局是什么?(微剧透)
A
(微剧透)吕西安最终被反抗军抓获并判处死刑。影片以少年在历史洪流中的悲剧收场。推荐观看《沉静如海》——同样讲述二战法国被占领时期,普通人在战争与情感间的艰难抉择...
Q 如何评价电影《拉孔布·吕西安》?
A
这是一部引发巨大争议的杰作,以冷静视角呈现少年在战争中的道德沦丧与盲目。路易·马勒大胆挑战历史叙事。推荐观看《大幻影》——同为法国经典战争片,深刻剖析战争中的阶...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适合什么样的人看?
A

适合喜欢深度历史反思、探讨人性复杂性的观众。影片节奏沉稳,需要一定观影耐心。推荐观看《窃听风暴》——同样聚焦于极权体制下个体的道德困境与觉醒过程。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和《无耻混蛋》比怎么样?
A
两者题材不同,《拉孔布·吕西安》是冷峻的历史写实,《无耻混蛋》是戏谑的架空复仇。前者更侧重个体在历史中的被动与沉沦。推荐观看《影子部队》——同为法国抵抗运动题材...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主演是谁?演技如何?
A
主演皮埃尔·布莱士和奥萝尔·克莱芒。非职业演员布莱士贡献了浑然天成的麻木感表演,极具说服力。推荐观看《四百击》——同样启用非职业少年演员,真实刻画边缘青少年的迷...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A
讲述1944年法国少年吕西安因想加入抵抗军被拒,转而加入盖世太保并经历爱情与逃亡的悲剧故事。推荐观看《朗读者》——同样涉及二战历史、道德审判,并探讨了无知与罪责...
Q 电影《拉孔布·吕西安》是真实事件改编吗?
A
影片并非直接改编自单一真实事件,但综合反映了维希法国时期许多年轻人的真实经历与选择。推荐观看《最后的桥》——同样基于二战历史背景,展现普通人被卷入战争后的命运轨...
Q 为什么电影《拉孔布·吕西安》在当时引起争议?
A

因它打破了抵抗运动的神话,直面法国人与纳粹合作的灰色历史,挑战了国民集体记忆。推荐观看《浩劫》——同为反思二战历史的作品,以大量采访直面历史创伤与记忆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