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问我拍摄这样的电影是想表达什么的时候,我倾向与用路易吉·皮蓝徳娄关于他一部戏的问题的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作者,或者我想回答:‘我只是个拍电影的人,就这样。’”电影创作者并不提供所创作品的意义内涵。写出谜面的人似乎给予参与者极大的自由,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一个深邃黑暗的无底洞。 《奇遇L’AVVENTUR》拍摄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黑白影像。 “奇遇”之一——安娜与桑德洛是一对情人,在一次出海游玩中,安娜突然消失在海岛,众人开始留在岛上搜寻安娜,安娜始终没有再出现。 “奇遇”之二——桑德洛在安娜消失不久,便对安娜的女友克罗地亚产生感情;出游中的另一对夫妇吉利尔与克拉多,在影片后半段吉利尔对一个上层阶级的画家一见钟情,陷入爱河;影片的最后,桑德洛再一次背叛感情,在宾馆里对另一个女人暧昧纠缠。 平行于故事结构,奇遇相应地发生在观众观影的心理层面上。 其一,相对于通常完整的剧本故事,安娜总会在影片的某一章节再次出现,观众完形心里作用下甚至将安娜的出现安排在克罗地亚与桑德洛的情感转折时。但是影片中安娜彻底地消失了,像一颗掷入海中的石子。 其二,对于片中人物对道德界限的跨越过程,导演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直白地描述。通常情况中,观众希冀的故事情节的发展延续往往寄托了观众本身所带有的强烈的价值判断。安东尼奥尼甚至在故事中将判断标准藏匿,传统价值体系中的道德标准瓦解了。当我们无法借用任何情感上的或者理智上的框架去限定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时,置身其中,感受到的只有宇宙间的苍茫,孤寂中的虚无。极具典型意义的是,当桑德洛与克罗地亚在寻找安娜的旅途上抵达了一处无人的小镇,教堂与教堂前的广场空无一人,这是一个极其抽象的场景,暗示了客观事物的存在从人物的主观世界中抽离了出来,包括一切规则,限制,条约。无人之地,象征着道德真空地带,而后是桑德洛与克罗地亚第一次敞开心胸,接纳对方,这是对于自然状态下人性本能迸发的情感的回归。 即便拥有这短暂地相处,但无论是桑德洛还是克罗地亚仍必须面对浩瀚时空中孑然一身的孤独,没有人拥有充分的安全感,时间流逝着,场景转变着,从无人小镇到了世俗的旅馆,此时的克罗地亚已经爱上桑德洛。她内心希望安娜永远消失,可此时桑德洛消失了。桑德洛一夜未归,克罗地亚自醒来后到出门去寻找之间的那一串事件很有趣味,这是她失去恋人,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刻。她不知道他是出了意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也许是找到了安娜。不安全和无助笼罩着她,而影片中她却表现异常,穿上睡衣,在镜子前面挤弄表情,这活泼的一面曾经出现在她尚未与桑德洛坠入爱河之前,她与女友装扮自己的那场戏。这一系列动作似乎表明她尝试重新建立自我的世界,独立并且安全的世界。可是观众看到的克罗地亚在镜前收起了笑容,空气又冰凉凝固了起来,她终于推开门去寻找桑德洛。 在《奇遇》中或许“背叛”被转译为“偏离”更为合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不再是牢固的,清晰的,明确的。无论男女,偏离、寻找、流转才是常态。失去了道德约束之后,人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和欲望。最后,桑德洛流出的泪水并意味着悔恨,而是丧失精神家园、流离失所、面对空洞人世的怆然泪下。 我想分别用桑德洛与克罗地亚各自在影片中的两句对白作为结尾: 桑德洛:“现在谁需要漂亮的东西呢?它们能维持多久呢?过去所有建造的东西都会维持几个世纪,现在最多十年、二十年,然后呢……” 克罗地亚:“我想把一切看清楚。”
Peter Cat
2020-07-31 18:13:03
胤祥
2018-07-25 02:13:14
大 蜹 蜹
2017-12-11 06:16:38
康报虹
2017-04-21 16:46:30
影志
2017-04-11 02:08:38
Lycidas
2016-05-27 23: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