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美婷

故事是拉扯上了知青的子女返城成为洗头妹，农民的儿子进城成为京漂中底层的底层。但通篇没有和知青或者是农民有相关的地方，只对白上交代了一些。也许导演是想说，一旦你沉淀下去，那就只和状态有关和出身无关了。有人会关注来处，有人会关注去处。刘浩好象属于后者。让我8明白的是，那他开头的字幕提到知青干吗呢？生把时代往后拉退了一代。同样明显的痕迹还有男女猪角唯一出现在片中的两首歌。无可避免的这两只老歌成为了他们身份的符号象征之一，挥之不去的还有那个时代的感情烙印。一只是陈默唱的东方红，一只是美婷唱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但是这种刻意加深了片子的苍白。这些符号，以及片中最唯美的那段陈默在灿烂的阳光中在城市灰青色高楼脊背上跳跃的镜头，反而让片子获得了本不该出现的唯美感。和《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样，他们，导演们，出于种种原因，无论是个人对片子情感上的还是审美情趣本身背离了真实，又或者艺术创作一旦展开就不可避免地往煽情路线上偏移等种种，都情不自禁地把这些片子人为美化了。这种过于明显的虚，实在是硬伤。大家都知道真实是怎样的，或者最起码真实不是怎样的。如果是只象《苏州河》这样的虚构片子，也算了（苏州河简直——没什么价值~~~~~~），但偏偏刘浩又的确把视角投向了真实的底层民众。但是就差一口气。一口活生生的散发着真实的口臭的气。没有这口气，这种独立电影就始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那怕它看起来非常之接近。这个缺点路学长就没有，他就拍的挺到位，那种草根式的黑色幽默被葛优把握的也相当动人。特别喜欢这种于无声处见动力的感觉。虽然有些地方拍的过于潦草了。但是比这种玩一个夹心馅饼要高竿多了。特别是这种经常在小地方把知识分子式的小情调和想法过多的忧郁加进去的感觉，让人看了觉得非常之难受。我觉得如果实在抛弃不掉那些败笔，把它们处理成幻想式的也都好。但是对人物的身份来说，这幻想又显得太不着调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冻死前想的绝对没可能是到原野里玩，只能是大餐。也许是咱们这样的人太不知足，以刘浩这样在没钱没名气的情况下筹资拍片的处女长篇，可以做成现在这样应该已经是相当不易了。艰难可以想象但可能是想象也体会不到的。现实的沉重，似乎只适合记录片这种载体，要么就得象贫嘴张大民或者老二这样，对痛苦无意识地生活下去，并从中萃取出适用的心酸的笑料来~~~~~~以前看戏喜欢大悲喜，越煽越好。现在知道了人生其实是那种煎熬，慢火煮青蛙，不知不觉烧熟了最好。那种不知觉是一种无奈的幸福，真实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哪有那么容易就完结？象老蝶衣60多岁高龄抹脖子，一生的情欲激荡却抵不过一条皮肤松弛的咽喉，一刀拉下去，老皮挂挂，生韧住了，不上不下，将在那里。凭你再快的刀也斩不断的这团麻——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所以不要死，不能死，镜头可以嘎然而止，但不要设置结局..........让我们知道，大家还是在那里眼泪眼屎地意守丹田着，也就够了。除此之外，这个电影还值得一看。

一部片子的好与坏往往是很难说清的。常常，仅因为某种飘荡在画面里的气味，或者某一段场景的处理，我会偏执地喜欢上它。 我一直没有办法想象出北京的黄昏是如何的。不管曾经多少次听到关于那座空阔冰冷城市的黄昏，它的天空对我而言依然模糊。然而在这部片子里，我仿佛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那片天空，那个画面我无法忘记。 还有个体的弱小与脆弱。在美婷离开陈默的那个黄昏，他独自来到那个天台，晃动的摄影机随着他的身体跳跃，巨大的落日在他身后摇摇欲坠。无比哀伤的段落，画面却处理得极为清浅。于是所有那些笨拙的技术都不再重要，言语黯然失色。 最后美婷终于在一个深夜又回来了。一组长镜头在黑暗的出租车内摇过北京的街道和美婷模糊的侧脸。她看到他无力地躺在床上，手上握着满满一瓶为她摘的菊花朵。他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对她说：冷。她走过去抱住他，像每一个他们约定过的日子那样，安抚他，哄他：没事的，明儿就好了。她给他套上曾经为他买的白衣，腰上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大片。她仿佛是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她靠着他的头，对着他耳语：我给你唱首吧。然后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唱，虽然他已经永远也无法听到。

昨天我看了一部电影，那是一个导演的处女作。说的是两个萍水相逢的男女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分开的故事。 陈默是从安徽到北京来打工的，在街头卖花，美婷是知青子女，回了北京，但无亲可投，当了洗头妹。一次偶然，美婷遗失了陈默交她保管的花，他们说定由美婷帮他洗头来抵偿。一次美婷给客人欺负，陈默冲上去帮忙，结果美婷失业了。陈默好心收留了她。其实他早已经偷偷喜欢上这个爽快泼辣的女子。 他们住在陈默那间小小的连转身都困难的房间里的日子，真是天堂一样快乐。他无私的、温柔的呵护着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她最后也深深爱上这个简单、温柔、善良的男子。但是，爱情是美好的，日子还是要过着。患难见真情，可惜真情不能填饱肚子。美婷最后还是走了，陈默，因为一次意外，死了。 美婷非常非常的孩子气，太早的亲情的流失，让她不得不在社会上艰难的求生。可是她也渴望着爱情，渴望被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保护。所以，她放肆的有点张扬的在陈默身上找寻她失却的感情，是的，她不仅仅当他是她的男人，还是她的兄长，她的父亲。或者二、四、六的时候又当她是自己的儿子。 陈默的戏不多，台词也特别的少，但是那是一个用眼睛用身体来演戏的好演员啊。我看见他的害羞的躲闪的眼神，看见他那双在美婷头上轻轻拍打的手。 导演其实用了非常非常多的镜头语言来将这个故事说得更清晰。 陈默是太阳，在天台晒太阳，看日出，哄美婷睡觉给美婷轻轻唱"东方红，太阳升........."，他是窘迫，他是穷，但是他还是有信念，有目标。爱一个人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有始有终。他是温暖的力量，但是，最后，他死了，死在爱人怀中，手中滑落的是给爱人配的干菊花。 美婷是月亮，是紫蓝夜空的那弯新月，背景是哀伤的提琴，苦涩，是最后抱着死去爱人渐渐冷却的身体唱："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是假发、浓妆下的面具一样的脸，是按在客人脸上机械的手。是心中永远不能平复的伤口。 恩，好象是白天和黑夜一样。 不过也有过短短的交汇，美婷离开前某一个早晨一时兴起，晒他们那床红色的棉被，短发的美婷，没有化妆的美婷，在陈默面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子一样的美婷。她和陈默之前在天台一样用手试图去遮住耀眼的阳光，阳光下的手，一模一样的同样的前后两个镜头。想说什么？是不是他们的幸福也象那漏出手的阳光，流失，流失，即便阳光怎样灿烂，它还是冬日清晨短短的一瞬间。 最后，陈默被骗他钱的小混混扎了一刀，他挣扎着回他的小屋，他和美婷的爱的小屋，他和美婷整晚猜扑克的小屋，那满是机器轰鸣，让美婷忍无可忍终于撇下他，人去屋空的小屋。他倒在那张他们紧紧拥抱，互相取暖的小床上，手无助握住那一玻璃瓶的"干菊花"，她爱喝的花茶，给她配的，可她的人在哪里啊？？？？？？？ 美婷回到了洗头店，她还是想他，但是不告而别后她又任性想忘记他。她回到她的假发，浓妆，姐妹，还有店里播着的煽情的流行歌曲的世界中去。她爱喝的菊花茶，白色的一朵，一朵，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喝它?或许什么也不为，就是一个寄托。 离开他的时候，带去的最后的花茶也喝完了，所以缘分也到头了吧~~~~~~~~~~~ 她的爱情，随着那杯菊花茶的坠跌，破碎了； 他的爱情，随着她的不辞而别，早已经破碎了。 最后，小屋里，美婷抱着陈默，温柔的给他盖上被子，嘴里喃喃的说着"不冷啊，不冷了"，他还是死了。 PS：昨晚导演刘浩也来了，我听了他放映后的讲话，心情比看完电影好了很多，电影拍完了，生活还要继续，谢谢他用有限的资金和无限的热情、关爱拍出这样一部优秀电影给我们大家。期待着他第2部作品。我觉得他这个贾樟柯的同学，前程不可限量。 2002年7月22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