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简介
编辑推荐
演职人员
影片信息
演员阵容
罗晋
罗晋(同名)中国,江西,宜春影视演员
李一桐
李一桐(同名)中国,山东,济南影视演员
黄志忠
黄志忠(同名)中国,天津影视演员
张志坚
张志坚(同名)中国,江苏,南京影视演员
苗圃
苗圃(同名)中国,陕西,西安影视演员
金瀚
金瀚(同名)中国,青海影视演员
郑业成
郑业成(同名)中国,吉林省,吉林市影视演员
罗晋
饰 萧定权
李一桐
饰 顾阿宝\/陆文昔
黄志忠
饰 萧睿鉴
张志坚
饰 李柏舟
苗圃
饰 赵贵妃
金瀚
饰 萧定棠
剧照
评论 (29)
杀死一个儒家理想主义者。 太喜欢了,连评分我都珍之重之。 一部从内到外极致地表达了儒家内核的作品。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萧定权是被卢尚书教得太好了,才最终落此下场。 真古怪啊,那个世界教会了萧定权为人之法,这些法事实上却是走不通的,他们呼唤君子,他们杀死君子。 一部彻彻底底反权谋的权谋剧,既是如此深切的批判态度,为何要在正剧最后运用剪辑营造出一个堪称温柔节制的结局呢?
看了一下打一星的,挺多是抄袭剧五星,然后说这部剧蹭热度……如果因为某个明星恶意打分真的是特别恶心,极其恶心。 在其他地方看到一个评论,“其实我们并不缺《思悼》的题材,并且也把它拍了出来,但现在的观众根本静不下来心去看悲剧,也不愿意去理解中国传统的文人气节。”
一般不都是男女主悲惨身世,在得到与失去中一步步逆袭,走向巅峰的情节吗?鹤唳华亭你可太能了,全程虐,我看这部剧不如叫 《被嫌弃的太子的一生》……看了鹤,再也没有剧能虐到我了…我只是想快乐一点…
编剧有点把观众都当傻子,一个在儿子面前大尾巴狼似的皇帝,对自己权臣没有办法,笑话的很,对自己的小儿子不知道到底是真爱还是真怕,对一个没有兵权的贵妃害怕,对一个读书读傻的自己名正言顺的太子要千防万防,逻辑荒缪的很。
看完《庆余年》再来看《鹤唳华亭》,感觉1个罗晋可以吊打100个张若昀。一个疯狂开金手指,一个剧情不停反转、丝丝入扣。一个把众生平等时时挂在嘴边,一个则是真切地在履行着。一个让你乐开怀,一个让你跟着哭。并不是说哪个就不好了,但可能我还是更喜欢找虐吧。
比隔壁庆余年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吧,再次证明大众并无审美
理想主义者的悲歌,可窥见宋之文气斐然,但并不适合同理心过低和太不感性的人观看。
跟《天盛长歌》一个毛病,背景极其庞大,气氛渲染极其严肃,结果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勾心斗角的小伎俩扔给后宫还凑合,在庙堂上就显得十分做作。罗晋一个外形俨然中年的男演员,还要如小儿一般跟父皇撒娇,人设美惨强的惨一看就是演出来的,非常不自然,特别别扭,可惜了服化道和摄影,这剧成不了第二个琅琊榜。
影评
鹤唳萧萧舞华亭——《鹤唳华亭》剧评(2020年06月15日更新)
(1)引言与解题
本来是为了李一桐而看的《鹤唳华亭》,但前五集看下来,竟喜出望外,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管它将来会收获什么样的评价,但在我心里却已足够有诚意与素质,配得上原作者、也是本剧编剧雪满梁园的原著水准。本来我才具不堪趋庭鲤对,见识不过尺泽之鲵,但由于实在很是喜爱,所以还是忍不住想为它写剧评。那就姑且越俎而疱,试为诸公解牛吧。
《鹤唳华亭》的书名出自典故“华亭鹤唳”,语出自《世说新语·尤悔》:“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说的是陆机卷入西晋八王之乱,兵败后受谗被诛时,感慨不可复闻华亭鹤唳的遗憾。华亭就是今天上海市西郊的松江区。陆机这位东吴名臣陆逊的孙子、西晋著名的大学者,曾于吴亡后与弟弟陆云在华亭旧里闭门隐居十年,痛定思痛,写下了探讨吴国灭亡教训的《辨亡论》两篇,然后才游徙洛阳,出仕于晋。因为这一段特殊的经历,陆机可以说是松江有历史记载以来第一位出名的本地人(之前正式给这个地方取名为“华亭”的吴王寿梦和封地在此附近的春申君黄歇都不曾在华亭当地居住过),以至于后来有人把他的籍贯讹传为华亭。其实他的原籍在吴郡的吴县,也就是今天的苏州,他是苏州人,不是上海人。但华亭这个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小地方的确是因为他的这个典故才开始有了名气,并在元末以后发展成江南的人文荟萃之地,出了不少名人,首屈一指的当属扳倒严嵩父子的嘉隆名相徐阶和大书画家董其昌,这当然已是后话了。
常与“华亭鹤唳”并称的还有一个典故,叫做“东门黄犬”(也作“上蔡黄犬”),出自《史记·李斯列传》:“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风光一时的大秦丞相李斯,死到临头才后悔自己因为贪权恋栈,终于落得个具五刑、腰斩于市的凄惨下场,别说无法再安心做一只圂在仓廪里食粟而肥的仓鼠,就连牵着黄犬、驾驭苍鹰出上蔡东门打猎这样短暂一时的快乐,都不可能再有了。
大诗人李白在其《行路难三首》中曾喟叹这二人的命运:“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 这两个典故都是在说误入仕途之悔,若当初不为青云所误,虽仅平淡度过余生,却不至于丢了卿卿性命。但陆、李二人是否入仕,当初都还有自我选择的自由和余地,可《鹤唳华亭》的男主萧定权一出生就落在皇室天家,又是嫡母顾皇后亲生,所以他一出世就背负上了皇太子这个沉重的身份和枷锁,无法摆脱。这于他而言何尝不是命中注定的悲哀?
选用这样一个寓意其实不是那么愉快的典故来做这部小说的题名,已经昭示了作者所要讲述的其实是一个悲剧性质的故事。鹤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是一种具有不同凡响的象征意义的动物。《诗经·小雅·鹤鸣》里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具有能沟通天地的非凡神力,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萧定权虽然具有鹤一样高洁的品性和志向,也具有鹤一样可以搏鹰的能力和勇气,但其哀哀嘶鸣只为争一个父慈兄友的诉求,竟然难以上达天听为君父所感,最终只能背负着骂名死去。剧中第一集女主陆文昔所吟咏的那句“唳清响于丹墀,舞飞容于金阁”,出自南朝刘宋时的大诗人鲍照的《舞鹤赋》。鲍照文笔隽秀,与自梁朝出使西魏、最终因国灭而留在北方出仕的瘐信齐名,合称“鲍庾”,杜甫在其《春日忆李白》中曾以“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来称誉李白的诗风。鲍照的这篇赋文,从仙鹤降落凡间目睹的种种凄凉写起,然后铺陈鹤“逸翮后尘,翱翥先路”的曼妙舞姿,最终落得的却是“守驯养于千龄,结长悲于万里”(拘囿驯养而至千龄,郁结长悲而心企千里)这样终身不得自由的悲怆结局。仔细想来,男主萧定权的命运走向,却不正是这样?
本剧原著是一本架空题材的文学作品,虽然2013年修订至3.0版时作者曾注明“名物、服饰、艺术、风俗一律从宋,宋后的典故仍旧不会出现”、“典章、制度、礼仪一律从明初”,但仍未脱架空窠臼。但由于作者雪满梁园是学历史出身,本身就具备很丰富的历史学素养,因此使得原著在立意和行文上都远远高出市面上许多架空题材作品的水平。虽然我没有读过原著,但从读过的几个短短片断来看,更有读传统的严肃历史题材小说的感觉,文中的名物、掌故、风俗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却绝无炫技堆砌的滞涩感,对于读惯了类似《万历十五年》这样行文苍凉冷峻的历史读物甚或史籍原著的我而言,很有亲切的感觉。
所以对于原著,我更倾向于将之看作一部历史寓言,而非纯粹意义上的架空小说。因为作者的确是按照历史小说的写法来写作的,书中所涉及的人或事,在史书中大多都能找得到对应的参照映像,而不象一般架空或穿越类小说一样多出于作者纯主观的臆造,因此才能写得如此娴熟而自然。对于原著所讲述的故事,没有读过的读者或者观众喜欢追问它到底讲的是哪一朝的故事?而原著书粉则或怀着警惕的心理与“朝代论”进行切割而答以标准答案“架空”。但我以为由于原著作者的才华和学识,从史籍中信手拈来丰富的原型材料裁剪加工编织成一个严密而叙事宏大、立意高远而又可信度颇高的故事,读者并无可纠结之处。就象金庸在其小说《笑傲江湖》后记中所表达的他写的其实是一则政治寓言那样,《鹤唳华亭》也是这样的一则关于朝堂、亲情、权力斗争中人们如何抉择的政治寓言,它也具有《笑傲江湖》中人性那样的普遍性,不落窠在某一个具体的朝代,而是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朝代。所以我们从前五集展现的故事中可以看到许多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人或事,杂糅在小屏幕上的影像和人物之中。
但是我仍然以为萧定权是有原型的,并且可以有迹可寻。虽然没有读过原著,但也从书粉的讨论中了解了一下书中这个姓萧的皇室天家大致的人物行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结论,那就是萧定权的形象虽然综合了历史上多位太子的经历,但仍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本底原型,那就是汉武帝刘彻的戾太子(卫太子)刘据。原著中的皇帝萧睿鉴(因为从原著到剧本历经几次修改,若干人物的名字有所变更,因此本剧评中的人物一律从电视剧成片中使用的姓名,后文恕不赘言)一共生有六子,最后少子萧定梁即位,这与汉武帝生六子,最后少子昭帝弗陵即位完全一致;戾太子刘据为酷吏江充以巫蛊所逼,起兵反抗,最终兵败出逃,自缢于湖县,留下“子弄父兵”的恶名,其谥号“戾”还是由其孙子汉宣帝亲自议定的,是一个表明太子有过错的恶谥,这与书中萧定权背负骂名自杀而死如出一辙;甚至于书中萧定权娶阿宝(陆文昔)为侧妃,生下儿子阿琛,夫妇俩却先后亡故,也与刘据一家在巫蛊之祸及之后的戾太子之变中死绝,只留下一个孙子刘病已(后来的汉宣帝)的结局相合,特别是刘病已的父亲刘进,不是太子妃所生,而是戾太子的妾史良娣所生(所以依母氏而被称作“史皇孙”,刘病已则因是汉武帝曾孙而称“皇曾孙”),那么这又与阿琛的生母顾阿宝是太子侧妃的设定相合,且剧终时萧皇身边留下的少子定梁、遗孙阿琛、舅舅顾思林、表哥顾逢恩无疑也可与汉昭帝、汉宣帝、卫青和卫伉父子一一对应得上。巧合的还不止这些,戾太子死后,汉武帝为他筑了“思子宫”和“归来望思之台”以表悔意,这也与书末萧皇悔恨独对遗孙阿琛的结局有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是萧定权成年时,生母顾皇后已近,而卫太子成年时,生母卫子夫仍主持中宫,所以萧定权因母早逝、父严厉而缺爱的性格,在卫太子身上看不到。但当时卫子夫已色衰爱驰,与汉武帝日益“希见”,当时得宠的是昭帝的生母钩弋夫人赵婕妤(哈哈,好巧!剧中齐王的生母也叫赵贵妃!只是齐王定权没有昭帝那么好命)。了解了这么多,我们或许能明白梁园写原著结局时为什么将起兵者换成了外戚顾氏,毕竟历史上的戾太子是因自己起兵而被后世史家所诟病的,这一悲剧格外令同情他的人意难平。所以梁园虽然没有改写最终的大结局,却用自己的曲笔给出了太子死因的另一种可能,也算是给了喜欢戾太子的人们心理上一点慰籍吧。
另外从人物性格和经历上来说,萧定权也很象《汉书·武五子传》和《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戾太子。司马光《资治通鉴》里说戾太子性格“敦重好静”、“性仁恕温谨,上嫌其材能少,不类己”,但又说“上每行幸,常以后事付太子,宫内付皇后。有所平决,还,白其最,上亦无异,有时不省也”、“上用法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宽厚,多所平反,虽得百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悦。皇后恐久获罪,每戒太子,宜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上闻之,是太子而非皇后。”从这些记载里可以知道戾太子虽然仁厚、稳重,但同样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当汉武帝出巡时他代父监国,很有自己的主张,而且处事干练,绝不象电视剧《汉武大帝》里歪曲的那样是个仁懦无能的草包,即使自己的做法与乃父大相径庭,皇后也劝他更张以顺应父亲,他仍然能坚持自己的正确看法,意志很坚定,颇有卫氏将门之风。而且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个性有些倔强,这无疑也与书中的萧定权相似。所以萧定权这个人物,应当是以戾太子为本底原型,同时参照历史上其他的一些太子的形象创作出来的,至少从前五集的内容中,我们已经能看到他被兄弟构陷的经历里有明仁宗朱高炽、明光宗朱常洛当太子时的影子。正因为在原型人物的基础上丰富了经历和性格,所以形象更丰满、更复杂也更立体了。
从上述的分析中虽然我们知道这本小说的情节大框架是依托汉家故事的本底,但是作者在行文时却又刻意掩藏而把它所发生的时代落脚于稍后几百年的,以在政治高压下追求人性自由而彰显的所谓“魏晋风度”的六朝时代。虽然经过了几次修订,但从作者不经意的以东吴土著“四大姓”顾、陆、朱、张中的三家来为原著中彼此关系纠缠不清的三个家族命氏,还是可以窥出些许端倪来。更何况皇室的萧,很有可能就是著名的兰陵萧氏,南朝的齐、梁二朝就是出自这一支高门。还有剧中出现的《舞鹤赋》、“莼鲈之思”(西晋人张翰的典故),都是六朝人的作品。但这些人物和时代的设定,都在后续的修订中被统一到宋、明而陆续加入的典章、风俗、名物冲淡了。
有意思的是,原著中皇帝萧睿鉴的6个儿子,封在蜀地的长子和早逝的四子没有提到名字,也没有卷入到书中的宫斗,历史上与此相对应的是,汉武帝的次子齐怀王刘闳也是早逝,没有卷入宫斗;另一个儿子广陵厉王刘胥要到汉宣帝时才败露反迹,因为生母李姬身份卑微,他和他的同母哥哥燕剌王刘旦都不为汉武帝所喜,所以在武帝朝的夺嫡斗争中基本处于靠边站的状态,早早就到了封国就藩,刘胥应该就对应于书中萧皇封在蜀地的那位无名皇长子;而在武帝、昭帝两朝一直不安份,屡次被武帝申斥并禠邑削县、并最终在昭帝朝因牵涉进鄂邑盖长公主(昭帝的姊姊)与上官桀、桑弘羊的谋反案而被霍光诛杀的他的同母哥哥燕王刘旦对应的就是剧中宫斗的主力齐王定棠;武帝另一个儿子冒邑哀王刘髆在汉武帝晚年受夺嫡斗争的牵连而突然暴毙(戾太子兵败身死的次年,刘髆的舅舅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匈奴前与为他送行的丞相刘屈氂在渭桥上密谋拥立刘髆为太子,未几事败,刘屈氂腰斩,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又过了一年刘髆便暴毙了),他对应的应该就是被萧皇杖死的赵王定楷,他有一个以前籍籍无名,这几年却大名鼎鼎的儿子,就是做过27天皇帝却据说干了1127件坏事而被霍光废黜、一生经历过王、皇帝、列侯三种身份转换的海昏侯刘贺。
原著中萧皇留下名字的四个儿子中,定棠固然毫无棠棣之情,对手足痛下杀手;定楷阴鸷狠毒,殊不足以为楷模;就是定权,又何时能够底定权柄?最终不免身死名辱。只有少子定梁名副其实,成为可堪擎砥天下的栋梁。蕴含在四人名字中的微言大义,应该是作者梁园苦心孤旨的有意为之吧。
(本章完)


荷兰版画家埃舍尔作品《奋力挣脱纸面的龙》所以,那些既要求作者行文逻辑自洽,又要求考虑到所有可能、堵上一切逻辑漏洞的要求,事实上无法办到。所以对此仍孜孜以求的杠精们,你们不如去研究永动机好了,那个更适合你们刻苦钻研、追求真理的精神。呵呵。 那么好了,我们下面可以梳理一下整个冠礼案的前因后果以及反转的过程。杠精们可以退场了,因为我不打算考虑你们的立场,只想模拟一下作者的思路,看一看她打算怎样来构架这段故事。 许多观众在看权谋戏的时候,因为其带有悬疑的色彩,因此很容易代入其中,将之作为与之相近的剧种——侦探剧来看待,并孜孜以求所谓的“真相”。权谋剧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与侦探剧有相似之处,比如经典的侦探剧《神探狄仁杰》(第一部)也有很强的权谋色彩。但是相较于侦探剧而言,观众所追求的“真相”在权谋剧中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它让位于权谋之中更重要的一个概念“利益”,所以为了谋求利益上的平衡,最终的案件结果是会牺牲掉一部分事实真相的。政治人物的逻辑是:如果某个真相的揭开会威胁到利益上的平衡关系,会危及到政治上的稳定和团结,那这个真相就需要被刻意掩盖而不是追查到底。在真实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例子。比如著名的明末三大案中的“梃击案”就是如此。关于这个案子,是可以拿来作为冠礼案案情走向的参照例子来说的,所以我们在后面的分析中还会提到它,这里且先按下不表,卖个关子。 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就应该把握一个原则来理解权谋案中各个人物的行为逻辑,这样我们才能够摒除掉一些笼罩在案件表面的障碍,看清楚他们在案件中的动作和谋划。这个原则就是:权谋中的人物行为,是以“利益”为第一导向的。这个原则,不仅体现在谋略策划的布局开篇上,也贯穿着中盘搏杀、收官定局的整个过程。所以,我们看权谋的设局和破局,可以不用太在意事实真相如何,而应该着意于博弈的双方在每一步的行动中需要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最有利。这才是理解权谋的正确打开方式,它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可以帮助你最快、最正确地解剖权谋的实质,理解并把握着这个原则,权谋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以这个原则来剖析一下在冠礼案中各方(包括作为旁观者和仲裁者的皇帝一方)的作为了。 首先我们在上一篇的分析中已经知道,皇帝在与武德侯交易之后同意给太子行冠礼这个决定是在赵贵妃、齐王的意料之外的。所以他们当时来不及作出反应,而策划在太子的冠礼上予以反击。在权谋中,时机的选择也非常重要,最好的时机就是猝然而发,令对手来不及作出任何的调整或应对、反击便能锁定胜局的那一刻,以避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等不利的结果。所以在冠礼上发难这个反击时间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第一集中有一幕戏,赵贵妃与齐王母子俩在用晚膳,给了赵贵妃手中的瓷盘一个特写镜头:赵贵妃在给儿子剔鱼骨(鱼刺)。博主@秦祎墨评论指此处展现了齐王的娇生惯养,他将来会因此而吃大亏。对于这个结论,笔者深以为然。然而笔者觉得导演暗戮戮的用这个镜头语言,还有其它的深意,因为笔者总因之联想起明人何乔远《名山藏》卷三十五《继体记》所记的朱元璋为太子朱标“除刺”的故事:“……翌日,遗杖地上,命太子持,太子有难色。上曰:‘尔尚难持,其复能琢治?今所诛除,皆天下险人奸徒,琢治燕尔,福莫大焉。余惧尔之弗能持也。’”为儿子女计,天下父母心。在义无反顾地替子女扫除障碍这方面,朱元璋、赵贵妃的苦心,都是一样的。 时机选定了,下一步就要策划行动方案和步骤,看看怎么做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帮助大家看得更清楚,笔者决定打破条分屡析的常规分析方式,直接进入核心要害,透过现象看本质。 大家一定还记得,冠礼案事发之前,太子萧定权得到的信息是,齐王安排了尚服局的某人,要往城墙下扔指斥他德行有亏的卷轴来诬陷他。而实际上在冠礼上,他看到的是从城墙上堕下的张尚服。他以为他将要看到的,和他实际上看到的,不一样。 那么这两件事,对于他而言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对他的伤害结果是一样的吗?我们不妨来简析一下。 首先说卷轴。冠礼案的剧情播出后,很多人都在探讨卷轴的问题,在探寻卷轴背后的真相。那么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真的可以对萧定权的政治生命造成实际的伤害吗?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一幅从天而降的卷轴,即使上面真的写有弹劾萧定权的罪状(更何况实际上只是空无一字的白纸一张),他就会因此获罪么?显然不是。首先皇帝和大臣没有那么笨,仅凭来历不明的几句话就能坐实太子的不忠不孝不可以为人君的罪名?不可能的好吧。因为查无实据,正常人也会想到太子是被人构陷的,所以皇帝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定他的罪(就象后面他对太子所说的:不能仅凭你的几句话,就让朕相信你)。如果皇帝真这么做了,那他的智商就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个水平了。 那么有观众可能会问:前面齐王所说的,母后去世不在榻前是为不孝,用假军报诓开宫门置君父于危境是为不忠,这都是皇帝本人当天夜里亲眼目睹的事情,都已经实锤了,怎么还能说是“查无实据”呢?因为如果真的算是查有实据的话,皇帝在三前年早就给他定罪了,之所以不定罪,不处分(其实还是处分了,太子虽然“无罪”,但到底于孝道有亏,有过失,因此为顾皇后守孝三年作为反省,以弥补孝道上的亏失),是因为皇帝并没有废太子的心思,所以即使有了这么硬的实锤,皇帝还是保他、为他背书,这说明皇帝还是充分相信太子人品的(这又反应出三年前的这桩宫闱旧事很是蹊跷,或许皇帝也起了疑心,所以没有动太子,他不想让某些势力因此而渔翁得利)。 所以我们这里认为太子的罪名“查无实据”的理由,并不是基于事实,而是基于皇帝本人的态度。那么这样一说,各位是不是就比较能理解我前文所说的“在权谋剧中利益比事实重要”的观点了?皇帝之所以保太子,是因为这样更符合他的利益,尽管他因此而罔顾了太子确实做了两件错事的事实。我们需要记住的是,在涉及宫廷的权谋之中,皇帝本人的态度和倾向才是比客观事实更大、更真的“事实”。 好了,理解清楚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知道,齐王写的那幅卷轴,根本构成不了对太子有杀伤力的“大杀器”。这一点,不但太子、皇帝、赵贵妃、李柏舟他们都清楚,就连智商比他们低一等的齐王自己也明白得很。所以他们要准备的这个卷轴,用来对付太子,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从城墙上往下扔卷轴很白痴这一点,不但编剧和剧里的各位角色都明白,还有一些打一星的评论者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在评论里肆无忌惮地骂编剧(虽然他们一点儿也没有骂到点子上,反而因为言多必失而暴露了他们的白痴,呵呵)。 那为什么还要安排这么一出呢?答案就是:齐王根本就不打算扔这幅卷轴!那他要干什么呢?扔还是要扔的,只不过他要扔的可不是一卷小小的卷轴,而是一个人:张尚服。确切地说,他要扔的是带着悔过自白书堕楼而死的张尚服的尸体。这才是他用来构陷太子的大杀器!所以当太子萧定权眼睁睁看着城墙上堕下来的不是他事先调换过的那幅四言缄言而是张尚服的尸体时,他都懵了!因为他明白,他是堕入齐王彀中了。再看齐王的小表情呢?很平静,彷佛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当太子抢先说出齐王为他准备了贺礼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小惊讶中带有一点小尴尬)! 如果你顺着我们上面分析的逻辑再来看就会发现,理当如此。既然之前准备的卷轴对于扳倒太子来说无用,那什么样的东西对于扳倒太子来说才是最有用、最致命、能够让皇帝和众大臣不由得不信的呢?当然就是张尚服带着认罪悔过的那一方丝帕来“死谏”喽——你母亲的旧宫人,从小带着你长大,你于她有大恩,有这么大的情份儿,就这样她还要跳出来指认你构陷齐王,而且还是用跳城墙自杀“死谏”这么极端激烈的方式,你敢说你不是罪大恶极?但凡人家还有活路,会被你逼着跳城墙?这个逻辑大家都一看就明白吧?所以大家是不是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城墙上堕下来的是张尚服而不是卷轴,又为什么萧定权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那么这个“无用”的卷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它不是无用吗?那又为毛要出现呢?直接找人绑了张尚服扔到城墙下不就完事儿了吗?能这么“戆”(憨直)地想问题的人,在宫斗里巩怕活不过三秒。要知道这是皇帝的地盘,势力盘根错节,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敢这样公然搞事情?汉献帝静悄悄搞了个衣带诏来倒曹,结果事泄,曹操直接命人进宫来揪着伏皇后的头发把她拖走,皇后临走前用眼神向汉献帝哀求,结果汉献帝说自己也朝不保夕,救不了你。事完了还得娶了曹操的女儿做皇后才算把曹家的怒火给平息了下来。汉献帝身为皇帝,静悄悄搞大事都是这个下场,你齐王敢在掌握实权的皇帝萧睿鉴的地盘上公开搞事情?要真这样干,等被政敌抓住了把柄的时候,你就算趴在你爹大腿上把眼泪都哭干了他都保不了你啊。 这里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一下解释。或许是多年以来深受电视剧中明清皇帝形象的荼毒,观众或许会认为皇帝是绝对强势的一方,拥有可以翻云覆雨的绝对权威。但实际上在中国历史的大部分时期,君权和以相权为代表的官僚集团始终保持着均势、相互制衡的状态,这才是中国古代政治的常态。除了中央集权空前专制的清朝以外,其它朝代的皇帝大多数并没有那么强势(个别强势的皇帝如秦始皇、汉武帝、明太祖等是有的,但在中国历史上的300多位皇帝中只是极少数的异类。宋真宗、明代宗和明世宗都干过贿赂大臣的事儿,即使强势如汉武帝也有令自己头疼害怕的臣子,他衣冠不整时宁愿躲到帐子里也不敢面见汲黯),皇帝本人其实也只是庞大的国家官僚机器中的一环,也有许多的无奈和郁闷,也有很多的关系要平衡,要取舍,要求不得。汉朝时皇帝自称“县官”,中唐以来至两宋的皇帝自称“大家”、“官家”,都是以百官之首自居,其谦逊可见一斑。所以大家就明白为什么头天晚上答应让太子认个错就不严办的皇帝第二天在明堂上就反水了,大家都在骂皇帝翻脸如翻书,却不知道他都是给李柏舟他们逼的,肚子里早把这些人的祖宗骂了千百遍了。 朝堂如虎穴,即使是皇帝都要如履薄冰,所以在权谋中为了自身的安全,就不得不加倍的小心谨慎,以免给对手留下进行反制的把柄。这也是之前皇帝和顾思林进行利益交换时说了那么多言不由衷、似是而非的“废话”的原因所在。放在齐王这里也是一样,不可能霸王硬上弓的硬来,只能步步为营,徐徐诱之,努力做出一切都是意外、巧合的样子,这样才好从容脱身,即使别人有所怀疑,但是抓不到实锤的证据,也拿你没有办法。 所以他们事先围绕着张尚服作了一番调查,抓到了她的软肋——她的私生女儿吴内人。于是齐王撺掇着吴内人,在张尚服面前演了一出给太子写罪状的好戏,通过一系列的设计,一步一步把不知情的张尚服引入彀中。可能有观众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为什么恰巧齐王与吴内人在尚服局库房里“胡闹”时恰好就能被张尚服偷听到?其实这个并不难,更因为有了姜尚宫这个女官首领的参与跟配合,简直易如反掌。对于贪慕虚荣的吴内人(从她僭越戴着本来没有资格佩戴的金镶宝耳环出来显摆招摇,就知道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大概是她从小被“老师”张尚服宠坏了。另外,我们从这对耳环的命运中也可以知道,齐王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她,根本没在她身上花心思。可怜她被利用完了之后就象姜尚宫带回去复命的那只金耳环一样,被齐王随手扔在了城墙根下,那种轻蔑,就如同对待草芥一样)而言,齐王要诱她上钩简直易如反掌。再加上姜尚宫故意安排她去取太子的玉带而又迟迟不归,再把一条金带混在太子的冠服之中,张尚服发现后询问取玉带的宫女姓名,发现是自己女儿时关心则乱,担心出什么乱子而亲自去库房查看,就用这么一点骚操作,就能把张尚服赚入彀中,诱她自投罘罳(罘罳:挂在屋檐下用来抵挡或捕捉鸟雀的网)。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库房外偷听的一定会是张尚服而不是其他人?因为在太子冠礼这样的国家大典上出了差错,对于宫人而言是极其严重的罪过,所以为了能有机会为女儿开脱罪责,张尚服是一定会去库房探个究竟以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的,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她一定是会找借口单独前去,而不会偕伴同往(如果旁人有这个念头,她自己或者姜尚宫是一定会找借口阻止的)。齐王一党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做成的这个局。在这个局里,为了加强将来反转时的戏剧效果,编剧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被齐王拣到的金带銙只是个掩人耳目的摆设,真正能让张尚服心惊肉跳的把柄只有被齐王攥在手里当人质的吴内人。 那么分析到这一步,我们就不难明白,那卷用清水“写”出来的空白卷轴,只不是一个药引子,用来诱张尚服上钩的香饵。只有用这样一幅莫须有的空白卷轴,才能钓得张尚服上城墙,才能顺利实施后面的栽赃陷害。可怜张尚服目睹齐王送吴内人行动前,竟没有注意到齐王送给吴内人擦汗的那方巾帕上,写的就是自己的“悔过认罪书”。 写到这里,可能还会有读者有疑问:齐王为什么就能确保张尚服一定会上城墙而使他的计划成功?如果张尚服一直不上城墙,吴内人会从城墙上扔下卷轴吗?这两个问题,我们一一来回答。 第一个问题,从理论上来讲,无论张尚服死在哪里,只要她死了,并且身边带着那方写着认罪书的手帕就行,就能够构成对太子的诬陷。但是编剧煞费苦心地安排她堕城而死,还有两个理由。第一,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堕城而死,能够比死在别处再被发现尸首和认罪手帕更具有戏剧冲突的张力,这种突然而意料之外的神转折,能够增加观众的观感。而从剧情内部的逻辑来说,这一突发情况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发生的突发情况,会令太子一党无法利用时间和空间的转圜来扭转局势(因为事发别处时,从事发到皇帝亲眼看到尸体和“罪证”,经过层层上报,中间是有时间差也有空间差的,这已经足够太子的人上下其手去改变现场了),从而锁定齐王一方的胜局。所以当事发突然,皇帝要太子开口自辩的时候,明白自己已被齐王钉死的萧定权只得回答“无话可说”。第二,从后续的剧情走向来看,张尚服非堕城不可。因为后面的反转中,必须要有张尚服堕城而未死这一为剧情走向服务的反转情节(只有保证张尚服没有死,太子一党才有翻盘的机会),否则就GAME OVER,太子冠礼以齐王一党大获全胜,太子萧定权构陷兄弟,失德被废而告终,那就直接大结局了。如果张尚服死在别处(哪怕没死只是受了重伤),那再从城墙上扔下来绝对死得透透的,那这戏就没法再演下去了。所以她一定会从城墙上堕下,这是为了剧情需要而不得不为之的设定,就象欧几里德几何学中必须要引入的平行公设那样,是没法再从其它定理或定律中得到证明的。前面已经说过,自洽而又完全无矛盾的逻辑体系不存在,所以说剧情设定中存在这一个刻意的设定是合理的,无可指摘。 那么既然张尚服一定会从城墙上堕下,那么也就意味着她之前一定会走上城墙。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女儿。这正是齐王设这个局最厉害的地方,让张尚服明知是个坑,可为了女儿还是义无反顾如飞蛾投火般往里跳。之前我曾经设想过张尚服之所以会上城墙是因为她打开了齐王的卷轴原件发现太子上了当,所以赶去阻止女儿,后来才发现无论她打不打开卷轴效果都是一样的,她女儿吴内人都会因为涉事其中而遭到齐王灭口,所以救女心切的她是一定会出现在城墙上的。只是她没有料到,她女儿吴内人并不是来扔卷轴的,把她从城墙上推下去,看似是争执之中的意外,其实是早就在齐王计划之内的步骤,吴内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否则何以解释齐王送她去行动之时,连伪照的张尚服的认罪书都给她准备好了? 那么我们现在也可以顺势回答第二个问题了,答案就是:如果张尚服没有上城墙来,吴内人是不会扔卷轴的,她会一直等到张尚服来,并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她推下去。那么如果张尚服一直没有来怎么办?那就一直等下去。从后面的剧情中我们知道,萧定权抢先发难了。那么如果吴内人一直不把卷轴扔下去,萧定权就是欺君之罪,而他为了找证人派人上城墙搜查时,吴内人还是会被内应接应后从容脱身,就象剧中所演的那样。所以不论是从城墙上堕下张尚服,抑或是城墙上什么都没有落下来,皇太子都死定了,被锤得死死的翻不了身。 但这个计划中不是没有令观众疑惑之处,那就是有些观众吐槽的城墙上面为什么没有守卫?我们看到之前的过场剧情中有交代:禁军对城墙进行了清场,然后锁上了城门,只是提前被买通了的禁军将领将城钥塞在了近门处事先约好的砖缝里(话说买通禁军这个事儿,没啥可指摘的,干过这票事儿最出名的一个人就是玄武门之变的男主角,当时还是秦王的唐太宗李世民)。所以没有禁军将领的做弊,那么正常情况下城墙上将空无一人,上了锁之后更是无人能上去。 但是城墙上不设置守卫,这种设定合理吗?熟悉历史的我们已经知道,它恰恰是合理的。因为在典礼现场,我们看到在皇帝和群臣的外围,是有着全副铠甲盛装的卫士在四周宿卫的(第五集齐王带人拦着太子,美其名曰皇帝叫他带人来“戍卫”太子,我怀疑是剧组用错了字幕,把“宿卫”写成了“戍卫”。因为“戍卫”常是“守边”的近义词,在禁中值守保卫皇室时,常用“宿卫”一词。如果仅用作“保卫”讲,用“卫戍”比“戍卫”更合适),而城墙上没有卫士,恰恰是为了保证皇帝本人的绝对安全。否则众目睽睽之下,从城墙上突然射下来一支冷箭,你叫皇帝如何是好?远的不说,美国的约翰·肯尼迪总统不就是被远距离射来的子弹狙杀的么?而且在史书的记载中,也不乏皇帝、国君亲临的场合,出于人身安全的需要而与卫士保持适当距离的记载,就是为了防止卫士中有人图谋不轨而行刺。正因如此,大臣上殿前必须解剑、除履,汉代臣子上殿朝见时还必须被虎贲卫士用刀挟持着吓唬两下(一说是以戟交颈,“叉进去”,哈哈),令其不敢异动,即使挟汉献帝以令诸侯、贵为丞相的曹操也曾被此天子威仪吓得不敢上朝(《后汉书·献帝纪》:“旧仪,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刃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敢复朝请”),所以佩剑著履上殿反而成了皇帝赏赐给权臣的特权,成为每个有狼子野心的篡位之徒加九锡时梦寐以求的恩典。 最能用来解释剧中城墙上不设守卫的合理性的例子,可以举《史记·刺客列传》中记载荆轲刺秦王情形的一段文字来做参照:“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可见当时形势危急时,秦王剑长,一时拔不出来,只得绕着柱子和手持徐夫人短剑的荆轲玩躲猫猫。当时殿上虽然人多,但除秦王政外都手无寸铁,只能围上来群殴肉搏;宿卫在殿门外的执戟郎中虽然成群,但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擅自上殿来救(这得感谢秦法的森严),只能拿着武器在门外干瞪眼,最后还是一个叫夏无且的医官急中生智,把药囊(医药包)扔过去砸中荆轲缓得一缓,群臣大呼“王负剑!”,秦王政把剑璏往后腰猛推才借力拔出了长剑砍断荆轲双足,这才扭转了不利局面。这个例子表明,国君所在场合不得见兵刃(国君自己所持兵器除外)的情形,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过的。 好了,厘清了城墙上的这些是非,我们可以进入下一步的分析了。 通过前文的分析我们已经知道,齐王定下了毒计,准备用一幅莫须有的空卷轴诱杀张尚服并嫁祸给皇太子萧定权,令他百口莫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剧情出现了某些评论所谓的第一次“反转”,也就是萧定权的抢先发难:他自己抢先对皇帝说齐王给他的冠礼准备了一份“贺礼”。有些没看懂萧定权这个骚操作的观众又在骂萧定权作死,骂编剧为了反转而反转,逻辑不在线。可这些骂编剧的人,真的看懂这一步棋了么? 从后面的反转中我们知道,这幅卷轴在吴内人带上城墙前,就已经被皇太子调过包了。那么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在他当初的设想中,如果他根本无力阻止齐王他们扔卷轴,那么从城墙上飘落下来的卷轴落到皇帝手里,皇帝会看到什么?不过是“馋(剧中卷轴此处有错别字,正确应作“谗”)岂有端,罪实无名。全君臣义,成父子亲。家国永安,天下太平。君子今日,百罹成人”这三十二字的“缄言”。这三十二个字,说是太子的自辩书也可,说是齐王送给太子用于自勉的缄言也说得过去,因为文中“谗岂有端,罪实无名”的辩辞所指模糊,大家都可以糊弄过去,当作用来提醒太子祸之所生的警诫自省之语,所以还是给齐王留了面子的。这正是太子为人高明、做人厚道之处。所以他对君父所说的是,齐王给他准备了一份“贺礼”(而不是观众潜意识里所以为的“罪状”)。这三十二个字,也的确象是一份贺礼所该有的样子。 那么我们这里就看明白了,太子之所以抢先发难,就是为了坐实齐王所抛出来的,不是罪状,而是货真价实的“贺礼”,这样一来,齐王就没法再与他为难,反而只能就驴下坡,送上祝福了。先发制人,令对手来不及反击,只能被动接受他所期望达到的结果,这是他在仓猝之间来不及细细谋划,而灵机想到的救急反制之计。既然强力阻止不一定能如愿,反而平添风险,那不如顺势为之,把坏事变成好事,同时堵上做坏事之人的嘴。这是太子的初衷。虽然反制的方法有许多种,但太子所选的无疑是最稳妥、最顾全大局的一种:不但自己的冠礼可以顺利进行,将祸难消弥于无形,而且保全了兄弟情谊,也顾全了皇家的颜面,一举数得。如果太子的反制能够天遂人愿,那么他的冠礼就将在表面的风平浪静、喜气洋洋中顺利完成。可惜,齐王他们不打算让他如愿。 所以,太子被迫进行反击,在此过程中,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们所看到的“反转”。在讨论这些反转之前,我们其实还有一个问题要弄清楚。那就是有些不明所以的人所指责的:这么一幅破卷轴到底有什么用?其中一位有代表性的质疑是这样的:之前齐王在太子拿出空白卷轴原件的时候,他压根就不害怕;可为毛过了一天,第二天太子要拿个换过的卷轴出来,你齐王就秒怂了呢?你这是什么辣鸡逻辑啊? 那么我们就来分析看看,这中间的逻辑在哪里。 其实说来也简单,这卷卷轴在用来设计陷害太子的时候,它是无用的(当然也不能说无用,是用来对付太子本人无用,但在用来引诱张尚服时就有用了);但是在计划实施子之后,对于太子来说就有用了,因为它成为了可以给齐王定罪的物证。所以齐王的人才吩咐吴内人一定要将之毁掉。 这中间的逻辑是不是太绕以至于大家没听明白?好的,那我就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绕”在哪里,解开其中的关窍。 本来事发之后在皇帝御前对质时,太子指斥齐王的阴谋,齐王则矢口否认,端出“不是我、我没有、你瞎说”三连免费套餐,然后皇帝指责太子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事先不奏报,太子心里不仅在吐糟,还在吐血:我手里没锤,说出来你信我都不信,那我能瞎说吗?说了还不被你们父子俩揪住小辫子安一个诬陷手足的罪名?果然他爹马上就求锤了:仅凭你几句空话,要我怎么相信你——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也没用,你得让天下人都相信你,这样才没有人敢说闲话。 所以现在问题的焦点已经不在事实本身上了,而在于那个“锤”,也就是能用来证明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说了谎的证据:太子所说的那个卷轴。既然太子一口咬定齐王炮制了这么个东西出来,而齐王又不承认,那就只有找一找:找到了,齐王撒谎,太子胜;找不到,太子撒谎,齐王胜。所以,在齐王对皇帝编织的这个谎言里,太子所说的卷轴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让皇帝看到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一件不存在的东西,却被发现实锤了,这会让君父怎么看待你?),这是他命吴内人毁掉卷轴的理由。 本来太子是寄望于张尚服能够站出来为自己作证的,结果没想到张尚服为了维护自己涉事其中的女儿,死活不肯张口。到了这个时刻,齐王是稳操胜券的,因为之后皇帝派姜尚宫去找卷轴,她利用圣旨阻止顾逢恩撞开尚服局的库房大门后,又回来奏报说在张尚服住处没有查到太子所说的卷轴,所以无论是作为人证的张尚服,还是作为物证的卷轴原件,所显示出来的形势都是对太子不利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太子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抛出第一个杀手锏:吴内人取走的,只是他命张尚服替换过的赝品,齐王的原件则在张尚服手里。 直到这个时候,齐王还是胜利的一方,因为在这场权谋中,他是知情的一方,太子则是不知情的一方,所以暂时知己不知彼的他掌握着先机,他甚至寄望于太子能够找出他自己告诉君父的那个卷轴原件,因为他还安排了更厉害的后手,用来给太子以致命一击。所以当太子和顾逢恩根据张尚服咬舌(根据后续的剧情可以知道,她嚼舌不是为了自尽,而是为了之后不再开口)之前的隐晦暗示甫一找到卷轴原件,他后脚就领着皇帝来没收证物了,之所以动作这么快,就是怕太子发现原件是空白件后有时间调包(毕竟太子的书法很厉害,真被逼急了,模仿齐王笔迹伪造一幅也是有可能的)。只有让皇帝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这份原件,他才有制胜的把握。因为在常人的逻辑里,拿一幅空白的卷轴去说别人诬陷自己,这……不是神经病才有的素质么?所以皇帝拿到这个空白的卷轴以后一秒就怒了,或许不光是因为太子用这么个玩意儿来栽害兄弟的恶毒,还是因为太子的蠢(潜台词就是:老子培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白痴玩意儿?)。齐王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朝堂上大反转之时,太子却来了个绝地大反击,把人证、物证都凑齐了。他用了吴内人这个人证和那幅据说是被吴内人拿去烧却没有烧完的赝品作为物证,诈出了齐王的话(齐王的心理素质堪忧啊,同样是面临生死危局,太子的反应比他冷静多了,正应了温室里的娇花不堪风雨那句老话了)。 为什么齐王不害怕太子拿出自己的原件,却如此害怕他拿出被吴内人烧过的那件赝品呢?有两个原因。第一,当然是他不知道萧定权在这幅赝品里写了些什么内容,就正如之前萧定权不知道他的原件其实是空白件一样。人们对于陌生没有把握的事物,总是容易产生恐惧心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是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所产生的用于自我保护的一种心理机制的本能(因为出于对陌生的恐惧,就不会主动到危险的地方去)。正因为不知道萧定权在赝品里是怎么给自己捏造陷害手足的罪行的,所以他感到紧张。第二个原因更加的重要,是因为这幅卷轴赝品他知道,吴内人已经动了手脚,这样一来,卷轴的真伪就不再重要了,不论它是真是伪,只要和它沾了关系,就摆脱不掉嫌疑了。因为正常人的逻辑是:如果这件卷轴没有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让人毁了它呢?你又说没有问题,又要把它毁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其实问题就在之前我们讲过的那个原因:这幅卷轴在君父眼里是不应该出现的,所以既然它真实存在过,那就必须永远消失)所以,即使象后来真相显露出来的那样——萧定权拿的不过同样是一卷空白卷(因为一来,他并没有找到被吴内人藏起来的那卷赝品;二来,由于齐王的卷轴原件上一片空白,他无论怎么说都会被齐王一派抓住把柄进行推脱,所以他只有选择不说,等着齐王自己说),也无济于事了,因为齐王一派毁灭证据这一行为的发生,反而成了别人给自己定罪的理由。这中间的逻辑在这里。 不得不说,太子萧定权反戈一击的办法是很高明的,与其自己说漏了嘴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击,不如使诈诱对方自己说出口(这个使诈的办法当年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里包龙星对常威用过),所以卷轴被他卷在包袱里,始终不曾打开,吴内人也始终不曾开口,这样引而不发给齐王的压力更大,他自己顶不住先崩溃了。 在这个局里,编剧最妙的一著是让太子先替换了吴内人预先准备的空白卷轴,而换成了太子写有字的那一幅,这样吴内人烧而又没有烧完的卷轴,就因为有了太子的笔迹而成了齐王甩不掉的铁锤。要不然如果她烧的仍是一幅白纸,还指不定齐王一党怎么甩锅呢。所以在这个案件结束后,安排李重夔从尚服局的库房里找到了被烧掉了下端的卷轴,就是冠礼上太子希望君父看到的那一幅(当李重夔取回卷轴向皇帝复命时,曾在晏安宫外的甬道上遇见了太子并向他行礼。但是当时太子全副心思都注目在远去的老师卢世瑜身上,没有注意到李重夔手里那幅烧焦了少许的卷轴)。看到这幅下半段带有焦痕的卷轴,这才完全相信儿子确实是被大郎冤枉了(之前大郎被套出话的时候皇帝只是知道了有这么一回事,但太子所说自己掉了包的卷轴仍然没有找到,所以对太子还有怀疑之处),但又为太子在卷轴中所写字句的内容所感,这才有了“朕的太子真不知道是精明呢还是天真”的感慨。 我数了一下,这一篇从篇首行文至此,一共花了13,074个字。我们花费了这么长的篇幅,却始终没有对案件的发展过程进行推理,而是长篇累牍地围绕着动机、证据、目的、手段这样一些关键词在进行分析、解剖,所为何事?无非是想告诉大家,相比于过程,动机和目的才是更重要的。只要剖析清楚了这其中的关键,那么整个推理过程就能势如破竹,迎刃而解了。 那么我们通过上述艰苦繁冗的分析,把双方的底牌都摸清楚了,就可以来很快、很明晰地来推理一下双方是怎么攻防的。在下面的推理中,我们要把握一个原则:作为布局的一方,齐王一派是知情者;作为破局的一方,太子一派是不知情者。所以,对于诸多评论中所使用的“反转”一词,我其实是不认同的,至少我认为它并没有触及到案件进展过程的实质,只是作了最表面化、最肤浅的主观评价。事实上,在每一次所谓的“反转”中,作为不知情者的太子一方,都比之前知道了更多的信息,从而才能够顺利地集齐了人证物证,把齐王一党钉得死死的翻不了案。这就象水中的鸭子,肤浅者只看到鸭子在水面的好整以暇,只有深入者才知道水面下鸭子的脚蹼在多么努力的划水。 那么太子是怎样一步步接近真相和反击成功的呢?我们来盘算一下。 首先,从张尚服处他得知了齐王的阴谋,并在仓猝下完成了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的反制之计,翼希望于将齐王的阴谋掐灭在萌芽状态,并转变成对自己冠礼的祝贺,令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再有异动。到这一步,他对于齐王实际的行动方案和目标还一无所知(因为向他透露隐情的张尚服同样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反制计划落空,反而被齐王实锤陷害了一把,而且他还无法自辩,只能低头认输。到这里,他是知道齐王究竟想怎么陷害自己的了,但是他手里无牌,所以无法反击。 再下一步,张尚服侥幸没死,他觉得又可以一搏,于是向皇帝请求调查翻案。结果在御前,张尚服一口咬死所有责任,自行承担罪名,令他希望让张尚服这个人证指认加害者的希望落空。但是他比上一步多知道了两件事情:(1)、他知道了张尚服要保护这个把她推下城墙的凶手,因此他推理出这个凶手与张尚服的关系非同一般,以至于张尚服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罪名也要拼死保护她,他马上就知道了这个凶手是谁(第四集案件结束后顾逢恩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吴内人与张尚服的关系的,他回答说是很早以前,比那些人——指齐王他们——还要早,毕竟她是张尚服的故人之子);(2)、张尚服这个人证他指望不上,就只有指望卷轴这个物证。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齐王给吴内人的卷轴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因此指望着能从卷轴原件上找到指认齐王罪行的某些蛛丝马迹。但他不知道,齐王正巴不得他找出原件,好用预留的后手锤死他。当皇帝派姜尚宫去搜索张尚服住处,回报说没有查到太子所说的卷轴时,他知道姜尚宫一定是把被吴内人拿走的那件赝品悄悄毁了(他并不知道吴内人由于慌乱之间打不着火镰,只烧了赝品的一小卷,来不及烧掉的部分被她匆忙间藏到了库房的房梁上——不要问我吴内人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上得了房梁藏了卷轴的,问就说是拿了库房里的梯子上的,哈哈)。 再下一步,虽然张尚服不肯指认吴内人让太子的翻盘计划落空,但他也从她隐晦的暗示里明白了张尚服并没有背叛他,而是将他交代的证物藏在了某个只有他们两人心有灵犀才知道的地方,于是通过闪回片断的暗示,我们跟着太子的思路找到了张尚服藏在先皇后寝宫里的藏有齐王卷轴原件的包袱。但是一直在旁窥伺的齐王哪肯让他们有时间制造伪证?当他们前脚刚找到卷轴,齐王后脚就拉着皇帝来了,于是他们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到这一步,他知道了齐王的卷轴原件原来是个空白件,所以靠它来翻盘,也是指望不上了。 如果事情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是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但是好在他还留有后手。在权谋中,最紧要的就是一定要留有后手,好让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能制人而不为人所制。但是这个后手是他最后的底牌,所以一定要在决胜的时刻才能拿出来,要不然就给了他的对手们上下其手的时间,只有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意料之外,他才能够反败为胜。前面说过,权谋之中时机的把握也很重要,操之过急可能鸡飞蛋打,操之过缓又可能处处被动,只有找准时机一击而中,才能赢得胜券。象前述齐王一派在冠礼上制造张尚服堕城、齐王第一时间带着皇帝来没收太子找到的卷轴原件,都是在时机把握上恰到好处的例子。所以这一次,太子为了给自己争取到有利的时机,故意示弱(其实也不能算是故意,实在也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所以这次示弱与敌,也是半真半假)。 太子手上最后的底牌,就是他知道底细后立马派人去保护并掌握在手里的关键证人吴内人,以及那卷被吴内人拿去销毁的卷轴赝品。但是即使有底牌在手,形势对他也极为不利:为了在姜尚宫等人面前演一出逼真的戏(也为了能让吴内人彻底醒悟而对齐王死心反水),他派出去唱无间道的小黄门出手太重,把吴内人勒到伤了咽喉,无法开口指认齐王;而那幅卷轴,因为吴内人的失声禁言,一时也无法得到线索去找到。怎么办呢?那就只有冒险一搏。 太子知道,如果没有过硬的实锤,仅凭一个口不能言的吴内人,和现在不知何处的卷轴赝品,他是无法锤倒齐王的。但他想到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策。正如他之前因为不知道齐王在卷轴中到底写了什么而处处受制,处处被动一样,他笃定齐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卷轴赝品中写了什么内容。所以他打算在朝堂上一口咬定卷轴中所写的是他根据张尚服听到的内容所抄写的齐王诬陷他的罪状,并且齐王为了怕泄露秘密而欲将之毁灭,所幸他找了回来,并带回了关键的目击证人吴内人。他知道齐王从小娇生惯养,骄纵惯了,遇事没不住气,只要他死死咬着这个说法不放,齐王在反驳之中不断被他挑衅,总会在失去理智的某个时刻露出马脚(之所以他选择攻击齐王而不是李柏舟,是因为李柏舟太老辣,不容易对付,所以他的计划只是想办法让李柏舟闭嘴,剩下齐王一个人就好对付了)。所幸他押对了。 有意思的是,在整个案件演进的过程中,太子本来有两次机会可以赢得先手,但因为他太倔、太傲,又太渴慕于亲情,所以他偏偏要示弱,以此来试探父亲和兄长对待他的真实态度,结果失望之下又让他们当众出丑。这个太子简直太任性、太不识时务了,不知不觉之中就又得罪了皇帝,把父子间的关系拉得更远。但是就象作家刘醒龙在他的小说《蟠虺》开篇所说的那句我非常喜欢的话那样:“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为圣贤”。萧定权就是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圣贤,所以他注定不能见容于污浊的当世。 本来整个案件到了这一步,真相大白,就可以结案定谳了,但是案件是了结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因为还涉及到对于涉案人员特别是齐王的追究问题,所以在谏争序幕、冠礼正戏之后,又加了一段尾声。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案件程序,齐王构陷太子,动摇国本这么重的罪名,不死也得半死。但是这样一来,太子就得背上逼迫兄弟的罪名,于令名有损,也有失皇家体面。所以皇帝不干了:你们兄弟相争,惹出这么个烂摊子出来,你们自己解决吧,我不管了。就甩手给太子处理。那么就有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感到开心了:太子终于可以有仇报仇,可以爽一把了。可是看到太子对齐王的处理结果傻眼了:萧定权你是不是傻啊?你居然饶过了齐王,把嚼舌而未死的张尚服拉出来垫背背锅?这么干你是什么逻辑啊?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是萧定权脑子进水了吗?并没有,因为历史上真有人在面对同样的局面时这么干过。这就是我们前面提到过的明末三大案中的第一案:梃击案。梃就是棍子,那么“梃击”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就是拿棍子打。打的谁呢?打的是“小爷”,也就是明神宗万历皇帝的太子朱常洛(后来的明光宗)。这件案子本身并不复杂,说的是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黄昏,一名叫张差的疯汉,手持枣木棍闯入了太子居住的慈庆宫,逢人便打,虽然没有打到太子,但打伤了守门太监。后来此人被侍卫拿住后,供出了是郑贵妃手下太监庞保、刘成指使,让他“打上宫去,撞一个打杀一个,打杀了小爷,吃也有你的,穿也有你的。”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外廷的文官们为了保太子,就与恃宠而骄的郑贵妃素有积怨(神宗因为极其宠爱郑贵妃,一直想把她的儿子福王朱常洵更立为太子,遭到朝臣们的坚决反对。神宗遂消极怠工,坚持不上朝二十余年,只在内廷处理政务),于是趁机发难。郑贵妃在万历皇帝的劝说下,亲自去向太子哭诉赔罪,万历皇帝又带着太子、皇孙一起接见群臣,亲自为案件定性、定处分。皇太子朱常洛当着父皇的面向群臣哭诉表态:“我父子何等亲爱!外廷有许多议论,说你们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太子息事宁人,群臣也只得作罢。这桩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最后竟以嫌犯张差一人寸磔(凌迟)、涉案的马三道、李守才二人发远方戍守草草结案,涉事的两个太监庞保和刘成,在内廷审讯时也因为没有实证而无法定罪,最后由神宗下令秘密处死。此案疑点重重,到底是郑贵妃欲置太子于死地,还是太子自己找人买凶然后嫁祸给郑贵妃,几百年来一直众说纷纭,直到现在仍无定论。 我们看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梃击案的处理结果,参照案中太子朱常洛所面对的形势以及他的反应,再来对照萧定权,就不难理解剧中他这样处理齐王和张尚服的逻辑,因为剧中他的处理方式,就是比照梃击案的处理方式来设计的:万历皇帝向群臣发表讲话,为什么要把太子、皇孙一并拉来?就是为了向群臣展示皇家其乐融融、上下一体、一心的姿态,皇太子向群臣喊话的那句“何等亲爱”就是为万历皇帝这一姿态所作的背书。既然皇帝和皇太子是这样的态度,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谁再继续闹事,就是离间皇家骨肉,影响皇室的安定团结,那么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所以这个案子的真相如何,在万历皇帝眼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本人已经把它定性为离间皇室、影响国家安定团结的恶性案件,所以只惩“首恶”张差,不得广为株连(因为拔出萝卜带出泥,继续追查下去,只会株连广大,严重影响朝局的稳定,甚至有可能连皇帝都罩不住)。所以在这里我们又一次看到,在权谋中,真相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利益”,当真相有可能危及到利益时,就宁愿不追究、甚至还要努力去掩盖。 剧里萧定权的做法不也是这样吗?他的做法既维护了皇家的体面和兄弟之间的团结一体,也因为对兄弟过错的包容而展现了自己具有为人君的仁爱和度量、为兄弟的友悌,以及体谅君父的孝顺(参照帝舜因顺从父亲瞽叟而包容其异母弟象的事迹)。所以他这样处理,皇帝是满意的(本来皇帝放手让他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故意要考验一下他的应对能力),他应对得体,皇帝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本来因为受顾思林的逼迫还在为皇太子的冠礼心存不满的芥蒂至此已消了大半,这次是真的愿意给太子加冠了;至于他的政敌对手们,已输得一败涂地,本来就是引颈就戮的命,生杀予杀全由他一句话,此时也无话可说,所以他冠礼的一切阻碍此刻都已经扫除,加冠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至于他亏欠的,只有可怜的张尚服一人。所以尘埃落定之后,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除了劫后重生的余悸之外,他心里只剩下悲凉——他亲手把他所信赖、喜爱的故人张尚服送上了断头台。 对于冠礼案的分析至此具结定谳。从上述的分析中可以看出,编剧的每一次所谓“反转”都有其合理的逻辑,并不是象某些小白或者黑子说的那样是刻意的“为了反转而反转”(除了张尚服堕城未死这一服从于剧情后续发展而不得不为之的设定之外)。另外,这么多的转折之中,真正可以认定是“反转”(攻守易势)的其实只有一次,就是太子终于控制了关键证人吴内人之后,而在此之前的历次转折中,他一直是在被动的见招拆招,并没有能从根本摆脱自己的被动局面。只有到了成功控制住吴内人之后,他才化被动为主动,有了制胜反击的机会。 最后有两个问题要稍作交代。




车马行迎图(婚礼图) 战国晚期 1986年湖北荆门包山2号墓出土隔着屏风,文昔为太子解读自己所画的图画。两人心意相通,都觉悟到“可得解脱处,唯神佛前与山水间”,并为之神往。从太子深慕之的神情来看,抛却朝堂上的纷争乱斗,化身闲云野鹤,与阿昔如双鹤般自由翱翔于九皋之际,俯瞰流连于山水之间,恐怕是他求之不得的幸事。有意思的是,两人在全剧中各自出现的第一个镜头,太子萧定权凝神盘坐在大相国寺的蒲团之上,而陆文昔则纵情驰骋于巴山蜀水之间,两人所得到的不过是不同形式的暂时解脱与宁静。对于萧定权来说,由于从小生长在深宫妇人之手,所以他对于这份自由的向往与渴慕,比陆文昔要强烈得多。剧中对于太子渴慕这片山水的着意刻画,或许也是对他最终结局的某种暗示——如果确如某些观众所说,作为编剧的作者梁园改了原著结局的话。这也与屏风上陆文昔所续的两句诗“世间多少金谷客,数声鹤唳念遥遥”相呼应。太子有朝一日抛却这金匮玉堂构筑的樊笼,带着阿昔挂冠归去,观蜀江水碧,听华亭鹤唳,看暮春三月的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才是我们下意识里最期待看到的大结局吧。 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中国历史上最长的乱世——魏晋南北朝,在中国文化史上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页。在这个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大乱大争之世,诞生了以陶潜(陶渊明)、谢灵运、鲍照等为代表的中国最早的一批以吟咏歌颂田园山水为题材的诗人,他们寄情于山水之间,表达着“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潇洒,远离人心鬼蜮,在真善美的大自然中求得了心灵的解脱。几乎是在同时,随着儒学的第二个黄金时代“汉学”在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中被强权政治摧毁,经学衰歇式微之后,玄学和佛教趁机渐次兴起,慰籍着经世理想被残酷的社会现实摧残凋零之后的中国知识分子们苦闷的心灵。不仅佛教迎来了它传入中国以来最辉煌的黄金时代,留下了蔚为大观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原生在中国本土的原始道教也参照和借鉴佛教严密的组织形式完成了其宗教正规化的历程,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道教,诞生了象陶弘景那样不世出的道教大师,隐隐有了与佛教分庭抗礼的资本。或许正是因为那个时代太过苦难,太过沉重,所以才迫使人们更多的在神佛与山水之间寻求解脱吧。 太子和文昔的心意便在这三问三答之中,无形的越来越接近了,达到了心意相通的神交之境。有意思的是,第一次见面,两人仅隔着冪离的一层轻纱,太子虽然看不见文昔的容貌,但是对文昔整个身体是没有隔绝的;第二次见面时两人之间隔了一座画屏。虽然文昔整个人被隔绝在屏风背后,但透过稀薄的绢帛,还是能隐隐瞥见其形;第三次见面时,陆英婉拒了太子求亲的请求,太子不得不隔着厚厚的帘缦对着帘后文昔的影子隔空表白:“可待的意思……请你,再等等我。”从隔着冪离,到隔着画屏,再到隔着门帘,实际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是越来越远了。不知作者这样写是有意还是无心,但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两人缘悭三面,在陆文昔这一方各有理由:外男、胭脂花了、粗头乱服。对于一个受到良好教养的官宦小姐而言,仪态是非常重要的,更何况还是面对心仪的男子、尊贵的皇太子殿下,自是更不能失了仪态和礼数而令对方看轻。好不容易确认了太子准夫婿的身份,精心画好了胭脂,贴了花钿,换上了盛装,却又因为父兄的阻止而错过了第四面。到了太子找上门来表白心迹时,却只能隔着一道浅浅的布帘,为了成全父兄澄澈宇内的理想而无语凝噎。 让人格外意难平的是,这对有情人的情路一旦被大时代的洪流所裹挟,便注定了其艰辛坎坷、前途难料的结局。 (本章完。下一章《射柳风波》敬祈期待!) (06-09章暂缓推出,以后补齐。敬请原宥!)

1994年普利策新闻奖获奖作品《饥饿的苏丹》 凯文·卡特 摄
1993年,战乱纷繁的苏丹发生了一场大饥荒。在一个食物救济中心附近,自由记者凯文·卡特抓拍到了一张震撼人心的照片画面:一个骨瘦如柴的苏丹小女孩饿得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下,硕大的脑袋有气无力地低垂着。不远处站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秃鹫,贪婪地盯着小女孩,彷佛是在等候一顿唾手可得的晚餐。
凯文·卡特静静地等了20分钟,选好角度按下了快门。拍摄完毕后他将秃鹫赶走了。因为他本人之前有过许多负面的经历:好友在枪战中去世,他因未能及时救助而自责;他长期贫困,即使后来获奖也没有好转;他不得不去莫桑比克工作,却又因工作失误弄丢了胶卷……因此在救下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之后,对她的苦楚感同身受的卡特坐在树下哭了起来。
这张描述整个黑非洲大陆的绝望的经典之作当年刊登在美国媒体上,次年5月获得了著名的普利策新闻奖,卡特因此名声大噪。然而迎接他的更多的是来自公众的愤怒,人们质疑道:身在现场的卡特为什么不去救那个小女孩一把?卡特的朋友也指责说,他当时应该放下摄影机去帮助小女孩。获奖两个月后,1994年7月27日,承受不了来自舆论的巨大压力的卡特打开一氧化碳自杀身亡。临终前他留下了一张写满歉意、让人心碎的纸条:“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欢乐的程度。”
凯文·卡特死了,死于巨大舆论压力下的心理崩溃。人们仅仅凭着一张静态照片就脑补出了摄影师全程冷漠脸见死不救的生动画面,并顺风搭售自己廉价的正义感,以使自己得以抢占道德高地从而产生优越感。令人讽刺的是,普利策奖的评委曾透露,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是:女孩的妈妈其实就在不远处,而且女孩戴有受到人道保护标志的手环。评委们因此相信,如果小女孩需要帮助的话,摄影师卡特不会袖手旁观。事实上他也确实那样做了,他赶走了秃鹫,真相就是这样打脸。可旁观者不在乎这些,他们只醉心于他们自我想象的路人正义感。
卡特之死,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他还保留有道德的耻感,虽然他做了正确的事,却还是因为招致了公众的误解而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试想一下,一个无耻的、道德感荡然无存的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无力感?难道不应该是活得心安理得吗?更何况卡特救了人,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公众不知道罢了。但有的人,就象卡特这样,有强烈的羞耻心,可杀之,却不可折辱,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不是被别人泼脏水而羞愤自尽的,而仅仅是出于内心中对自身道德的高标准,而在对自己的能力感到绝望的时候怀着强烈的自责心理离开了这个世界。张纯如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1995年,张纯如完成了《南京暴行——被遗忘的二战大屠杀》的初稿,并来中国进行采访、资料收集和录音采证,两年后这本书出版,引起轰动,成为迄今为止第一部在西方世界产生广泛影响的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史料专著性质的著作,也让当时年仅29岁的张纯如声名鹊起。至今犹记得这本书出版时,我还在上大学,是从《参考消息》报的报道里知道的消息,又过了十多年才看到国内出版的中文译本。这本书的成功为张纯如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也让她从此背负上了为正义代言的角色使命,她的善良促使她一次又一次地直面和驳斥来自日本右翼的攻击和污蔑,烦恼不断,同时,也有许多不同的受害者团体找上门来,恳求她为他们发声。在《南京暴行》之后,她又出版了《华人在美国》,探讨早期华人移民在美国长达150年的受歧视史。2004年,正在准备一部关于二战期间日军逼迫被俘的英美战俘在菲律宾进行“巴丹死亡行军”题材的新著时,由于长期接触这些暗黑、残酷而令人心情压抑的负面史料,再加上那些对她又怕又恨的人多年来一直持续不断的对她进行恐吓和骚扰(她不断的接到威胁信件和电话,这使得她不断变换电话号码,不敢随便透露丈夫和孩子的信息。她曾经对朋友说,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一直徘徊在崩溃边缘的张纯如终于彻底心理崩溃,患上了应激性的抑郁症,有强烈的被迫害妄想症状。当年的11月9日凌晨,曾与抑郁症奋力抗争但最终还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的张纯如,将自己的轿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公路旁,掏出手枪,她36岁的年轻生命在一声枪响过后夏然而止。 张纯如为什么会自杀?目前普遍认同的看法是在写作过程中频繁接触到的那些血淋淋的、充满着变态虐杀场面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史料,以及日本右翼一贯以来对她的恐喝、威胁和污蔑,再加上她对自身的高要求,所自觉担责的为正义团体发声的责任,这些因素所叠加在一起所产生的沉重的精神压力,使她对于人性中罪恶的根深蒂固产生了深深的绝望,并因此而丧失了继续生活下去、抗争下去的勇气。一个善良的生命,一个勇敢的人,因为对恶的恐惧而永远消逝了。 剧中的文昔不象张纯如那样无辜,她更接近卡特在摄影师的职业素养和人性的良善之间进行抉择时出了偏差那样的情形,因此背负了道德上的污点而难以洗刷。但是她与卡特、张纯如一样都是具有强烈的道德耻感的人,所以大错酿成之后她有追悔,有痛恨自己在道德上的失守,有以死赎罪的心志,虽有过失,犹不失为良善之辈。可太子在听到她想让太子“亲鞠”的要求时,却大骂她“无耻之尤”,这是多么讽刺!一个以道德为荣、视尊严过于生命的灵魂高贵的人,却被暴怒的上位者踩进卑贱的泥土里用力践踏,还要给她安上“无耻”的污名,真是哀莫大于心死。可在现实中,小人物的命运不往往就是如此么?被玷污,被侮辱,被伤害,却往往没有人在意。 当我们转过头来回顾这接踵而来的两场惨剧时,却惊讶的发现在其前后,同样在道德困境下进行了抉择的人,却不止是太子和顾内人两个人。在正义和私利面前,张陆正选择了后者,不顾同门之谊杀了陆英;在公义与私情面前,太子选择了后者,为了太子妃而一力保下了张陆正;在真相与权谋面前,皇帝也选择了后者,宁愿杀掉同样是受害者,也同样是被冤屈者的顾内人灭口也要罔顾事实,以力保他心中苦心孤诣也要维护的朝廷“大局”。听说剧里还删了一场在立后当夜皇帝在宗庙里向先帝告诉的戏,以表述皇帝内心的“无奈”。只是这种所谓为了大局而作出的“挥泪斩马谡”式的“牺牲”,非但不能凸显出皇帝的伟大和高尚,反而非常讽刺的暴露出他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和伪善。 这些人的选择难道不荒谬么?至少在我看来,顾内人在太子妃和定梁之间的抉择并不比他们更荒谬。正是这样的荒诞性,使得这部剧的格局变得宏大而悲天悯人起来,它执着于对人性的深层次(而不是象现在市面上大多数剧那样不痛不痒或隔靴搔痒)的批判使它具有了超拔出群的风骨和深度,超出了现今市面上大多数剧作的格局,而具有了人文关怀的温度。你会觉得它很虐,但你也同样能感受到它对你心灵的震撼。一个人只有感觉到痛,才具有觉悟的力量,否则在新闻联播里生活久了,人也会麻木掉了。 我们在这出荒诞戏里看到了什么呢?张陆正因为私怨和私欲,杀掉了陆英;太子又因为怜爱无辜得咎的妻子,而不得不选择了为杀人凶手张陆正进行担保。但他们没料到的是,被他们的倒行逆施深深伤害了的陆英的女儿,在精神恍惚的潜意识之下放弃了对太子妃的救护,因而在无心之中杀掉了张陆正的女儿、太子的妻子,连带着双方还各捎带着死了一个儿子(假定太子妃怀着的是个男孩儿的话)。这样来看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们或许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当初张陆正没有选择冤杀陆英,太子没有选择事后纵容张陆正,那么顾内人在端着仅有的一碗救命酥时,是否还会有片刻的犹豫?可惜的是,这样的假设永远没有意义了。 耐人寻味的是,在预告片中,还有一段尚未播出的太子萧定权对皇帝的告诉:“臣过去也一样有过无法割舍之人,但臣已经决断过了。现在,轮到君父了。”他想要皇帝决断、选择什么?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我们回过头来看时才发现,整部剧中做出选择的又何止萧定权、陆文昔、张陆正三个人?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他们认为最值得珍视的选择,从这些林林总总、各不相同的选择里,足以烛照洞见人性的高下善恶之别:在亲情与权力之间,皇帝选择了权力;在保自己的性命与保太子的地位之间,卢世瑜选择了保太子(保太子就是保住了为天下人主持公道和正义的希望);在自己女儿的幸福与天下人的福祉之间,陆英选择了天下人;只有张尚服夹在效忠太子与保护女儿的两难之间没得选择,她便只有牺牲她自己。 我发现本剧的编剧梁园在剧本中很喜欢用剧情或台词的前后呼应来营造某种宿命感。比如“可待”的意思,终究还是让萧定权和陆文昔的爱情从“请你再等等我”变成了“可待成追忆”;比如周一(23号)的某一集开头的画面中,上一秒陆英还在宠溺霸气的放话:“我倒要看看将来啊,哪个混账小子敢让我家姑娘沾阳春水的!”,下一秒就是被太子罚到瀚衣所的顾内人在没日没夜惨兮兮的洗着一大堆衣服……。这种带有宿命论的笔调,在中国古代史学的叙事架构中常能见到。比如笔者爱读的《汉书》中,《周亚夫传》一开篇就用许负给周亚夫相面,言其“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二。后九年而饿死。”为全传定下基调,传末又以“亚夫果饿死”收篇与传首呼应,令人唏嘘;又如《霍光传》,在叙述完霍山、霍禹等谋反伏诛之后,突然笔锋一转,借茂陵徐生言“曲突积薪”之事和宣帝即位初谒高庙,霍光骖乘使宣帝如芒在背来评说霍氏之败,真可谓刀刀见血。这种以小见大、发幽微而见彰著的叙事方式,想来也是梁园向古人的致敬罢。 从张陆正害死陆英,到太子妃惨死,形成一个巧妙的命运轮回的闭环,从而使这一段剧情具有了宿命的味道。不知道若有朝一日,张陆正知道了放弃他女儿性命的顾内人,就是被他害死的陆英的女儿、陆文普的亲妹妹,会不会感受到命运的滑稽可笑?命运如此公正,苍天从来饶过谁? 当顾内人被太子亲自从水里捞起来,带到太子妃的遗体前,愤怒的太子用佩剑的剑鞘狠狠地杖脊(打脊背)了她。这突兀的一下,或许表明了太子从小也没少挨他渣爹的暴打,所以除了沿用渣爹的那一套体罚路数,他大概也不知道还能用别的什么方法来表达他心中的愤怒。这或许从后来在宗正寺里他当着顾内人的面被皇帝鞭笞,事后却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中得到印证(说明他并不是第一次挨打了,对内情早已稔熟。在剧中到目前为止的剧情中,他的皇帝爹爹就至少有一次把他踹翻在地,还给过他一记格外响亮的耳光,至于訾骂羞辱,更是家常便饭)。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暴力行为是可以遗传的,从小受虐长大的孩子长大后可能会继承父亲的施暴方式,从而使暴力一代代“继承”下去。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犯了错就会挨打是通过一次次的亲身体验所巩固起来从而在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刻板经验,除此之外,他很难想象得到还有其它什么用来泄愤的方式和渠道。这是太子的不幸,也是遇到太子的顾内人所不得不面对的躲不开、逃不掉的悲哀。 (5)、最后,我们想抛出本章的终极问题:从32集到47集,整整16集的时间,编剧到底想讲些什么?相信这也应该是不少观众感到很困惑的一个问题。从这两周的风评来看,豆瓣评分从7.5进一步下调到了7.3,或许有部分原因就在于观众在用分数来表达对剧情的不认可甚至是不满。这两周,关于剧情“无逻辑”、“为了虐而虐”的杂音又起来了,让人哑然失笑。这16集的剧情,真有这么不堪么? 当年《鹤唳华亭》在晋江连载完毕以后,作者梁园曾发表过一个类似于“后记”或“跋言”性质的《梁园有话说》,我把它全文摘抄如下(感谢新浪微博的热心剧友@ykk725、@云儿天上飞6友情提供原文及出处): 成者王侯败者贼,它原本只说一种现象,不知何时竟被奉为真理,而当它成为真理,后果就是,其信奉者只崇拜强权,不崇拜正义,只关注结果,不在乎手段,才给了精英淘汰一个滋荣的舆论环境。还有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总喜欢把自己代入为将,但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都只是被踏在脚下的骨。 我赞美所有一切对众生含一念之仁者,所有一切为众生而敢斗争者,而敢放弃者。无论他是古今、中外,是领袖、是知识分子、是军人、是平凡人,无论他最终成功或是失败。人类历史的轨迹虽不完全由他们推动,但人类历史的轨迹要靠他们扳正。 这两段话非常重要,因为在离大结局越来越近的时候,剧情也在越来越接近梁园所设定的主题目标。所以我们在大结局的时刻,还是会如原著那样,看到萧定权为了天下苍生不受战火涂炭而牺牲了自己的前途,也牺牲了自己的名誉和生命,从而完成他人性的升华。这个结局不完美,但是很深刻,也有很高的格局。 但是有一点让观众担心: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并没有真正的体验过民间的疾苦,他去到最远的地方,也仅仅不过是春明门外的行宫而已。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体察到天下百姓的疾苦,甘愿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幸福,而不仅仅只是给一个空口白牙的虚假承诺?毕竟萧定权的原型之一戾太子刘据,在史书中也是体恤百姓的形象,《资治通鉴》说他“宽厚,多所平反,虽得百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悦”,但真正到了关乎他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了。《汉书·刘屈氂传》记载刘据为了与丞相刘屈氂率领前来平叛的国家正规军队对抗,“驱四市人凡数万众,至长乐西阙下,逢丞相军,合战五日,死者数万人,血流入沟中”。所以戾太子其实也是有不恤民的政治污点的。这些大人物们,每到事关己身的关键时刻,还是会将自身的利益,凌驾在易碎的在下位者的性命之上。这就让人不禁嗤然于他们口中的“拯救天下苍生”到底能有几分靠谱? 那么萧定权又如何? 从陆文昔顶着顾内人的身份进宫开始,因为身份存疑,多次遭到太子的猜忌和虐待。在东宫这个太子的地盘里,萧定权以上位者的身份掌控着东宫里生杀予夺的大权,他是无法体察在下位者那命悬一线般苟活之艰难的,所以他要求顾内人对他坦白,无异于晋惠帝“何不食肉糜”式的缘木求鱼。当陈内人蔻珠被处死,他来到顾内人的宿房鞠讯她的时候,两人之间有过一段如下的对话: 太子:就算她有杀心,为什么不来找本宫? 顾内人:居上位者,为什么总是能够说得这么轻松? 太子:不要放肆,好好回话。 顾内人:是找过的。 太子:本宫,不记得了。 顾内人:这种事情,只有被拒绝的一边,才会记得吧。 “为什么不来找本宫?”,当太子轻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忘了当初冠礼案时,在他擅自替换了齐王用来陷害他的卷轴并因此闹出了张尚服堕城的人命案后,对他而言同样是处在上位的皇帝,也曾问过他同样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朕?”当时身为下位者的他是怎么回答的?“陛下刚才问臣,为什么不事先告诉陛下?臣就是害怕会变成这样。如果张氏醒不过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臣?就算陛下不处置臣,朝廷也不会放过臣。陛下那个时候,会象保全大哥一样,来保全臣吗?”当时的战战兢兢,言犹在耳,转过身来便已忘了。 所以权势的好处,在于让既得者忘了在身为下位者往上爬的过程中所受过的那些苦楚,而使他们误以为那些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而权力就是对这些酸楚的丰厚回报(他那个渣爹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所以为了维护他辛辛苦苦斗争而来的胜利果实,他随时准备毫不犹豫的牺牲任何人,而毫不在乎会给他们所带来的痛苦)。有了这个念头,就堕入了权力腐化的渊薮而不能自拔。对于太子而言,处于夹心层的他,虽然在皇帝面前是臣子,但在更卑微的阶层面前了依然拥有扮演在上位者角色的权利;而身处最卑位、无位可上的顾内人,要以最卑贱的身份,保持她最高贵的尊严,就注定了她是要饱受捶楚的那一个。 当顾内人还是陆文昔的时候,我们看到她和太子同框的画面,很多镜头都是平视的视角,暗示着两个人地位的相对平等(虽然有差距,但没有那么大);但是当顾内人进了宫之后,尤其是她每次“闯祸”(“陆英家里怎么养出个这么胆大的姑娘来?以后少不了要惹事。”这是初见时太子就给予了她的评价)之后,太子亲鞠她时,有许多都是仰拍视角的镜头,似乎就是跪在地上的顾内人眼中对太子高高在上的视角和印象。此时的陆文昔,已经从高贵优雅的官宦小姐变成了身份卑微、命运也身不由己的顾内人,命运的沉浮使她能够感同身受的深切体会到在下位者(也就是梁园所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那些被埋没、被忽视、被后来者以轻蔑的口吻抹杀了的“枯骨”)的那些伤及灵魂深处的痛楚,也愿意为了他们而发声呐喊。所以我们才能够看到,即使被太子残忍地按着伤口,她也能够倔强的说出那句“但居庙堂之高,殿下可知道,天下万姓,都比在上位者,更加易碎;而他们的人生,也更容易被碾碎。”在这个时候,太子与顾内人,在身份地位上有着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的巨大鸿沟,而在对于“枯骨”的理解和认同上,也同样有着天壤之别。这时的陆文昔具有为下位者的易碎人生发声的觉悟和意愿,而太子却并不能够完全理解,也并不以为意。所以让这样的太子在大结局的时候自觉自愿地去为万民解倒悬,消弥兵革之祸,从逻辑上来说是站不脚的。因为他此时的眼界和立场,还是与皇帝、赵贵妃齐王母子、顾思林父子他们是一样的。这些人当中虽然不乏良善之辈,但他们都是视庶民如草芥,对于他们的生死和悲欢并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你要拯救“枯骨”,必得先有对“枯骨”认同、理解的觉悟。要消除上文所说的逻辑上的不合理性,达到剧情逻辑上的自洽和过渡上的自然,对于太子而言,非要经过一系列残酷的摧折,让他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才能让“最远只去过春明门外的行宫”的太子殿下最真实、最深刻的体会到身为下位者的悲哀和无助,体会到那种被忽视、被侮辱、被践踏,尊严和性命如草芥蝼蚁般卑微而又求告无门的捶楚挞伐之痛。这样的摧折淬炼,对于后续剧情的发展尤为重要:于他自身的爱情而言,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对阿宝身受的那些苦楚感同身受,才能够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心态发自内心的对她以平等相待,自发自觉的视阿宝“如珍似宝”,两个人才能够以正确的对待彼此的态度相爱,阿宝也才能够接受他,否则就永远只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予,只会让阿宝生出耻辱感而一直拒绝;于天下人而言,也正要经过这些摧折,才能够让太子亲耳听到“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里来自那些枯骨的无声呐喊,亲身体会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那些朽骸的无尽悲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为他后面在剧终时为了百姓的安定而甘愿放弃兵燹的态度转变找到合理可靠的行为逻辑,而不使这种转折显得突兀而生硬。 所以这16集的主题,可以用前面剧情中的两句话来概括: 第一句就是卢世瑜临死前为太子的新书道命名为“金错刀”时赠给他的诤言:“金生丽水,玉出昆冈;错铸丽水,玉碎昆冈。物不摧折,怎辨美媸;人不摧折,何言善恶。” 这一句讲的是“勇”。 第二句则是太子妃“中毒”后太子亲鞠顾内人时她说过的那句:“但居庙堂之高,殿下可知道,天下万姓,都比在上位者,更加易碎;而他们的人生,也更容易被碾碎。” 这一句所讲的,则是“仁”。 这两句话的关系,既各自独立,又密切相关。在磨砺中铸就“大勇”,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成全最终的“大仁”。所以,当观众还在为看不懂剧情而嘲讽、斥责、骂编剧的时候,她已经在悄悄的为大结局的壮烈而布局埋线了,这种见识上的高下差别,何止以道里计? 为什么卢世瑜给太子的书道起名叫“金错刀”?“错”是古代的一种铜器装饰工艺,是在青铜器表面需要装饰纹饰的地方开以截面为燕尾形的小槽,向槽里填以金丝或金片(或银、红铜、漆等材质),然后用砺石将纹饰高出铜器表面的部分磨去,使所填纹饰与铜材表面平齐而融为一体的技术。可见这一工艺的关键在于“磨砺”二字。卢世瑜将太子的书道以此命名,就是希望和勉励太子多加磨砺,在淬炼中辨清妍媸(美丑)与善恶。只有看清自己的本心,辨清是非善恶,才能看清自己要走的道路,才能克服小怯,磨练出成就大仁所需的大勇。 然而在这场关乎人性的磨砺中,还要时刻保持一颗仁心,不要迷失了自己秉持的道义,走向了自己初心的反面。这也就是卢世瑜所说的“君子行路,不但要提防小人对自己的伤害,更要提防的是,和小人对抗之时,自己对自己的伤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做到三省其身,时刻保持仁心。孔子说:“仁者,爱人也”。这个“爱人”,不仅仅是象皇帝那样只爱自己,也不是象顾思林、顾逢恩那样只爱自己亲近及看重的人,而是要推而广之,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而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就需要上位者收敛骄矜之心,能真正体察顾内人所说的“天下万姓,都比在上位者,更加易碎;而他们的人生,也更容易被碾碎”的境况,平等待之,身体力行。只有真心实意以天下人为念的人,不矫饰,不伪诈,不敷衍,不自满,才能成为真正无敌的仁者。 在上周32-39集的8集中,对文昔、太子、张陆正的摧折有三次:陆英之死、太子妃之死、太子失势被关进宗正寺。三人的表现各不相同,前后所处的地位也各自相异,所展露出来的人性善恶亦大相径庭。当陆英之死时,太子和张陆正是上位者,可他们一个漫不经心,一个挟怀私欲,正是由于他们的轻慢,碾碎了陆英父子的生命,让身处下位者的文昔不得不被动的吞下了这个苦果。当太子妃突遭横祸时,由于性命操手于文昔的抉择,她反而在这场生死抉择中成了主宰别人命运的上位者,而太子和张陆正反而成了只能被动接受结果的在下位者,由于文昔一念之差,酿成惨祸。事后文昔曾忏悔自责,太子也在关键时刻恢复理智帮助文昔洗冤,二人虽都有过错,但到底完成了救赎,只有张陆正衔恨报复,依然令人齿冷。到了太子被关进宗正寺,由于皇帝出面干预太子妃死亡案的调查,三个人都成了下位者。文昔努力找出下毒的宫人,既洗刷了栽赃给自己的罪名,还了自己清白,也能稍作告慰于九泉之下的太子妃;太子即使面对皇帝的逼迫威胁也不肯加白刃于无辜蒙冤又准备被皇帝当作政治斗争的祭品牺牲掉的文昔,他们俩的表现都经受住了考验,只有张陆正仍然利欲薰心,在皇帝“恫之以权势、诱之以名利”的软硬兼施下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出卖女婿和已经死去的女儿,又欲象害死陆英父子那样来加害陆文昔,实在是无耻之尤。好在齐王妃的那盆冷水彻底把他浇醒了,他的救赎之路从此开启。 进宫化身为顾内人的陆文昔在肉体上一直被摧残,一直被虐打,但是她不曾屈服过,是一个精神力量强大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虽然身体柔弱为女子,身份卑微为宫人,但她的头颅十分强项,灵魂也高贵而优雅,就如傲雪耐寒的红梅。她唯一的软肋,大概就只有她的家人。剧中有一个细节:阿昔每次控制不住的痛哭流涕,都是在她独自一人的场合,流泪也不是为了自己所受的委屈,而是为了已逝的以及分离了的家人。辟如受了张陆正的烙刑之后被扔回牢房,她抓着哥哥生前折的象征着他们三兄妹的三只草蝈蝈失声痛哭;又辟如被太子赐了“毒酒”之后被“扔”在房里待死,她笑着流泪,说出“要是忍不到了,就等着我一起回家”。阿昔的软弱只留给家人,在外人面前她几乎永远都是坚强的样子。 阿昔的痛苦,太子马上就能体会到了。一场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淖的风暴正在酝酿,离身处漩涡中心而未能及时察觉的他,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下一章《易虐难欺》,敬祈期待!)

礼乐衣冠仁儒文心——兼说鹤唳华亭剧中的传统服饰(附古画及文物图对照)
凌晨微博里收到朋友推送,揉揉眼才发现,被广大书粉及传统服饰爱好者推重的鹤唳华亭同名电视剧,终于於双十一后低调开播了,对原著IP很早就慕名的我此时兴奋感完全驱除了睡意,打开视频,最直观地能够感受到的是,该剧的服饰设计令人十足的惊艳、感动,这本是一部虚构的架空具体历史时代的古装剧,但读过小说原著的读者应该都知道,原作者雪满梁园在书中注释说此故事设定的服饰艺术从北宋,典章制度从明代。 ◎剧中关于服化道时代背景的设定 据剧组说,此次该剧的服饰设计中,经过讨论研究,最后服化道做实落到了五代北宋初的这一历史时期(有朋友说皇室姓萧则服化道的时代背景应设在南朝萧姓的齐、梁政权,非也非也,还是建议读一读雪满梁园原小说中的大量细节及注释,此故事设定的服饰艺术文化从北宋,典章礼仪制度从明代,也许可以加上一句揣测的说,人物关系原型则大约从南朝的齐梁皇室),这次的服化道的写实主义设定,恰好让我想起不久前看到一位好莱坞著名科幻片制作人说过“越虚构的故事要打动人越要在物质细节上去把它做实了。”



南宋萧照画作《中兴瑞应图》十二卷之一中宋代君臣公服形象


















该剧在服饰设计上较为尊重宋明两代公服、朝服的历史原型,制作设计出了君臣朝服、公服、常服制度,形制与细节基本上遵循历史原貌的轮廓,当然又有杂糅创新,融合了宋明两代服饰的很多细节,同时又兼顾了荧幕镜头艺术的新意。
例如拿君臣在正式场合出镜率最高的公服来说,这次形制是类似宋代圆领大袖襴袍,搭配展脚幞头,幞头的细节如后山梁上环纹型装饰,则参考融合了明代公服幞头乌纱帽里的细节,这是宋代没有的。宋代搭配公服的革带是单铊尾绕胸长带,而剧中则变通借用了明代官员常服最常见搭配用的双铊尾革带,我们在鹤唳华亭第三集朝堂之上看太子申诉揭发齐王那一节,就是君臣之公服形象的典型场合:各纯色大袖圆领襴袍、展脚幞头折上巾、双挞尾革带。实际上,北宋前期幞头为前额帽山边缘呈上宽下窄坡棱形,与宋代后期及明代公服(注意是明代不太常用的公服,不是圆翅乌纱帽带补子的常服)那种展脚幞头呈规则的矩形帽桶形制有所差别,另一部反应宋仁宗时期的电视剧照就是做的比较严谨写实的北宋前期形制,还需要注意的是宋代大袖圆领襴袍公服需要做的形制宽大一点,该袍身放量足够宽大,修长足够长,衬托出雍容文雅的气度。如果非要吹毛求疵的话,该剧部分袍衫、幞头等形制,放量不够宽大松弛,用料较局促,细节方面还是可以进一步提高的,当然毕竟是荧幕艺术作品,考虑到其他因素及镜头审美,任何事务难以尽善尽美,或许这也是一种审美再创作。
◎礼服形象:融合宋、明特征的“朝服”设计
朝服是东汉至明代历朝君臣在大祀、庆成、正旦、冬至、圣节及颁诏开读、进表、传制等重大典礼时使用的礼服。其基本样式是衣裳制,朝服衣裳部分统称绛纱袍,细节包括梁冠(进贤梁冠)、赤红罗衣、白纱中单(两者皆以青饰领缘)、赤红罗裳(青色衣缘)、赤红罗蔽膝。 关于宋代群臣的朝服制度据《宋史·舆服志四》卷一百五十二记载: “朝服,(三类)曰进贤冠服,曰貂蝉冠服,曰獬豸冠服,皆朱衣朱裳,宋初之制。 进贤五梁冠:涂金银花额,犀、玳瑁簪导,立笔。绯罗袍,白花罗中单,绯罗裙,绯罗蔽膝,并皂缥襈,白罗大带,白罗方心曲领,玉剑、佩,银革带,晕锦绶,二玉环,白绫袜,皂皮履。一品、二品侍祠朝会则服之,中书门下则冠加笼巾貂蝉。 三梁冠:犀角簪导,无中单,银剑、佩,师子锦绶,银环,余同五梁冠。诸司三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御史大夫、中丞则冠有獬豸角,衣有中单。 两梁冠:犀角簪导,铜剑、佩,练鹊锦绶,铜环,余同三梁冠。四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六品以下无中单,无剑、佩、绶。 御史则冠有獬豸角,衣有中单。袴褶紫、绯、绿,各从本服色,白绫中单,白绫裤,白罗方心曲领,本品官导驾,则骑而服之。” 又载“进贤冠以漆布为之,上缕纸为额花,金涂银铜饰,后有纳言。以梁数为差,凡七等,以罗为缨结之:第一等七梁,加貂蝉笼巾、貂鼠尾、立笔;第二等无貂蝉笼巾;第三等六梁,第四等五梁,第五等四梁,第六等三梁,第七等二梁,并如旧制,服同。 貂蝉冠一名笼巾,织藤漆之,形正方,如平巾帻。饰以银,前有银花,上缀玳瑁蝉,左右为三小蝉,御玉鼻,左插貂尾。三公、亲王侍祠大朝会,则加于进贤冠而服之。 獬豸冠即进贤冠,其梁上刻木为獬豸角,碧粉涂之,梁数从本品。立笔,古人臣簪笔之遗象。其制削竹为干,裹以绯罗,以黄丝为毫,拓以银缕叶,插于冠后。旧令,文官七品以上服朝服者,簪白笔,武官则否,今文武皆簪焉” 关于洪武初明代朝服制度《明会典·輿服》记载: “凡大祀慶成、正旦、冬至、聖節、及頒降開讀詔赦、進表、傳制、則文武官各服朝服。其武官應直守衛者、不拘此服。 洪武二十六年定: 文武官朝服、梁冠。赤羅衣。白紗中單。俱用青飾領緣。赤羅裳、青緣。赤羅蔽膝。大帶用赤白二色絹。革帶。佩綬。白襪。黑履。一品至九品。俱以冠上梁數分等第。 公冠、八梁。加籠巾貂蟬。立筆五折。四柱。香草五。前後用玉為蟬。 ……一品冠、七梁。不用籠巾貂蟬。革帶與佩俱用玉。綬用綠黃赤紫四色絲、織成雲鳳四色花錦、下結青絲網。綬環二、用玉。笏用象牙……”。
此次服饰设计方面最应该关注的是,《鹤唳华亭》剧组注意到制作了官员的朝服进贤梁冠形象(绛纱袍、梁冠、方心曲领都形制基本尊重真实原貌),还有宰执高官最高等级的笼巾貂蝉梁冠。第一集“冠礼案”前奏那一段君臣朝服在加冠现场的形象真是靠谱,呈现汉官威仪的视觉大赏。特别是“育良书记”饰演的首相(中书令)李柏舟绛纱袍朝服造型,这应该是荧幕上第一次见到比较靠谱的头戴笼巾貂蝉梁冠的朝服形象,据说参考了宋人陈居中的文姬归汉图、宁波东钱湖南宋石刻及明代朝服形象的一些细节,这个必须给好评。






















◎谁最时尚:体现宋人审美的便服设计
看播出来的几集正片及花絮中,尚有士庶日用便服的窄袖圆领衫,圆领襕衫;窄袖交领衫,褙子、大氅加下裳围裙等服装搭配。
襕衫圆领,现在一般狭义所指的是宋明两代生员士子的常用制服这种圆领长衣,膝下缀加横襴的长衫,大袖,衣袖及衣缘镶黑色或其他深色布缘。



广义上的襕衫指圆领大袖膝下接横襴的长身袍衫,这种最早出现在唐代,流行于宋明。襕衫到膝处有一道接缝,称为“横襕”一般认为这道横襕是对衣裳制古意的恪守而刻意加上的。襕衫领子多用圆领,后来的襕衫,大致也遵循了这一点,只不过领边变宽,并且接衽了。在古代,无衣缘的纯色襕衫长袍为职官公服,加皂色衣缘的白底、蓝色或其它浅色的襕衫为学子多穿着。明制与宋代的襕衫略有不同。《宋史·輿服五》记载“襕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辟积。进士及国子生、州县生服之。”宋制的是衣身两侧不开叉,明制的是腰身两侧开衩接外摆。生员士子经常搭配襕衫的有巾子,如《鹤唳华亭》剧中参加科考的生员如顾逢恩、陆文普有穿着的襕衫形象,宋人周常宗教画五百罗汉图中宋代襕衫形象,头戴的乌巾外形轮廓大致与明代的儒巾老人巾相似。


窄袖圆领。
窄袖圆领是宋代尤其是一般士庶男女穿用最多,也最便捷的流行外套。由于是修身的窄袖,腰身两侧开衩,活动自如,行动方便,何种场合都可穿用,因此深受广大皇宋人民的喜爱,宋人文献中经常提到的“凉衫”“帽衫”“紫衫”大多数里面的衫就是窄袖圆领衫。鹤唳华亭剧中的广大宫女内人、内侍宦官以及主角萧定权等闲居活动时,穿着的也大多数是窄袖圆领,其他古装电视剧里这种衣服也很多,在这里就不特别多叙了。






直领与交领便服类(休闲装): 第一集皇帝萧睿鉴初次登场时身着的外罩直领对襟大氅,胸前有系带,内穿交领衫,下裳裹围裙,头戴的那个类似东坡巾的方形巾子,跟传世的宋人画作《睢阳五老图》中的毕世长、朱贯的装束大体一致,也有种宋徽宗传世画作《听琴图》里的着装既视感。




第一集皇帝萧睿鉴出场时头戴的那个类似东坡巾的方形巾子(外罩直领对襟大氅,胸前有系带,内穿交领衫,下裳裹围裙),这样的形象在五代宋人绘的如《重屏会棋图》《睢阳五老图》中都出现过。




宋画《伎乐图》中的乐工交脚幞头
以冲天折上幞头为代表的“各种花式”形脚折上巾(幞头)。 冲天幞头是五代帝王创制的幞头帽翅样子,后来五代到北宋初官人、衙内都有佩戴,北宋后逐渐不再流行,不过明太祖朱元璋复兴衣冠时创制的皇帝常服搭配的翼善冠倒有其遗制。 看播出来的前几集正片及花絮中呈现了许多种五代风格的幞头折上巾帽,各种式样的硬裹幞头巾子脚很好玩。如剧中宫女内人、内侍宦官所戴的幞头帽,体现了在北宋初一统前五代时期的各种花式折翅形状。

萧定权的冲天幞头



五代石刻像中的幞头



各种小冠。剧中凡有身份者燕居休闲时或者在幞头内经常簪在发髻上有各种不同形制、材质的小冠,如皇帝萧睿鉴、太子萧定权、齐王萧定棠、武德侯顾思林戴小冠的形象都出现过。





乌巾



双山冠状乌帽。公人吏役武人经常搭配窄袖圆领衫的帽子,如剧中李重夔身着窄袖圆领衫时,头戴的就是巾子前额镶了烫金雕花的这种乌帽,电视剧孤城闭剧照中内侍吏役很多也有这种帽子的复原设计。



◎剧中服饰设计对历史原型的合理再创作 通过仔细看剧中设计的朝服、公服、便装等服饰的形制轮廓及暗纹图样,与部分历史图像及文物资料接近度很高,这种认真地对历史服饰的真实原型考究应用程度少有。目测应该参考到了宋元人绘图中体现宋代服饰的许多传世画作,如南宋萧照《中兴瑞应图》《孝经图卷》《女孝经图》《迎銮图》《景德四图》《文姬归汉图(南宋陈居中绘)》《中兴四将图》《睢阳五老图》以及黄岩赵伯澐南宋墓、黄昇墓、蒋师益墓出土服饰、河南巩义宋陵石刻图片、宁波东钱湖南宋石刻。 总体来说,服饰设计大体的形制轮廓与结构基本上做到了遵照历史原型(主要采宋、明两朝服饰历史原型),大多的设计都有来历,有依据,有考证,当然也有杂糅,而用色面料暗纹装饰等细节上也有重新的研究创造。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鹤唳华亭大体上将古代中国先辈尤其是宋人这样的高级审美还原了出来,古人穿衣戴帽大概是这个样子,不是以往的那种天马行空现代臆造的影楼装。概言之,该剧与长安十二时辰、江山纪、孤城闭,四者一起,是近年来国产影视界对于古装历史剧服饰设计方面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展与探索——重视史迹、细节考究、形制尊重历史原型又能利用巧思兼顾了荧幕镜头呈现效果,设计上尊古又不泥古,富有创新。 越来越多地持这样创作态度的剧接踵而来、不断探索,才能将国产历史古装剧的服饰设计提高到空前的新高度,希望国产古装再接再厉,可以睥睨日韩的时代剧大河剧的服化道水准。草草手机打此点评,也希望这部剧能够引起更多喜爱传统历史文化的朋友们的关注。由于笔者对宋明两代女性服饰关注了解不多,因此本文主要以男装为代表,希望能够抛砖引玉,错谬之处祈望教正。(待后面剧作进一步加更,本文会不定期更新)



【冕服】这一部分,后面有时间了再更新说明,先贴对比图至下面。








比搬砖还累的看剧体验
很喜欢李一桐,罗晋也不讨厌,也喜欢金瀚演反派,因为相对他的其他正派角色他演反派时更有男性魅力,再加上其他实力派配角,应该算是达到标准化配置。但就这配置,观后体验竟然感觉比搬砖还累,没有丝毫享受感和沉浸感。煎熬的看完前几集,四个字:故作高深。 大明王朝1566这种级别的权斗,张居正、严嵩、胡宗宪一干人等相互对话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咬文嚼字,文邹邹的。看这部剧里的角色说一些文邹邹的话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不是说文字有内涵故事就很深刻,有时候拽一堆莫名其妙的华丽辞藻,故事却还是很浅薄。这部剧的表达方式让人看的太累,好像在用一些高深的文字去体现故事的内涵,用一些反复的反转去体现故事的复杂。不管这个剧本故事是怎么样,有没有深度,你流畅完整的把故事说完不就好了嘛,不就是一个好故事嘛,为何一定要用高深的文字和反复的反转试图去达到有内涵和复杂的效果? 这剧真的,好一些台词,角色说出来都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图,有些场合突然来那么一句感觉就是为了把一句有内涵的话强行植入一样。就像李一桐这个角色,她爹说:“京城雪深啊,我们的储君恐怕还不如这鹤自由潇洒。”然后李一桐的角色来了一句:“唳清响于丹墀,舞飞容于金阁。鹤,实为猛禽,可以搏鹰啊!”然后她爹默默结束了对话。估计老爷子心里在想,不说人话,我接不下去。这就好像我们有时候说活的不如一条狗,然后对方开始念了一篇夸狗的诗,说狗实乃跨栏高手也,狗急能跳墙啊!估计我们听完直接就抑郁了,这里说了活的不如狗,对方还拽一堆诗词歌赋来夸狗,这天能正常的聊吗?李一桐这角色一通卖弄辞藻,听起来是跟剧名呼应了,但是放在这段对话里简直不知所云,听完让人感觉满脸问号,这舞鹤赋插在这里几个意思啊?反正前几集的特色是,听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但是某些场合不知所云;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但是来来回回就一件破事。 编剧啊,咱能合理的说点人话吗?这看剧体验可真是没有什么愉悦感,看完一个字:累,两个字:不爽。有些时候看一个东西累是因为没文化,有些时候看一个东西累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就令人费解。编剧,后面能好好的讲故事吗,千万别整部剧就是诗词歌赋酷炫展加玩你逗你反转秀哎,有文化有脑洞也别这样强行植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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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关于这部影片的常见问题与解答
Q 电视剧《鹤唳华亭》豆瓣评分多少?口碑怎么样?
豆瓣7.1分,口碑两极分化,2019年古装权谋剧。推荐观看《琅琊榜》——同为古装权谋题材,主角同样在逆境中坚守道义。
Q 《鹤唳华亭》在哪里可以看全集?哪个平台播出的?
可在优酷视频观看全集,共60集。推荐观看《长安十二时辰》——同为优酷独播的古装精品剧,同样注重服化道细节与悬疑氛围。
Q 电视剧《鹤唳华亭》结局是什么?(微剧透)
(微剧透)结局主角坚守家国大义,奸佞伏法。推荐观看《大明王朝1566》——同为历史正剧风格,深刻展现君臣父子间的复杂权斗。
Q 有人说《鹤唳华亭》烂尾了是真的吗?
存在争议,部分观众认为后期节奏仓促,但主线完成。推荐观看《庆余年第一季》——同为男频IP改编古装剧,但节奏更明快、爽感更强。
Q 电视剧《鹤唳华亭》有第二季或续集吗?
暂无第二季或续集计划,故事在60集内已完结。推荐观看《风起洛阳》——同为马伯庸小说改编的古装探案剧,同样制作精良。
Q 评价一下罗晋在《鹤唳华亭》里的演技如何?
罗晋演技获赞,将太子萧定权的隐忍与脆弱演绎到位。推荐观看《安家》——同样由罗晋主演,展现其在不同类型剧中的角色塑造力。
Q 电视剧《鹤唳华亭》适合什么类型的人看?
适合喜欢虐心权谋、精致服化道和细腻情感的观众。推荐观看《清平乐》——同为宋朝背景古装剧,同样侧重宫廷叙事与文人风骨。
Q 《鹤唳华亭》的剧情节奏快吗?会不会很拖沓?
前期节奏较缓铺垫多,中后期案件推进加快。推荐观看《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同为长篇古装生活剧,同样需要耐心品味细节。
Q 李一桐在《鹤唳华亭》里饰演的角色重要吗?表现如何?
李一桐分饰两角是核心女主陆文昔/顾阿宝,表现亮眼。推荐观看《剑王朝》——同样由李一桐主演的古装武侠剧,打戏与情感线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