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脸对脸

王双利是这个片子的主角，这不假．他，一个做了很长时间代理馆长的副馆长，为了获得自认为应得的，也是众望所归的正职，使出种种手腕，利用李会计，猴子，石经理，老宋，老罗等一干人作为棋子儿，和上面派下来的两届馆长进行权力斗争．最终可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是故事是明线．实际上，王双利一直都没有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卷入了这样一场斗争．他一直当不上正职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的顶头上司徐副局长和冷局长之间权力争夺的结果．这则是影片的暗线．明线暗线是两场政治斗争．明线是王双利挤走两任馆长争正职．这里按下明线不表，影片中表现的很清楚．下面我来拆解一下影片的暗线：徐副局长挤走冷局长争正职．冷局长事事都要问徐，第一次派一个业务上狗屁不通的老马来当馆长说不定就是徐的主意．徐知道老马能力不行，也知道王双利做馆长的迫切心情．这俩儿往一块儿一放，劲儿不能往一处使，工作必然搞不好．搞不好的话谁难堪，谁负责？冷局长．只可惜王双利为了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解决了一些烂摊子．不然，派老马做馆长这一次就足够把冷局长搞下台．老马调走了，王双利的目的达到了，干劲儿慢慢的满心欢喜的准备转正．可是徐副局长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也只能空欢喜一场．徐副局一手策划了小阎的上位，这一手儿高啊．小阎是冷局长嫡系，推荐他做馆长，冷局长可没意见．但是小阎比起老马可差远了．年轻气盛，处事轻浮，不知深浅，更不知收敛，更容易出事儿．加上王双利各种手段，果然容易出事频频．可是小阎一次次出事儿，被撤，之后不多久，就有能再次回来占据正职．王双利觉得小阎＂走的是上层路线＂，背景硬．可事实上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冷局长还没有被搞下去，徐副局长还得接着走小阎这步棋．这一来二去，王双利只能在家借病，韬光养晦．直到冷局长失势，退居二线，徐副局长就转正，然后小阎犯下大错．王双利手里一把棋子儿，帮他打天下，都是在明面儿上的．而徐局长布局，让老马，小阎，王双利成为了自己手里对付冷局长的棋子儿儿不自知．高下立现．而王双利从头到尾压根儿没明白自己在和谁斗法．最后的上位，只不过是徐局长目的已经达到，不用再用他做棋子儿了而已... ...

这个电影看了很多遍，发现B站弹幕评论有不少对电影的误读，尤其是对王双利为什么当不上馆长这个事，有些评论人阴谋论的解读，脱离实际的臆测实在难以叫人信服，我觉得有必要就这个问题再做一遍更直白的阐释。 影片中确实存在着明线和暗线，明线是王双利的上位问题，暗线是徐副局长的上位问题。但是我倾向于两条线是平行的，并不存在明线被暗线支配的因果关系。对于某些评论人所谓的徐副局长暗地里搞小动作的猜测，甚至精确到某个眼神、某个语气的暗示，我只认为这样捕风捉影完全是在过度解读。 我认为王双利无法上位的问题，症结还是在于他本人和冷局长个人之间的权力博弈。影片中徐副局长的设定，只是为了和王双利形成对比，同样是为了转正，一个精于算计，一个爱打太极，一个竹篮打水，一个渔翁得利，谁更高明，不言而喻。 影片开头是冷冰冰招聘这件事。王跟冷通电话时候，王妻自作主张来了一出小广播剧，当即惹怒了冷，把招聘的事情搅黄了。这里，王妻的目的是为了让王给冷一种拒绝收礼踏实在帮冷做事的印象，但是好像适得其反了，冷当即挂了电话。表面看这事是王妻搅黄的，但正如王妻说王双利的，人家冷局长的千金想进馆，顺水的人情你非要搞个什么公开招聘。实际，王妻的这句话才是无意中道出了冷局长的心思。在王的立场上，他安排这次公招，想的可能是维护一下冷局长和文化馆的形象，让冷家千金显得像是凭真本事进的馆。但在冷局长的立场上，他让王安排自己女儿进馆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你王却要大张旗鼓搞什么公招，你到底是想显示你在文化馆的权力还是真心为了维护我女儿的面子，这点他心里肯定有疙瘩，而在电话中他一听到因为这次公招都有人向王送礼了，就相当于一下子印证了他心里的疑虑，你王是借这次公招在罗织自己的权力啊，所以他当即就怒了。 公招结束，其实闫秘书的一句话是提醒了王的，可惜王好像是真的没听懂。当时王向闫秘书打听冷冰冰为什么不来参加公招，闫秘书回答冷局长说你高招特别多，让人防不胜防。这句话其实可以说是王无法上位的要害所在，不过王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后面还在继续作死。 招聘事件看似圆满实则搞砸了，所以新馆长直接外调了一个老马过来。注意这次的任命，老马负责人事！！！！也就是说文化馆招人不再需要王来经手了，你敢说这安排跟冷家千金那件事情没有关系？虽然谈事情的是徐副局长，但是分走你的人事权力，很显然是因为王开罪了冷局长，徐副局长也就是个传话的，坏话都由下级说，官场上这很正常。 老马的性格其实挺适合在体制内混，因为看起来够老实，对领导来说这种人听话，官场上，听话绝对要排在第一位。冷局长任命他当馆长，直接的原因其实还是想解决自己千金的事情，实际效果也确实是简单粗暴地由老马来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反正得罪人的是老马，但是事情解决得够简单，对冷局长来说没啥坏处。就是可惜，老马听话是听话，但是能力上面实在太差了。后来捅出一大堆娄子，还在摄影展上面直接让冷局长在上级面前丢了脸，烂泥扶不上墙，让冷可以说是非常失望。摄影展这件事，可以看出王双利的聪明真的是过头了，为了挤兑老马，竟然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出洋相。这件事冷直接迁怒的是老马，但背后会不会对王多心，我们不得而知。 对冷来说，他需要一个对上绝对忠诚，对下又有能力的人，老马虽然忠诚，但能力太差，所以他不得已还是得换人。而为什么不换王当馆长呢，相信大家都看到王是怎么整老马的了，冷局长老革命火眼金睛会看不出来？！也就王还沾沾自喜意识不到，在他舞厅建成请领导来跳舞，大家都在夸王能力出众的时候，王谦虚了一下说还是领导指挥有方，冷笑嘻嘻地说我们什么也没干，都是你王双利的功劳嘛。这话虽然是笑着说，却是典型的心里MMP，这话是冷的心里话，而绝对不是在客套。后来影片通过报纸新闻的一个片段也点明了，会计质问王，这报纸谁写的，这舞厅就全是你的功劳，领导一点指导都没有吗。舞厅这个事情，王是在把老马挤走之后才着手去做的，他在床上跟媳妇说自己要做出点政绩给上面看，注意这时候上面还没有任命新馆长，所以此时王确实是有机会上位的。但是，盖舞厅的具体操作上，他却是把所有人都支走，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了起来，很显然，这个阶段，连上级领导他都没有通气。这点绝对是官场大忌。到了舞厅建成的时候，搞得所有人都夸他王双利有本事，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里的细节大家可以和后面小闫建成镭射影院时候的处理方式对比一下，就明白王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舞厅的事情和之前招聘的事情一样，看似圆满，实则也没有真正讨得领导欢心，所以舞厅建成的时候成了闫秘书到任新馆长的时候。注意这次的任命，闫馆长不仅接老马的班管人事，还要管财务了，彻底没收了在财务上自作主张搞小动作的王双利的权力。 闫馆长是冷局长的近侍，在冷的立场上多年相处下来肯定觉得此人是够听话的，而且相比老马来说他更有能力，应该能替自己管好文化馆的人。相比王，闫馆长确实更懂得如何对待自己的上级领导，就影院盖成时候他的表现和王舞厅盖成时候的表现对比，可见一斑，闫谦虚地请领导指教，而王当时是满腹得意溢于言表。不过可惜，这人毕竟年轻气盛，虽然真的压住了王的势力，但自己得了权力飘飘然，媚上欺下，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给搞死了，也间接把冷给搞下了台。 就整个电影来说，王上位困难的根本原因还是在自身，太过聪明，锋芒毕露，能力虽强，却难以取得领导信任。 官场上的人，一要听话二要有能力，缺一不可，缺“一”不可！！！！看透不说透，重要的话我就不说第三遍了。 最后，王还犯了一大忌讳，让领导不得不一再打压他。就是王一直沉迷于搞小圈子，像电影中老马刚上任时候徐副局长点他的一句话，谁不知道你王双利把整个文化馆的人耍得跟猴一样，这就是领导最忌讳下级的。王没当馆长整个文化馆就已经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要再给他点权力还怎么制约他。看过《不成问题的问题》的话应该知道小圈子文化的危害，整个农场只听丁务源一人的，他管理的农场人人都在偷鸡摸狗，明里暗里贪污腐败，倒是把真正的老板当成了猴耍。现实中，体制内的任命，像公办高校校长院长这些的升迁，正级的一般都是外调来的，极少有副职直接在本单位上位的情况，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形成权力圈子，滋生贪腐等各种权力问题。所以我们看到影片中，王即使已经和冷家千金那么近乎了，对他的升迁却一点作用没起到。说白了，对冷局长来说，冷冰冰在自己耳边说越多好话，就越是需要打压你王双利，绝对不能让你在文化馆一人独大。领导扶植下级，最理想的状态是要培养一个自己的化身，实现的是领导用自己的权力来管理下一级单位的目的，绝对不会允许你有一个只忠诚于你一人的圈子，对领导造成权力旁落的处境。这正是虽然王双利不断努力，冷局长却要对他一再打压，不让他当馆长的内在原因。 好了，完了。

       前两天刚说了在关注中国文化的一些东西，就碰巧看了这个电影，觉得正是理解和消化中国社会的关系与人格的极好案例。电影改编自小说，属于一种文学创作，自然不能代替学术研究。但是，正如翟学伟所说：“如果我们的历史研究是想知道那个时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人们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子，有什么礼节、习俗和社会风气等待，那么文学中的描写就是可信的。”这种文学中的事实被他称为“符号-行为事实”，对于理解一种文化、一个社会来说，其重要性绝不亚于某个真实的人在什么时间具体做了什么事这样的“人物-事件事实”。差序格局      既然费老的“差序格局”被认为是中国社会学对社会理论作出的唯一独立贡献，这种格局必然会反映在任何一个“写实”的作品中。横向层面来讲，差序格局中距离自己最近的是家人，片子中主角老王的家人主要有两个，老爸，和老婆（闺女太小，还没有体现出太多社会人的气质……），虽然家庭内部因为抱孙子之类的事情也有冲突，但是在面对他们家的核心利益——老王能不能当上文化馆馆长这个问题上，一家人可是一点都不含糊，老爸为了这个不惜使诈害小阎于不利之地；老婆为了这个在家里演一出送礼、拒收的独角戏，赔老公去做一场打一巴掌揉三揉的秀（虽然女人在政治领域登台当主角的机会不多，但是作为每一个干部家里的贤内助，她们可是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台面之后的这些与人际关系有关的活，大到打亲情牌为丈夫拉选票的第一夫人，小到片子里一个科级干部的老婆，少了她们男人自己可是玩不转的，这是个极有意思的研究问题，“政治后台的女人们”）。      家庭之外，就是朋友、同事、陌生人……依据关系的远近亲疏依次排开去。影片中不难看出时时有圈子的存在，老王身边总是围着几个“铁哥们”——李会计、猴子、老宋，他们愿意支持老王的决定、维护老王的利益，甚至不惜自己独立承担“使坏”的责任去帮老王对付“敌人”。当然，这种小圈子的“友谊”不是天然存在的，需要人情来维持，比如老王拿出开发商回扣的一部分给李会计装修房子、保证猴子这个临时工不被辞退、让老宋回文化馆继续工作。但是，这种人情又不是真的“情”，而是一种为了获得个人利益而采用的策略，比如正是老王告知局长李会计有私房，他的房子才会被拿出来给老马；正是老王告诉老马营运部有个空位，老马才让局长的千金顶了老宋的位子，老宋才气得辞了职。人情关系      在这种差序格局中，获得资源的策略之一就是陌生人熟人化，一旦成为“熟人”，话就好说、事就好办了。比如老王为了圆老爸的心愿，想在生个儿子，就去找医生开假证明，一上来两人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寒暄几句，无非是相互表明一种熟人的身份，然后老王才说出真正的来意，医生也毫不犹豫就写了一张证明，告诉他交给计生办的李主任，还打包票说要是李主任不给帮忙办准生证，他就趁看病之时把他变成太监。医生说的自然是吹牛的大话，但是看得出此时人情关系的重要，关系嫣然已在此刻超越了原则，包括执行政府政策的原则（暂且不论独生子女计划的合理性，因为很明显医生并不是出于反对此政策才给老王帮的忙）、医生的职业道德原则。面子      中国社会的人际关系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面子，电影中也多次提及。老王让李会计给老马留点面子的时候，李会计说：“他抢我房子，不要脸，我干嘛还给他面子？我要把他的里子都翻出来。”看来，李会计对新来的领导一直不满，但是如果大家顾及面子也不至于在别人面前直接发生冲突，但是老马抢了他的房子，他觉得这是不给他面子的事情，面子是需要相互给的，所以他也不打算给老马面子。      当老王猜到李会计为了给老马出难题而在工程进度上做手脚时，他向李会计确认此事，李会计说：“看破不说破”，这句话简直是面子的最精准的解读了，不知道面子后面的里子就不能叫做“给面子”，唯有知道其内里，却不在嘴上表明才叫给面子，如果被给面子的人也知道自己的里子已经让人知道了，只是人家没有说破，那这面子真算是给到家了。能屈能伸      前面说到了横向层面的差序格局，正像阎云翔提醒我们的，还有纵向层面的差序格局，即等级结构，这个片子本来就是讲一个县城里文化局内部小干部之间的事情，虽然“改革的春风吹满地”，但是在这事业单位的范围里，还是要讲究“革命作风”，所以这种等级结构体现地十分充分。仔细去想片中的每一个干部角色，从冷局长到王馆长，哪个不是能屈能伸？对着上头的领导，笑脸相陪、随叫随到、有不满意也只能说一句“服从组织安排”，对着比自己等级低的人又是利用、又是呵斥。这种上尊下卑的等级秩序才导致了“地位”如此重要，以至于当上文化馆的馆长成了老王全家的愿望，这种秩序也催生了低位时忍受特权、高位时享受特权的人格。最后看似看破红尘的解脱并不是真正的超越，而是认识到“小阎走得是高层路线，咱们扳不倒他”，不得不屈服于更高级别的权力而已。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种等级结构中形成了一种“顶头上司最重要”、“山高皇帝远”的文化，片中冷局长视察抗洪工作、老马拍工作照、小阎建议搞摄影展、老王挑照片的情节真是设置得太巧妙了，几个镜头之间就干净利索地交代了如此复杂的游戏规则，让观众都不得不感叹一声官场“做人难”。结语      94年的片子，不得不说，我自己正是在那样的年代中长大的，一些东西还颇为熟悉：歌舞厅、镭射厅、披肩长发、家属楼、呢大衣、蓝色套袖、算盘、花布床单、白茶缸子……可是抽离了这些具体的物件，才发现更为熟悉的正是这种有趣的人际关系和人格，在我们今天的生活里仍不乏活生生的例子，只不过换了不同的道具。所以正像阎云翔所说：“只要社会尊卑有序的价值观和社会现实不变，差序格局和差序人格就会继续存在。在这个方面，现代化国际化的大上海与仍然处于小农经济中的边远乡村之间没有什么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