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

我很难“批评”一部电影，也摆不出什么理论；评论电影只是一个小小的兴趣，可以作为一点消遣、一段记忆——到时候回想在园子里的那些深夜，不至日日匆忙而碌碌无为，留下一片空白。 这是19年来我的故事。很抱歉用了“19 Años”这么一个长时间维度的题目；但这部电影的两小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也重来了一遍19个年头。

19个年头其实没有那么长。当我真的开始在荧幕前思考，大概是中考前。我们班主任会随机送书给大家，我的那本是黑塞的《德米安》。我深深为其中该隐的印记着迷，卢浮宫的爱神雕塑在脑海中显现——当大家都挤着看蒙娜丽莎时，让我与Eros默默对视。机缘巧合，那时我看了《壁花少年》。我至今把它作为我电影思考的起点，因为从它开始，电影不再是他者的故事，也充满了我的思绪，尤其是迷茫、孤独、躁动与哀伤。 这份孤独在中考后来得愈发强烈。我至今仍记得在东京的旅馆，一行人全熟睡了，只有我熬夜在看《皮囊》。远处不眠的燥热隔绝在外，混乱不堪的青春模样，在昏暗的灯晕中显得骨感。 那个夏天，从巴塞罗那回来后，这份孤独在高中时光里持续下去。无论是《SKAM》、《罗马宝贝》还是《名校风暴》，狂欢之后，甚至狂欢之中，青春始终有些孤独，有些褪色。

真正把电影当一扇门看，是高三保送后。这些门，大概有生活、生命、性与孤独。 生活也许像《皮囊》中的Effy所见，充满荒诞与细碎；也许像《SKAM》法版、意版一样，有一束光。 生命最好停留在初夏时分，有《名校风暴》里的大麻、泳池、派对；可它最终滑落到《年轻气盛》《绝美之城》的迟暮中，冬天还能燃起焰火吗。还有死亡，会有人在我的坟前像《85年盛夏》那样舞蹈吗。 性，我最爱的主题。对于我，性向并非易事，有《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梦幻与哀愁，也有《犬山记》的挣扎与深沉，我还没想明白；关乎个体与社会，阿莫多瓦绝对是大师，我全是抱着朝圣的心态在看他的作品。 孤独，我想到那不勒斯的法比奥。《上帝之手》使孤独一直蔓延着。我常常幻想自己是大卫·鲍伊的Major Tom。

▬ 父亲突然的离世打破了卢卡斯平静的生活。他仿佛变成一头需要被驯服的野兽，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为了改善心情，他离开了独居的母亲，去探访在巴黎生活的哥哥。在这场短途旅行中，他试图一脚踢开成人世界的大门，和自己紧闭的心扉。因为父亲的离去，17 岁的少男踏上了重拾自我的旅程，面对自己的性取向、面对人生的复杂难题，这是导演奥诺雷从影生涯中zui接近自传的电影。 ▬ 饰演男主的保罗·基尔舍（Paul Kircher），导演捕捉到了他身上的少年感，受到了广泛称赞，被誉为是继《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2017）之后zui能体现出少年感的一部电影。因此，他拿下了圣塞电影节的zui佳表演奖。这也成为了 2022 年唯二凭借同志角色获国际A类电影节表演奖肯定的演员（另一位是《塔尔》中的大魔王凯特·布兰切特）。 ▬ 更让人惊喜的，是饰演母亲的影后朱丽叶·比诺什和饰演哥哥的法国影坛后起新秀文森特·拉科斯特。作为闪耀在国际上的法国女演员，比诺什的加入并没有喧宾夺主，而是恰如其分地完成了一个母亲的角色，用她的温暖托起了男主卢卡斯这一颗受伤的心。同样经历着伤痛、身心俱疲的妈妈，和她的孩子们一起互相依偎，抱团取暖。而文森特这次饰演的哥哥，看起来一反之前青涩美少年的形象，举手投足都成熟了起来，担当起了作为哥哥的职责。他和弟弟的拥抱，同样让人暖到了心里。 ▬ 导演奥诺雷在映后交流时说，他一直试图淡化整个电影的戏剧性，更加注重突出人物的情绪体验。 电影中，正处青春年少的男主卢卡斯，不管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悲伤，还是对未来的迷茫，都让他的情绪显露无疑。 通过红紫色块的灯光，导演奥诺雷在画面上更强化了这一迷离、悲痛、浓烈的情绪，让人在呼吸中感到痛苦，深深感同身受。 ▬ 正是这一家人在消化情绪、互相安抚之间，我们作为观众，也与他们共同走过了这一段让人心碎的时光，走出悲痛，获得成长。 电影的结局，在家人的互相依靠中，男主卢卡斯也终于与自己和解，他感受到了爱，也学会了爱。 ▬ 在六月，北京法国文化中心为大家带来这部《高中生》，让我们一同寻找爱、感受爱，与电影里的男主一同成长。攒片电影票小程序，即可购票。

二四年六月，我在蓬皮杜地下一层看了Hannah Villiger的个展。冬天，夏天，巴黎，青春，身体——我的目光从浴室里主角的几帧特写导向了这张在展厅里拍下的照片——一具蜷缩的，酒红色的，自我表达意味极深的身体。在影片中，大部分的镜头色彩都是淡漠的蓝色，只有那些极少数主角与自我以及他人缱绻的时刻，导演才会在叙事上铺上深浅不一的红。主角卢卡斯在独白中说，“直到有人说出真相之前，我会选择沉默（Untilone has told the truth, I will stay silent.）。” 自杀未果后，卢卡斯选择让这具忧郁的身体垒起了一个与他人相隔的空间，彻底放弃了表达。他在跑步中放空，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抱着音箱唱歌，涂蓝色的甲油。他说，“我会一直保持沉默（Mymouth will stay shut.）。” 但被阻塞的交流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情感留存和积聚。在浴室里，红色铺天盖地地泄出，溢出了屏幕。它是卢卡斯内心的一场急剧暴动和不可抑制的溢流。

片尾的三十分钟里我一度在想，如果影片的叙事停在卢卡斯在车中划破手腕的那一刻就好了——于是我才明白科波拉的影片《处女之死》里，少女自我献祭的结局对我的影响之深。在科波拉描述的那个夏天里，勒克斯在自杀前曾说，”不论如何，你都不曾作为一个女孩活过（After all you have never been a girl before.）” 我也不曾作为一个男孩活过，但也许每个青春的身体都会有着那些隐秘而微小的创伤，在某些时刻隐隐作痛。这是奥诺雷镜头下关于一个男孩的冬日故事。它诉说的是卢卡斯脸上那些敏感脆弱的眼泪，是他在寂静的教堂里用力拍打木桌发出喉咙所不能发出的巨大声响。就像厚重地压在枝头的雪片，这些悲伤和哀恸冰凉而又短暂地在这个冬日里阵痛。而它们总会和雪地上卢卡斯忧郁的声调一起化成凉风，在未来的某一天毫无预警地带着旧日的阵痛回旋，轻轻地给已经成年的身体带来微弱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