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之恋

我的日剧排行榜上，有两部剧一直在心头，到如今仍然念念不忘。两部剧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电视上初相遇的，一部是《东京爱情故事》；另一部是《来自北国》。后来影碟业和互联网发达，看过很多日剧，但是这两部一直占据着排行榜的头两位，三十多年过去了，从未改变。年轻的时候，喜欢《东爱》多一些，都市的漂泊生活，动荡的爱情岁月，因这部剧与自己经历和情感的契合，便和人生纠缠在一起。从VCD时代就开始收集它的各种版本，重看了很多遍，每次都会被赤名莉香春天般的笑容温暖。而《来自北国》则完全是另一种题材，剧情很简单，原本生活在东京的黑板五郎，因妻子外遇，带着刚上小学的一双儿女纯和莹回到北海道老家，在富良野乡间破旧的老屋里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全剧以小男孩纯的视角道出，简单的剧情却几乎说尽了人生所有况味，大自然的美与残酷和人性深处的幽微烛照交融在一起，发小的友谊，难言的感情，生存与创造，在故乡的土地上疗伤，成长，初恋，时代变迁，草太哥，凉子老师，薰衣草，UFO，寻不见路的迷惘，贴近大地的踏实……这部剧在富士台播了21年。本篇24集1981年—1982年跨年度播出，之后拍摄了八部特别篇，分别是83 冬；84 夏；87 初恋；89 归乡；92 新生；95 秘密；98 时代；2002 遗言。剧中的演员和剧组人员21年从未换过。扮演父亲五郎的是日本著名演员田中邦卫，拍摄此剧时人在中年；片中扮演兄妹的吉冈秀隆（饰演纯）、中岛朋子（饰演莹）那时也刚刚十岁。21年间，他们和剧中角色一起成长，衰老。据说央视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引进的本篇24集，译名为《北国情》。2004年播出了全部8部特别篇，剪辑为30集，改名《北国之恋》。我只在在1990年看央视播放过一次24集的《北国情》，应该是重播的，以后再寻觅不着。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回到故乡的小城，还住在父母家里，晚上和他们一起看电视。他们也喜欢这部剧，每天一集一集地追，每次免不了评点一下今天的人物，猜测一番明天的剧情。此后经年，我离开小城，东奔西走，最后定居在这座海边城市。因为喜欢收集影碟，VCD、DVD到现在的蓝光，家里攒了很多，每到一处，都会问起那部《北国情》，只是一直未见有卖。而电视剧片头那如风一样悠远的无字歌旋律和北海道富良野的四季景色，往往不经意时在心中浮现，就像你多年前喜欢过的人，记得的时候或许不多，可是一想起来就很美好。前些日子伤病在家休养，无聊之际整天在网络上闲逛，居然无意中找到了这部剧新出的高清版本，且除本篇24集外，后续的八部特别篇也收全了，日语原版，中文字幕。从头开始看，我回到多年前的北国，沉浸其中，仿佛时光流转。我第一次看这部剧的时候二十出头，如今已和刚刚从东京回到富良野的剧集父亲五郎一样人到中年。看着五郎渐渐变老，看着纯和莹一集集长大，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在北海道富良野的麓乡，在雪峰、树海、花野、河流中，和他们一起经历生存与生活的种种滋味。年轻时候虽喜欢这部剧，却不懂为什么五郎要带着两个不到10岁的孩子离开东京，到老家富良野的荒野上独自过活——四面漏风的废弃木屋，没有电，没有暖气，水要去千米外的小溪去挑，北海道的雪漫天漫地寒风刺骨……生活在这里只剩下简单的两个字：生存。而今却了解了这个婚姻失败的中年男人的心，由明白而向往。这是一种从零开始的生活，是一种简单又丰饶，需要利用自然的赐予、用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双脚辛苦劳作，来创造出所需要的一切的生活，是能让人回到原初本真的路。五郎领着两个孩子砌石为灶，木屑引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原木造新屋，自己做风力发电装置，从远处的小溪引水过来，每一次改善生存环境的努力都是挑战，每一次小小的成功都让人欣喜若狂。纯和莹在这里学到了在都市永远不会了解的知识，关于生存，在遥远的从前，人们就是这样生活着，他们曾与土地如此地贴近，依靠着它的丰饶富足，忍受着它的狂暴肆虐。年轻时候，我梦想过一种自由的生活，因此离开了家乡。时光流逝，我得到了一些东西，但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并没有比以前更好，更快乐。也许我得到了自由，可不知道要这自由来干什么，久了便这自由像风像浮萍一样无所依托，反倒觉得轻浮起来。海明威在《太阳照常升起》中说，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只想弄清楚如何在其中生活。也许当你明白如何在世界上生活后，你就会懂得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来自北国》的编剧仓本聪，自身经历与剧中父亲黑板五郎不乏重合之处，也是从都市逃到乡间的人。1977年，47岁的仓本聪跟NHK闹翻，一气之下离开东京，移居到了北海道富良野。四年之后，有了这部剧。1982年他在一篇名为《满怀来自北国的爱》的文章中写道：“都市里无聊的东西在增多，靠着无聊的东西维生的人也越来越多，什么都用金钱来购买，本该自己去做的事情却要付给别人钱，拜托他们去做……另一方面人们原本拥有的为了生存的智慧、创造能力在不知不觉中退化了。这样真的是文明吗？”“《来自北国》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而诞生出的。”富良野因《来自北国》成为北海道著名的旅游景区，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因了这部剧而去那里，看夏季迎风摇曳的薰衣草田，看冬天温柔而残酷的落雪，看来自北国纪念馆，看麓乡之森，看五郎搭建的木屋。电视剧播出三十年的时候，富良野麓乡建了一座来自北国纪念碑，碑的正面刻有男主角黑板五郎留给两个孩子纯和萤的遗言：“大自然每年都在喂养你们，足以让你们活下去。向大自然谋生活吧。”富良野之名，喻为丰饶的大地。

一部电视剧拍21年，这事也只有日本人能做出来了。 从1981年到2002年，剧中的演员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一个都没换过。演员们从幼年演到成年，从中年演到老年，仿佛就在剧里一起生活了20多年。

不要被它的名字欺骗，《北国之恋》的重点并不在“恋”。 这二十一年里的父子情、母子情、兄妹情、爱情、友情、成长的烦恼、青春期的困惑、责任、理想、乡愁、工作、环保、职业选择、对死亡的审视、时代洪流等等，绝对比恋爱部分精彩。

在我看来这剧已经不像电视剧了，它用朴实的手法、舒缓的节奏、认真温柔的方式来呈现生活故事，好似用影视的方法创造的散文小说。个人觉得片名《北の国から》或许直接译作《北国》会更好。 你可能以为拍21年大概能拍几百集上千集了，但其实这部剧并不长，24集连续剧和8部特别篇加起来总共42.6个小时（我确实加了一遍……），还没《甄嬛传》长（57个小时）。

《北国之恋》的神级编剧仓本聪太喜欢亲近自然和人性本身，以至于写下过这样的著名语录： “此刻的你，对‘文明’感觉到麻痹吗？石油和水、车与足、知识与智慧、批评与创造、理论与行动，你认为哪一样更为重要？你忘记了曾经的感动吗？而最后你又会说些什么去讴歌这个世界的春天呢？”

▲编剧仓本聪 这段话用作对影片背景——日本80年代经济泡沫后，全民浮躁时代地拷问再适合不过了。 或许这也正是《北国之恋》的意义。去过东京了，体验过花花世界和文明科技了，原来原始淳朴的北海道生活才是心灵的归所。

◆ 爸爸（黑板五郎） 故事中的爸爸（黑板五郎）因为老婆出轨执意带着儿女回到故乡富良野。他们一起修补旧屋，引渡溪水，制作风力发电，靠自己的双手开始了完全不同于东京的生活。 爸爸是那种一看就没钱、长得丑、还傻里傻气的人。如下图↓

看《海贼王》的一定眼熟他，他是黄猿的原型。

一副为人淳朴敦厚、农民慈父形象的爸爸不大会说话，也很少发脾气表达情绪，就连老婆出轨都没说过任何怨言。 他不太会和子女亲近，最开始在我眼里甚至是个不会教育孩子的木讷父亲。但你一定会感动于他的勤劳善良，隐忍和付出。 送儿子（纯）去东京上学托司机交给他两万日元，钱上还沾着自己手上的泥土。女儿（萤）跟有妇之夫私奔，他不打骂也不劝，望着女儿走远的背影大喊，爸爸永远在家等你。

为了给儿子（纯）收拾烂摊子， 他背着六个南瓜千里奔波给人赔礼道歉，见了面也不会直接指责孩子犯的错误。他笑咪咪地说，第一次坐飞机别人骗他上飞机要脱鞋。 我后来想，这种“不教育”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会让人更内疚，更加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爸爸最强大的地方是动手能力。旧屋不能住就自己设计建造盖起了小木屋，被熊孩子纯不小心烧掉以后，因为没有钱买木材便用捡来的石头盖房子。引水发电无所不能，砌好了一直想要的大浴池，一个人能赶在新年前把水井挖通……

儿女相继外出工作后，爸爸彻底变成了一个空巢老人。最开始养个狗作伴，后来有了孙子情愿被女儿叫“诱拐狂魔”也要跟孙儿一起玩。他太寂寞了。

◆ 儿子（纯） 初来富良野的儿子（纯）满脸写着抱怨，没有水没有电，这么破的房子怎么住？

干活偷懒，做错事不承认，又自私又懦弱，最擅长推卸责任，坑完妹妹坑基友，知道反思却不思进取，不勇敢，不坚定，做事要在心里纠结老半天……这么说纯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优点……

我用了这么多形容词，说明他的形象太过立体饱满。作为第一主角的纯，敏感细腻全部呈现在了旁白里。所有的故事由他一讲述，观众被带着用他的性格和情绪看待问题。

于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做了错事还一脸委屈样，真不忍心怪他，反而越看越真实，越看越喜欢。为此我还专门为他建了一个相册，叫《你怎么这么怂》。

我们这位主角一直觉得自己适应不了乡下生活想回东京，之后如愿以偿去东京上高中也不上进，游手好闲在加油站打工。

在城里做了一段时间回收垃圾的工作后，接手了草太的农场。农场倒闭背了1500万日元的债，外出打工还债还一度拖欠还款，最后觉得不能逃避了终于回到了富良野。30岁之后的纯才开始有了担当，有了责任心。 就是这么怂的纯居然桃花不断，交过的几个女朋友都特别好。漂亮不说，各个都很爱他。

初恋的莉莉酱▼

为他堕胎的玉子▼

爸爸最喜欢的舜（宫泽理惠）▼

为他离婚的结子（内田有纪）▼

◆ 女儿（萤） 从小贴心的小女儿（萤）乖巧懂事，认真内敛。

一直到离开富良野外出工作，因为男朋友的关系不愿意留下跟爸爸同住。身为护士爱上了科室的医生，做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最后未婚先孕被抛弃后坚持要生下孩子，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看的时候你会惊讶于这个内向的女孩的成长变化。她不愿意跟家人倾诉，总是期望自己解决所有问题。小时候的乖巧还藏在眼底，内敛的性格让她可以承受一切。

好在可怜的萤最后回了富良野，有喜欢她的人娶她，爱她。 除了这三位主角，生病去世的妈妈、一直关照纯和萤的雪子阿姨、逗比幼稚的草太、正直硬气的正吉、“疑似外星人”的凉子老师……都给这部剧贡献了不少感动和唏嘘。

草太即使在后面死了，还会经常出现在别人梦中。用纯的话说，“哪有这么开朗的幽灵”，真的能笑出声，哈哈哈~

从夏到冬，由冬转夏。片头随着季节变化而改变，配上经典的音乐，完全就是北海道的风光展示片。茫茫无际的大雪、探头探脑的动物、生机勃勃的花草都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因为这这部剧，北海道成了我想去日本的一个重要理由。大片的薰衣草田和寂寥的茫茫雪原，好像更容易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厚重和韧性。

“大自然每年都在喂养你们，足以让你们活下去。向大自然谋生活吧。”这是黑板五郎留给纯和萤的遗言。 故事太细腻而又含情脉脉，我觉得我讲不完。

用几天的时间，看别人二十多年的光阴从眼前一幕幕地上演，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日本：遥远的北海道、美丽的富良野……     冬季：皑皑白雪；春天：遍地野花；夏季：无际草原；秋天：风中落叶；雪地里的脚印、夜晚的油灯、生活的寂寞、青涩的初恋，以及那孤独的石屋……     离了婚的父亲（五郎）带着一对儿女（阿纯、茵茵）从东京来到遥远而美丽的北海道富良野生活。安家、耕作、上学、工作、恋爱、生子……     二十多年的岁月似水一般一天天地流逝：艰辛、迷茫、悲伤、喜悦、孤独、误会、无助……     少年慢慢长大，父亲慢慢衰老……     曾经懵懂少年的脸上有了沧桑，父亲不知不觉已苍老白发。     生活终于让人懂得：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曾有过的困顿、委屈什么都不再重要，只有父子、兄妹、朋友演绎的那段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人情感动着每一个人。     《北国之恋》，1981播出前传， 1987年——2002年，又每年推出一集，连续上演二十多年，而参加演出的演员阵容却没有变化。这样的结果，使人不曾觉察是从什么时候孩子已经成长大成人，父亲已变得衰老，相同的面孔，演绎着二十多年的悲欢离合。     别人二十多年的光阴，对于自己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     也许，对于别人，我二十几年的岁月何尝又不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     那成长的痕迹，悄然栖息在每个人的脸上！     真的不能承受，看着一张幼稚憨气的少年面孔在几天之内变成一张沧桑孤独的成人面孔，仿佛一个人的生命只是那短短的几天光阴！     原来：生命是如此短暂！     别人的悲欢离合对于我们不过只是感动过后的麻木而已，也不过只是片刻的唏嘘和几滴的泪水。而我们自己的故事，却是自己一生永远不能忘却的伤痛！     在《北国之恋》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有一种沉溺，有一种想死去，不愿自拔的感觉，宁愿这一生就停留在那一刻……     那是一种不愿与人分享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