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敲门

当警官将她从酒店门口逮捕，随后便上了去往大都会某家精神病院的车，在这个时候我按下了快门，随后关于她的故事、以及之后她与我的故事被相机定格在了20世纪50年代前叶。 大都会每天都会有新闻发生，每天却都没有什么新鲜事。这天夜里我收到了提供的线索:在一家酒店，一个来自俄亥俄洲有着精神疾病的临时保姆，在剧作家夫妇参与晚宴时，她照顾他们的女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犯病企图掐死他们的女儿，被众人发现并制止，在制止过程中有轻生的行为，随后在好心人的劝说下及时制止…… 对于记者来说，听到案情线索，如同深海里的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闻讯而来，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当晚，头条封面的照片就是我的杰作。 看着照片中的她神情恍惚带着手铐，脸上有着划痕，泪眼婆娑，一向力求完美的我肯定这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这张照片说不定有机会获得新闻奖。回到报社后果不其然获得了主编的肯定，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因为力求完美的我绝对要捕捉到最佳的新闻镜头。 当然也会有死对头的嫉妒，他似乎对着这张照片挑三拣四，在那则当天的新闻报道文章上勾勾画画，我知道他在挖掘这张照片的剩余价值，我是不会允许他从中分羹的！绝不！ 随后我便向主编主动请缨，开始了这篇新闻的后续追踪报道事项，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了那张照片中那个女人她连衣裙上的衣领有撕扯的破洞，看起来是有什么争执。 在去酒店的路上我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的都是那撕扯的衣领角，不是她的事情，而是而是想起童年中发生的类似事件。这是我的一个秘密，我不曾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家族有精神病史，在家族中可怜不幸的女人太多了，她们在与人争执后衣领角也多少会有一些撕扯的破洞……她们只是想要尊重和自由，可是已经没有人把她们当正常的人对待了，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所以我离开了南方的家乡，来到了纽约，成了一名记者，我的过去在纽约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来到酒店后我本来想拜访那位女士的叔叔，因为一开始是他向老板保证他的侄女可以胜任临时保姆这个工作的，可是这天他不在。 酒店的老板见了记者如临大敌，对我的问题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通，将自己美化了不少，可有用的信息不多，大概提取出来是这样的:那位叫内尔的女士，她的叔叔已经在这家酒店电梯工作已经是二十四个年头，没想到会犯这样的错误，他侄女犯病时产生争执将他的头用锤子砸伤了，现在在医院养病。 內尔（Nell），是她的名字，想起她那姣好的面容感觉放到“內尔”这样泯然众人的名字里真是可惜，倘若没有那则新闻，我宁愿给她拍一张艺术照，她看起来就像好莱坞的女明星，没想到是一个可怜的临时保姆。 根据酒店老板给的地址，我来到了那家精神病院。 这家精神病院似乎和我南方家乡的每一家精神病院没有什么两样————进来的都是一些有故事的人 我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件，管事的人将我领进了医院的内侧，根据病情的轻重，她被安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这时她刚完吃药，和几天前新闻上的她比起来，表情更加惨淡了。 管事医生和护士们在我们要单独采访前反复告诉我千万不要被她的眼泪打动，她很善于伪装，她看起来很乖按时休息、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可是这都是表面的，她会自残，会想方设法的逃出去，甚至懂得用身体交易，换取信任，伺机出逃。 “怎么可能！她和我都是女性，她能拿我怎么样？”这样的女人在家族里见多了，她们都打动不了我更不要说她了，这样难过的事情，这样不幸的人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进了门，单间座谈室里就我和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敦实的长方形木桌，老实说第一次见面她很抵触我，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采访很不顺利，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內尔……我是《xx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关于上次的事件，你当然作案有什么动机？”她那空洞无助的眼睛不一会就充盈着泪水，有些消瘦的身体在发抖，哭泣着说:“我不是有心去伤害那个孩子的，抱歉我……”随后就开始抽泣，在结着就是沉默。 第一次见面很不顺利，我也悻悻而归，我根本就没有挖到我想要的答案，即使她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可不是我想要的正确答案:我要从她的话里断章取义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这样对我的报道有利。 不久后 ，不甘心的我又一次来到了那里，那次会面太过于匆忙，可是回到公寓楼已经是夜晚，本以为是一次在普通不过的采访，可就在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在那个哭泣的內尔脸上看到了我母亲、姐姐、姑姑甚至是死去的老祖母的面孔，她们每个人的眼泪滴到我的心脏上，让我感到难以呼吸，沉重刺痛。这样讨厌的感觉，让我的心情也逐渐低落起来。 几天后忙完报社的一些其他报道，我的对手他看我对于內尔的追踪新闻迟迟没有后续，已经蠢蠢欲动打算争取机会了，不甘心的我还是据理力争保留了机会，不过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在拖了，我绝对要摆脱上次的挫败感。 于是我又去了內尔所在的精神病院，不过这次来之前，我想先打开她的心扉让她放下戒备，在来是我带着花束，是一簇白色的小雏菊。 这一次是我真正仔细端详了她本人，她似乎对我送的花束兴趣不大，但不上一次精神状态好多了，我甚至觉得她嘴角有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微笑。 这次是她主动与我交谈的，可是开口却让我有些意外，“记者小姐，你的生活中也有想我这样的人吧……”我故作镇定的说:“也没有……”她还是看穿了:“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幼年时我为了让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开心也会这样做的。”让我有些意外，这次我反而到哑口无言了，我仔细端详着她，从来未有过的感觉，曾经我认为离开那个不幸的家乡我就不会成为她这样的人，可是如今我觉的我的心和她只隔了一张纸，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人。她这时却话锋一转，开口聊起了她在故乡俄亥俄洲的过去:“记者小姐，你比我这样狼狈的离开家乡光彩多了，就在三年前，那时还在战争期间，邻居家和我在一起的男孩成了飞行员，去了太平洋的上空执行任务，那天万里无云，他就这样像被击落的海鸥一般从天空坠落沉入海底。”她又一次提起了我素未谋面的那位飞行员，随后我和她聊了一会，逐步的深入到了她的过去，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我居然浑然不觉，即使那天采访的内容已经够了，可是我在交谈中从来没有过这样放下紧绷的心，一个远离家乡的人居然和一个精神病人有了想说的话，在这里她居然看出了我的秘密，倘若是过去，我会讳莫如深，可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从容，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披了一层正常人皮的心理病人。 之后我看了她的病历，果然自从她喜欢的人从太平洋坠机后她从小敏感的心走向崩溃，去了俄亥俄洲当地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用了三年的时间，直到看起来痊愈，她连夜坐着火车来纽约投奔了她的叔叔。 我在走时再次端详了眼前的那个女孩，一想到內尔接下来所剩无几的青春就这样在精神病院渡过，我便莫名的悲从中来。 第二次的报道居然这么顺利，可是我在看着报道的新闻后，虽然获得了热度，但内心煎熬，于心不忍，我打算第三次去探望內尔。 第三次，內尔见到我后她苍白的脸勉强的对我微笑，我直到她的精神状态不佳，本不想打扰，可是这时临走之前她偷偷递给我一张纸条，示意我回去后一定要看，随后亲吻了我的嘴唇，向我告别。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近她，我才发现这个女人她从头到脚都是美的，她那丰满的胸部，还有那瘦削的骨架，成熟却有有着孩子一般纯真的面庞，亲吻的一瞬，我透过她湛蓝的双眼，仿佛看到了整个星河，她简直就是那个神秘迷人的宇宙。 我想我是迷上她了，这该死的女人，就连在纸条上写着的“记者小姐，拜托你，带我逃离这里吧！”这样的求救信都是让我做好与全世界为敌也不惜让她自由的决心。 从这时起我就已经不是那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了，那天我带着大型的拍摄设备，装在了一个足够藏一个人的箱子里去见医护人员，并且谎称是要给內尔拍一张特写，单独来到了屋内，支开了周围所有人，让她在箱子里藏身，一切都太过顺利，以至于让我感到不真实，当我把箱子推出医院后内心也无法平静，因为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逃亡。 “內尔，上车吧！我们走，离开这个大都会。” “你说我们能去哪里呢？” “往西部逃！那里未开发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你的！” “记者小姐，这样真的好吗？你就这样陪着我逃亡？” “走吧！他们很快会发现的！更不会放过我！” “记者小姐，你……” “叫我拉塞尔就可以了！” “嗯！拉塞尔，走、我们走！”她病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欣喜，现在想来我大概那时是真的疯了，可是居然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随后就是逃亡，我们离开大都会一路向西，中途去了加油站，在买吃的食物时我听到了电台上有关于我们的新闻，果然我们被通缉了，可笑的是报道新闻的记者正是我在报社的竞争对手。 我们就这么向西开着，我本想着一切都会顺风顺水，直到几天后来到了那座小镇。 內尔因为长途的奔波发烧了，我试图生火取暖，在荒郊野外寻找着可以燃烧的物品，就在我抱着柴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伙匪盗正在接近內尔，其中领头的人更加图谋不轨，硬拼是打不过的，所以我拔出了随身的枪，正中了那个男人的面门，随后他便应声倒地，其他的手下如同惊弓之鸟打算四散而逃，其中有几个却也拔出了枪，试图报仇，我挡在了內尔的前面示意她坐到车上，随后我便开着车不顾一切的碾压了过去，随着一声惨叫，我知道过去平淡的生活彻底与我终结了。 就在那天，我如同真正的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带着她来到了一家汽车旅馆住宿，在中西部这样的小镇不缺像我们这样的亡命之徒，更何况是荒芜的郊外人迹罕至，等发现尸体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我去了药店买了退烧药，在听广播的老板听到了关于我们的新闻。以及外貌描述，我知道一切都太晚了，我们暴露了。 当他反应过来时我头也不回的往汽车旅馆跑，躺在床上的內尔已经有气无力，她的身体被床单包裹着，就像印象派的油画里的美人，可是这时我想到的却是《马拉之死》那幅油画。 没有时间迟疑了，我抱起了她试图抱着她上车继续逃亡，直到不远处的警笛声，我知道他们来了。 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多少子弹，楼下的警官们已经在喊话，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着，在这些人里我看到了那些记者们，其中就有报社里我的竞争对手，他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按快门了。 “可恶！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我朝着楼下最近的人开枪，试图杀出一条路，可惜在关键时刻手枪卡壳了，这个姿势反而激怒了那些人，他们冲了上来在推搡中不知道里面谁的枪走火，內尔中枪了。 这一刻我的表情更加失魂落魄，因为她是为我挡枪的，那种不安与慌乱瞬间占据了我的心头。我拿起了枪不顾一切的射向试图靠近我的。 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內尔，此时她已经奄奄一息。 “內尔，不！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开始带着哭腔的祈求着她不要睡去。 內尔看到了自己胸口上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苦笑的说:“抱歉，到最后还是连累你了……” “不……没有，怪我……” “你可真是个好人，只可惜我认识你太晚了” “不……一点也……不晚，我就是一个混蛋！伤害到你了……”眼泪和血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虚伪、懦弱、无能、甚至酗酒，滥用药物……”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对一个人坦白。 內尔还是笑了笑 :“在我眼里这些都可以原谅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不是吗？” “拉塞尔……” “內尔？” “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但是我太困了，晚安，亲爱的。” “晚安……”我看着內尔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永久的沉睡，那一刻可以短暂属于我的那片星河永远关闭了天窗。 弹夹里的最后一枚子弹，我留给了自己，在一声枪响中我再次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里看到了相机的快门。我和內尔躺在了一起如同相拥而眠。 这就是那天的头条新闻，时间定格在了20世纪50年代前叶的某一天。

我第一次知道“玛丽莲·梦露”这个名字，是在八十年代初，父母订阅的《大众电影》杂志上。一篇文章介绍了梦露的生平，并且配上了据说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梦露身着睡衣，略施粉黛、睡眼惺忪。从此，我记住了这个金发红唇的女人。 多年之后，我从网络上找到了那张记忆深处的照片。 我看的第一部梦露的电影，是《热情似火》。后来又陆续看了《绅士爱美人》、《愿嫁金龟婿》、《七年之痒》、《大江东去》、《巴士站》等几乎所有梦露主演的电影。 1952年上映的《无需敲门》，是梦露在“20世纪福克斯”主演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公认的最体现她演技的一部电影。 谁说梦露没有演技？ 尽管当时的制片商和观众不需要梦露有演技，但不代表她真的没有。实际上，其时梦露正急于摆脱之前在各类影片中客串的花瓶形象。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次昙花一现似的、令人惊艳的表演。 《无需敲门》的故事很简单，仅仅发生在一家酒店，一个晚上。 梦露饰演的乡下姑娘，接受了亲戚介绍的临时工作，去照顾一个父母出外应酬的小女孩。她在窗口留下的倩影引起了对面房间一位闷闷不乐的男士的注意。 男士刚刚与女友经历了一场失败的谈话，正处于感情破裂的边缘。这位英俊的男士是一位飞行员，他令姑娘想起了另一个人。自此，姑娘的举动开始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现在我们知道，梦露的角色是一个精神病人。她沉湎于前男友意外逝世的巨大悲痛中不能自拔。她自残过，也接受过治疗，貌似是痊愈了。 然而，精神病人哪有彻底痊愈之说？ 与之前所有的“傻白甜”角色大相径庭，梦露在本片中展现出一种迷离的状态。这种状态与她的遗作《乱点鸳鸯谱》不同（未完成的残片《双凤奇缘》不算）。后者是她濒临崩溃的真实反映，而本片则是她渴望转型的努力演绎。虽然演的痕迹过重，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尤物”，还有什么可苛求呢？ 说到尤物二字，梦露在本片中造型十分朴素，只在影片中段偷穿了女主人半个小时的丝绸睡衣，隐约可见其曼妙的身材。 平心而论，我觉得梦露在她主演的影片中从未刻意的卖弄性感。她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拥有一种自然的、健康的性感。个人认为，能担起“健康性感”四字的后起之秀，仅钟楚红一人尔。 回到《无需敲门》。在本片中，你看不到梦露一贯的阳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忧郁、酸楚、慌乱，甚至还有凶狠。在几处与小女孩的对手戏中，你将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梦露，这也使得本片蒙上了一层悬疑和惊悚的色彩。 这样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却让人恨不起来。正如男主角所说，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要爱，怕失去爱。梦露成功塑造出一个楚楚动人的形象，她可怜的身世唤醒了冷漠的男主角的同情心，并间接挽救了他和女二号的感情。 女二号由同样是好莱坞大美女的安妮·班克罗夫特（1967年与达斯汀·霍夫曼主演了大名鼎鼎的《毕业生》）饰演。她还献唱了几首插曲，轻歌曼舞，风情万种。不过就角色来说，她在梦露过于耀眼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黯淡。 《无需敲门》之后，梦露接演了《绅士爱美人》、《愿嫁金龟婿》等影片，又回归了花瓶形象。正如前文所说，当时的市场，是不需要她有演技的。梦露继续在好莱坞这片汪洋中随波逐流，直到生命消逝。而在本片中那个乡下姑娘的悲惨遭遇，似乎也成了她坎坷一生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