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莉亚

     葛洛莉亚，一个58岁已经离婚10年的女人，青春已离她远去，单调、枯燥的生活里，偶尔意外闯入的猫咪，和这只猫的主人，住在楼上的“疯子”成为她生活中仅有的波澜。一潭死水的生活、一个在空虚中寻找希望的女人，她就是用微笑迎接挑战的葛洛莉亚。    智利，这个世界上国土最狭长的国家，已近连续两年为我们奉献出高质量的电影了。与去年的《智利说不》浓重的政治色彩不同，《葛洛莉亚》以一个中年妇女的生活为重心，徐徐展开了一场面对衰老与死亡的人生旅途。有趣的是，《葛洛莉亚》仍然保留了智利电影一贯的政治批判色彩，在葛洛莉亚与朋友吃饭及经过大街两场“无关紧要”的戏时，我们均能听到、看到直接的政治影射。影片开场，随着镜头的推移，在人潮涌动的舞池中，我们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葛洛莉亚。她因患有青光眼，所以必须佩戴厚厚的大眼镜。58岁的年纪，让她的额头和眼角布满了皱纹。《葛洛莉亚》的拍摄风格中最明显的就是对女主人公面部特写的频繁使用。我们得以以最清晰的视角看到岁月在葛洛莉亚脸上留下的痕迹。除了面部特写，导演对男女主人公的身体的表现也是毫不吝啬。在其他电影中，我们常能看到青春的面孔和性感的身体，这是商业电影眼球经济下的不二选择，但《葛洛莉亚》却着力呈现出中年人的无奈。我们看到葛洛莉亚与退休的前海军军官鲁道夫之间大胆的性爱场景，包括两人的全裸镜头，这些镜头毫无美感可言，可能大部分观众甚至会觉得“丑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向该死的命运索取片刻激情的勇气。葛洛莉亚是乐观的，在舞池中，她总能以她的微笑吸引一个个男人的注意，她喜欢随着音乐纵情高歌，特别喜爱那些述说情感的歌曲，这些歌曲无一例外地表达着女性在面对情感困惑时的悠然与豁达。 葛洛莉亚懂得享受人到中年的孤独生活，但她仍然渴望一次热烈、真诚的拥抱，渴望寻找到一种稳定的情感关系。当青春逝去，我们不得不开始面对对于衰老的恐惧，在卡萨维茨的《首演之夜》中，女主角不但要面对新剧上映的压力，还必须得接受逐渐老去的事实。卡萨维茨镜头中的女性往往用歇斯底里的极端态度来抗拒命运的不公平，但她们最终会发现，这就是生活，它对于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公平的，关键在于你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它。年轻很好，但衰老也并不是那么可怕，人生各个阶段所承受的压力是不一样的。《美国美人》中的凯文·史派西用一种更加极端的方式来面对他的中年危机，对虚假婚姻的失望让他对女儿的同学有了性幻想。《美国美人》极端式的深刻为观众呈现的是现代人飘渺的人生价值和深藏的被压抑的欲望与幻想。 《葛洛莉亚》不妨可以看做是“智利版”或者“女性版”的《美国美人》。葛洛莉亚一直相信她能用微笑来化解来自生活的挑战，在她孤独时，她找到了她的儿女，但她一抱起孙子，小孩就哭个不停，她参加女儿的瑜伽班，但女儿对刚认识不久的外国男友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母亲。葛洛莉亚决定陷入到一段恋情中去，她与鲁道夫的恋爱开始看是一段美好的“黄昏恋”。鲁道夫带给了葛洛莉亚久违的激情。她参加迷彩射击游戏，玩蹦极，享受与鲁道夫的性爱，但一种隐约的担心仍然索绕她的心头，鲁道夫的女儿们总是不断地发生“麻烦事”，他说他已经离了婚，但她总感到他还有另一个女人。一次儿子生日宴会上的不告而别，让葛洛莉亚下决心告别这段关系，但当她看到一个骷髅木偶的表演时，她似乎又明白了死亡对于此时的她已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话题，她必须享受此时此刻的生活。鲁道夫的骗局最终还是被揭穿了，葛洛莉亚当了“第三者”。    《葛洛莉亚》在表现中年人的苦闷生活时，仍没有忘记“女性中心”的母题。影片中的主要女性角色均被刻画成独立、有主见的形象（葛洛莉亚的女儿为追求爱情孤身远赴瑞典），相反，男性角色却总是带着道德阴影。葛洛莉亚不得不面对情感的痛苦，但她有成年人的应对方法。她会更换发型，会换上一件闪亮的新衣服，但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却不能缓解内心深处的无奈。在面对鲁道夫不断的电话时，葛洛莉亚拔掉了电话线，举起电话，如果换做是一个年轻人，这电话机恐怕得粉身碎骨了，但她在举到半空中时，又缓缓把电话机放了下来。这个精彩的细节生动展现了葛洛莉亚的性格，她会选择乐观地面对一切，因为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与《美国美人》还有一处细节雷同，凯文·史派西开始追求随心所欲地生活，他从邻居家买了大麻，而葛洛莉亚在失落后也抽起了楼上“疯子”某晚意外遗失在她门口的大麻。当然，最后葛洛莉亚也同样选择了反击，她用她的方式狠狠报复了欺骗她的鲁道夫。    这是一部表现中年迷惘的电影，他们告别了年轻的羞涩，懂得了在别人面前坚强，独自一人时再流泪的道理；他们也有梦想，但这些梦想并非遥不可及；他们也会迷失自己，但也早学会了自我疗伤。每个人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主题曲，在影片那个充满希望的结尾中，葛洛莉亚唱着属于她自己的歌，又一次穿梭在舞池中，不过这次她更加自信，也更加美丽了，葛洛莉亚用她的笑容战胜了孤独，战胜了生活的重重压力，从现在开始，她要开始过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了。

和那些努力在开头三分钟就要抓住观众眼球的电影不同，这部获得柏林银熊的《葛洛莉亚》越接近结尾才愈发精彩。如果能有幸能忍受前一半冗长、平缓的故事，从影片的后三分之一开始，到处都能偶遇奇妙的细节和女主角充满内在爆发力的表演。    《葛洛莉亚》是一个不可能讨巧的题材，属于平淡的生活流影片，而竟然还是两个老人的生活。葛洛莉亚58岁，离婚十年，戴着一副巨大的眼镜，做着一份无聊的文员工作。业余时间，她经常去参加同龄人的舞会消解寂寞。一次舞会上，她碰到了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鲁道夫，后者刚刚离婚一年。两人迅速坠入爱河。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但只是，在他们约会的时候，鲁道夫经常会接到女儿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哭闹、找他要钱，或者对他说起鲁道夫前妻的近况。鲁道夫从未向对方提起过葛洛莉亚的存在。这成为了他们之间尴尬的心理障碍。为了能让关系更进一步，葛洛莉亚邀请鲁道夫参加了自己儿子的生日聚会，但中途，鲁道夫不辞而别，而真正的原因又是因为女儿的电话求助。葛洛莉亚决定分手，但鲁道夫极力挽回。两人一起去度假，但浪漫的气氛又一次被女儿的电话打破，鲁道夫再度突然消失。最终，筋疲力尽的葛洛莉亚在经历了内心挣扎后，放弃了这段短暂的爱情。    这部智利影片，没有强调这个国家历史与政治的特殊背景，而只是平缓地叙述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故事。主线是一段美好但又无奈的黄昏恋，但事实上，在这条线索的周边，那些生活中毛茸茸的质感都通过一个个细节缓缓展现出来。这不只是一段爱情，更多的是生活中每一个人的琐碎、无助、希望与失落，坚持与放弃。葛洛莉亚与儿子和女儿之间缺乏最基本的有效沟通，只是因为血缘维系着彼此的联系，但他们似乎都在表演着亲情。这实际上是现代家庭关系的一个典型样本。关于内心的孤独和人际的疏离，电影有着巧妙的表现形式。葛洛莉亚的邻居每天都在吵架，大声嚷嚷和摔砸东西。这成为了她自己生活的一个镜像，邻居的生活看似处在暴力之中，混乱不堪，而自己看似平静、整洁的生活其实是另一种压抑的冷暴力。她的中产生活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表面上一切都充满秩序，但其实都徒有其表。她拥有的只是疏远的子女和不愿承担责任的新恋人。电影中的一切人物和他们的生存状态都处于跌落的边缘，成为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易碎品。影片中充满看似随意但极具意蕴的小细节。酒精、香烟和大麻，这三种成瘾品在葛洛莉亚身上构成了递进关系，映射着她放弃抵抗的内心。电影接近结尾处，出现了一个卖艺的人，巧妙舞动着一个骷髅人型玩偶在跳舞。葛洛莉亚热爱跳舞，这几乎成为了她唯一的社交方式，也因此遇到了一段感情。但当她看到那个跳舞的骷髅时，似乎面对的就是自己。褪去肉身和衣装的掩护，舞蹈原来只是一种那么孤独的连续动作而已。那些动作中透露着谄媚、荒诞和滑稽。舞蹈成为了这部电影的戏核。在此之外，电影中也仍有着很多让人惊喜的、充满灵光的细节。比如那只孤独开屏的白孔雀，那个动物求偶的本能动作如此悲伤而决绝，它和那个跳舞的骷髅一样，成为了葛洛莉亚的又一个镜像。两位男女主角的裸戏动人心魄，他们肥硕、松弛、充满褶皱的肉身在纠缠的瞬间仍然散发着对抗时间的生命力。这样的画面绝不可能为了讨巧，它只会让更多的人不忍直视。但这就是生活真相的一部分。最终，葛洛莉亚选择了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与鲁道夫的关系。她用彩弹枪射向了鲁道夫，那是他们初次约会时一起玩过的游戏。鲁道夫说，男人喜欢战争游戏。而最终一个女人用男人喜欢的方式了结了他们的过往。生活是无法用一句话概括的。《葛洛莉亚》的优秀在于它完美呈现了生活本身具备的复调特性，那种多元的、暧昧丛生的、无从言说也无从解决的一些心绪和琐事，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有着瞬间的快慰和长久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