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AFF 可能是今年在戏院最痛彻最震撼的的体验之一,但评价此类作品的复杂标准始终让悬而未决的议题(地域情怀、身份认同的渴求、基本人性的抗争……)在观影后不断浮现,以至于让人陷入一种难以言明的不确定感——
道比什显然有着有描绘一部家族史诗的企图心。在七十余年的时间跨度与尽可能多地涵盖各类危机的尝试之下,整部作品比起《我仍在此》,其实更像卡勒德·胡赛尼某部长篇小说的改编。然而,正如在美国成长的道比什本人,以及所赋予片中人物那种始终维持在“安然无恙”之中的中产背景(即便这些角色历经流离失所,仍未超出某种decent和秩序的边界),一切都被拍得过于精致、精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得体”了。
因此,当影片面对包括本届AFF同单元在内的大量同题材纪录作品时,那种“被创造”的真实感,以及对“美”的丑恶与罪恶的呈现,反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为了消弭自身出身带来的“站位偏差”,以及虚构叙事难以避免的对真实苦难的稀释,道比什试图尽可能多地将冲突填充进影片之中。但囿于其匮乏的经历、所处的安全环境与真正战火之间的距离,也使得这些冲突终究显得遥远而浮泛。
几场灾难中,除了片头击中主角家豪宅的炮火,以及七八十年代那颗改变全家命运的子弹,其余部分——无论是中年父亲在激进民族主义父亲与日渐独立的儿子之间失落的尊严;还是后期关于插管与拔管、器官是否捐赠、是否要与“无辜的敌人”和解(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侵略国平民应归属何种阵营的讨论);乃至最终回到“被消失”的异国家园的那次探访——实际上都难以构成对“巴勒斯坦人”这一受害群体的普遍性概括。即便作为个体经验的呈现,使用者也寥寥。无论是有意或无意,这无疑都构成了对灾难本身的某种淡化,也是对个体在宏观困境中挣扎状态的一种剥夺。其实就好像结尾处道比什对丈夫的夸张猜测说的一样,"don't be dramatic."
更令人疑惑或不满的是,即便是这些并不够凝练也不具代表性的创伤性事件,在叙事中也往往未得到妥善的解决,反而常常被利用为转场手段。例如1988年段落的结尾,母亲向那个接受了儿子器官捐赠、但仍抱持抗拒的小男孩伸出手——在双方的“原谅”尚未真正到来之前,时间线便直接跳转至2022年;类似的还有上一个章节结尾,儿子冷嘲热讽之后父亲的暴怒,随后镜头却仿佛父子矛盾从未存在过地径直切到了儿子的高中时期。
这背后当然可能存在道比什成长环境所带来的必然的道德相对主义——她所继承的中产安全感自然地倾向于将纷争视作“可以理解”的他者立场之间的碰撞,而非绝对正义与压迫的对立。这种认知固然有其宽容之处,却也容易在面对真正的苦难时陷入一种道德表达上的犹疑与无力 (甚至就好像第二幕结尾所呈现的,不得不诉诸于宗教,并以一种对教义的再解释呈现)。
小家的完满与绝对完美的道德律令孰轻孰重?创伤如何演变为仇恨?出走者与留守者,谁更明智、更伟大?类似的很多事情当然都没有答案,但如若创作者真的将所有出路都归结于life goes on的留白,实际上也是一种狡黠的逃避、一种不愿承担道德重量的伪善。
P.S. 附上承担整个家庭生命回环的那首诗的英文原文,作者为埃及诗人Muhammad Hafiz Ibrahim:
I am the sea in whose depths pearls lie hidden have they asked the diver about my shells?
也附上一篇提及此诗的National Geographic关于阿拉伯的海的文章,毕竟从七十多年前到如今,所谓应许之地的人们望见的都是同一片海。
大米
2026-02-03 03:47:49
狂犬吠墓
2025-12-28 20:04:42
蒙奇D
2025-12-16 22:13:03
陈哈
2025-12-13 15:16:10
自由之翼
2025-12-10 00:09:33
另一個我
2025-11-08 23:2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