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希拉

3.5/5 在后MeToo的2020年代，女性传记片无论在艺术还是市场方面都把握着前所未有的好机会蓬勃发展。如果说《斯宾塞》和《金发梦露》分别为新时代female biopics打下了一好一坏的模板，那么A24与独立电影界备受喜爱的索菲亚·科波拉强强联手打造的这部近年来第一部女性主创的主流女性传记片《普瑞希拉》在自立项开始就超过前两位几倍的呼声就已宣告它会是一部承载巨大压力的作品。而它在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上相较来说不低的场刊评分和女主的表演奖更加把所有观众的期待值都拉到了很高，我也在上映后第一时间去到了电影院支持。作为一个在内地并没有戴安娜王妃或梦露一般名声大噪的人物，Priscilla Presley对我本人，甚至据我的观察，对于整个美国pop culture来说都属于一个很iconic但同时也很神秘的人物。看预告片的时候有一句用来形容普瑞希拉的话我觉得很有趣：“Wife to The King”。反思之后我发现似乎我对Priscilla的一点记忆确实也仅仅停留在“猫王的妻子”之上。去年奥斯卡提名的猫王传记电影将公众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这位摇滚巨星的生活中，而《普瑞希拉》则从Priscilla的角度，探索了这段轰动一时的关系中更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是她在”妻子“这个依附身份之下的现实世界。

《普瑞希拉》剧照

扁平的人物塑造 电影第一幕开始，普瑞希拉就被塑造成一个天真且胆小的男凝对象，一个被酒吧里陌生的男人邀请去见自己的偶像Elvis Presley时激动地跳起来的fan girl。考虑到她当时14岁的年龄这样的设定不无道理--Sofia在这个重要信息上毫不掩饰的交代是本片所有优点的一大基础--但从今天的法律来看，Elvis对于普瑞希拉感情和身体两方面都没有因为后者年龄而有所收敛的情况着实令人毛骨悚然。然而社会对于年龄差距在亲密关系中必然产生的权力动态的麻木的确是美国20世纪50年代末的一个黑暗而可悲的事实，这就是为什么准确地揭露这种权力动态以及社会的普遍态度对于一个设定在那个时代的电影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到头来一部负责任的作品不应该以任何方式合理化未成年与成年人的恋爱关系这种底线问题。Jacob Elordi的表演以及普瑞希拉的父母在两者第一次约会时由于其他层面的权力动态(猫王是明星并与Priscilla父亲的战友是朋友)犹豫不决但又无奈的默许在这个方面做的很好。但普瑞希拉本人的角色刻画就相对来说差强人意了。虽然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但电影并没有充分地解释为什么她自己会选择那么快就和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在一起。这是一种单靠她的年龄实际上无法推测出的选择，若不将潜在的比如媒体洗脑，或Prince Charming理论的灌输等外界因素展示给观众，那么结果就是普瑞希拉整个角色的深度立刻被局限为过度单纯甚至是愚蠢。像Priscilla试图与Elvis进行亲密接触但被拒绝，以及她在片中的爆发时刻大多都是因为Elvis和女明星的绯闻这些片段更是会直接导致观众对普瑞希拉的共情心大大降低，且是对Priscilla在这段关系中明显处于弱势方的事实的一种不尊重。同样的错误发生在去年的《金发梦露》中，Andrew Dominik宁愿将梦露描绘成一个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人也不去强调其它靠谱的变量在她的选择中扮演的角色，或是”她的选择并不是她受到伤害的理由” 这个方面（因为单纯将一个角色塑造成客观意义上的“蠢”和将其做出“蠢”的决定背后可信的原因展现出来，并把着重点放在侵害者抓住这种决定并实施侵害之间有非常大的区别）。所幸，《普瑞希拉》在Priscilla自身盲目的傻白甜浪漫主义和猫王的情感操纵之间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平衡。 问题之恋 《普瑞希拉》在豆瓣短评中被许多人声讨的一点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大概率是有意包含的。正如前面所提到，索菲亚·科波拉在影片很早的时候就确保我们牢记了Priscilla和Elvis之间的年龄差距。所以正因如此，片中所有两者所谓“甜蜜生活“的切片——无论它们梦幻的视听与满怀喜悦的肢体动作和表情特写——本质上都是极其令人不安的。观看这些片段非但不会让人感受到一丝温馨，反而使观众在猫王占有地注视着年轻的Priscilla，而后者忠心耿耿地注视回去的时候感到生理上的恶心。这就使任何谴责影片试图美化这段关系的toxicity的评价都站不住脚。 Priscilla在本片改编回忆录中这么说:“Over the years, he [Elvis] has become my father, husband, and very nearly god.” 影片有很多处细节也直接展示了普瑞希拉作为个体女性在生活中被猫王处处可怕的操控：当Elvis洗脑让她不用工作也能过上好生活时Priscilla压抑的失望情绪；当她在分娩当天本能的先按Elvis的要求画眼线再收拾东西去医院时；以及她对Elvis无法预料的暴力行为不情愿却永无休止的宽恕都是几个亮点。而孟菲斯黑手党--也是猫王现实生活中最亲密的朋友们-在几乎每一幕中的出现是影片中最聪明的元素之一。他们抽着烟，叉开腿或是单手插着口袋抖着腿站着，大笑着附和着Elvis的观点并物化着普瑞希拉。他们庞大的人数以及一张张近似一模一样的脸让我想起了《前程似锦的女孩》木屋戏中那群整齐划一polo衫加西装裤的兄弟团。可想而知普瑞希拉在这些场景之下的感受能有多么的无法言表。说到这点我不得不称赞凯莉·史派尼精湛的演技，她把那些微妙的情感刻画得极其精准，每当她因震惊而眼睛颤抖或双臂交叉以自卫时，我的心都会撕裂那么一点。有着《亢奋》中相似角色的经验，Jacob饰演的猫王游走于傲慢的肢体语言（包括走路方式以及与普瑞希拉接吻和问话时展现力量和主体性的各种肢体动作）和在暴力行为后故意软下来以恳求普瑞希拉宽恕的声音之间。如今人们所熟知的各种gaslighting技巧都被影片中的Elvis用的炉火纯青，这点也弥补了一些开头提到的普瑞希拉的角色塑造瑕疵。

孟菲斯黑手党几乎在所有场景中出现

仓促且迷惑的结尾 影片的最后二十分钟试图呈现Priscilla和Elvis之间在女儿出生后因Elvis工作原因逐渐消退的火花。虽然这一部分最接近回忆录的情节，但是仅使用一个蒙太奇来展示普瑞希拉在现实世界中探索她在家庭主妇这个身份之外的兴趣并不是在观看了一个半小时工整到甚至无聊的叙事之后观众们想要看到的。放弃motion picture的灵气来贴近书本一般的秩序有利有弊，但是放在这个时间点就让明明可以升华整部电影的结尾变得相当僵硬且仓促。另一个角度来说，美国民众最关心普瑞希拉的时候正是在她和猫王感情急转直下的那段时间。八卦小报争相报道着Elvis在外花天酒地而普瑞希拉却只能守在家中试图当一个好母亲，好妻子的事实。如果这部电影能更多地关注普瑞希拉那时候内心的矛盾情绪，而不是直接毫无理由地展示她的行动会具有说服力，换种说法就是影片最终的决定显得并不现实。Priscilla和Elvis离婚后她驾车驶出猫王的豪宅并紧接着credit的那三十秒可能是我看过最突然和莫名其妙的电影结局。媒体的压力，离婚诉讼以及她本人的经济能力等现实因素都被这个结尾严重省略，大多数同场观影的观众也是直接发出一堆"huh”声。 / 普瑞希拉取得成功的其它方面还包括对60年代妆容、发型和服装的准确还原。它与艺术指导，音乐和摄影相辅相成创造了浓厚的60年代眼花缭乱，危险却又有吸引力的时代氛围，也很好的烘托了Priscilla和Elvis争议性的关系。 但《普瑞希拉》仍然有非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故事结构缺乏新颖的问题以及角色的一维刻画和普瑞希拉痛苦的单一呈现注定了这不会是一部达到预期的影片。但出色的表演，精湛的技术还有在同类型男主创的片子中鲜少看到的对细节的敏感和关心还是将它在近年的女性传记片中摆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位置。除去这些不谈，《普瑞希拉》加入2020年代这股揭露知名女性人物复杂的生活经历以及她们的“her-story”中常被人们忽视的部分的浪潮本身就已经是重要且值得敬佩的。影片也激起了我和一些朋友对其它比如社会对儿童性剥削的看法是如何演变的，以及大众明明了解猫王的种种劣迹却仍然将他捧为世界巨星背后的原因这些话题的探讨。虽然《普瑞希拉》并没有帮助Priscilla Presley摆脱人们印象中“Wife to The King"的称号，但它给予了我们一个宝贵的机会去一同经历一位普通女孩的梦想不可思议的成真和残忍的破灭。

（6.5/10）. Cailee Spaeny演这种前期满是星星眼，连生气时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大家闺秀甜妹，实在有悖于她那独特的清冷中性气质，对比在加兰的Devs中那个中性风的天才码农少年，比Caltech的肖恩卡罗尔还要狂热的多元宇宙信徒，敢于以身试法亲自量子自杀的邪性小男孩，后者就要出彩的多。 对不是猫王粉也没有年代滤镜的人来说，本片磨磨叽叽，无聊透顶，一如普瑞希拉的冷宫生活。 索菲亚科波拉的洛丽塔情节还是一如既往，甚至本片中几个镜头一比一复刻级的直球致敬，无奈本片男女主毫无Bill Murray和斯嘉丽那样的化学反应。不过科波拉也总能在最后选到一首意境恰到好处的歌，给影片提上一口气，就像本片末尾的Dolly Parton，一如迷失东京结尾的The Jesus and Marry Chain. 信箱有一个高亮评论说，God Lana Del Rey is gonna love this, 笑喷了。你说的对，极对。仔细想想，打雷姐80%以上的歌里的歌词和意境平移过来毫无违和感，什么Young and Beautiful, Video Games, Living Legend, Norman fucking Rockwell…不行了，得就此打住，再盘就得100%了。真要做个讨人厌的精神分析，大概是打雷姐和索菲亚科波拉如出一辙的洛丽塔情节在这里遥相呼应，惺惺相惜。借用斯隆·克罗斯利在《他们永葆青春》里写的： “ 在过去的十年里，在一位且仅有一位白人女歌手身上，在音乐界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洛丽塔顶峰：拉娜·德雷(Lana Del Rey)。拉娜·德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伟大的摇滚女歌手菲奥娜·阿普尔(Fiona Apple)。仿佛她在1996年钻进一副粉色棺材，在几十年后苏醒了，还有些茫然。与佩里不同，德雷并不执迷于洛丽塔，就好像她俩是不同种类的人；德雷举手投足就是洛丽塔的化身。这是同体论和变体论在流行文化中的差异；或者，对于德雷来说，这是迷恋和情结之间的差异。”

谈到好莱坞的星二代，最出名的要数大导演弗兰西斯·福特·科波拉的女儿索菲亚·科波拉。索菲亚的导演之路走得相当顺畅，从《迷失东京》拿到奥斯卡最佳原创编剧，到擒获金狮奖的《在某处》，再到《牡丹花下》摘下戛纳最佳导演的称号。也许在外人看来少不了父亲的庇荫，不过她的编导能力与独特的美学风格在同辈之中相当突出，从《处女之死》到《迷失东京》，甚至是历史题材《绝代艳后》，都不知不觉地将其亲身经历投射到作品中。她也深知拍摄题材的局限性，从《牡丹花下》开始勇敢转变，跨出自传意味故事的舒适圈，上一部疫情期间创作的《触礁》便证明了这种尝试的成功。三年后，她带着新作《普瑞希拉》亮相威尼斯电影节，再现她的作者风格与编导能力。 《普瑞希拉》根据流行巨星“猫王”的遗孀普瑞希拉的回忆录改编而成，题材攒足了眼球关注度，却有点生不逢时，只因一年前，澳大利亚导演巴茲·鲁赫曼的《猫王》已风光亮相，最终还拿到了八项奥斯卡提名。不过，我们看不出索菲亚·科波拉对重新演绎猫王的故事有多大兴趣，她反而将重点放在了猫王遗孀普瑞希卡的身上，娓娓道出她的生平，以及她与猫王的感情经历。

这部是普瑞希拉本人指定授权索菲亚·科波拉拍摄的电影，想必会让观众误以为是那种为奥斯卡量身订做的名人传记片，事实上，科波拉却有意与之划清了界线。从主题表达来看，似乎有意跟随前两年的《斯宾塞》和《金发梦露》，着力于还原女性名人的真实身份与内心世界。在这部新片中，导演从普瑞希拉的视角叙事，展现一个少女的成长历程；同时将猫王置于一个饱含争议的角度（掠夺者与操纵者）来呈现，有别于之前媒体上看到的光鲜的巨星形象。这对于猫王的乐迷以及猫王后代来说，也许会深感不适，而影片在上映前确实遭到了猫王女儿玛丽·普莱斯利的抗议与反对。然而，在我看来，科波拉并非刻意凭此片去亵渎万人敬仰的偶像，而是将人物传记类型中常见的性别关系互换，反映出女性在一段权力地位悬殊的感情关系中的困境，从而引出时下最热门的女性主义思考。 在这段万人瞩目的关系里，普瑞希拉根本想象不到粉丝对偶像的那种狂热，得不到丈夫的亲密照顾，甚至在婚后无法体验夫妻鱼水之欢，甚至穿衣的自由也欠奉（在猫王及其朋友面前被挑剔）。由于年龄差距，她更像是他的女儿、任他摆布的玩偶，她必须小心翼翼藏在他身后，对他的风流韵事发怒而无奈，忍气吞声地塑造出巨星妻子的完美形象，比如在生孩子前一丝不苟地粘假睫毛的镜头就足以让人感慨万千。

不论是男性在择偶过程中的恋童癖倾向，还是女性被男性物化剥削的现象，导演均没有采用批判性的指向予以挑明，反而尽其恋物主义的美学倾向，烘托出一派纸醉金迷、如梦似幻的氛围。事实上，这与两人关系的定位是吻合的——华丽温馨是表象，至少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对上流生活的幻想，冷漠空虚才是生活的真相，同时暗中揭开了美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社会的黑暗现实。 由此，“一入豪门深似海”的俗套在科波拉的镜头里演变为少女成长的辛酸史，无疑地，它与《绝代艳后》是异曲同工的，猫王的豪华庄园好比是法国凡尔赛宫廷，少女被困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对感情强烈渴求却得不到满足。科波拉总能用锐利的眼光卸下人物的特殊身份，还原出少女的天真性格与细腻心思，并从其目光去观察了解社会环境，最终领悟到自己的命运走向。

科波拉将故事切分成幻灯片似的段落，每个章节均是养眼的色调、服饰与时代错乱的流行乐，还惊喜插入一段超八毫米胶片的影像，这些作者标签让人过目不忘。不过，她却鲜于交代女主角的心理转变过程，尤其是最后顿悟出走又声称爱着伴侣的结尾。 也许是为了忠实于原著，或者避免落入到太多小报口吻的表述里，刻意的留白让观众感到相当突兀与不适。这无疑是科波拉改编真人传记作品的短板，为了迎合当下的女性主义潮流，她试图在遥远年代的女性身上抓到一些觉醒的证据，哪怕这些很可能并非是真人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