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律师第二季

In legal trouble? Better call Saul! 2016年2月15日，《风骚律师/Better Call Saul》第二季终于播出，播出5集之际，AMC电视台就宣布续订第三季，也就是说，你可以放心大胆追剧，看这个精彩的故事延续下去。AMC的选择无疑是明智的，去年该剧曾在艾美奖入围包括最佳剧集、最佳男主角在内7项大奖，第二季平均每集收视人群中440万左右，在有线台作品中的表现仅次于《行尸走肉》和《美国犯罪故事》。 作为《绝命毒师》的衍生剧，改剧以索尔·古德曼为主角，讲述他在成为毒师中著名黑律师前的经历。诚恳的说，该剧的精彩程度超过《行尸走肉》，超过《美国犯罪故事》，甚至超越了《绝命毒师》本身。如果年初只看一部美剧，那必须是《风骚律师》。 早前有媒体透露，《风骚律师》在一开始是被计划写成半小时喜剧，而当文斯·吉利甘和皮特·古尔德开始创作剧本之后，他们迅速调整了方向，让它变成了每集一小时的正剧。男主角鲍勃·奥登科克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将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正剧。大约有85%的正经严肃成分，15%的喜剧成分。” 然而，我还是想把它归为一部喜剧，是一部达到喜剧最高阶层的——让你笑中带泪思索人生兼具正剧励志剧黑色幽默剧多种形式的——真正棒的人间喜剧。 同文斯·吉利甘之前的风格一样，故事是从倒叙开始的，第一季开场是历经沧桑后隐姓埋名在餐厅打工的索尔。接着镜头转到索尔成为老白律师的六年以前。这位后来以索尔·古德曼名声大噪的男人当时还是个叫吉米·麦吉尔的三流律师，租着美甲店的一个小房间开着他的“律所”，椅子翻上去沙发放下去，律所就成了他的卧室。 1 “我还以为你为我感到骄傲。”

这么”糟糕“的吉米却有一个履历无比精彩的”耀眼“哥哥——查克·麦吉尔，他一手创办了大型律所哈姆林。在人们看来，查克是完美的，毕业于常青藤名校，法律界奋斗数年终获成功，是个拿邻居一份报纸也要留下美金的遵纪守法好律师。

而当第一季结束，观众终于可以验证从一开始就萌生的疑问——查克是不是贱人。没错，他是个彻头彻底的贱人。他把中产阶级的伪善展现的彻彻底底，接到母亲的哭诉电话，这位大律师从牢里捞出了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还大发慈悲把他带到身边，给这个小混混找了份在律所的收发员差事。这类成功人士的一大标志是，愿意做让自己看起来善良的事情，并自我感动于自己的善良。 吉米仿佛查克救助的一条“流浪狗”，如果他安心做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或许查克能掩饰他对小畜生的鄙夷，扮演慈悲大哥一辈子。可惜，这个小弟弟的才华注定不只是收发员而已，他一边在律所和大家打得火热，一边上了野鸡大学的函授课程，还通过了司法考试成了真正的律师。当他把考试合格单放在查克桌前时，查克心底终于撕下自己的画皮，虽然表面上他装作一副深受感动以你为傲的样子。此时，本剧一大炮灰男哈姆林·霍华德登场，作为查克的合伙人，他不得不接收查克指示扮黑脸拒绝吉米入职。可怜的霍华德做了一整季的坏人，而因电磁波过敏症休息在家的查克，乐得扮演一个被合伙人牵制而无法给弟弟创造美好未来的受害者大哥。 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的查克，实在太适合得电磁波过敏症这种心理怪病，没准又是受另一个成功吉米打击留下的心理阴影导致的（But who cares）当他的小弟弟终于意识到自己再照顾这个哥哥、付出再多爱、多么努力做个上等人也不会改变查克的看法时，吉米终于割裂了和伪善哥的联系。 Btw，现代人际交往颇为流行的“示弱“大法，大概就是为了查克这类人存在的。如果你不”弱“，如何能分得查克们塑造白莲花形象时顺便施舍的怜悯和帮助呢？但留给查克们的表演空间可能越来越小了，新一代影视作品愈来愈倾向于塑造狼性少年/少女，在爱情剧中也难觅逆来顺受的小白兔女主了。时代的车轮滚滚而过，价值观的更迭无可避免。一如那年年幼的吉米，骗了他爸爸钱的混混嘲弄的问他“有人生来做狼，有人生来做羊，你的选择是什么”，做出让自己今生无悔的选择吧。 2 广告狂人VS 飞天大盗 用这两部优秀作品做标题是有原因的，你完全可以把本剧当作律政版《广告狂人》和《飞天大盗》来看。剧中吉米叹为观止的广告营销策略和令人忍俊不禁的骗术大全，给这部易成为现实剧情片的作品打满了喜剧标签。 为了获得委托，他招揽过碰瓷兄弟二人组去“碰瓷”他的目标客户，以便他准时出现展现律师能力，获得客户后面大生意的委托（也太迂回！）然而兄弟二人组碰错了人，错碰上了毒枭图库的外婆。看似功利的吉米却可以冒着生命风险与图库谈判，保住了兄弟二人组的小命。当然，碰瓷 谈判过程非常逗趣，等你去欣赏。

为了别的律师都不愿意接的援助案件，拮据的他只能准备小娃娃讨好法院工作人员

挣扎了一圈他发现小生意才是最终归宿，于是他开始以帮老年人立遗嘱获取微薄收益。 他可以向爷爷奶奶们派发布丁，布丁底部印着他的广告。

他一定是城里唯一一个亲自组织大批老年人进行抽奖游戏联络感情的…额….律师。

挣了一点钱他就开始对自己进行形象策划

最绝的是他做了一个完全山寨哈姆林律所的巨幅广告牌在公路旁，毫无疑义，对方上诉申请拆除广告牌。拆除之时，吉米找人来拍视频，动情控诉大律所对自己的打压。 你以为他只是想卖惨而已？ No！卖惨式营销是我们吉米玩剩下的好吗！ 拆除工人不慎跌落脚架，吉米放下话筒冲过去救了工人，行人司机纷纷驻足拍照，这个救人故事上了所有社会版的头版，当然，画面里都有吉米的巨幅广告牌。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工人是他雇的，这个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个完美策划…. 第二季开头他真的成了知名律所的合伙人，然而吉米依然像个小律师一样去战斗。为了让养老机构的受害老人都签字委托他们律所上诉，他策划了一个被骗老人含泪对镜的动情广告，专门在该养老院老人最爱电视剧的集间插播。

也许你要问，这样一个标准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混混律师，为什么会比查克赢得更多好感。因为和《绝命毒师》一样，《风骚律师》中也没有对传统反派的道德审判，更多的是公平展现小人物的生活轨迹，观众得以抛开预设立场去感受他们的喜悲，当你沉浸其中，会发现多么卑微的人生也有美好的坚持。 3 罪犯不等于坏人，警察不等于好人 本剧的另一男主角当属退休警察麦克，同样讲诉了他在成为杀手老麦之前的故事。老年丧子的他离开伤心地费城，来到阿尔伯克基生活，还有儿媳和孙女要供养，而他当法院门卫的零星报酬不足以支持她们的花销。通过兽医他接到了第一笔黑保镖生意，护送卖违禁药品的二逼青年。他告诫二逼青年的一段话，可窥见系列剧的中立主旨。

“总结一下，要当罪犯，先得做点功课.” “等等，我可不是坏蛋。” “我也没说你是坏蛋，我说你是罪犯。我见过好罪犯、坏警察、卑劣的牧师、高尚的小偷。你可以守法或违法，但只要和别人做生意，就得遵守约定。你这就可以拿钱回家，再也不干这种事，但你到底是拿了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用它来卖钱，所以你已经是个罪犯了，不过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了。“

麦克和儿子都曾是费城警察，触犯法例黑钱的警察因怕被告发谋杀了他儿子，还伪造了杀人现场。麦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了两个凶手警察后离开了费城。印象最深的是麦克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是在他儿媳怀疑丈夫也曾参与黑钱时，他几近崩溃的怒吼我儿子not dirty，指责她不该怀疑自己的丈夫。多年警察生活中麦克也拿过脏钱，而儿子成了不屈从于警界潜规则的一个牺牲品。儿子是带着对父亲的巨大失望死去的，丧子也为麦克关上了一扇门。 阴差阳错，吉米和麦克走上”互帮互助“之路。当吉米发现那个他不惜碰瓷也要争取的客户是无可辩驳的贪污犯时，吉米放弃了这个生意劝其接受对手律所的协议自首，甚至还让麦克“偷”了客户的赃款交到检察官办公室。于吉米，极度拜金却又可以为了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则千金散尽；于麦克，从未想过吞这笔钱一走了之竟然真的送到办公室。喜欢触犯规则的两个人，却时时遵守心中的约定。

人性是复杂的。杀人不眨眼的毒贩图库在奶奶面前是绝对的乖孙子；狡诈的毒贩纳乔有着比谁都老实的父亲，在家庭小店坚决劝顾客别用性价比低的皮料；二逼贩药青年家里被毒贩洗劫，他不担心被偷走的药，却为了找回爸爸留给自己的棒球卡片敢去报警。执着的费城年轻警察誓要将麦克绳之以法，麦克却暗暗赞赏，希望正义的年轻警察能将费城警署彻底洗牌，包括抓到自己。 在阶级流动性越来越差的今天，生活在美墨边境的主人公们倾尽心力也无法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即便吉米坐上律所合伙人之位，他也始终无法和“大人物”们契合，他最终放弃了高薪豪宅回自己的美甲店小律所睡个好觉。 《风骚律师》最出色的地方，是让你相信并感受到，即便结局已知，过程中对命运不公的负隅顽抗和迎面痛击也可以很精彩。 做个不是心理测验的测验，当你看见下图时，你会按下开关吗？

尽管剧中没有明确地说明Chuck首次发病的时间，但Chuck在Jimmy考取了律师执照时仍然是正常的，得知Jimmy希望进入HHM之后，Chuck告诉Howard不能招Jimmy，再之后他就开始发病了。这个病显而易见是心理疾病，因为没有任何现实事件表明电磁会对Chuck造成实质损害，而Chuck也只有在意识到电磁存在的情况才会发病。其发病的症状是呼吸急促、颤抖、紧张、出汗……具体症状有一集Chuck描述过，这里就不列举了，这些症状非常像惊恐发作（Panic attack）。 对电磁敏感导致Chuck无法正常地工作和生活，因为在现代社会中，电已经成为我们生活和工作重要的物质基础，离开了电，很多事情无法完成。Chuck通过对电磁敏感规避了他最擅长的律师工作，也规避了他再在事业上取得更大的成就（当然，他已经取得了很多成就了）。我认为，电磁敏感导致的这个后果实际上是Chuck希望看到的，也正是Chuck本人把自己放到这个困境里。而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他内心汹涌澎湃的俄狄浦斯冲突，以及深层的但不能被自己解释或接受的内疚。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说法是无稽之谈，但如果仔细想一下，就会觉得这个观点实际也不无道理了。 从Chuck和Jimmy的原生家庭来看，Chuck排行老大，想必父母在他身上寄托了不少希望，而Chuck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达到了自己在社会和文化意义上的成功。Jimmy作为次子，父母出人头地的一部分愿望已被Chuck实现了，因此寄托在Jimmy身上的愿望就没那么大了，加上Jimmy本人乐天、幽默、爱交往、聪慧的特点，他得以插科打诨，快快乐乐地长大。说到这里还需要说明一点，即Jimmy一直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这是为什么？有可能是因为Jimmy那个“慷慨的”不懂人情世故的爸爸对Jimmy的需要。剧中提到过，Jimmy的爸爸是一个老好人，非常容易被伪装成受害者的坏人所欺骗。而小小年纪的Jimmy，不得不照顾自己的爸爸，去扮演揭穿坏人把戏的角色。Chuck成了成功的律师，Jimmy做了街边混混，也是这个家庭的需要：这个家庭需要一个像Chuck这样的成功人士来实现父母的愿望和理想，也需要Jimmy这样一个人来保持家庭的温暖和亲密。一直以来，这个家庭就是这样运转的，虽然大家不是非常满意这样的状态，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还可以接受，家庭系统也还是相对平衡的，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 那这种平衡是什么时候打破的呢？也许是从Jimmy入狱后母亲泪如雨下地请求Chuck帮助弟弟时，母亲去世前喊着Jimmy的名字，让Chuck感到了巨大的被抛弃感和嫉妒感。Chuck也许一直在期盼自己能和弟弟一样，享受母亲平等的，甚至是不公平的偏爱，Chuck欺骗弟弟说母亲去世前无话是一种情感上的报复，是攻击性的表达，也是嫉妒的表现。我们可以想象，Chuck很想对母亲说，我都这么优秀了，你怎么还是最爱弟弟？Chuck嫉妒的背后是他对母亲对整个家庭的愤怒，而愤怒的背后是悲伤，对自己得不到更多的爱的悲伤。但他无法攻击母亲，他压抑了自己的愤怒和悲伤。 压抑了的情感不会消失，而是会在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甚至会以更为激烈的方式来表现。因此当Chuck得知Jimmy在野鸡大学拿了学位靠网络函授课程考上了律师执照，甚至想在HHM上班的时候，他感到了强烈的嫉妒。正如他后来说的，我这么努力才爬到现在这个地位，你这个混混居然想跟我一样？！于是开始阻碍Jimmy在事业上的进步，无论Jimmy如何照顾他，对于他来说，混混一样不成器的Jimmy是不配跟他在同一个地位的。成功已经成为了Chuck的一个标签，他怎么舍得把这个标签让给别人！ 也正是这个时候，电磁敏感出现了。我猜测，电磁敏感是Chuck对自己阻碍Jimmy的行为的惩罚，是内疚感驱动的结果。尽管Chuck在意识上厌恶、鄙视Jimmy，但在他内心里，Jimmy永远是他的家人，他是爱Jimmy的，但他的爱只能做到把Jimmy送进mailhouse，而不能忍受Jimmy与自己平起平坐，换句话说，Chuck的爱是有条件的，其条件是，你不能/不配跟我一样成功。在Chuck的潜意识里，他知道Jimmy非常照顾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帮助Jimmy，更知道他不应该破坏Jimmy的前途。因此，意识和潜意识的冲突，造就了电磁敏感这个怪症，Chuck通过让自己不能工作，来惩罚自己对Jimmy的攻击和报复，也缓解了自己太过成功，超越了原生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带来的焦虑。 正如剧中Chuck主治医生说的，Chuck的电磁敏感是某种情感的体现，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但Jimmy似乎总在反对治疗，他觉得哥哥能在家里就可以了。我不想过度解读Jimmy的想法，因为更愿意相信Jimmy内心是真的想为Chuck好。不过，Jimmy的一味纵容，也许是一种移情，Chuck不能自理/自立，就好像是他当年的父亲一样那么弱小，而他通过照顾Chuck实现了照顾弱小的父亲的愿望。 Anyway，很喜欢这部剧，嗯。

（有轻微剧透）写这篇评论的起因是看到本剧第一季有人评论说受不了Kim的嗓音，跟帖评论了一下以后忽然觉得这也是《风骚律师》对细节极度痴迷的例证，故而在这里拓写一番。本人搞声音工作的，这部剧极大满足了我的耳朵，希望大家不要忽略制作团队在声音上的良苦用心。本剧每个重要人物的嗓音都极其有辨识度，而且有相当大的剧情提示作用。Jimmy沙哑颗粒感强，跟含了口痰似的。配上口语化用词和永远乐观积极的态度，你不知道与他同行时撞见的醉汉是他老家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妈昨天刚去世，你只想听他娓娓道来，然后上当。深夜醒来，你忽然想起他可能是个骗子，就更不会相信他对保护家人这件事的坚持跟一个叫老白的家伙不相上下。Chuck阴柔笑里藏刀，基频柔和，齿音很轻，声音时不时地发抖。就好像他本人一样，努力地维持着自认为的善良形象，却藏不住心里的那片阴暗。对弟弟的那股子嫉妒都要从喉头溢出来了。Mike浑浊有力。“有力”来源于他的职业，“浑浊”来源于操蛋的生活。Mike不多语，非得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要在你身上砸出坑来。惜乎这个社会就是不让Mike保持清白身，既然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干脆变成泥本身；淤泥又不爽，那就做水泥好了。Howard清亮锐利，但富有弹性，加上一秒六字的语速，整个律所我hold住。前期作为强人帮别人背锅，后期摇身一变洗白为关爱同行的最佳队友，这声音居然能包容这么大的变化，妙。Salamanca低沉浑厚，但却不是Leonard Cohen的那种低音，而是明显的让人不舒服，一字一顿既可理解为对英语不熟，也可视作大佬气质。我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有意见？要不要见见我的两个侄子？Tuco的声带随时爆炸给你听，一听就是有勇无谋的人。但真小人怎么也比伪君子强点儿，纯论嗓音的话我宁愿听Tuco骂我一小时也不想听Chuck在我耳边BB他有多爱我。Nacho声音偏薄，中气不足，细微的金属摩擦质感，想做个狠角色却注定担不起事儿。Kim，游走于一众糙老爷们或高或低的嗓音中的女主，则正好取了个中。频率上属女中音，可上法庭抗辩，可下酒店行骗。特点上中正保守有原则，有这么个人给你做backup，放心，娶这么个人做老婆，舒心。这些嗓音也和他们的性格和经历严丝合缝。仅举一例：大家可以看下Chuck在S1前半段需要人照顾时的纯良无害、S1结尾露出獠牙、S2中段努力尝试夺回梅萨维德银行、S2E9在复印店的歇斯底里和S2E10结尾诱骗取证这五个阶段的声音有何细微变化。其他的就不多剧透了。对人物的塑造连最基本的嗓音（及其在不同时期的变化）都要细抠，可以体现《风骚律师》是一部多么用心的好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