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与安娜

“这是拉手，远不同于握手。握手是礼节，是客气，是一种同志间的招呼，是两只手之间掌对掌的紧密结合，虽说握得紧，却没什么私心。”“什么是浪漫？浪漫就是少见，就是稀罕。……唉！世事无绝对，眼光自不同。‘好’这个词，也是要靠比较才得来的。”说实在话，当初爱人小牛在电视机前非要拉着我一起看《王贵与安娜》时，我是不屑一顾的。我对“某某第二”、“某某续篇”往往持怀疑态度，因为大多不过是搭顺风车，炒作而已，你要说这是《金婚》“升级版”（当然这并非剧组官方说法），也起个好名啊，《王贵与安娜》，多没创意，吸引不了人，你以为拍的是名人传记片啊，谁知道“王贵与安娜”是谁？直到有一搭无一搭的，听到电视里传来的这两句旁白，让我对《王贵与安娜》刮目相看：这个编剧（六六）不简单，俏皮而机智，仅此已然胜过《金婚》等剧了。我忍受不了电视台的广告，上网先将32集电视剧过了一遍，又扒拉出原著小说和剧本，整理了一份自己感兴趣的台词。我认为，后面的7集属于画蛇添足，说教味广告味太浓，漏洞颇多，离生活远了，也背离了前面的风格。如果苛刻一点看，《王贵与安娜》整体的制作未免粗糙，音效、字幕、化妆、道具等等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尽管缺点不少，但《王贵与安娜》依然是一部佳作。如今我以为，这个片名倒是挺有意思的，土与洋的并存，让人有想象的空间，张力十足。六六设计的幽默桥段，和《潜伏》有得一拼。《王贵与安娜》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传达了积极向上的力量，观众如果有心，完全可以从中汲取滋养婚姻的元素。【旁白篇】婚姻是一碗牛肉面。浮在上面的寥寥几片牛肉，不过是为了使寡面下咽而已。美这东西，属于抽象概念，没有惟一标准。比方说，王贵在安娜眼里的五大三粗，在小芳眼里就是伟岸；在安娜眼里的语言贫乏，在小芳眼里就是深沉。王贵还有个毛头小伙不能相比的优点，就是成熟稳重。共同语言是一个阶级词汇，用它可以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它是一个档次，像筛选水果的机器一样，把大小相等的果子划拉到一个筐里。“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我们俩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这是拉手，远不同于握手。握手是礼节，是客气，是一种同志间的招呼，是两只手之间掌对掌的紧密结合，虽说握得紧，却没什么私心。而拉手，就是小芳拽住王贵的几个手指头，轻轻地摇了一摇。只这一摇，就摇出了王贵心中的小波浪。这是王贵生平第一次被不是老婆的女人这样意味深长地拉着。女人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在王贵没回家之前，安娜无限期待，担心他的安危。而当王贵安全抵达，安娜就开洪流爆发。明明是牵挂，却要把担忧化成愤怒渲泄出来。她究竟是希望看见王贵回家，还是不希望？我们总说女人爱胡搅蛮缠，却无法参透那背后因爱而怨的情感。孩子对父母的情绪变化简直像风湿病人对天气的变化一样敏感，我们很容易从父母的表情上读懂今天是可以要玩具还是不可以。这是多年讨价还价积累的经验。因此，孩子的察言观色，首先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安娜第一次知道她也是被人羡慕的对象，还有人更不如她，心里顿时平衡不少。原本是去讨安慰的，不但赔了眼泪，反要过去安慰别人。这个“不提了，不提了”大约是这次同学聚会使用频率最高的词，基本上概括了二十年的不如意，是长长一段青春的缩写。于是，“不提了”就成了失意的代名词。单身与非单身的区别是，周日的时候你是否觉得太闲。物理上有个定理，似乎是两个速度相同的物体沿同一方向前进，相对而言是静止的。其实夫妻俩一起变老，谁也没觉得各自今天与昨天有什么不同，今年与去年有什么不同。有些旁人看起来夫妻间很奇怪的事情，夫妻本身却不觉得。比方说我现在都三十而立了，再听安娜称呼大肚皮秃脑门的王贵为“小王”就觉得很滑稽。“小王”也坚持喊安娜为“小安”。三十年下来，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再过几年他们的女儿都要被人称呼为“老安”了。根据王贵多年的观察与总结，女人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是自说自话;你专注去听，会被搞得神经错乱，最后出现与她们一样的杞人忧天。……经过几年的瞎折腾，在安娜五脏六腑能被怀疑的大毛病都被怀疑一遍以后，王贵至少懂得了几个道理：1、癌症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得上的；2、女人知识越多越反动；3、有知与无知都可以，就怕一知半解；4、男人若听女人的话，时间会浪费一半，若做出反应，时间会全部浪费。自从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王贵在安娜漫长的自言自语生涯中，连耳朵都不出了，只出点象声词就够了。不过也不能太松懈，象声词要用得恰到好处……什么是浪漫？浪漫就是少见，就是稀罕。如果沃伦斯基每天给安娜揉一个橘子，哪天不揉了，安娜才会觉得不习惯。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王贵比安娜先去，然后安娜就会跟写回忆录一样每天念叨王贵的好。“就你爸对我好，孩子都是虚的！饭菜上桌了，连我的筷子都不拿！”现在安娜老了，已经这样掉头了。唉！世事无绝对，眼光自不同。“好”这个词，也是要靠比较才得来的。没有我们的不孝，如何衬托出王贵的贴心？【戏谑篇】不就是洗腚吗，孔雀求欢前还开屏呢！动物本能，你等着！爱不是靠说的，爱是靠做的！夫人，你看你这话说的，俺不也在老着吗？俺不都秃头了吗？你给俺倒洗脚水，俺不是感激涕零吗？歌里唱得好，你挑水来我浇园，你给俺担水，俺不是天天浇灌你了吗？（说完，王贵抛了个特土的媚眼过去。）原来每个人都害怕自己重复前人的死法。妈妈，你千万不要不疼不痒地一觉睡死，不然我老了以后连睡觉都要担心了。哎，我这哪是嫁你啊，我这是嫁给了你们一个村儿！马克思教育不起作用，我们就用“法西斯”！你记住了啊，这个女同志有时候喜欢捕风捉影没事儿找事儿，只要不是捉奸在床，你就咬死俩字：没有！打死都不承认，没有！你不承认吧，她顶多就是瞎琢磨琢磨，瞎闹闹，瞎想想，你一承认，这辈子就完啦！你看看这个裤头，像口罩一样。以前是扒开裤头找屁股，现在是扒开屁股找裤头。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我们还没能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我们可以工作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才勉强找份饿不死人的工作做；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 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却发现房子已经买不起了。“安娜，你变温柔了。”“我怎么就变温柔了？”“以前，你用石子砸我，现在改用袜子了。”“小王啊，我老了，你看这不动都有皱纹了。”“咦，用你的话说，没皱纹那是人造革。”“病史？”“肾炎，腮腺炎，甲状腺炎，胃炎……还有扁桃体炎。”安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沙眼。”“玩起来不带三班倒的！人家回家吃饭了你也玩，人家吃完了出来你还在玩，你都没有中场休息的啊！不学习不读书，整体就知道野玩！弹子赢一抽屉，画片赢一抽屉，弹弓赢一抽屉！我家抽屉到处是你的垃圾！你把下朋友的弹弓都拿回来干吗？一把不就够了？”“不够！李俊的那把准，鹏飞的那把打的距离远，我好不容易才赢来的！”“我跟你讲，你明天一把一把都给人家还回去！刚才李俊妈妈都上来要了，李俊回家哭得不行，人家小朋友家长再来告状，我把你所有的宝贝都扔出去！”“我赢的，我为什么要还回去？有本事他来赢我！”“人家怎么赢你？你半夜里不睡觉都要苦练技术！昨天晚上，你蒙着被子在被窝里打弹子了吧？你当我不知道！”“不练不行，高毅会赶上我的……”“你要是学习有这样想赢怕输的精神，妈妈就高兴死了。四岁多了，连十都数不到，我都觉得丢人！我警告你，明天回家数不到二十，你老老实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不然回来没饭吃，去洗手！”“哎，你知道我们二多子的特长是什么？”“玩儿呗！他除了玩儿，还能有啥特长？”“舞蹈！音乐，艺术！”“他？不会吧？这你怎么看出来的？”“刚才你不在家，他一个人看了整一出天鹅湖，眼都不带眨的。才四岁的孩子呀，看得津津有味，还学小天鹅，又是站起来又是蹲下，有模有样！我想过了，以后他要是学习不行，我就索性送他去学芭蕾舞！是吧，多多？你最爱看芭蕾舞，对吗？跟爸爸说，你今天看到什么了？”“妈妈，天鹅阿姨裙子下面是穿裤头还是光屁屁啊？”“你个小流氓，一点都不学好！这样好色，都随你爸！”“哈哈哈……这就是艺术天赋？”“蛋是最坏的东西了，爸爸骗人。我不吃蛋，因为蛋压根就没好过。说谁不好，叫坏蛋，骂人叫混蛋王八蛋，调皮叫捣蛋，爸爸说弟弟不听话叫操蛋，说人黑就黑得像驴屎蛋，说谁不走运叫倒霉蛋，说人笨叫笨蛋傻蛋，考试考不出来叫吃鸭蛋，吹牛叫扯蛋，事情办砸了叫完蛋，看人不顺眼就叫人滚蛋。这么多蛋，哪个是好词儿？我不吃这个坏蛋。”“叫你吃个蛋，你怎么滴滴答答讲这么多大道理？真是扯……”（王贵赶紧把那个“蛋”字憋了回去）“哎，你刚才说，老婆吃不好，没有热情，这个热情怎么讲？”“你干吗？动什么流氓心思？”“你今天晚上……吃好了吗？”“没有！”“那你说，你明天想吃啥？我非要把你的热情给烧出来。”“我啥都不想吃，我保持身材。”“去去去，保持个啥呀！你们这些女人，一点都不了解男人的心思。保持身材，那是人家老婆的事情，穿上衣服好看是给旁人看的，自己老婆那就得圆乎乎的，你不懂！”“哼，你懂！我听了你的，养一身肥肉，到时候你又追求人家老婆去了。我才不上你的当呢！睡觉！”“你说，明天你想吃啥？”【温情篇】多带点钱，穷家富路。路上该花就花，别省。瞧不起你是真的！一个大学教师，一个学莎士比亚的英语老师，连戏剧的基本概念都没有，我干吗瞧不起你亲戚啊！人家又不跟我一起生活，我又不用跟人家交流思想！我真瞧不起能容他们在咱家连吃带住吗？桂花得的是肝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不能在她以后不消毒吧？基本的卫生都不讲，非得嘴巴都长一锅里才叫亲？照顾别人，但不能牺牲自己，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跟瞧得起瞧不起能沾得上边吗？夜里你睡得熟，我能听见他翻身。翻身都悄悄的，可是却翻了一宿。老人快不行了，他在咱这里虽然吃好喝好，可是拘束啊！他没把这里当家，疼起来想哼一声骂两句都不自由。跟我和孩子都客客气气的，哪怕喝杯水都爬起来自己倒，从不使唤我。每天问他吃啥，他都说啥都行。其实我怀疑我做的并不合他胃口。王贵啊，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我们孝敬父母不是说按我们的意思给他们好生活，而是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过得舒服。父亲既然想回去，想老在家里，我看就让他回吧！在家里，想吃啥你娘都会做，不痛快了就骂两句，走的动的时候就去看看地里的西瓜，跟大黄说说话，真不行了就老在你家的床上，葬在自家的地里。这种熟悉的环境才是他最想要的，你不能因为满足你自己的孝心而让他鳖在城里受罪啊！王贵，我跟你这么多年，你总把我往坏处想。我和你娘合不来，不代表我不敬重她。但两个合不来的人，与其在一起互相怨恨，不如离得远些互相惦记。安娜，无论你多老，你在我眼里都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样子，白净，漂亮。原配夫妻的好，就在于你年轻时候的美丽只有我记得，像烙印一样，永远不会被抹去。安娜，放轻松，每个人都是会变老的，只是，如果我们能够一起变老，优雅的老着，不是很好吗。英语里有一句：AGING GRACEFULLY.我不愿意我在八十岁的时候，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向我跑过来，对我说：你好，我是安娜。那太怪异了，我受不了。我宁愿那个时候的你呢，是一个满脸皱纹，嘴里没有牙，一说话就漏风，一咬东西嘴就瘪的小老太太，蛮好看的。反正那个时候我的眼也花了，看你八十岁和十八岁没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们人老了以后，眼睛为什么要花掉吗？那是为了要让这个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印象派，越来越美，人这一辈子，其实都是在清楚和模糊当中度过的。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的眼睛看得清楚，但是我们的心是模糊的，年纪老了，我们的眼睛模糊了，可是我们的心是清楚的。总之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追求一种平衡的美。人生就像一条河，只能奔走向前，不能回头，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踏进不同的河流，也不可能拥有所有的幸福，既已逝去就让它随风吧。……你还记得我曾经问你的一个问题，什么叫历史吗？历史就是那些被人记住的人和事。你就是其中一个，我已经把你收好了，在心里一个角落，我希望在我老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的打开他，看一看，仅此。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十六岁，你十七岁，我结婚的时候，我二十六岁，你二十七岁。结婚的前一晚上我肝肠寸断，想着和你认识的十年，就这样从我生命中消失了，我的生命少了十年。很快我有了老大有了老二，调动了几次岗位，送孩子爷爷终老，这一晃又是十年。现在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让我把这十几年的记忆全部抹去，把孩子的成长，丈夫的变老，让我把一起度过的难关通通的抹掉，我做不到。我一直希望，我的人生是一本可以随手翻看的相册，是一部不动的纪录片，在这儿，我能看到我的孩子们，从小宝宝一直长大成人，等我老了，我也有一张全家福，中间坐着一对老头老太，那是我跟小王，孩子的爷爷奶奶，边上也像我母亲的全家福一样，高高低低的站满了孙子孙女。我不能在每次倒带的时候只看到空白。“保证归保证，做到做不到咱再说。爸爸经常保证，经常做不到。说一句豪言壮语谁不会啊，要是连夸海口的勇气都没了，那就糟糕了！你只要尽力，考完了有爸爸！”“爸爸，你好有斗争经验哦！”“那是！对付你妈，舍我其谁？”“嘀咕我什么呢？我再刷一顿碗筷，就走了。日子好过歹过，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家里原样摆放，你们三口人，带家里的这些东西，谁都不许变样，听见没有？”“你要不放心，等一下带我们单个到食堂卖猪肉过过称，不够分量了把我们退回去行了吧？”“我的确有这个心，就怕想退退不掉，连猪肉的收购价你们都够不上！这世界除了我，谁肯收留你们这一群大猪小猪？”“那叫俏皮，那叫修辞。生活要文雅一点，不要把很美好的生活哦硬糟蹋成过日子。”“这生活跟过日子有啥区别？”“生活让你觉得舒服，过日子让你觉得邋遢。”【说理篇】没结婚的女人是燕子，自由飞翔。结过婚的女人是什么呢，是鸽子，到点就回。有过孩子的女人是什么呢，是鸭子，后面跟了一大串。找个自己喜欢的，那就受累一辈子；找个喜欢自己的，那就幸福一辈子。如果他对你不好，那一定是你的问题。连他那样宝贝你的人都会对你不好，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了。男人嘛，要哄要骗，要嘴巴甜的。你不要整天凶巴巴的，哪怕你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也不过就是个老妈子，没起到女人的作用。疼他，又不是说买件衣服让他吃饱就行的。他又不是家养的小鸭子，你呀，就欠在一张嘴上。嘴硬心软是最不好的，做实事却没捞到好。男人啊，最吃的是个嗲。以前有个笑话，说的是大老婆看老头子进门摔了一跤，赶紧上去扶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看腿上有没有伤。丈夫嫌她啰嗦，一把推开她。旁边小老婆拍着手笑，摔死你，摔死你。老头子走过去一把搂住小老婆就香嘴巴。看到了吧，你呀，永远只会做大老婆。男人不要有口头禅，不礼貌。你就是言语上吃亏一点，又能怎么了？你是大男人，要爽气。妈妈今天跟你讲了，你听妈妈话。本来都是小事情，一句无心的话，就成大矛盾了。 女人饿着的时候，大脑不听使唤，女人饱着的时候，大脑不想动弹。要我说啊，什么是理想，你所谓的生活的理想还不就是为了以后有理想的生活吗？快活就行了，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孩子也跟着受罪。……我再说句哲学的话，让你彻底崇拜。名人让你崇拜，不是因为他的水平，而是因为他的名气。在他没名气的时候，虽然还是那些话，不会有人往心里去。等出名了，都来拣以前的金玉良言。所以，你最好赶快现在把我的话一句一句都摘抄下来，免得以后我真出名了你后悔！男女婚姻无外乎就有两种，一种是攀高枝，意思就是说灰姑娘嫁给白马王子。还有一种就是低就，就是七仙女嫁给董永。七仙女嫁董永的幸福指数远远要比灰姑娘嫁给白马王子要高得多得多。哪个灰姑娘不想嫁一白马王子，那白马王子身边得多少灰姑娘啊，就算你真嫁给他了，那那些姑娘还惦记着呢，你怎么办。董永就不一样了，董永是个穷小子，他没见过仙女，他连村姑都不敢想，他突然娶一仙女，那他不得宝贝坏了呀。向好的方向努力，同时做最坏的打算。做到经济和精神上的独立，不依赖别人。你就能享受平等自由的爱情!安娜妈：“这个用水还是要的……清洁不容易得妇科病。道理要跟他讲清楚，毕竟懒惰的是男人，得病受罪的是女人。你好好跟他讲，不要命令他，不要斗气。男人是靠哄的，基本都是吃软不吃硬。”安娜：“我才不哄他，他爱用不用！他不用我正好省事，不让他碰我。”“瞎说！你这小妮子，这样是很伤感情的！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这都是过来人的话，你不要不听！”“伤感情就伤感情，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你这丫头，从来就不听老人言！夫妻之间有什么面子好讲？你就是软言哄骗，又不伤你自尊心，旁人也看不见。只要达到目的，什么花招都要敢使。结婚头三年就是三板斧，你要是像收复台湾那样把他收复了，以后一辈子都享受。你要打一巴掌就给一颗糖，光给糖吃一打就跑了，光打没糖吃，媳妇就变后妈了。你现在就在跟他的妈妈拉锯战，他的生活习惯是他妈给的，都二三十年了，但他以后要跟你过最少三四十年吧？你要让他按照你的习惯改，但要慢慢改，连哄带骗地改，从不情愿到情愿，从情愿到高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这是战略。你这丫头，要好好学学毛主席语录了。”王贵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把：“不讲了，妈妈要不高兴了，等下让妈妈给你讲安徒生童话。”二多子鼻子一皱：“哼！我才不要听呢！都是骗女孩子的。公主嫁王子，谁听啊……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乡下呀，我想奶奶了。”“小滑头！你会想奶奶？怕是你惦记我那满树的梨吧？”“不是，我想和猪羊睡一起，那多好啊！”二多子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我还买了件特别的礼物给你，你猜是什么？”“皮带啊！你刚才就告诉我了。”“不是，再猜。”“哎呀，赶紧说嘛，老搞这一套！天下东西千千万，你让我一样一样猜，那猜到什么时候？”安娜不高兴地说：“夫妻之间，不说点闲话，所有的话都直截了当，那还有什么乐趣？你为什么总是不懂？为什么每次我叫你猜的时候你就不能配合着点？”王贵露出大牙，夸张地学大头娃娃：“哎呀，老婆，你是不是给我买了一根皮带呀？"然后愁眉苦脸地说："你这不是简单问题复杂化吗？非得把生活搞得跟电影似的。谈恋爱就谈呗，非得你追我跑？跑就跑呗，还非得慢动作？真是……哎！”安娜略有沮丧地把一把打火枪拍在王贵手上说：“我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当时高兴坏了，想送给你。哪晓得你这样扫兴！”肖桂芳：“哎，你当时把他送走，肯定后悔吧！子欲养而亲不在，王老师，你虽然别我年长一些，但我自己的父亲也刚刚去世，父亲他老人一生贫寒，顶着宗族的压力把我一个女孩子培养成大学生，一天福没跟我享过就病了，这是积劳成疾啊！他甚至没有给我报答他的机会……”王贵：“父母是不需要报答的。这句话你现在不懂，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我曾经和你想法一样，觉得亏欠父母，但有一天，看着我自己的两个孩子，我突然明白了，我生养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我老的时候因为没能照顾我而愧疚，而是为了让他们快乐。他们从不欠我什么。他们对我的报答，每天都在进行着，给我快乐，给我工作的动力，让我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人原本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延续下去的，父母对我们的好，我们没有回报他们，却付给了我们的孩子，这就是报答了。”“王老师，我发现你很有思想！你这样一说，我好过多了。从我父亲去世以来，我一直没办法走出来。你的话让我换了角度去看问题，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人要学会宽解自己，不能原地转圈。要进步，每天都要进步，只有这样才不白活。”晚上，王贵一边洗脚，一边说：“系里要评职称了，以前论课时，现在又论文章，谁发表的文章多，谁就分高。这不是朝令夕改吗？合着我多年代的课，就一笔勾销了？”安娜突然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王贵继续说：“今天，韩老师下课碰上我，要联合我去跟系里闹，叫叫不公平。如果真是这样的标准，以后大家谁都不代课了，课时以外的超额部分，咱谁都不出头。”“那你怎么表态的？”安娜问。“我当时跟他说，我还有事，没表态就走了。”“嗯，不表态是对的。” “不过总这样会得罪韩老师的，需要大家出面的事情，跟我切身利益有关的，我不出头，以后谁会跟我一条心？会被排挤的。”安娜一边织毛衣，一边说：“你该剪头发了。”王贵没明白：“怎么正说着系里的事，又扯到头发上了？”“我说的就是系里的事。我觉得你头发长了，见识短了。你根本就没看清楚形势，以后搞科研，多发文章，是大势所趋。你硬要跟大势做对，阻碍进步，这怎么行！一个单位，说大了，一个国家，可能会因为影响了你一个两个或一批人的利益就不变革了吗？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你就只能改变自己，顺应形势，而不能对着干。我让你不表态，自有我的道理。”王贵煞有介事地上下来回打量，并让安娜转过身，又让安安对着后背比了比。“这件衣服没把你的身材显现出来，但颜色上很衬你的皮肤。”安娜又比划了一件，问王贵：“这件呢？”“这件吧，洋气！但没把你的知识女性气质衬托出来。”安娜犹豫不决地问：“那你说，这两件哪件更好看呢？”“要我说啊，两件都好看。我觉得吧，你眼光很独到，这个很配你的气质，那个把你衬托得很白。说实话，我是觉得，穿衣服不在衣服的好坏，而在穿的那个人。你要是换蒜头来试这些衣服，哪件她穿都不好看，但你穿那效果就不同了。”王贵一本正经地拍着马屁，旁边的二多子和安安开始大笑。安娜肯定了王贵的想法，对着镜子一边孤芳自赏，一边说：“嗯，你说得对！王贵，你这几年审美眼光进步不少。自从你跟了我之后，已经逐渐摆脱了很多农村习气，越来越像城里人了。”“老爸，我真的不能忍受了！你现在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安安小声跟王贵嘀咕。王贵笑了：“瞎说！怎么是撒谎呢？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我这一辈子，能把你妈哄好了，我就受益无穷。你想想，系里那么多爸爸的同事，大家水平都很高，都很优秀，为什么只有爸爸当上副主任了呢？”“为什么？”安安问道。“你不懂了吧？”王贵看安娜已经决定买衣服的样子，赶紧说：“开票，我去付钱。”安娜顺手把票塞给王贵，又去带着儿子看裤子。王贵一边排队，一边跟安安说：“爸爸能有今天的成就，那都是归功于你妈妈。这次提拔系主任，民意测验里爸爸得分最高，因为我上下关系都拢得很好，领导说我有办法，能屈能伸。我心想，这有何难？我干这活儿好几十年了，你妈我都哄得好，还怕哄谁？再难相处的关系，爸爸都能对付！”安安一本正经地拍拍爸爸的肩膀说：“婚姻真是磨练人呀！”王贵哈哈大笑。“哈哈，我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原来是敖包相会。看你回来脾气那么大，失望了吧？早知道不让你去了。见初恋情人是最不明智的举动，是中年妇女头脑发昏的臆想。初恋这个东西，原本就是纪念青春的，应该保存在你脑子里。肯定看到水桶腰、秃脑门了吧？说不定牙都掉了。回家看见自己丈夫，顿时感到无比庆幸，证明当年的决断是英明的。过来，抱抱，老头安慰一下。”王贵趁机把安娜抱在怀里。“呸！恰恰相反，充满希望，还是比你帅！”安娜话没说完，挣扎着拍了一下王贵的脑门。“他现在从美国回来，现在在美国一个不晓得什么大学里教书。”“同行啊！你跳来跳去跳不出这个圈子嘛！命中注定是嫁给老师，我算先下手为强。快睡吧！”国诚：“爸，我是觉得，这婚姻久了，爱情就变成亲情了。”王贵：“什么是爱情？爱情是激素上升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据科学调查，一个人的爱情只能维系三十个月，也就是完成一个从恋爱到婚姻到生儿育女的这么一个过程。一旦这个过程结束，两个人的爱情就转入由孩子联系的亲情上了。”“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肝颤呢？就三十个月，爱情？那这夫妻后面一辈子怎么过啊？”“婚姻的本质，就在一个熬字。先是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是熬成米粥。我们不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吗？水能载舟，亦能煮粥啊！那男人就是米。这个粥字，怎么写？”“两弓加一米啊！”“对了。两个躬身驼背的老人，被岁月的米黏糊在一起，一辈子就熬这个粥。”“我说我的婚姻消极，没想到，你比我还消极。”“哎！这可不是消极。这是积极。这就是你我对婚姻态度的区别。你觉得这个熬字，是煎熬，跟熬药似的，满屋子味儿，憋得难受，可我觉得这个熬是煲。这个煲字，就是广东人煲汤，外头卖的煲仔饭的煲。这玩意儿可讲究啦！这锅粥要好，汤要浓，全在个煲的火候上。慢工出细活。你就在那看着这小火苗，似有若无，上头的水温温地冒泡，刚开始时清汤寡水的，到后来满屋子飘香，准备上桌。你那熬药，和我这熬汤，哪个有滋味？”“这汤要怎么个熬法才不觉得累，还到满屋子飘香呢？”“你得乐观啊！你在把锅放上灶的时候，就得期待迟早有那么个时候能吃上嘴呀！人这一辈子，无忧无虑，那不叫幸福。什么是幸福，那得靠比较才能得出。今天你吵架了，明天一合好，哎，这幸福就来了。要不，怎么说幸福要靠自己创造呢？……你一日不结婚，或者结婚以后不想要孩子，不想成为一个父亲，那么你的这个家庭作为社会细胞，它是游离的自由基呀。那么就对这个社会的稳定，带来了威胁。而我们这些稳定的细胞，就会排斥你。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成熟的人士来看待。……你说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要结婚呢？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相依为伴的亲人吗？你看啊，父母，兄弟姐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要是有一个后代，说白了，有一个血脉的话，你还孤独吗？人图一时爽，那叫痛快。有快也有痛。人图一世爽，那就叫幸福。你说，咱忙了一辈子了。回到家，扮个笑脸哄哄老婆。这有啥不好啊？不哄自己的老婆，哄谁的老婆呀？哄别人的，还麻烦嘞。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有负担。觉得哄老婆，这就失去了男子汉的尊严，这是任务。这是对的呀。你看啊，你能把自个儿的老婆哄好了，你啥事儿干不成啊？你也就圆满了呀。你看人家和尚，每天吃斋念佛，是吧，禁欲才能修成正果。你说你这一辈子，吃着大鱼大肉，搂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也升华了呀。你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孙国诚：“你说你们这帮女人，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们这些可怜的男人哪。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成天让我们提心吊胆。”苏惠：“错，在你们那儿是小事，在我们这儿绝对是大事。男人嘛，是重大义，而女人拘小节，可生活中，大义少，小节多，所以我们看起来就很难缠。”“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们男人就该管那些什么伊拉克战争啊，非洲粮食问题呀，什么奥运圣火传递似的是吧，但是那你说那，我们都管这些了，那在家里的地位，基本就跟联合国一样了，毫不作为呀，剩下那些事，就都归你们管对吗。”“错，我跟你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男人的大义是什么，是指家庭在发生严重危机或冲突时候的决断能力，你比方说，当你的太太，她的父母需要大笔资金周转的时候，而你不会故意的为难她；她失去了亲人，这个时侯你要坚决地站在她的身后；她下岗了，你要主动的承担起全部的家庭的负担，这些就是大义呀。而小节呢，她买了新衣服回来，你夸了她没有啊；她生病了，你是不是问寒问暖了呀；特别是她过生日，送花了吗。大义嘛，十年八年才发生一次，所以在家里你看起来就很平静，而小节，每日的功课，就好像和尚念经，日日有口无心，所以你老婆她在家里看起来，就非常聒噪。这两者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关系，其实关系大得很。男人如果拘了小节，女人就肯定懂大义，你明白吗？”“不明白。”“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把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像蜜月旅行一样，事事处处呢，以你的太太为中心，这样当你面对大困难的时候，你比方说，你需要大笔的资金周转；你失业了，需要你老婆支持你；你的父母需要人照顾，她绝对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你想啊，那平日里全都你表现了，那这十年八年才轮到她表现一回，你说她能不尽其所能吗。但是，如果平日里，你没有对她鞍前马后的呵护，她十年八年才得一次报复的机会，你想她能放过你吗。所以，男人不要老是抱怨老婆不懂事啊，在家河东狮吼啊，对自己的父母不孝敬啊，等等等等。还有，男人不能老说女人是花瓶，是装饰，是摆设，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关键时刻她要是跟你作对，那是因为要对你平日里不拘小节进行反击，是淤积已久的怨气地发泄。平日里你对她不好，关键的时刻，她为什么要对你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