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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生活

婚姻生活

Scenes from a Marriage

剧版婚姻生活

★ 8.8 2021美国第5集完结

改编自 的1973年瑞典迷你剧,《婚外情事》联合主创之一 负责剧并执导。凭《继承之战》获得艾美奖的导演-摄影师 将担任本剧摄影。故事将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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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 共 5 集

剧情简介

改编自英格玛·伯格曼1973年瑞典迷你剧《婚姻生活》,由《婚外情事》主创哈加伊·莱维担任编剧及导演,曾获艾美奖的摄影师安德里·帕雷赫负责本剧摄影指导。影片以当代美国为背景,通过杰西卡·查斯坦与奥斯卡·伊萨克饰演的夫妇关系,深入探讨爱情、欲望、憎恨及婚姻制度等永恒命题。故事聚焦两人从稳定婚姻逐步走向破裂的全过程,展现亲密关系中复杂的权力博弈与情感依赖。剧集保留原作对人性深度剖析的核心,在现代语境下呈现夫妻双方既相互依存又彼此伤害的矛盾状态,通过婚姻解体过程中暴露的深层心理创伤与社会规训,揭示情感关系中难以调和的本质冲突。全剧以克制的叙事节奏贯穿始终,在保留原著精神的同时,加入了当代社会对两性关系的新维度思考。

编辑推荐

《婚姻生活》是2021年上映的美国电视剧,由海加·李维执导,杰西卡·查斯坦、奥斯卡·伊萨克、妮可·贝哈瑞等主演,豆瓣评分 8.8,属高分佳作。改编自 的1973年瑞典迷你剧,《婚外情事》联合主创之一 负责剧并执导。凭《继承之战》获得艾美奖的导演-摄影师 …在天天影院可在线观看。

影片信息

年代 2021年
集数 5集
时长 56-66分钟
更新 05月04日
热度 31826
成就 豆瓣 2021评分最高英美新剧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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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部的人也在看

评论 (21)

邓安庆 2021年11月06日

直到他们吵起来了,甚至扭打起来了,我才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头上套的密封袋子,总算破了一个洞,可以呼吸了。夫妻二人之前如此顾忌对方的感受和看法,如此担心伤害对方,如此小心翼翼地相处,太过文明了,也太过体贴了,呈现出来的结果是让人躲无可躲,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因为对方没有错,很完美,只能反过来认为自己不好。后来对方哪怕有错了,也要反思自己的不对。完美是叫人窒息的,就像是光滑的瓷器,在世俗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辉,可是那也是脆弱的,一落地就会轻易地碎成一地。两位演员真不错,细腻真切,感人至深。

昂昂万里 2021年10月20日

好赖是看完了,其实论Drama程度比原作高,也有相当比例的性爱甚至裸体镜头,就是不可信。记得原作有个细节,两人都不想周末在双方父母家来回跑,但是打电话想取消却被当场拒绝。婚姻令人疲惫之处恰是这些细碎的地方,所以说原作根植于生活可信度高。翻拍的感觉就是两个外表完美的明星,可以任性地做决定,女主表演中小动作过多,相比之下原作才真正是对话驱动。

2021年10月19日

确实做了很多“当下感”的努力,但还是有一种微妙的脱节感,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如今这个时代,爱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或者说,普通人已经没办法把爱情当成一种近于宗教的东西来看了。

phenomenon 2021年10月14日

编导非常努力有别于原版,两位主演也很努力地在红毯上亲来啃去,无奈片中实在难有火花,原因在于JC,她的努力始终围绕自我,所以无论肢体多么亲密,四目如何深情,JC眼中始终没有对戏的另一方。EP5开头母子俩车上一小段互动轻易超越了五整集的屋内二人。

跑跑 2021年10月12日

我们爱的既不是一个人,也不是自己,我们爱的是不停变换的过程,爱那种不具备确定性的温存,我们害怕被承诺,期待或者是理所当然禁锢,可是一旦离开又立刻想念那种高确定性的温暖。可悲的是,被解放的永远是关系里面那个更忠诚也更麻木的人。

Danniel 2021年10月11日

婚姻生活2021第二集的改编,显露出对于强势女性的极大误解,女性对于出轨的坦白本身可能是冒着家暴乃至死亡风险的,中年危机的男性知识分子的举动直接套在女主身上的改编太过牵强,第一集的铺垫也难以支撑人物如此大的弧线,伯格曼的剧本真的很难改啊。

Bjork IP在湖南 2021年10月11日

为什么拿驾照的时候要看很多事故的视频,而拿结婚证的时候却不用呢?婚姻里的事故率比开车高太多了好吗?这部剧就应该放在民政局里,每个来拿证的人都得看。

YoursBenny 2021年10月09日

一开始你以为两个人可以抵挡一切伤害,后来你发现每一件事都能伤害你;往前先走一步的那个人,走的时候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摆脱旧人,完全不在乎身后的人要怎么收拾一滩废墟,想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可怜又可悲。看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赞叹,我的妈,简直是世另我

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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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座房子,不觉间已经朽了丨细说《婚姻生活》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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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天真与惊恐 引子 我们会发现,每集开头是一个固定程式。演员走进片场,此时空间在流动,与剧情不相干的人们入画出画,一些与故事无关或弱相关的絮语不发生作用地飘过,后续故事拍摄和发生的主场景逐渐修饬、定形,演员整装、入境,Action!

戏中戏和元叙事是为了定义一种抽离的视角和审视的场景。它的目的不是提供一种情节剧式的沉浸,它想提醒你去评判、思索并观照自身,这一笔露出的是作者的企图心。嘈杂声瞬间静却,一声action,告诉我们她是演员,也告诉我们,婚姻现场的戏码开始了。如果你留意,场记板的右上角是三个大大的黑色字母:S、O、S。这也是每集开始都有的元素。你会想这是什么意思,是片名,电视台,或是什么暗语?或许它在暗示,后续的内容,将是一场有关婚姻的呼救。 急促的呼吸,急促的手机按键音,急促的眼神晃动,再加之这张情绪分明的脸,通过这一串从声音到动作到静像的迅捷切换,我们已直观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女人的——慌乱。

这是一段令人遐想的静态无声的间隙,手机上的内容是什么?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是什么事令她焦虑?这件事与她的现状处境又有什么关系?略一定神,起身,一些使自己回复常态的细碎动作,小型仪式一般,却实实地产生安慰的效力。需要额外注意的是,手机插进了裤兜里。这部手机将要并已然开始成为萦绕整集的悬疑线索。 女主下楼后,先关注女儿,请记住这一笔。随后,女主走入主场景,审慎地坐下,旁边是男主。我们可以猜到这是一对夫妻。随着这份夫妻调查的开始,有关一段婚姻的情节现场亦开始。

黑场,出剧集信息,左下角女主演名字,右上角男主演名字,这本身亦是一项隐喻装置,方形荧幕内对角是最远的距离。 这场调查,或者说本集故事,可以根据采访引出的六个问题分为六个小节。 第一个问题:身份定义 正式入题前,确定一下主角姓名,妻子米拉,丈夫乔纳森。采访者先确定被采访两人的人称代词,这代表他们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因为这种后天的自我认同完全可能与生理性别不同,先行询问是必要的一种尊重。 乔纳森轻快地回答了,又替不在状态的米拉代为回答了。有意思的事情一开始就发生了。既然是个人性问题——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清晰明了甚至无关痛痒——那么为何要代表他人回答,又为何会被代表呢?正面镜头中,得以直观的现场信息被清楚呈现了,那是两个人的坐姿。

丈夫的坐姿放松,占据更大空间,带着一点侵入的态势,朝向妻子。妻子形体紧缩,双手护住腰腹。 采访者提出第一个问题,“你们如何定义自己”,这个问题可以转换为:你的社会认同、身份序列是什么,你最在乎构成自己这一整体的哪个部分或面向。采访者说,第一个问题谁先答都行(for either one of you),但乔纳森抢答了。我为什么说乔纳森抢答了,因为米拉听到这个问题时,当场也是有一个自然的反应的,“well, define…”可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单词,话头就被气场更强的乔纳森抢了去,她自己的声音才及张嘴已经沉没。些许细节已然暗示这组二人关系中的两个事实:一是有主次;二是主控权在男方手中。

于是由乔纳森先给出答案:男性、犹太人、父亲、学者、41岁、民主党、哮喘患者。在乔纳森说话时,米拉的微妙反应是更有意味的看点。她显然还是有心事,神情一直处在游离状态,乔纳森转头来看她时,她作出勉强迎合的笑意。当乔纳森说到第五个答案(41岁)时她已经有些焦虑,不停挠手。当乔纳森说到第七个答案(哮喘患者)时她分明已觉得有些讽刺了,忍不住反问:你觉得哮喘能定义你吗?

米拉在乔纳森面前是异常地“让”的,但这一句她没能忍住。我想,让女方按捺不下的原因是,这一情境多少使她尴尬起来——自己的丈夫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丈夫,或者说他不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身份,又或者说他已经遗忘了自己的这一重身份,还是说他不过是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一重身份。可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妻子的反问,乔纳森可能也有点尴尬了,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疏漏了什么,他气势上的突然弱化只是因为妻子质疑了自己。于他而言,米拉的话无疑散发出了轻微的挑衅意味。可以试作想象,乔纳森身上这重脆弱的敏感,会给婚姻生活带来什么样的风格气质?但我们旋即就会发现,这份隐忧和矛盾之处被包裹得多么深,多么完好,就像鳄鱼消化钢钉。而这个心思细谨、屏住呼吸的包装者,就是米拉。相比乔纳森的粗疏——我们会发现在大多数时间内,乔纳森仿佛察觉不到米拉有心事——米拉几乎毫无间隙便察知到丈夫的敏感,她以平滑自然的方式立刻抚平丈夫情绪上的轻微突起,使之恢复如常。 我们再来看米拉给出的答案:女性、已婚、母亲、40岁、在科技领域工作、产品管理副总裁。乔纳森疏漏的一个身份——配偶、伴侣——米拉将之排在第二位。 米拉特别说明年龄对自己而言并非必然是自我定义的一部分,是一句往轻里说的话,但可能恰恰划上了双横线。不妨将它看成最常见的衰老焦虑,但仅仅是担忧所谓的年老色衰吗?就其更深刻的社会意义上着想,40岁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一个中年女性在职场上的发展空间还有多大,在家庭生活中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忧患呢?如果这样设问不便想象,那么引入参照物,如果是一个中年男人呢?他是否有容貌焦虑、事业焦虑、家庭焦虑?如果这些他也有,也就是男女都有,那么二者间的比重又是谁轻谁重呢?

乔纳森的笑声恰好表明,男性在年龄这一层面的世俗优势。 与妻子这一身份形成某种对比的是,在说到自己的职位时,米拉特意对着丈夫解释一句,这没什么了不起。

又是在照顾丈夫的情绪,因为后面得知作为学者的乔纳森没有她更赚钱,所以乔纳森主要负责带孩子。照顾对方情绪想来是作为一个好伴侣的应有之义,但如果是以贬低自己的方式来实现呢?米拉的举动无疑是以丈夫为中心的表现,而且你会慢慢觉得,这似乎并非是心有余裕的关怀行为,而是一种内化了的依从表现。 米拉的答案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母亲这一身份被提及两次。她竟然会忘记自己就在30秒前已经说过一次,神情也愈加不淡定,动作和表情都产生失控现象,这非常有力地说明了母亲这一身份给她带来最深最重的焦虑。

于是我们联想起米拉下楼时查看孩子的举动,她分明是会关心孩子的母亲。那么是什么导致了她母职身份的焦虑呢?这是我们在后续观看中应该尤为留意的。 第二个问题:养育之责 采访者非常敏锐,她抓住了在米拉的母职焦虑,所以她立即引出养育话题。狡猾的采访者不会直接戳破血泡,她找到了一个看似旁的却实则一体的问题,作了迂回却精准的切入。 乔纳森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是,采访者对女性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关系很感兴趣。采访者试图解释并非如此,但乔纳森显然坚持自己的倾向性解读,也不理会他人的解释。这表明他对自己相对于妻子的经济落差很在意。

他的反应也直接与米拉在说到自己职位时特地加的那句“这没什么了不起”对应上了,呈现了米拉这句话的前提和顾虑。因为米拉知道,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是需要被呵护的。 接下来夫妻二人的内在紧张关系和具体原因得以更大规模地暴露。 乔纳森说,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照顾女儿艾娃,其实米拉想补充,或者她有异议,但是她忍住了,露出苦涩的笑。她一定会想到,如果自己再次表示疑议,恐怕丈夫的自尊心会更觉受损。

但米拉还是替自己解释了一句,我会在周末陪孩子。这时乔纳森很不厚道地补了一句,你总在他们睡着后才回来。这句话已经近乎于母职缺位的指责了。 那么米拉是否在养育子女方面存在失职呢?米拉试图为自己做一个辩护,在繁忙的工作中,她仍然休了一个加长的产假,正因如此,她现在都还在为此付出代价。另外公司下半年要上市,所以她才这么忙。乔纳森这才给妻子一个台阶,表示自己也没有付出很多,况且还有保姆分忧。虽然乔纳森也在为妻子解释,但在细微之间,我们已经看出来了,他对妻子经常性的离家工作深感不满。 而且,旋即他又提了一次双方经济报酬的问题,显得还是过分在意妻子的经济能力更强这件事。对有的男性而言,婚姻关系中的经济能力的强弱对比是一种力量强弱对比的体现,更强的经济能力可以提供虚幻却并非无谓的力量感,即我更强我更有能力的一种优越感和控制感,这种思维是一种权力思维,而这种力量感会巩固这种权力思维。说浅显了,就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可是大男子主义是非常脆弱的,当你处在权力逻辑的下游——比如经济能力更弱之时。 尽管两人之间已有深刻的矛盾,但你能看出来乔纳森从未对此与妻子坦诚交流,尽管米拉是展现了交流的态度的。其实纵然只有对对方的指责,说出来也比不说好。像乔纳森这样忽而阴戳戳地暗损,忽而故作大度,像是在原谅对方似的,真是一种既可厌又可怜的大男子主义。一个对自身实力存疑的大男子主义者,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双重角色会在他身上格外凸显,尤其是其受害者的一面比那种自信而权威的男权人物要显眼得多。

但好歹双方解除了这次小危机,或者说将矛盾又一次掩盖了下去。但在这个过程中,丈夫再度忽视妻子的牺牲和感受,展现了自己令人生厌的宽恕,而妻子再次选择了退让,放弃了声辨。 第三个问题:婚前历史 第三个问题,采访者转入夫妻二人的相识与恋爱经历。对于相识的起因,男方一反前态,主动交出话语权,希望由女方讲述这个故事。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故事由女方讲更有趣。

当你听完这个故事后,你就明白他这样做的心理了。用粗浅的话讲,这有点像一个屌丝苦恋多年最终和女神在一起的故事。如果能由女神娓娓道来,自己当然能收获双重的美滋滋了。苛刻点说,这其中隐藏着猎逐和物化女性的心理。 米拉显然是没有轻松的心理语境来回忆展开这种甜蜜温馨叙事,并且她对采访者的调查目的提出质疑。事实上,采访者一直将采访的重点落脚在“性别认知”之上,这多半是一种策略,其主语和主题其实是“两性关系”。米拉不愿意陈述那么多,她的情绪已经越来越难以维持表面的惬意,她依然沉浸在开头那一幕的失神之中。而正在这时,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消息,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手机带离她所在的情境之外,然而一旁仍坐着一个滔滔不绝却察觉不到自己精神状态的丈夫。 米拉显然是不想继续接受访谈了,但是对妻子状态无感一般的乔纳森主动接过了叙事的话头。他告诉我们,两人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都加入了英语文学研讨会。乔纳森说,当时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为什么呢?乔纳森强调的是文化差异,他出身于一个很保守的正统派的犹太教徒,他的教育和成长环境是封闭甚至压抑的。这一点也影响到了他的婚姻生活。乔纳森和米拉这样的校园时尚人物是难以产生交集和认同的,所以他们谈恋爱的可能自然很低。而米拉当时确实也是在和校内风光的“摇滚”乐手谈恋爱。可是更心理层面的原因乔纳森是没有直说的,但他切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当时他正要描述一下校园内的米拉在他眼中的样子,这也是整个谈话中米拉唯一产生浓厚兴趣并感到兴奋的一次,因为她期待着来自乔纳森的赞美。

可是没想到,乔纳森说出来的是,我只是觉得她的世界离我要多远有多远。

又是一次夫妻彼此之间的错位和落差。而且乔纳森紧跟着又补充了另一个原因,当时他已经和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订婚了。 结合他的陈述方式,你会觉得他当初好像对米拉也没有很大的兴趣,他甚至没有正面赞美米拉一句。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当我们结合后续故事,我们会发现并非如此。乔纳森将自己的内在心理隐去了,他囿于一种男性尊严,不允许自己示弱,而承认我先爱上你的,承认我非常迷恋你,对他而言就是示弱。我们也并不难从他的叙述之下发现他当初面对米拉的真实心理——自卑。两人第一次发生实质交流还是米拉开启的。请注意,这里乔纳森还是要求米拉来讲述,原因一如前文。

当米拉走向乔纳森时,乔纳森吓坏了,这种反应即可见他心理态势是仰望的。在米拉演出时,乔纳森说自己当时已经开始慢慢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了。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表述自己爱上米拉了!可是他就是忸怩着,不肯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如此,米拉的眼中已经放着光了。由此你也可以看出,在婚姻中米拉缺乏被赞美,甚至仅仅是肯定。

在这段讲述中,米拉表演的拿出戏剧是改编自巴什维斯·辛格的小说《冤家:一个爱情故事》,豆瓣条目介绍,“通过一个波兰犹太人在二战中的遭遇,成功塑造了一个陷于爱情和宗教漩涡中的犹太人形象”。与男主角的宗教背景和男女主角二人关系形成有趣的互文。 看过米拉的演出之后,乔纳森既然已为米拉痴迷,两人却并未在当时约会,可见米拉当时对他并未产生兴趣,而乔纳森也没能鼓起勇气主动邀约。两人再次交集,已是几年之后,那时两人都已走进社会。他们成为了室友,起因是米拉在波士顿找房子,乔纳森主动联系了她。从乔纳森的描述可以知道,他一直在社交媒体上关注着米拉的动态,也就是说,米拉这些年的情感经历和生活状况他应该是知道的。事实上,当时米拉处于人生的低谷,爱情与事业的双重低谷。乔纳森的叙述中不包括两人如何开启恋爱的,这件事被他刻意带过了,因此采访者才会询问谁先表白的。

这个问题米拉再次让给了乔纳森来回答,乔纳森说是两人同时,可是看米拉异样的表情和声调就知道,肯定是乔纳森表白的。这种事情上的谎言不过表明男子气概的脆弱性。有时你真得赞叹,男人的自尊有时何其与自卑同义! 接着米拉描述了自己前往波士顿时的窘迫背景。相比乔纳森在言辞上的吝啬,米拉对乔纳森是不吝赞美的。她说,乔纳森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他有价值,有目标。

虽然在乔纳森自己看来当时的他并非如此,他说在自己放弃宗教信仰之后,他那几年很孤独,陷入存在主义恐惧之中。绕来绕去地,其实他的意思就是,他和家人掰了,把订婚取消了,他苦恋着米拉,而且是暗恋,因此非常煎熬。 最终,在他们的描述中,两人走到一起的原因被归结为一次偶然事件(乔纳森哮喘发作),医生误以为他们是夫妻,回家后他们继续扮演,而后假戏成真。 有意思的是什么呢?其一,这是乔纳森可以接受的一种描述,事实上这也是由他确定的一段讲述,米拉对此并没有展现认同,她展现的是配合。为什么乔纳森能接受这种叙事?因为这样就不必承认是自己处于追求的位置,而将二人的结合归结为一场意外,而意外是外部原因,是公平的,没有主次、强弱、先后之分。看看被男权主义支配的男人是多么可怜吧。

其二,更有意思的是,还记得两人是怎么说上话的吗?因为戏剧。所以他们的相识与确定都是源自“戏”,戏是仿真的,但终究为假。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他们的关系在模仿戏剧,颠倒过来了。而这种戏剧性,是乔纳森需要的滤镜和保护色。可这不是米拉需要的,这层假,令两人产生隔膜。更何况,爱情中的重要时刻均为戏剧所侵入,甚至定义,一种微妙的讽刺性和悲剧性就一点点油然渗出了。 我们再来从米拉的角度设想一下,她接受乔纳森的心理条件。其一,我们知道米拉与乔纳森合租之前,连续经历了多段临界于虐待边缘(borderline abusive)的恋爱,她已经伤痕累累,而且做着一份无意义的工作。其二,是在米拉眼中作为对比面的乔纳森的状态,乔纳森有一份有价值的工作,乔纳森有自己的目标,乔纳森正是米拉想成为的样子。所以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说米拉也爱上乔纳森,那么原因在于米拉在乔纳森身上得到了自己内心的期许和投射。 另外我们还可以设想一件事,即乔纳森当时与如今的心态对比。我们知道,如今的乔纳森心理上是失衡的,因为妻子比她更“强”。因此我们不妨得出这样一种假想,在这段关系的开始,乔纳森处在一个更高的心理地位,他的事业和生活正蒸蒸日上,在米拉面前他扮演了一个拯救者的角色,这于他,无疑会带来心理上的成就感,因为他拯救收容了落魄的女神。可是当生活处境发生改变,比如米拉在事业上超过了他,乔纳森的心理优越感就势必转化成先前已有的自卑了。靠权力心态获得的快乐岂非危如累卵,如何能够持久呢? 在采访者问出第四个问题时,我们看到乔纳森轻声安慰了米拉一句,说采访就快结束了。可见妻子的焦虑不安他不是没有意识到的,他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个采访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第四个问题:婚姻维系 采访者的第五个问题是,你们认为维系婚姻成功的要素是什么?米拉将这个问题再次让给了乔纳森来回答。

乔纳森的神情是,他仿佛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战场,他好整以暇地反诘采访者,婚姻成功的定义是什么,而后开始口若悬河地发表他对资本主义婚姻观的抨击。 米拉全然被冷在乔纳森身畔右侧,镜头更直接地显示她在看手机,游神场外。

当乔纳森反问何为成功婚姻时,镜头中只容纳了米拉一人郁郁落落的表情。 无论她是否心中这么想,镜头语言已经说明,这段十年的婚姻已经埋伏着深深的危机。

而看手机的细节不断出现,不仅是一个叙事悬疑设置,也是一个道德文化测试,其对象是观众。因为这个反复出现的细节可能会使部分观众产生这样的猜疑:米拉是不是有外遇?这样的猜想似乎是合乎情理的,但我认为,它在测试我们的性别观念。 乔纳森质疑资本主义对成功婚姻的定义,质疑婚姻基于激情、性爱和无休止的强烈情感。他那确凿无误的语气的讽刺性倒并不在于他说得是错的,而是他理所当然地将婚姻问题的凶手归结于外因——一个宏大的体制。对内部的、个人的原因,他却不予分毫反思。而且他喋喋不休的质疑和反问,与其说击穿了资本主义婚姻制的虚假,倒不如说更像是否定了自己婚姻的幸福,确证了自己婚姻的不幸。

采访者问乔纳森他的婚姻观是什么。在他的答案中,理性和实用占据了一切。工作热情,个体发展,养育女儿,组建家庭,这些字眼占据了他的表述空间,但他的婚姻内涵中,无关对爱情与伴侣的表述。 当采访者将同样的问题抛给米拉时,我们要看到这个镜头只囊括了两个人的脸,拍摄方向是从米拉一侧照向乔纳森那边。镜头经历了一次明显的变焦,起先明晰的是乔纳森的脸,他望着米拉,在等待她的答案,可以看出乔纳森脸上的紧张、不安。这种细节暗示乔纳森对自身的婚姻境况并非无所察觉。

而后,焦点转移到米拉的脸,她分明因为出离,已经忘了正在探讨的话题是什么,而且她依然在低头看手机。 此时,他们的女儿艾娃的出现引发了一个令我惊喜的动作高潮。仔细看的话,艾娃跑过来时,奔向的似乎是父亲的怀抱,或者至多是两人中间,夫妻二人同时伸手去抱,但是被米拉更用力地将孩子薅到了自己怀里。

但是仅仅过了片刻,乔纳森夺回了孩子的归属权。但米拉没有在这段动作情节中就此认输,她紧随上去,再次试图取得对艾娃的控制权,遗憾失之交臂。一对夫妻,方寸之间,却上演了一出你来我往的夺宝戏码,宝物就是他们共同的女儿,此时却更像是一件非此即彼、不可共有的宝贝。通过对这一段的理解,我们可以发现,米拉想要陪伴孩子的心态非常明显,可是乔纳森竟然在有意无意地不让她实现这一点。何至于此?莫非这成为了让他获得自尊和价值的唯一事项了吗?对乔纳森而言,这个家庭已经只能允许存在一个合格的监护人,这一身份是他不容他人“挑战”的禁脔。更阴暗一点却并非没有道理地想,孩子才是他维系婚姻成功的关键筹码,因为掌握了孩子,就掌握了妻子的心。看过后续剧集之后,这种企图并非乌有。 采访进行到这里,插出艾娃的间段,一方面是又说又练,因为说得再多,不如一个生活场面直陈其弊。另一方面也是改缓一下节奏,将男主调离,于是这成为整个采访中米拉仅有的一个不受乔纳森影响、不必投合乔纳森的小片刻,此时她说出的话才真正代表了自己的声音,甚至此时她才能够开始言说。

在漫长的男权历史语境中,女性常常不是处于失语,便是所发皆雄音。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的女性文学传统、女性生活图景如此难以成体系地研究归总的原因。 采访者对米拉说,找研究对象很难,尤其是直男。这话什么意思?也许是直男很抗拒言说内心,因为他们认为言说内心是一种软弱的女性行为吧。很快我们就能看到乔纳森的男性友人皮特就是一个不肯言说婚姻问题的人,他屡屡试图制止妻子凯特的言说。米拉说,那你很幸运,因为乔纳森很愿意讲他的理论。这话是比较直白地在暗示乔纳森自恋自大了。 米拉给出了自己对婚姻的答案,她认为婚姻中存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需要双方共同维持。潜台词是什么呢?根据她的解释,她的意思直白地讲就是,一段关系开始时,一切都妙不可言,令人期待,但是越往后越发现,收获得都是与之相反的失望,前后相较,判然两端。

在不存在男权压强的环境中,她竟然自然而然地可说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是不幸福的。 说到这里,好比一记重锤落下,这段婚姻的性质被下了一个判断,观众心中的推想得以印证,一直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冒出水面。米拉的一小段独幕时刻瞬息即逝,但对观众来说已然有庖丁解牛之效,婚姻内里的血肠豁地一刀,无声切开来,露出来。 于是乔纳森返场,一回来便继续控场,在沙发上延展自己的身体,抚慰式地拍拍妻子肩膀,告诉研究员还可以聊半个小时。 第五个问题:单配偶制 于是采访者抛出了她的第五个问题,问他们对一夫一妻制的看法,和他们在婚姻中的忠诚程度。此时转场,不是这个问题不聊了,而是咱们换一个场景,换一个方式聊。一部对话剧,如果没有令人感到枯燥,那必定是有精深的调度工夫。镜头跌宕、场景腾挪只是易见的方面,其实对白言语内在的调度是更隐蔽更不易的工夫。 我们看到接下来的场景是一次两个家庭的会餐,地点还是在米拉和乔纳森家中,另一对夫妻是他们的朋友凯特和皮特。 晚餐的氛围一开始呈现的是一种融洽的假象,米拉在自己的好友凯特面前迥异白日,展现了一个轻松、放开的自己。

但是下一刻皮特的闯入就植入了一颗不和谐的种子,虽然他是以轻松的语态说出来的,对妻子凯特的谴责却不难听出。他接过话头,说问一对夫妻是否对伴侣忠诚可有点冒犯,旋即指了指自己的妻子,说对你可能并非如此。 众人对采访之事一通笑谈后,这个话题能容纳的笑声基本穷尽了。场子中的温度和空气中的紧张度从此处开始下行。 乔纳森再次表述了一遍他对这个采访的见解。他认为采访者的论文观点是,婚姻关系中,女方更赚钱,婚姻会更“成功”。但是他做了个手势,给“成功”二字打上了引号。这个引号已经表露了他自己对这一观点的观点——不认同。

他进而引述称,有研究表明女方的满意程度是决定婚姻能否长期稳定的要素。皮特再次怪腔怪调地接茬,又内涵了凯特一次,你听见了吗,凯特? 对两度的寻衅,凯特均避开了,不欲正面起冲突。

仔细琢磨,乔纳森这段话暗含了对米拉的指控,只是藏得很深,这哥们学哲学的,而皮特对凯特的指控几近浅白。他们俩共同的意思是什么呢?大概近似于此,即女性在婚姻中太任性、自我,主观意识过多,很难伺候、讨好。也就是说,破坏婚姻稳定的都是这帮女的。 可见两个男人均承认,我们的婚姻出问题了,而问题出在伴侣身上。 此时在饭桌上出现了一道分界线,即男人们和女人们之间的界线,你可以视之为同一空间内突然切成两个小空间,四人关系变成两组两人关系。因为此时,谈话分成了并行的两半,有意思的是,女人和女人的谈话是在悄言细语中进行的,观众听不清楚,而男人和男人的对话毫无避讳,堂而皇之地进行着。

但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两组谈话的性质是同性间的,是私密性的,虽然听不清女人们的咬耳内容,但是我们不难看出,不论男人们还是女人们都在向自己的密友或轻或重地吐槽自己的伴侣。吐槽是难免的,但你好歹别让伴侣声声入耳啊。 这种现象亦在证明男权的存在,因为男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毋须对伴侣应有对他人那样的尊重。 从皮特粗鲁的言语中可知他和凯特是开放婚姻,由于他不加顾忌的消极攻击话语,凯特终有回应,可一回应皮特就像膨胀的皮球突然被戳破,委屈、伤感堆在一张酒气纵横的脸上,两人间的矛盾也终于表面化。

此时乔纳森撇开话题的作法是一种礼貌,却也确证着他一向规避和遮掩的行事风格。但乔纳森的努力没有起效,两人的矛盾还是继续凸显。 凯特的态度是想就此事坦诚交流的,但皮特的自悖之处在于,他会暗讽、攻讦,但他无法接受直陈其事,正常交流。承认问题的存在,公平对等地交流,仿佛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软弱,交出自己的主动权。两个男人在同样的方面展现了趋同性。 两人的婚姻问题的导火索在于开放关系的共处模式遭遇险阻,因为凯特对那个叫内森的男人动了情,皮特因此倍感受伤。 请注意,采访者问出的第五个问题在这个段落已在开展之中,只是它是从反向的角度来讨论的。不是讨论忠诚,而是讨论不忠诚,不讨论一夫一妻制,而讨论开放关系。就开放关系而言,此刻已然形成的一个问题是,在开放关系中,一方对外人动了真感情,怎么办? 凯特和皮特吵起来了,但是他们有一点比米拉和乔纳森做得好,他们通过吵的方式还是把问题提出来了,这主要是得益于凯特。但在乔纳森和米拉的关系中,乔纳森一味风平浪静,而米拉不够自我,欲言又止。所以当另一对夫妻发生争执时,有一个镜头是米拉朝有些不知所措的乔纳森望了过来,这个镜头一笔勾勒出了二人之间的交流处境。

凯特逐渐将问题说清楚,就像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重新铺展开,但皮特一句话使交流立时关闭。他羞愧地对乔纳森和米拉道了句歉。这话说得真是令人摇头,道歉不就是在间接承认凯特的事实性言说是一件羞耻的事吗?

米拉将凯特带上楼去,意味着从大场景中再次分裂出一个小场景,女性友人之间的场景。但也不要忘了,此时也同样存在另一个没有正面表现的场景,男性友人之间的场景。两个小场景避免了闹剧,使严肃探讨得以继续进行。而且,同性之间的瓷实情谊,会使一些无比真实的心理意外地显现。

凯特与皮特被分开后,我们再次意识到两对夫妻间的一个共同点。就像白天接受调查时一样,乔纳森与米拉同在的场景充满紧张,晚餐时凯特与皮特同在的场景也充满紧张,紧张的环境中,无法坦诚、有效地交流,观众也无法获取清晰、准确的信息。但一旦将这两个二拆开,两位被丈夫抑制了言语的女性立刻放松下来,心声得以自然流露。 米拉在同凯特开始亲密交谈之前,加了一处闲笔,她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艾娃。闲笔不闲,加得多好。三两句之后,我们便从女人们的口中得知,凯特和皮特的开放相处模式,有一个并不公平的源起,因为它的开端是为了合理化皮特的出轨。从那句“双重生活是我知道的唯一活法”也可以听出一种无奈和苦涩。

所以对凯特来说,开放关系只是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说得好听一点,是一种婚姻危机的补救措施吧。裤腿磨烂了,那就改成七分裤吧。要不然,你就换一条新的。是凯特的自我牺牲挽救了他和皮特的感情,这说明凯特对皮特的爱是很深的。 凯特的气场很强,她的观念陈述容易使我们忽视米拉的存在,但是我们不能忽视米拉的陈述和回应方式。比如有一个细节可以反映米拉的保守倾向,她不能直接使用“开放关系”这个词汇,代之以“这种形式(this arrangement)”。

我们已经无法得知凯特在面对皮特出轨,接受开放关系之初的心情,但至少现在凯特并不后悔,因为这种相处模式反而给她打开了新的可能,那是什么呢?也许是压抑的婚姻中罕有的自由空气和自我实现的精神窗口。其实凯特的这种状态,哪里真的是需要开放关系呢,她需要的只是“开放的”关系,她要的是伴侣之间的自由、平等、忠诚、互信。其实对她最有利的选择应该是当初就和皮特离婚吧。所以问题显然并非出在米拉所以为的眼前这个开放关系的爆点之上,而是情侣相处模式中深藏的不平等。 当凯特坦承自己对皮特已经没有任何激情和欲望时,米拉不好意思地躲避这么直白的话语。然而她会想起自己与凯特同样的心理处境——她也对丈夫失去激情了。米拉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凯特讲述她如何通过开放关系,得到了真爱与幸福。她平静如水的状态底下,潜流着怎样的波纹?开放关系,自由,真爱,激情;想及自己和乔纳森当下彼此厌倦的处境,所以这也是一种可能的模式,一把可能的钥匙,是吗?

结合自身处境,她深切地认同了凯特的处境,她也感到自己正在认同凯特的问题解决途径。但是固定的模式和观念是难以更迭的。因此对“激情”她提出和凯特不同的看法,按照她的说法,激情是需要抑制的,也并非必要,于孩子更是无益。这与其说是在说服凯特,不如说是在对既定的自己作一次具体地同时也是仪式性地挽留,即再作一次努力试图劝说自己回到既定之路,而不是打开新的径途。 可是凯特一语道破米拉其实是在复述乔纳森的言论,米拉说出的其实乔纳森的声音,而她自己的声音被挤压了,消失了,因为她的自主思考被取消了。然而无论凯特关于婚姻关系中的开放模式、激情、子女以及自我实现各个层面的观点是否决然正确,总之米拉听到最后已经是在轻轻地连续点头了。

这段对话本来是为解决凯特的问题,实际上却倒转为解决了米拉的顾虑,打开了她的思路,在婚姻中受到抑制的自我开始一点点站立起来。 粗看上去,凯特和米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性。凯特重视个人自由和自我实现,但米拉会因家庭、子女而牺牲这些。但细看一看,两人都是男权文化下的权益受损者,且米拉也并不是不认同个人自由和自我实现,她只是被抑制得更深。米拉没能就势言说自己的婚姻问题,但是她内心已经发生悄然的蜕变,而且我们会从第二集知道她后续和凯特聊了相关问题。 两位女性的对话体现了典型的姐妹情谊,米拉给了对方情感上的安慰,凯特给了对方理性上的开导,这是他们各自未能在丈夫那里得到的东西。这种姐妹情谊深深触及心灵,一种仿佛爱欲的火苗也在彼此间燃起了,造成了一串带有情欲涵义的亲吻。我觉得,无论异性恋、同性恋或其他性向,其定义可能都更倾向于性的层面,而爱比性复杂,即便身为异性恋,又何妨对同性产生爱呢? 米拉一拉开房门,楼下皮特的音浪就上冲过来,你可以拉回进度条听听,其实两个女性正在上楼时,皮特已经开始吐槽凯特,这说明他对凯特的抱怨从始至终没停。两名女性开始往下走,也意味着两个分裂的场景重新接合,于是我们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两组对话的差别。虽然我不愿说这是男性对话与女性对话的两种模式差别,但是两位女性并未批判男性,只是聆听自身,慰藉对方;而男性却发出了对女性的疯狂抱怨和指控,追求相互肯定,逃离自身错责,也从而失去了叩问内心和真实问题的机会。而从对话中,你能听出皮特和乔纳森明显存在同样的问题,同样受困于男子气概对自身规训而实际不能与之相匹的自卑,皮特外遇的原因竟是企图用这种荒诞的方式建立起面对妻子的自信。

可是当妻子出现在面前时,皮特又换上了大男子的皮囊,将自己的出轨定义为纯粹的生理欲望。他只能接受自己作出这套肤浅的辩解,因为承认更深刻的心理原因会令他丧失雄性气质,像个可怜虫。然而他此时就是一只可怜虫。 乔纳森在此时也显露出和皮特不同的特质,就像米拉和凯特也明显不同一样。乔纳森的信仰经历令他对婚姻有着理性的忠诚,即使爱情已经出现危机,外遇也不在可选方案之列。他人生前二十年所受的宗教性训练影响了他此后的婚姻观念和行为模式,这一点在之前接受采访时也得以体现。

但皮特一直向乔纳森兜售自己的理论,米拉觉得疲惫,轻声暗示乔纳森结束与皮特的对话,但乔纳森还是没有照顾到她的感受,就跟采访他做得一样。皮特变本加厉,竟然全不顾女主人的颜面,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冒犯。镜头多次捕捉米拉的表情,她放盘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其间凯特三次试图叫走皮特。这些都是与皮特令人生厌的高昂雄音相抵抗的力量,但是都无法抵消它,而且这个场域一直使用小范围的局部拍摄,内在张力更为汹涌。直到最后,皮特对凯特一声怒斥,米拉也终于失控,用一声心力交猝的低弱嘘声,吹灭了这颗炽热的白炽灯。

对于米拉的失控,可能有三个原因。一是手机上那件心事,二是一整天承受男性压力令她无法再继续忍受充斥室内的男性压力。三也是值得思考的原因是,皮特发表的那套婚外情无法避免的言论令她与凯特的话产生联想,这对夫妻虽然有着不同的因由,却同样走上开放关系的道路。开放关系似乎变成一件可以选择的途径,但这与她一向的观念相悖,这种矛盾缠扰着她,使她心慌。 第六个问题:危机应对 送走皮特和凯特之后,节奏终于变换,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听感中远远的背景音让人觉得房子瞬间大了好多。上楼的米拉又看了看孩子,心理化的音效旋绕而起,情境中的人内心也泛起思绪的涟漪。夫妻二人独处的空间,气氛变得冷静异常,虽然仍能看似轻松地笑谈,尘封不动的东西却依然未经丝毫触碰。凯特和皮特成为他们片刻的笑资,值得品味的是,看一对有问题的夫妻谈论另一对有问题的夫妻,其实可以看出他们自身存在的问题。

米拉体会到了凯特的感受,因此她认为凯特和皮特的婚姻是个悲剧,但乔纳森代入的是皮特的感受,因此他认为不至于此。 米拉认为悲哀的是,如果没有开放关系的破事,凯特和皮特会算是一对不错的夫妻。潜台词之一是,不错的婚姻标准竟然如此之低,可见她对婚姻的失望,更可见社会环境对婚姻不幸的容忍和漠视。另一句潜台词是,我们不就是没有进行开放关系的凯特和皮特嘛。意思是,我们不就是那种看起来挺不错其实却很悲哀的夫妻吗?

米拉否认了凯特对开放关系的认可,可见她无意将她与凯特交谈的收获与乔纳森分享。 两人都将凯特和皮特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场供应了今夜之欢愉的闹剧,而毫不提及他们自身的相关性问题,可见两人之间的隐藏、闪避有多深。 另外,从洗漱的表现,可见二人的禀性差异。乔纳森一丝不苟,多道程序,而米拉刷完牙随手抹了一下嘴。看到乔纳森将洗漱台上自己的东西归置了一遍后,又伸手将她的东西归置一遍,米拉叹了口气,觉得压抑。一个小小的动作,即展现了夫妻关系中权力干预的阴影。

米拉脱下胸衣,露出背后的勒痕,暗喻婚姻中隐藏的伤疤。乔纳森褪下表带,摘去手表。他们都穿上了宽松的睡衣。洗漱,脱衣,卸妆,换衣,其实都有卸下心防的意思,暗指此时应是夫妻之间最松弛、放开的时刻,可是这两人却一句交心的话都没说,甚至有一半的时间没有说话,只有令人不安的一段内心化旋律缠绕不休。 米拉上床之后,乔纳森立即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说明他其实是敏感的。画面中的乔纳森稍微处在米拉的下方,这也是一种心理地势的反映,揭开了乔纳森真实的内心其实非常忧虑自己的婚姻稳定性,也表明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存在着痼疾,只是他一直在维持表面化的平和。

那么他紧紧盯住米拉的眼神流露出的是什么样的忧虑呢?是担心米拉别有所爱了吗,就像凯特那样? 米拉告诉乔纳森,自己怀孕了。对于怎么怀上的这件事情,两个人的态度都是异常的。乔纳森是太过惊讶,米拉则显示出一着不慎的语气,实际上米拉真实的情绪我们在本集开头已经见过,在采访之中也不断体现了出来,因为手机上那件困扰米拉的事,就是她得知自己怀孕了。为什么两人对能怀上这件事都表现得异常出乎意料呢?因为二人已经很久没做爱了,也正因此米拉已经停药很久,因为她不会料想到在科德角那次他们会发生性爱。这件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两人激情丧尽的事实。 乔纳森得知米拉怀孕后,哇哦,哇哦,哇哦,三次。其余时候,就是沉默,不表态。他希望米拉先表态,但是也退避,不诉说。两人像一对弈手,知道对方的心思还得靠猜。但是清楚的是,两人之间没有开心,没有安慰,两人都不知所措,乔纳森还慌乱到犯了哮喘。为什么呢?因为都也无法想象在一潭婚姻的死水中如何孕育一个孩子。乔纳森以苍白无力的宗教命定来解释这个孩子的到来。但是米拉慢慢猜出了乔纳森的心意,她习惯性地趋从于乔纳森,于是她再次被代表,从她的气管中发出的是乔纳森的声音,而表情因不能配合声音彻底乔装,就显得有些可怖,甚至令人觉得有一种人格分裂的迹象。

可是两人根本没有对此事进行一星半点的讨论,米拉没有勇气言说,而乔纳森也失职得严重,白天的采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启发和提醒的作用。因为鉴于米拉的工作情况,与她生第一个孩子时付出的代价,乔纳森应该要意识到这个孩子会给米拉带来什么,因为这是有前车之鉴的。虽然他询问了米拉的感受,但他使用的是一种预设期待的提问方式,因此他已经给出了暗示性的答案,而米拉的习惯是顺从乔纳森。然而经历这一整天的事情后,米拉的转变已经开始。白天的采访就仿佛他们十年婚姻的一场高度浓缩的典型化排演,而晚上的聚餐就像一次针对性的治疗方案的出炉。白天是婚内顽症倾压而下,晚上是慢性疾病终得特效急药。米拉已经在缓缓抬起脚跟,作势要迈出这一步,局面早晚将要扭转。 而这前后的分际就在哮喘这道分界线,哮喘是一道无法隐藏的真实信号,在此之后,米拉开始吐露真心。

而米拉的真心是不想保留这个孩子的,于是正面的争执开始发生,乔纳森不容转圜地说孩子是必须要的,这一方面肯定与其宗教信仰有关,另一方面我猜测也许孩子对乔纳森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号灯的意义和纽带性功能。他可能将孩子的到来视为可以增加婚姻稳定性的筹码,而一旦米拉决意要堕胎,他就会将之视为婚姻破裂的明确信号。因此胎儿的去留问题,锤击着乔纳森焦虑的心弦,只要能勉力维持表面的平和,他能接受内里的枯败,但他不能接受表面的破裂。 反观米拉,作为一个保守的女性,她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她非常爱孩子,但是现实条件告诉她,她实在有充分的理由不要这个孩子。孩子会让她中断工作,失去个人自由,继续困在不幸的婚姻内,而且在今后的岁月中,她还会不断面临乔纳森对她的隐形指控,说她是个不能尽职的好母亲。而以上这些,是她在生下艾娃之后一直在经历的。因此,虽然米拉对肚子里的新生命感到愧疚,但这些难题已经让他们二者势如水火。

但是米拉不可能骤然翻转,她依然将乔纳森的看法放在第一位,她对自己的想法充满自责。而乔纳森是怎么做的呢?他看起来真的是个挺温柔的丈夫,但是问题是妻子绝不是一个与他平等的人,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妻子的意志之上。如何看出乔纳森不将米拉视为平等的人?看他的那一套安抚动作,其中一个动作是手指放在米拉的下颌轻蹭,这个动作和逗抚宠物何其相似。

而且米拉不太能接受他的抚摸,因为她能感受到这种抚触之下是男性压力的触须在透过她的躯体,钳制她的思绪。 但谈话终究以乔纳森的意志再次取代米拉的意志告一段落,两人决定留下孩子。 这一段揪心的情节可说是复制了夫妻二人在婚姻内遇到矛盾时尝试解决问题的典型场面。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乔纳森和米拉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理解、冷暴力和精神控制充斥在这段婚姻内部,结果疏离、自责和内心损耗不断延续。婚姻关系和家庭场域使米拉的自我被彻底抑制,而不是如乔纳森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婚姻让个体“得到发展”。从米拉倚在乔纳森肩头的那段令人倍感讽刺的“告解”来看,这段婚姻基本上就是靠着对女方的抑制甚至剥削得以延续的。女性委屈自己,同时还要让自觉委屈的男性不感到委屈,这就是他们这段长达十年的婚姻“成功”的秘密。 这个场景中米拉最后笑意的消失,告诉我们,如果你以为问题得到了解决,那真的只是一种误解。

尾声:人事暗渡 一段空镜光影变幻,表示一段日子已经过去。室内气息依然鲜活,可是已渐然平生人去楼空之感。挂钟咔哒、咔哒,在静默中诉说一段婚姻关系逐渐走到尽头。生活,无异于一场平淡的谋杀,因为它太漫长,以至于不见鲜血,等意识到,血已流尽。

乔纳森神色凝重地赶到医院后,夫妻双双在场,于是一位女医生开始介绍药物流产的过程。这一小段怎么看呢?米拉是当事人,医生是讲述者——且与米拉同为女性,乔纳森是聆听者或者说旁观者。选择药物流产,目的是希望不要做手术,对身体损害较小,但是它可能伴随什么过程和副作用呢?剧烈腹痛,恶心反胃,呕吐,浑身无力却要忍着疼痛不停走动,拉肚子,如果药流不干净还要做清宫术,情绪上的孤立和担忧更不必说了。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是像那位医生所说的,就像肠胃病一样。这种表述上的弱化甚至隐瞒可能普遍存在于生育史吧,而这恰恰是我无法接受的一种人类品行,所谓善意的谎言,因为这与欺骗是无异的。对生育知识的普及性匮乏,会使得人们对生育无知,可生育是人类世界永恒发生的事件。按理说,生育已经成为人类最有经验的事情,可是我们却让这丰富的经验财产大规模封锁在沉默的仓库,鲜少拿出来宣讲分享,使每一代人共有。这也算是人类史上一桩自己人对自己人静悄悄的谋害吧。在那些轻描淡写的辞令和大量的表述空白背后,是人类中的一半人或者说大部分女性都在承受的伤痛。沉默和掩盖,意味着对伤痛的否定,从而客观上纵容了那些不负责任的性行为,甚至美化了受孕和生育,为其赋予了过度的意义堆砌。难不成在全人类继承的集体意识中,有这样一份隐形无声的“财产”,那就是对孕育之痛保持永恒的沉默,以使女性不可忘弃她最伟大的职责——延续人类的历史。若如此,文明史的荒诞是根本性的。 之后,医生理所当然似的开始向米拉介绍长效避孕的方式,她云淡风轻地介绍那些金属质地的节育环。医生的语言所针对的对象仿佛在说,避孕是女性独有的义务。

那么这个问题不得不问了,男性避孕可不可行?我是说,除了那些劳什子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土法避孕(不如说是运气避孕法吧)和物理避孕(戴套)之外,男性进行长效避孕是否可行?我随便看了一篇研究男性避孕的论文,初步观感是,包括药物(激素)避孕在内,可行的男性避孕方式其实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研究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过,也没有听闻过,我建议大家都可以去搜搜相关的论文。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我觉得男性避孕尤其是药物避孕没能普及的原因恐怕并不是男性避孕更困难,更不合理,而是研究动力不足。我会猜疑目前的医学伦理是由早期现代医学史上的那些先驱——必然绝大多数是男人——所规范的,而目前人类社会的男权结构依然不被打破,所以导致避孕之责和避孕之痛几乎由女性承担。 事实上避孕是每个会有男女性生活的人都应该思考和关注的事。在避孕上最奇怪的问题难道不是,为什么避孕好像天然是女性的义务? 在面聆医生的介绍和发问时,米拉是被动的孤立的,她向乔纳森数度投去带着期许的眼神,可乔纳森文静的样子,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扶了扶眼镜架,期间未发一言。

请注意,我真的不认为乔纳森在男人中属于可恶的那一类,但是之所以我不觉得他可恶,其前提是我拿他和所有男人做了类比。我愿意付出信任,乔纳森绝不是无动于衷和不闻不问的男人,但我也不揣冒昧地判断,此时困扰乔纳森的更多是一种感觉自己被辜负的受伤心理吧。乔纳森忧伤着的不过是悬亘在心头的离散预感,妻子的亲身体会想必是当下次要的事。所以软弱如米拉,也会坚决声称,你真的不能对我的感受感同身受! 因此这一段不论从女医生还是乔纳森的角度——他们一个是专业人士,一个是患者的至亲,一个是女性,一个是男性——我们都能看出,在孕育一事中男性的缺位现象,以及社会文化对此现象不以为意的强烈倾向。 当医生宣讲完毕,流产的决定已作,米拉可能更需要一些安慰吧,但是反而是乔纳森被米拉安慰了,而乔纳森也没有选择留下来安慰米拉,而是出去给妻子买可乐,但其实是他真正的目的是逃避当下的处境。之后他慌乱地找水杯,则是焦虑婚姻未来的体现。当乔纳森担忧面对的事情——婚姻危机的可能真的即将发生,他延续了从前的模式,继续逃避,并深感受伤。

还是米拉叫乔纳森坐下,才有了片刻的交谈。其实米拉并不是突然决定流产的,因为过去十天他们一直在聊这件事,堕胎是共同的决定,乔纳森也同意了。虽然看起来他难以接受,但这对他也是一次磨砺和成长的机会。 谈话结束的落足点还真是挺好笑的,米拉为了安慰乔纳森,提出房子的布局改造还是可以像乔纳森设想的那样(当时乔纳森在为二胎后房屋布局畅想),给乔纳森增加一些活动空间。一个独自承受着痛苦的女性,像安慰宝宝一样安慰着自己那个觉得自己受伤了的丈夫。 米拉再次不由自主地吐露了真实的感受,我觉得很糟糕。当她这样呓语般道出自己时,你觉得她的生命力被抽走了,身体变成了一张纸。

她要求乔纳森离开了,她确信他们不可能共同面对困难,她也不再期待乔纳森能这样做。她选择一个人面对,在自己面前,她终于完成了一次哭泣,一场释放。

最后是一幕幕空景,都是这对夫妻房子周围的环境。在这一集的开头也有类似镜头,两相对照,物候暗换,应该是从秋天跨入春天了。

一处怡人的中产社区,一派美丽平和的气氛,一切仿佛是静止的不曾改变。可是低矮处蒲公英飞散,天空中鸟雀出离,房顶上虫蚁侵噬,而树欲静风犹不止。便觉得婚姻是座房子,离开时,房子竟不觉也已朽了。那条藤蔓高高地攀过树冠,寻找阳光空气似的,旁逸而出。人事迭替,也只在瞬晌之虞了。

公众号:段雪生 细说婚姻生活豆列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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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与婚姻面前,我们都是拙劣的评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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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时旸) 《婚姻生活》几乎是一出室内剧,几乎,除了最后那一段乔纳森父亲的葬礼戏以及米拉与情人外出用餐告别的时刻,使用了一些少得可怜的外景,更多的时候,一切故事都只被囿于那栋房子里。那栋房子像是乔纳森和米拉这对夫妻的洞穴、囚牢以及避难所和桃花源。它如此自相矛盾,又如此极度自洽,以至于无法定义,这墙壁与屋顶围拢的封闭空间,构建起了一种戏剧性的视角,像取景框,像监视器,像偷窥的眼眸,就如同每一集开始时,随着演员就位,被纳入画面的真实片场,慢慢转向故事本身,让观众得以凝视那对夫妻以及他们的生活,婚姻中的一切都成为了他者与客体,我们刺探、揣度、审视,但与此同时,这房子也慢慢生发出了超越戏剧性构建的、带有高度普遍性的极度真实,它演化成了一面镜子,让我们这些看客以为在窥视他人时却在下意识里长久地凝视自己。这是这个故事最主要的功能——它像一场不经意的审问,导演成为了技巧高超的问讯者,上演着温柔的刑讯逼供或者凶猛的心理辅导,强迫我们供述出自己婚姻中的隐秘与撕扯。 《婚姻生活》拒绝提供任何人工构建的、俗常之外的超现实元素,而只展演我们普通人都能经历的一切。从这个角度去讲,它极度去戏剧化,却又极度戏剧化,也就是说,它坚决地与生活同构,在这样的立场与视角上却把生活里的习以为常重组为一场戏剧风暴。它没有大开大合的场景,只拥有大量细碎绵密,断续无常的对话,无非家长里短,无非儿女情长,无非怅然与慨叹,回望、远望与失望,但就是这样的琐细之中,婚姻里的一切亲密与疏离,包容与尖锐都被暴露,那一切萌芽,生长,爆发,倦怠,委顿,复生,这过程里,背景只有沙发和橱柜,厕所和床,窗外下着雨或者飘着雪,封闭空间里泛起孤绝,让一切都像一桩没有死亡也没有凶手的暴雪山庄杀人密室戏,但真的没有凶手也没有死亡吗?死者是爱情、是婚姻、是亲密关系,凶手是夫妻合谋,是下意识联手,却自以为是地向对方推脱,真诚地辩白自己的无辜。 很多人觉得《婚姻生活》这部剧闷,对话太密,人物情绪变化忽高忽低,这些观众或许没有经历婚姻,至少没有涉入婚姻的深处,婚姻不就是一部室内剧?没有背景转变,空余二人对白,每天都等着一切类型和反类型的故事交替上演,男女主角你一言我一语,有时像生逢知己,有时又话不投机,争吵,沉默,平息,戏又总像反复NG,需要重头再来,厌倦又不舍,你也不知这生活的编剧和导演藏身何处,有时又觉得一切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所以,这种内爆式的东西怎么会闷?还有什么比家庭剧更惊悚的类型?其实,聚焦于这类话题的故事,基本上都有着类似的轮廓,著名的“爱在三部曲”(《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时》《爱在午夜降临前》)又是怎样?两人并肩走路,一路聊天,随机又随意,走过朝阳与夕阳,也就走过青春与中年,所有况味其实都在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缺乏主题的对话里,而更深的况味,潜藏的心思,又都藏在那彼此对峙的沉默里,那些留白不都是欲说还休的叹息吗。由斯嘉丽·约翰逊和亚当·德赖弗主演的《婚姻故事》不也在一场离婚面前上演鸡飞狗跳?那里面的律师感慨,“刑事律师看见坏人中最好的一面,离婚律师看到的都是好人中最坏的一面。”所以你说,婚姻遮掩了什么,又萃取了什么? 《婚姻生活》当然也写时间的力,说到底都是时间的力道让夫妻发现彼此又厌倦分离,不知那是时间的重力施压还是魔力扰乱,但这故事里的时间是以片段的形式呈现的,导演已经事先提炼了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从意外怀孕堕胎,到米拉的坚决分手,再到两人以独特的方式相处,故事一段一段,被顿号隔开,漫长又干脆,每段主题明确,角色情绪迥异,能见证时间熨烫过生活的痕迹,但也不故意显山露水。 有趣的是,《婚姻生活》的故事是从两个外部视角开始的,一个是把家庭婚姻作为研究课题的懵懂学生,另一个是乔纳森与米拉的一对持开放夫妻关系的朋友,这是两道注视的目光,一道目光是仰望的,涉世未深者将乔纳森和米拉视作一种正向标本,想加以解剖而得到某种规律与密码,提出的问题直楞、幼稚,却像因此像个斜刺进来的楔子,给夫妻俩造成逼压。而另一道目光则是俯视的,像是已经决然抛弃了一夫一妻制的进化者,自己重新建立起也一套崭新伦理,看似潇洒不羁但效果依然堪忧。作为主角的夫妻,挤压在这仰望与超越之中,在道德与肉欲,长情与新鲜之间进退失据,成为了我们每一个婚姻中人的缩影与赋型。乔纳森和米拉的争吵与谈话并不涉及某一个主题,但情、性、交流、陪伴这些亲密关系中的恒久主题都时刻浮现。这故事在看似松散与随性中描摹出一种乖谬,夫妻两人在一起时都在对抗,两人分离时却最亲密,这是一种残酷的悖论,温柔与残忍互为表里,彼此掩护,在撕扯时最紧密,在紧密时最疏离,当希望泛起,绝望轰然而至,当绝望到底,希望却如清风徐来。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动态的,摇晃的,前仰后合的,悲喜交加的,这是最大的尖锐,刺人又动人。他们在即将分离的刹那陷入欢爱,又在亲密的顶峰又无情撕扯。 这个版本的《婚姻生活》翻拍自英格玛·伯格曼在1973年拍出的同名电影和短剧,导演做出了很多改编,比如将出轨离家的角色从男人变成女人,比如引入了更多诸如性别意识、开放关系等等更为当下性的议题,让这个故事更加切近我们自身。杰西卡·查斯坦和奥斯卡·伊萨克也都给出了绝佳的表演。如果说它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中间的某一部分让米拉显得过于利己,遇到新鲜的情感,不顾一切地离开,而遭遇情感与事业的双重挫折又死缠烂打地回来。这故事显然是要呈现婚姻之中的困境,而不是指摘某个具体个人的道德瑕疵。所以,这理应有更微妙、更复杂的处理和书写。 类似的关于婚姻,道德,激情与厌倦的题材是讲不完的,也曾出现过很多高分剧集,被很多人喜欢的《福斯特医生》写的其实是一个女性从传统桎梏中的觉醒与反击,而这部《婚姻生活》的导演兼编剧海加·李维就曾出品过绵延五季的经典剧集《婚外情事》,那是一次同题故事的绝妙书写,写出了男人在激情中的坠入,成功之后的失控,自毁自戕与向外的伤害,而著名的俄剧《背叛》则从女性视角展开了另一种维度的拷问,用那个老少通吃,荤素不忌的女人将性与情中的困境升华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我们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激烈地反思过婚姻制度,也就从未像今天这样对于婚姻关系进退维谷,我们似乎已经勘察出了婚姻之中的荒诞,但又决然给不出一种更优的解决方案。无论是虚构故事还是现实之中,人们都尝试过给婚姻设定期限,允诺保质期,或者开放式的关系,但最终这些尝试几乎都会走向另一种困境。因为当我们陷入亲密关系时,永远想独占和排他,而当亲密演变为绝对熟悉之后,就又感受到了厌倦的挤压,我们在安全与刺激之间闪转腾挪,不知所措。有人像发现终极谜底般宣称婚姻的本质是经济制度,但哪有这么简单,它混杂了太多无法勘验的杂质。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婚姻关系中的困境无非就是因为贪婪。我们贪恋于一切奖赏机制带来的快慰,却不想承受这一切的任何一点副作用。所以,试图解决这种困境的尝试本身就是一种狂妄。 《婚姻生活》中的男主角乔纳森最后的状态算是什么?又一次展开的亲密关系,却有理有据有节,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那有限亲密,适当疏离算是渣吗?或是理性吗?又或者只是可怜的心理自保机制?而他与米拉的关系呢,算是爱吗?算是爱的升华吗?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栋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重新扮演起一种已经不属于彼此的关系。他们不再像去定义那种状态。就像我们所有人在爱与婚姻面前的状态,都不过是盲人摸象的拙劣评论者。 (本文首发《南方人物周刊》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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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温馨亦是冰冷,冰冷亦是温馨丨细说《婚姻生活》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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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十岁的我们能看懂《婚姻生活》吗?但这真是年龄和阅历的问题吗? 第五集:午夜时分,地球某处,黑暗小屋 1、今朝 本集开头以黑衣深雪中一场肃重萧索的葬礼启始叙事,结尾以一首短诗将叙事掷入无际无垠的寥廓微茫。再加上首尾相续一体的(同一首)远淡配乐,苍苍冷意,幽幽入骨,岂能不察?

开头是一个序幕,并列交代了乔纳森和米拉各自一段生活现状。 乔纳森对父亲的墓志铭——备受爱戴与爱悯他人(loved and loving)——提出异议,暴露他与父亲之间的深刻矛盾。米拉婉拒了波利介绍的一份出色的工作,平常的装束与发色表明她已失去继续在事业上竞逐的雄心,同时她也拒绝了波利进一步与自己约会的请求。 车中谈话,透露出乔纳森的父亲性格专制,连汽车都不允许乔纳森的母亲驾驶。乔纳森认为父亲的死具有积极意义,家人不必再生活在他的权力阴影之下。但母亲全然不这么认为,两人的对话凸显新老两代人之间爱情婚姻观的差别悬殊。旧式观念以父权为大,重视家庭稳定,却压制了自由,夫妻间的情谊也很难与新式的爱情对等,孩子又经常成为夫妻维持形式婚姻的理由,因为相信离婚对孩子不利。我们看到了之前乔纳森的人格和婚姻如何延续了这种模式,也看到了(并且将继续在本集看到)后来乔纳森如何对这种家庭和婚姻模式产生了逆反,并与之决裂。 餐厅外谈话,显示出波利的观念与乔纳森的母亲暗合,于他而言,爱情基本等同婚姻维系、家庭稳定。我们已经看到之前的米拉如何被这套模式反复挟持,始终难觅自我。而本集我们将看到米拉已经进入一种新的爱欲模式之中。 乔纳森和米拉均步入新的阶段,这是否意味着旧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呢?这是需要在本集进行观察的事情。 2、巡礼 米拉在火车站外,等待乔纳森。她将艾娃寄放到了同学家中,这又会引起了艾娃对母亲的猜测和反感,父母私下相见的事情也并没有告知艾娃,从通话中可以听出母子关系延续了一向的隔膜状态。 这一天是两人当初确定恋爱关系的纪念日,也就是乔纳森哮喘发作被米拉送去急诊室,被医院误会他们是情侣的那一天,那已经是十七年前。 乔纳森将要给米拉一个惊喜,开车去往目的地时,感觉镜头和音乐隐晦地植入了一个奔驰车广告。米拉开的这款车型看起来是简单实用,与她现在普通中产的状态吻合,所以这个广告插入的时机也挺巧吧,面向的正是普遍性意义上的中产家庭。 目的地抵达,看起来一点也不惊喜,这不正是他们婚姻的坟场,那座从前的旧居吗?

第二集米拉离开得多么决绝,第三集一反,米拉回归的渴望多么心切;第四集乔纳森离开得同样决绝,这一集又是一转,却发现他并未告别曾经。 情人相诀之后,一种情况是,过往烟消云散,谁也不再念想。一种情况是,某一方依依迟迟,频频回顾。于是,曾经二人共筑,后来已经坍毁的爱欲桃源,在此人的梦境与悬想中却原原本本地留影存摄了一份,成为他一人的爱欲宇宙。它是虚幻的,独自悬浮的宇宙,因为不再有现实的情节作为凭证,也无从在他人的意识中获得对照。从此,这温馨被冷冻,如同不再生长也不再衰老的早逝之人。然而这温馨不会再发生丝毫差池,它以结束或死亡的方式得以永恒,虽然永恒得令人绝望。 因此流连旧梦,甚至潜入过往,是一种温馨的绝望仪式,那正是乔纳森此刻做的事。然而稍有不同的是,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和曾经的爱人同赴旧梦,联手身为时空的窃贼,一齐潜入封存的爱欲宇宙。 那么,一个人做这种事时是绝望的,两个旧日的情侣一起做呢,会变得不绝望吗? 然而,潜入记忆的空间与潜入现实的场所着实不同,后者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甫一进门的一刹那,等着去印证和确认的期待就已落空。潜入的目的本为唤醒温馨的过往,却发现自己曾经的婚姻现场已经面目全改,彻底成为他人的婚姻现场。 缓步慢行,细致观察,欲对旧日致以温馨的巡礼,目光所抚摸的,却只是他双爱侣构筑耕耘的岩石土壤,那属于自己两人的爱欲巢穴处于目光无法抚摸到的下方冲积层,质变为化石,更多的只是土方,成为被埋葬的无数微型爱欲文明之一。地壳表面已是另一段婚姻,另一个家庭的无声叙事。 偶尔在他人的砖墙柱石辨认出几颗熟悉的碎石,也已经失去昔日的意义,因为那已是他人的建筑材料,从此标记的是他人的气味、指纹。

在他人的地盘,运行的是新的空间法则,外来者须得阅读他人的规定,接受他人的约束,凡此种种只是加倍证明,此非尔等巢穴,你们只是这一空间的局外者和闯入之人。 事实上正是如此,在你的爱巢之下或之上,过去或将来,都曾或都将累积、分布无数的微型爱欲文明,一代一代,一层一层,谁人可辨?可辨的永远只是处于现在时态的地表这层。 3、逆旅 借用这家主人的酒精,两人开始对话。 乔纳森告诉米拉自己和母亲发生争吵,米拉对此的评价是,你在母亲面前就会变成一个小男孩。此时画面所呈现的情态,让人意识到米拉和乔纳森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也存在这种属性,米拉对乔纳森的顺从之中也有母性的包容在内。 乔纳森又说到自己与母亲表面僵化实际又互相关心的关系,米拉仿佛无意地说到,是的,我懂。其实说这话时,她代入了自己和乔纳森相处的感受。作为反例,乔纳森认为自己和米拉至少是深入交流过的。米拉其实并不能认同这一点的,但是她轻轻跳开了这个发生无数次的话头,选择不再分辨这件事。米拉这些细微反应,乔纳森如从前一样难以察觉。 接下来谈到的事交代了两人这一次旧情复燃的场景;对这段充满情欲的讲述又作为一种调情手段,激发了这一场景中二人的情欲。

一个月前乔纳森的父亲去世,服丧期间,米拉登门拜访,那是乔纳森与米拉离婚后首次见面。暌违经年,彼此间的情欲再度喷薄,两人竟然在乔纳森服丧期间天雷勾动地火,延烧得不可收拾,甚至引起乔纳森母亲的疑心,上去敲门。 对米拉毫无逆料的出现,乔纳森形容,你就这么出现了,像一个幽灵(apparition)。当初琼·贝兹在《钻石与铁锈》这首歌的首句词就用了类似的说法来形容分手十年之后,鲍勃·迪伦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Well I'll be damned,Here comes your ghost again。” 人如同幽灵、鬼魂,因为人所挟卷的往事、回忆如同隔世、幻影,正如此刻他们一边吃着披萨外卖,一边继续观看房屋内设时的感想。米拉轻微地愤怒,怎么能改动我的布局设计?潜台词是,属于我的一切怎么可以都消失不见了!

连在旧日的基地都已经无法追寻过往的一切,其他场所就更不必说了,对这种无奈米拉选择了接受,也不愿另起炉灶,在新的关系中重建一座新居,因此如今她住在酒店。 酒店这种场所是当不了家的,标准化的布置决定了你和所有来访者一样都只是顾客。且酒店是对家的意义抽空,家的气息在酒店是不会存在的。即便你设法营造,也是不可贮留的,因为居住酒店一事明确无比的消费性质。居住只是暂时,它永远在提醒你自己身为一个消费者的自觉,你无法欺骗自己这里属于你,虽然在当代城市中的人们居住的公寓、小区和酒店的外在结构实则大同小异。 4、倒错 对这一实情的认知和选择,米拉比乔纳森彻底。乔纳森目前这段新的婚姻以家的外在形状,掩饰着其内部空洞的真实。米拉认为,这种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于是她宁可独身,宁可不要回避人生如逆旅的真相。 这样一看,米拉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米拉了,在她身上罕有的主体性如今已然豹变初成。 乔纳森不能相信这一点,他将米拉的独身选择仍旧视为状态不佳的表现。但米拉告诉他,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自由自在的,从前她恰恰是缺失了这样一种选择和体验。可见米拉终于从依附和流连的关系模式中脱离了出来。 米拉原生家庭中的上一代关系模式对她的影响在这一集终于有所显露,她的母亲有多次婚姻,到后来不再信任婚姻,甚至劝她不要结婚。米拉也因此不信任自己能进行一段稳定持续的爱情关系。

在与乔纳森确定之前,米拉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与乔纳森走入婚姻,是她试图打破这个循环的勇敢一跃。虽然后来仍然失败,但我们也更能理解米拉这段婚姻中能够坚持十二年,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的。 此时有意思的是,米拉对乔纳森作了一番评论,这番评论和乔纳森之前对她的那番评论何其相似。米拉说,我认为你不可能独自生活,你需要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一个见证者。 如果看过稍后的情节,我们会知道乔纳森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婚姻,回想几年前米拉出走的那段时期,会发现两人的状态又恰好来了一次翻转。当时,米拉进入新的关系,乔纳森独身;现在,乔纳森进入新的关系,米拉独身。当时,乔纳森认为米拉无法忍受孤独;现在,米拉认为乔纳森无法忍受孤独。 他们相互之间趋同的判断,是一种偏见、浅见,还是恰如其分的确见、明见?我认为既是偏见,也是明见,因为所有人应该都是这样一种动物,谁都不会天生宁愿孤独一世。 在作出对乔纳森的判断时,米拉又表现出了母性的语言、情态和动作,抚摸、宽慰着有些受伤的乔纳森。镜头语言也呈现了这一点,米拉处在画面的上半部分,环抱着处在下半部分的乔纳森,就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声音元素也体现了这一点,米拉是不断表达和陈述的那一个,乔纳森有时点头,有时发出婴儿般的鼻音,回应着前妻,更多时候是乖顺地听着。 和米拉的对话,像撕下胶带一样,撕下了乔纳森常态的装饰,撬动了乔纳森内心 潜在的恐惧,这体现在随后在从前的卧床上进行失败的重温仪式时哮喘的出现,以及结尾前的惊悸之梦。 我将他们在从前的卧床上所做的性爱尝试,视作一种对过去的模仿行为,一种以现在的动作去吻合过往情境的仪式。 结果是失败,时过境迁,尤其是心境已迁,旧梦重温实难,因此乔纳森发出感慨,重回此地的感觉真是太怪了。 一切终究回不去了,即便只是一时的刻意模仿,获得的也只是虚假的感受。此时情绪下宕,两人各自起身,只是方向不同。乔纳森向外向下,拾掇杯盘,是要离开的态势。米拉向内向上,探索之中,意外发现一片洞天之所。 此时场景下层的乔纳森有如穴居的鼹鼠,在黑暗中悄言细语的一通电话,向观众彻底交待了他现下的婚姻状况。乔纳森再婚,有了新家,有了一个和他同教的妻子,两人共同有了一个孩子。 当这一体量不小的现实状况装盛在名为观看的餐桌之上,此时我们应该意识到,在这个空间,在主角二人目前的关系和身份中,产生了多重的错乱和尴尬。

一者,之前,他们身在这一属于自己的婚姻场景中,心却已处在这一婚姻场景之外;现在,他们潜入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已经属于他人的婚姻场景之中,企图寻找自己曾经的婚姻记忆,复制曾经的爱意温馨。 再者,他们从情侣到成为怨侣到成为地下情侣,从婚姻关系到走出婚姻到成为婚外情关系,从米拉发生外遇却和乔纳森难舍难分到乔纳森有了新的家庭却和米拉发生外遇。 又及,乔纳森从婚姻道德主义者变成婚姻道德失守者,米拉从爱情依赖者变成独身主义者。 5、尖阁 场景上方的米拉却发现了阁楼里的秘密基地,那里的布置、装点仿佛正是他们从前想要的样子,他们多次聊起过这件事,却从来没有真正去实行过。 一栋房子,首层用于生命的跃动,二层用于身体的静息,而最上方那一层小小尖尖的阁楼,仿佛灵魂的扬逸之梯,爱欲的升华之门。往日在他们手中,这里几乎是无人打理的荒芜所在,如今却成为另一个家庭的梦幻天堂。 于是他们在此间的纵情享乐,假借和盗取的性质变得更为浓厚,在爱欲之域,这几近非法。 这矗于整座楼屋最上方的阁楼如同金字塔尖,它是一个高点,也是一个终点,是这场有关婚姻漫长的讲述、对话和辩论的最后十码,是这段爱欲探讨某种程度的极点所在,也是整部叙事最后一个相对空间。渡过此地,我们将腾挪一变,进入全新的境界,可能是高空,可能是深渊,当然也可能只是一个看似质变实则存在某种共性的新的轮回。 当两人躺在阁楼的床铺上时,剧情很明显地对乔纳森目前陷入的境地进行了探讨。

乔纳森已婚,却和米拉旧情复燃,也多次和其他女人发生外遇,而且你能意识到这将成为他的常态,虽然这事实上并不可耻,因为相对许多人而言,乔纳森只是更晚地走到了这一步。 爱情对他而言是前半生的事物,留在了他和米拉结束的婚姻里,如今已经失传。婚姻对他而言已经绝对地丧失爱的内涵了,婚姻的内涵已经严重工具化,非常具体地归结到某些实际功能,比如生育。对婚姻的存续他已不再抱以期待,其实也不必再抱以期待。 已经可以看见婚姻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性的脆弱和消亡的前景,如果这种情况成为普遍现实的话。现在已经不是过去,无爱的婚姻可以因女性的经济性依附而广泛存在,因女性没有在社会上竞争和发展的自由而广泛存在。虽然婚姻的源起和本质可以说本来就不是爱情,但是至少我们以爱情的名义对它进行了包装和定义。如果这层糖纸不再有效,婚姻制的道德性已经瓦解,法律上赤裸的强制也将难以为继。 新的妻子虽然来自和乔纳森相同的文化背景,有共同语言,他却对她却并没有爱情,或者说“以某种方式爱”。 事实上,将这种“爱”还称之为爱已经可说是名实颠倒、巧立名目了。随后,乔纳森说出全剧最令人感到悲哀的台词,“我不可能再以爱你的方式爱别人了”。这种悲哀不是从这句话的字词表面获得的,它来自这句话含蓄未言的本意,而米拉和我们实则都体会到了它的本意。乔纳森深爱过米拉,之后他没有爱过任何人,也几乎不可能再爱了,可以说,爱这种能力、这种事物在他生命中已经消亡。正如前文所说,爱情是他前半生的事物,永远留在了他和米拉的那段关系之中。

如今,即便是他和米拉共处的时候,也不能说现在的他还在爱着现在的米拉,这种约会更好的定义可能是“祭奠”,而非“爱”。现在的他通过现在的米拉,祭奠曾经的他对曾经的米拉的爱。 虽然这是如此冷沁骨髓的悲哀,但乔纳森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状态轻松,仿佛这真的是最适宜的情形了。 这样的乔纳森是对那个受困道德律令的男孩最根本地反叛,或者说最彻底的远离,这仿佛是最革命的行径,又仿佛只是最懦弱的自弃。 当乔纳森说出那句他“以某种方式爱”着自己现在的妻子时,这时的乔纳森一定会意识到他说了和母亲近似的话。 这句话使得这整整五集基于爱欲关系的转变、发展、重建而进行的探讨变得无比焦虑,因为一种轮回般的宿命感仿佛一张浩大的天网恢恢笼罩,仿佛现在和过去,今天和历史没有本质区别,不过处在一个人类无能俯瞰全貌的巨大循环之中,我们自以为的转折与脱轨,只是其中的一道小环。 我们一定会认为乔纳森的婚姻爱情与父母之间的婚姻爱情有着本质区别,可是在此我们发现了很重要的一个共性,那就是无爱却因某种原因或看似无因的惯性而存续着。 那么事实就是,从前的婚姻与爱无必然关系;后来人们叛离这一传统,意欲建立基于爱欲的婚姻,并且某种程度上我们自以为实现了这一新的建筑;然而现在,我们开始全面地怀疑自己之前视之为爱的事物,进而弃绝爱,爱已不再是一种必要的追求。 如此一来,是否一场漫漫远征没有收获任何荣誉和价值,最终兜兜转转不过回归到旧式传统?某种程度上这的确变成一场轮回,某种程度上甚至更糟了。因为毕生待在囚牢的人至少对囚牢外部的世界充满自由的遐想,可是在囚牢外部的世界探索过却没得到自由的人,是绝望的,因为他们还能去往何方呢? 可是若要说,这种新的局面是彻底绝望的,也不尽然。让我们从好的方面想。我认为,这说明当今世界,对爱欲的思考进入了新的阶段,我们已经无法回避,必须面对那些暧昧不明的爱欲问题。

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就是,爱被证明从不存在,可是那又如何,那真的是不能面对的结果吗?难不成你希望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们只需要基于最新的认知,相应地反思和祛魅从前的爱欲体系,建立基于最新认知的爱欲体系。 如果证明爱只是一种应激反应,只是现在时态下的片刻状态,那么现行的婚姻制就是与之不相匹配的,因为它意味着双方过度的耦合,因为它的前提和目的是双方情感的长期延续。那么或许我们就应该重建新的婚姻制,让婚姻变成一份更短期的契约,一个更容易离出的机制。你可以签订一份一个月(也可以半年,或一星期)续约一次的婚约,如果发生异议,双方在这一月结束后即可终止合约。 如果证明了爱不存在,那么让这古老的婚姻制昂首阔步地走进历史博物馆之中,就可以了。从此以后,我们不必再受爱欲问题困扰,不必再上演那些或痴情或薄幸的戏剧,我们老老实实(或痛痛快快)在其他领域追寻人生意义和自我价值。 在爱欲关系的宿命轮回中,也呈现了人类对话交流的宿命轮回。剧中的高频词是talk,可是交流最终形成了吗,问题解决了吗?一个人始终的局限,一段感情毕竟的失败,一些问题末了的未解,或许正告诉我们,作为体制的文明多么僵固,强大,惯性,长久;反过来看,即表明人力多么渺小,表明单从个体层面解决历史和社会问题的不可行,以及这种文明体制应该被冲击,被革命,被重建的迫切与必要。这需要更多更多的人深入认识到这些问题,并实践自己的认知,将个体的实践逐渐变成社会现象,变成新的社会共识,以此建立新的爱欲文明。 乔纳森的婚姻关系,从此不再属于通常的亲密关系,也并不属于通常的开放关系,因为开放关系并不排斥亲密关系,而是可以兼容的,可是乔纳森的婚姻关系还属于亲密关系吗? 他现在还是否具备爱情?或者是否还可能具备爱情?他现在的关系模式应该如何定义?难道乔纳森经过重重周折,不过蜕变成了一个渣男?但显然,他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渣男。 米拉难道成了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吗?乔纳森和米拉的关系仅仅是婚外情而已?基于之前二人所进行的那些关系探索,爱欲思辨,它显然又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第三者角色和出轨关系可以概括的。 以通常的概念已经无法顺利、精确地定义这一切,虽然这一切已经是人类社会新的关系模式,新的爱欲场景。 方才主要是从乔纳森的方面看待这些问题,可是对于米拉来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我想,无论如何,都包含了牺牲。而且毫无疑问地,是米拉在牺牲,而非乔纳森。

身为乔纳森情人的米拉,仍然是一个牺牲的客体。而乔纳森在每一个关系阶段,都始终作为一个主控者的角色而存在。 发生异常的时刻仅仅是那两件事,流产,出走。而这两件“异常”的事其实并没有为米拉赢得主控权,它们成为米拉身上更加沉重的罪行砝码,你可以看到直到最近这两集,乔纳森依然没有将这两个砝码从米拉背上卸下。上一集乔纳森不相信米拉会同意为自己再生一个孩子,这一集乔纳森也调侃了一句,意思是米拉没有评判自己出轨的道德权力(38'35'')。 因此,那两个时刻只是让米拉在两人的关系中变得更加被动,承受更重的审判,实质原因是她身上产生的自主性使她成为不再彻底安分的客体。 虽然现在奉行独身主义的米拉已经拥有自己的主体性,她也并不会认为自己在与乔纳森的相处之中是牺牲和被动的角色,因为她是自愿的,也是愉悦的。但自我判定是一回事,社会批判是另一回事。作为一个旁观者,基于通用的关系道德,两人互有情愫,但由于其中一人有家室,另一人只能做他的地下情人,这当然是一种不公平关系。 所不同的,一是因为乔纳森已经自主地放弃了从前那种强迫症一般的相处模式,所以米拉没有遭遇从前那样的精神虐待;二是因为米拉已经变得精神上自主自立,她也随时可以从这种关系中抽身而出。可是我也必须说,这只是目前他们所呈现出来的答案,这一新的阶段他们还只开启了一个月,你能想象一年后的情形吗? 而且,为乔纳森新的爱欲模式而牺牲的不只一个人。他卷入了从前的妻子和现在的妻子,卷入了从前的孩子和现在的孩子,卷入了这两个家庭。当他正在进行的关系模式和他真正的爱欲观念被他现在的妻子知道之后,那不会是新一轮的伤害吗?他现在的家庭岂不是又要破裂?在这个过程中,难道不会也殃及米拉吗? 实情就是,作为剧集的故事停在了第五集,但是作为生活的故事可不会就此停止。你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剧集的结局,而非现实生活的结局。虽然基于如此丰厚的讨论和素材之中,对于未来,我们足以存在某种程度的展望,我也这么做了。但是,人类的预测往往是不靠谱的,因为人类智力有限。 总之,米拉和乔纳森目前的关系如同船行幽涧,已经转入更为复杂、模糊、未知、善变、虚幻、危险的水域,牵扯进更多人,更加难以回头,更为无依无凭,仅仅只靠此一刻的真诚感受,完全赤裸,或许也完全呈现爱的本真,不与任何混杂,不受任何羁绊。但真是这样吗?你真的高兴得起来吗? 6、此在 他们无法再分析什么,也无法预言什么,语言已穷尽于此。他们既不能展望未来,也不能回到过去,只好停留在此刻。 他们只能想象着将离婚四年后的这段交会视作对他们已逝婚姻的祭奠。在失去空间感知的黑暗弥漫之中,在兼具天真与虚幻的怀旧乐音之中,交欢,性爱,时间已只剩此时,爱情已只剩此刻。

于是,很自然地,我们也看到了此刻潮退后,乔纳森的噩梦。乔纳森的噩梦是二十一世纪人类对爱欲关系的噩梦。乔纳森的噩梦,是年岁古老、由来已久的婚姻制和爱欲模式本身的噩梦。 乔纳森是那个站在新旧之交的人,是站在鸿沟和裂谷之上的人,是离问题最近(零距离)的人,因此是最撕裂和最彷徨的人。 这个梦呈现了这一阶段他真实的心态和人格形象,在梦中他失去双手,无法拨开重重艰阻,渡抵彼岸,而米拉已经先行穿越和抵达。 梦境映照现实,现实中他轻松怡然的态度只是一种表层真相,他并没有在这种新型关系中完全自洽,他仍然没有从过去的模式和观念中彻底走出来,而未来又是那样地迷茫无助。可说一半的他还留在过去,一半的他却已被抛向未来。 在他和米拉的关系中,他是主导者,主导者理应是强者,可是我们发现,这并非全部真相。在更深的层面,乔纳森是个弱者,米拉是给予他依靠和慰藉的强者。于是在他们的关系中,一个新的倒错发生,我们看到了强者和弱者的易位。 或许我们从中应该得出被忽略的知识:权力上的强者不等同精神上的强者,也可能是精神上的弱者;强大不一定要转化为压迫他人的权力,也可以转化为支持他人的能力。 从噩梦中醒来的乔纳森向米拉诉说了自己儿时(3岁)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场景,他走到父母的房间,告诉父母,自己因为做了非常“无聊”的梦,因而无法入睡。可是父母并不能理解,语言表述能力不足的孩子所说的“无聊”其实是“可怕”的意思,他们也无法从他的脸上发现他的恐惧。时至今日,母亲回忆当时的场景,也只觉得他多么可爱,而无法共情他的心理。 乔纳森通过这个故事在告诉米拉,自己从小没有获得过父母的理解,因而也无法得到他所需要的那种爱,这导致他也不懂得如何爱人。 而他自己,在情感方面,某种程度上还停留在儿时,与儿时的自己面临着相似的恐惧和无助情绪。儿时的“无聊”就是乔纳森目前阶段莫可名状的恐惧,儿时“无聊”的梦境,如同一个轻巧的寓言,却已经隐喻了乔纳森现在的心理绝境。 在这种茫然无助的时刻,是米拉如同精神上的母亲一样安抚了他的惊恐,给予了他未曾从母亲身上得到的理解和慰藉。 「我以我的方式爱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我相信你会永远爱着我。」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without any fanfare, in a dark house ,somewhere in the world。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地球某处,黑暗小屋。」

结局如同一支安慰剂,说罢相爱的情语,相拥而眠,然而第二天将回到什么样的状态,又会转入怎样的想法,谁也无从预知。淡薄的温馨之中透出淡薄的冰冷,从此冰冷亦是温馨。 晨曦,鸟鸣,杀青。演员相拥相携走出片场,言笑晏晏,走到休息室外,一吻,分开,走进各自的房间,门边并不是特别醒目,却分别写着“米拉”“乔纳森”,他们在戏中的角色。引号内的两个名字,提醒着我们,这正是万千个“米拉”和万千个“乔纳森”的故事。 剩下的问题都留给了我们,剩下的解答都交由我们自己去探索。 自己的诗 二十一世纪的谢幕 回想我们的二十一世纪 如今成为一句空言 余温仍在 余味仍存 我们的二十一世纪已经谢幕 36°C 那是谢幕时我们仍能抵达的温度 想起前天走在路上 不知为什么忽而又琢磨起“一夜到白头”这句话 倒不是其浪漫 而是其如此稀罕如此必要 已经没有人可以承受二十一世纪的时钟 我们频频梦醒 二十一世纪已是一道写成程序的闹钟 人类离开的居所已不能保留人的痕迹 24h 我的记忆同样糟糕得如此悲哀 只有残存的电子墨痕默默点起青烟 拟作冰冷的祭奠 从此冰冷亦是温馨 别无他由 只因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 2021.10.5 (完) 影评均首发于公众号:段雪生 感谢最近赞赏的朋友 徐红 hachi mazzy 特别鸣谢有些朋友多次赞赏支持,我会将之化为完善创作的动力,细说系列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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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关于这部影片的常见问题与解答

Q 电视剧《婚姻生活》豆瓣评分高吗?口碑如何?
A

豆瓣评分高达8.8分,口碑极佳,被誉为深刻剖析当代婚姻关系的佳作。推荐观看《婚外情事第四季》——同样深度探讨婚姻、背叛与欲望等复杂情感主题。

Q 2021年美剧《婚姻生活》在哪里可以看?
A

该剧可在HBO平台观看,共5集,聚焦一对美国夫妇的情感风暴。推荐观看《大小谎言第一季》——同为HBO出品,同样以精湛演技探讨家庭与婚姻的暗流。

Q 《婚姻生活》结局是什么?(微剧透)
A

(微剧透)结局开放而深刻,展现了关系破裂后的复杂余波与可能性。推荐观看《革命之路》——同样以一对夫妇为中心,残酷而真实地呈现婚姻幻灭过程。

Q 《婚姻生活》和原版瑞典剧比怎么样?
A

本剧是对英格玛·伯格曼1973年经典的当代美国化改编,口碑成功,主演演技炸裂。推荐观看《婚姻生活(1973)》——同为伯格曼原作,是探讨婚姻本质的永恒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