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爱情法

剧和小说都看了，剧二刷的时候也发现经不住二刷。一刷时有点惊艳的感觉。毕竟看了太多弯弯、泰国以及日韩的卖腐片，挺假的，像是在迎合主流社会对同性恋群体的刻板印象，或者设定文本对象是腐女，而不是去呈现真实的新代际的同性恋生活的日常。当然比起来十多年前的 looking 还是稍微逊色，但考虑到西方的进步由这一部部作品和不断推陈出新的代际推动的，例如很多人都提到《断背山》对美国推动同性婚姻立法等有很大影响。在韩国的环境下，能有这样的作品推出，不刻意逢迎主流社会的外部凝视，去构建一种社会边缘群体的「正常」叙事下的「日常」，这是这部剧挺难能可贵点之一。当然从这个意义来说，这部小说的更接近于爱尔兰的 normal peple，而不是 looking。 一、社会边缘群体的「正常」叙事下的「日常」 剧改编的时候基本忠于原著，但时间线铺得不太清晰，导致人物关系略混乱。剧集基本按照小说的逻辑来改编，小说（台版）的标题分别是： 第一章：《在熙》；第二章：《一片石斑，宇宙的味道》；第三章：《大城市的爱情》；第四章：《迟来的雨季假期》。 剧集用了第三章的标题，但台版小说的标题是：《在熙，烧酒，我，还有冰箱里的蓝莓与烟》。 剧集名似乎在暗示主要线索是爱情，实则剧集与原著的格局更大，旨在描写友情、亲情、爱情以及跨越二十到三十岁的首尔男同性恋的生命历程里漫不经心的看似微小却仍跌宕起伏的心情故事。所以虽然剧名暗示是一部爱情剧，然而观看视角若只局限于此，因小失大。 二、作为边缘人群的抱团图暖：女性和男 gay 蜜 原著标题与第一章《在熙》有较大关系，那就是点题的「蓝莓」和「烟」（蓝莓可能是在致敬王家卫的《蓝莓之夜》）。表面上这个故事也是在讲男同和他的闺蜜，像 looking 里的 Dom 和 Doris 那样，但 looking 确实是在探讨基佬和闺蜜的关系本身，而《爱情法》上却是以男同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东亚女性的复杂性，以此来映射比直女的社会权力位置更边缘的男同群体的社会处境。 表面上在熙是一个很叛逆的女性，她同时交往多个男友，不小心怀孕了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和男同闺蜜在一起时最喜欢聊的是哪个男人的叽叽更大床上活儿更好，抽一些让高映觉得很难抽的烟，那个红色的万宝路。她独自缄默、烟雾吞吐或者浪荡的时候，你会猜想她一定是有很多心事没讲出来吧。即使是同居一个屋檐下的闺蜜，也可能有很多面向你并不了解。当男主也故意避开和母亲的相处时，在熙似乎也在反抗家里，你似乎还在期待这个首尔女性会有一些更具叛逆的举动，或者就跟出柜的男同一样彻底反抗东亚儒家社会算了？那你就错了。她那么自强，规划职业生涯，在大学期间就各种谋篇布局规划事业。她可能和你预期的有那么点不一样。 很多人看的时候可能会以为作者想表达的是：男同也最终要学会与朝夕相处、亲密陪伴了一程的闺蜜告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之类的。这其实是自然，也是文本的表面叙事，深层叙事作者其实是想说，主流人群终究还是会汇入主流江河。那些枝枝蔓蔓的叛逆支流，只是一段时间的顽皮嬉戏，她知道她的人生终场应该在哪里。 女闺蜜在的叛逆期结束之后，还是会回归本位的。她会走入婚姻殿堂，重新成为荣耀的儒家的女儿。但是，仔细想也会知道，这也是一种女性的压抑与自我修改。如果可以的话，本身出身中产，又有不错职业的在熙，为何一定要遵循社会主流而结婚？这个矛盾如何很巧妙地得以叙述呢？通过在熙男友得知在熙的同居对象是男 gay 蜜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熙很显然是选择了男友的视角，而在男友（主流社会视角）的眼里成年女性和其他男性，哪怕是基佬同居，也「不可理喻」。 对在熙而言，她也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别。她也为她选择的生活方式付了代价。在熙将自己的浪荡过往都包裹起来遗弃在小出租屋里。而那个注定非主流、难以入主流的男同性恋高映，一直被遗忘在那个像是惯性般沿着时光往前流转的大学旁边的出租屋里（相信很多人工作后都会先在毕业学校附近租房住，有安全感），而只有高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青春期会被无限延长，事实上作为男同性恋来说他的青春期是被延长了许多许多，但母校旁的出租屋终究不是永恒的避风港，他也终究需要走出去直面他未来的人生。 后来你会发现关于闺蜜的真相还包括：1)天下果然是没有不散的筵席；2)后来她就很少约你出来了，你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她，你甚至是主动地、懂事地退出了她的生活；3)当你看到冰箱里的万宝路香烟的时候会突然意识到，她把一部分真实的、浪荡的、尖叫的、不安的自己都切割了，亲手埋葬在了你们共同租住过的小屋；4)你逐渐变成一个被剥离出来的人，只有你茕茕孑立、孑然一身、独来独往；5)你会开始思考，到底那个浪荡、叛逆的她是真的她，还是贤良淑德的她才是真的她？你意识到亲密关系是需要人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同时你会想，那是不是一个东亚女性对于曾经反抗过的东亚身份的反抗以及最终的投降？但是你作为一个同性恋，甚至都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投名状的，除了你放弃你自己。 这是作者对女性和男同群体的社会观察。一个是主动通过切割一部分自己完成体制化的，一个是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一直观察，要么他变成她也主动切割进行体制化，要么你就只能一直处于社会的边缘。后来高映就成了冰箱里蓝莓和万宝路的化合物，快乐却又颓唐，拼搏同时迷失。 三、爱情的线索：从蹲守男到大叔，从一无所有的弟弟到精英外国男 3.1 懵懂的爱情 爱情线其实比较简单。第一个是一个分手后会蹲在他家门口守株待兔的「哥哥」。 这段关系有那么点乱七八糟的意思，还在读大学的高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遇到了一个渴望平稳的哥哥。很多人在自己是「弟弟」的年纪、身材、脸蛋的时候，会渴望要一个哥哥。但那个哥哥到底合不合适，年纪太小的时候只能从外表来判断。当然这样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个哥哥其实还不错吧，但是固守了他的冷笑话模式、抒情歌曲，于是又和新代际喜欢 kpop 并随之跳舞的年轻代际不能兼容。当哥哥在 ktv 唱了一首抒情歌曲之后，大家尴尬的面面相觑，不知何以。 但是这么一个教条的人，剧里也有暗示他的结局。在开车的时候，经常长时间望向副驾驶，没有看路况，暗示了他的结局是车祸离世。怎么港，对于当时二十岁出头的高映来说，看着自己恋爱过的人突然离世，应该还是很震撼的。但是那些记忆如何留存？就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看看他曾经发来的略微疯癫的短信。我不知道你们啊，我自己对这种人呢也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但是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有点害怕。 他跟你谈恋爱的时候，只在意自己爱情的陈规，完全不顾及对方想要什么。你还没怎么入戏呢，他就已经非你不可了？请问非对方不可是怎么到达的？不知道。然后分手的时候，哥哥说：没有你我不能活下去（所以很快确实就死了），高映的回答也很干脆：可是没有了你，我能活得很好。 初出茅庐的时候，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是这么的不靠谱。谁年轻的时候不是容色倾城（甄嬛语）的同时又薄情又傻逼哦。 3.2 崇拜的爱情 第二个是参加过学生运动但又无法直视自己的深柜恐同大叔，但他却深深迷恋。这个故事跟他陪母亲的抗癌过程交错写作，文字最好。剧里最香艳的画面也给了这段，表现了他荷尔蒙最高的时候对爱情的激烈感触，但也注定失败，和他母亲的癌症与父母的爱情一样。 他们相识于现实生活中的互动、试探，有一种追寻意义的同路人的革命情分。相对于在酒吧胡乱亲吻的来得太容易的爱情，这种爱情一般而言会更有魔力，你会恍惚，这可能是一种命中注定。 摘一段小说部分他写的第二个恋人：

大學時期，他曾是文學院學生會會長。學生會長，聽到這個詞的瞬間，他的很多事都被解釋清楚了。感覺大家都在注意他，他總是只看著前方走路的習慣、過分在意他人視線的態度、安靜地保持沉默，直到最後才會發言，讓人覺得他是所有事情的決策者。他說自己是經歷「韓總聯事件」26的最後一個學yun世代，大學畢業後還短暫參加過勞工yun動。他說，他還積極參與了孝順、美善事件27示威、廢除《guo家安quan法》的示威28、反對《朝鮮日報》yun動29等，多次進入拘留所。他補充說，被關押時，腰和脖子情況變差，至今還留下後遺症。細聽之下，知道他曾四次，總共在拘留所待了七十二個小時左右，沒有被拷打，只是躺在鋪著地板的牢房裡，然後被放出來。我懷疑，僅憑這些就得了慢性疾病是否有些牽強？是不是因為姿勢不良，長時間坐著而產生的疾病呢？我雖這麼想，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但是我不確定會不會是他。不是無法相信，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那麼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他過去是否真是學生會會長、從事過多麼了不起的yun動，但，他現在只是個整天待在房間角落，罵著作者，修改文字錯誤的不起眼的男人而已。跟我一樣，是個普通人嘛。你好像只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所以也只能對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吧。過去出身於狎鷗亭洞，投身於學生yun動，二十多歲時被竊聽，但現在你閱讀、修改死去的哲學家文章的大腦，到底又是長成什麼樣子？是不是像你後背亂七八糟的塗鴉式的刺青紋身呢？而我，又為什麼會如此喜歡這樣的你呢？雖然很想說這些話，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親吻他的嘴唇。不能再讓他說下去。

到这里你就能理解他为何爱这个人了，甚至在分手后还为他去自杀。高映爱他曾经的绚烂的经历，但现在眼前的人充满反差，他如此平凡以至于根本不会想到曾经他还那么壮怀激烈地活过。同时，作者也写出了这些所谓的 xx 分子们的矛盾性：他渴望变革却无法实现自身的觉醒和自由，而曾经的经历成为他叙述和吹嘘自己是谁的口头资本；那些对美帝和韩国政府的批判不过是他高尚的饰品，言行不一；如今，他连自己的同性恋身份都难以认同，不敢承认自己爱高映；路上遇到熟人的闪躲，让高映意识到他的犬儒和恐惧？可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是他对这个韩国学 yun 群体的政治观察。 但是你看到了吧，后来，高映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沉默不语的、待在房间角落、骂骂咧咧、不断敲击键盘渴望证明自己却又无能的失败的中年人。甚至几乎和深柜恐同大叔看起来差不多。尤其当他成名之后，成了知名作家之后，他也变得小心翼翼，成了「半体制化」化的另一个大叔。 小说里作者说，他可能最爱的是这个人。我猜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共同语言（尤其作为和圭浩关系的对比），可能也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些遥远的相似性，他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中年男人，一样被社会驯化成乖乖的、懂事的样子。 但是也只有这个深柜恐同男，是他的知音，他劝高映写作。他知道高映的心里的不安与野心。 3.3 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爱情 直到第三个，是那个从济州岛搬来陆地的穷学生。爱情的模样在剧集里描摹得入木三分。 应当如何给圭浩贴标签呢？穷、年轻、纯净如水、温润如玉。 圭浩认识高映是始于酒吧的一场胡乱亲吻（高映喝了酒就到处亲人，但是从来不伸舌头，差评。）圭浩和嘴里流血的高映接了吻，带着「凯丽病毒」的唾液进入了圭浩的口腔，这才是他们故事的真正源头。 圭浩像一条小狗一样，遇到高映就好像小狗认定了主人，见到他就会高兴地闪动他本来没有什么故事的眸子。而且，底层出身的他太懂事了，像爱生命一样去爱高映。第一次住他家就给他做特腾腾的饭菜；担心阳光刺眼，几个小时交通就为了给他装窗帘；得知他感染「凯丽」，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会否被感染，而是充满心疼的抱着高映，说这怎么是那么轻松的事，你一定孤独地承担了很多。相对于前几场二十岁出头的爱情，这一段是高映已经退伍，重新回到首尔这个大都市的新一轮人生处境，他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开始了生存处境的焦虑。但是这种焦虑更多是精神层面的，而不是生活日常层面的。所以他们很合适，圭浩很快的适应了家里「老妈子」的角色，像侍奉少爷一样侍奉高映。特别像古代社会的三从四德的女性。 剧里描述他们的关系转变时，有点突兀。小说里其实写的篇幅更长。剧集里，似乎是突然间，高映就对他们的关系降温了。 这个过程除了写爱情的模样，也在展示城市的钢筋森林里的人的迷失。他不快乐不是因为男友，而是因为自己。 相对比深柜恐同男，这个男友如此乖巧，却无法读懂他内心的秘密和欲望。大致如何表现呢，从首尔（中心）和济州岛（边缘）的地缘性，从首尔口音和济州岛口音微妙符号差别，从首尔中产和一无所有的济州岛小伙子的经济阶层差距，以及具象化到圭浩的脚太小以至于穿他的鞋并不合脚、因为打呼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还有两个不同的床垫（小说有具体写，圭浩搬来高映家的时候把原来的床垫也带来了，觉得高映的床垫不舒服；looking 里 Patrick 和 Kevin 打算同居之前也去买了床垫，两人却选了不同的柔软度，暗示分手），等等等等。 前面深柜恐同男，作者为何爱他，说得很清楚，但高映为何爱圭浩呢？圭浩又为何爱高映呢？爱来爱去但是就是无法说清楚。 语言不通，导致他们缺乏深度对话的可能性。所以这段关系从表面上看起来确实让人意难平，但结局也几乎是注定了的。 他们在后期关系里的位置也清晰地描写出了两者的经济地位以及人生追求的差异。在所谓的两人的家里，高映似乎是那个高高在上、沉默不语然后又有点放脸色的人，圭浩就是那个看脸色的人。高映似乎随时都做好准备从这段关系逃离，就像他非常想逃离他的职场生活，那个小房子逐渐变成一格压抑牢笼的隐喻，而圭浩呢，随时都能打包好一书包加一行李箱「自己的东西」，等待被扫地出门。他那么地卑微又那么地热爱。这段很动人，写出了关系的缥缈，随时可能都会分崩离析。似乎很早就是这样了，高映沉默，圭浩出走，然后夜里游荡一番再又回来。亲密关系的高位看起来是在高映，然而主动权早就让渡给了那个「一无所有」的人，当他离家出走不再回来的时候，或者他要远走高飞的时候，这段关系就结束了。 这个故事我是有点懂的。和第一任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他家的空间就是柜子里的小格子。你懂吧，就是如果吵架，我把小格子的东西塞进书包，就可以轻松离开，那个小格子就是我的一切，然而房子里所有的其他的格子、柜子、抽屉，都是男友的。我的心里是惶恐的，因为我觉得我随时都可能会被扫地出门。那不是我的家。 一个首尔的中产阶级和一个乡下穷小子，他们的爱情应当如何书写呢？在撑过蜜月期之后，他们的意义交换的问题如何解决呢？这其实是一个阶层不对等，人生志向不匹配的故事。 但是还在尝试书写自我，不喜欢自己的高映，还没有足够的空间去容纳另一个人。 剧集里呈现了小说家高映的写作状态，让人感动，写作是如此孤独的事情。小说里还写小说家都会有的一种病：腰椎间盘突出，疼痛难忍。剧里删除这些，略失质感。 3.4 物质层面的焦虑解决之后的精神镜像爱情 小说获奖之后，他终于可以辞掉令他干枯的工作，成为一名职业作家。经济拮据的处境被解决。他也终于可以搬回他母亲留下的首尔市中心的房子里，正式成为一名中产阶级。 如果这个时候他才遇到圭浩，一切会不会好一点？ 到哈比比的时候，那就是一种时光的倒影。他去见面，也只是以为那个软件上的人是圭浩而已，因为那个凯丽的暗号。但是来自日本（小说中是香港）的哈比比是和他更加语言不通的人，这也是在暗指他和圭浩的结局。哈比比是高映想象中的圭浩镜像。 最后一集，最好的部分是楼梯追逐的段落，私以为是性爱的另一种呈现方式，那么的激爽、神秘、剧烈又让人意犹未尽，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意大利电影《还有明天》用跳舞展现性爱之后，还有如此创新，让人惊喜。 但这个经济阶层比高映更高的哈比比，加上语言不通，也绝不是他的真正归宿。 四、对「凯丽」携带者的不正常的「正常化」 这部剧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对「凯丽」携带者的「正常化」有点过分，没有写出这个群体的人的真实。矫枉过正。我猜想作者还是没有去做很多功课，如果像第二章一样有真情实感，应该会更加精彩。 莫非感染「凯丽」如此简要，真如同感冒一般，甚至不如一场和渣男的分手来的气壮山河？ 应当「正常」地呈现感染者的「正常」，而不是修剪成假象。 五、京畿道首尔的爱情法：作为游牧社群的同志族群的情感羁绊 这部剧的题眼是什么呢？是「大城市首尔」。 所以第三章也被译作：京畿道的爱情法。 霓虹灯闪烁、酒吧林立的大都市对同性恋来说太重要了，对那些不想要服从社会规范和社会时钟的边缘人来说太重要了。可能这就是首尔对于韩国，对于韩国的同性恋来说，最重要的意义。 第二个故事里，作者夹杂着写作母亲的恨和对男人的爱。在韩国，基督教是一种流行的信仰，李沧东也多做批判。保守的母亲曾经将作者送往精神治疗场所，就因为目睹了一场高中时期他和男生的亲吻。当母亲患癌，他又不得不侍奉左右，然而二十多岁的男孩子还无法承担这样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他一面尝试承担重任一面又充满怨恨。他跟患癌母亲的密集相处又穿插在那些充满仰望又虚无的爱恋之间，他也懂得，基于崇拜的爱情不能持久，因为快速成长的高映很快就能超越那个「哥哥」继而自己成为「哥哥」。仰望得太高的话就活动一下肩颈关节，不要让自己忘记了平视的角度。 但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爱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你以为更深刻的情感纽带，注定只能是「房间内」（非原创观点，来自博客，具体可见本人相册博客推荐）的爱情；出了那个房间，你们的爱情也销灭于无形。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深入又松散，纽带易于编织又随时灰飞烟灭。在大城市里你一直寻找爱，最终可能会迷失自己，或者如果慧根不低运气不差也能意外收获一个自己。但，你失去的母亲，你爱了一生又恨了一生的人，你以为你想要拼尽全力逃离的人，才是纽带最深的人。在新世纪的快节奏的大城市里，人来人往，花开花谢，闺蜜会离散，爱情会销灭，只有你的母亲的爱永远。然后，你的母亲去了，世界上最深的连结也去了。 在大城市，我们逃离我们的原生家庭、初级关系，我们尝试书写一个新的自己当然也可能会失败，我们的爱情、友情与性就像游牧民族一样肆意滋长又分裂弥散。作为最重要空间场所的除了不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咖啡馆、地铁站以外，还有霓虹灯闪烁又迷离的梨泰院（Destination）以及随时翁嗡嗡作响的手机（dating apps）。 高映在这里生活、写作、恋爱、跳舞和喝酒。人来人往，他仍旧形单影只。 小说最后结语作者落笔：

二○一九年夏天，在我熱愛的大都市，首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