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要表达的东西很多,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有着自己的使命,相较之主线馒头和大谷子之间的人性羁绊,我更喜欢穆影之和二叔(大乐)之间的相识相知相守。
说穆影之是整个电影里面最惊艳的角色,应该没有人反对吧,无论是角色内核还是画风,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就画风来说,他完全不同于电影中其他角色,如馒头大谷子大乐等走的是写实风,戏台班子走的是鬼魅风(色彩斑斓版),隐蛟走的则是意象风,但穆影之却有着一股化繁为简、洗尽铅华的朴素极简。(不得不感叹美术指导的超强审美和导演对角色形象的把控,能够根据不同的角色匹配出这么多不同画风,而且还能神奇地融合到一个完整的叙事当中,真的非常不容易)
穆影之一出场就自带波诡云谲的仙气,寥寥几笔看似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重雾深山中游云闲走的冠鹤少年形象,颇有一种《前赤壁赋》中所写“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之感,同时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仍然深受中国宋代书画风格影响的日本中世时期的障屏画画风,比如狩野永德的唐狮子图和俵屋宗达的风神雷神图,骑云踩雾的穆影之与这两者对狮子毛发的飘逸和虚实相间云彩的轻盈描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前者几乎极简的线条隐隐带有一种禅宗的韵味。

大道之简,与禅意十足的画风相匹配的穆影之的精神内核也非常简单:他所求的,只是一个最最最基本的生而为人的尊严。
作为戏班班主之子,戏班未来继承人的穆影之,与其说他所代表的是对梦想和理想的坚持,不如说是一个处于底层生存的普通人如何在乱世之中对何之为人的尊严的坚持。
被逼反了的父亲不懂,营营役役但求两餐温饱的戏台同僚们不懂,掌权暴力的黑龙军柳宗府的人就更不懂,只有在音乐上与他惺惺相识的大乐懂得。
一直到最后,大乐还保留着影之的乐器。
电影里没有展示过去穆影之那条抗争和坚持的漫漫长路,而是聚焦在最后的选择上:究竟是妥协重生为怪物,还是坚持自我,走向死亡。
To be or not to be. 这是一个莎士比亚式的人生问题。
这也是戏班所有人面临的两难选择。
戏鼓船所代表的就是我们这个声色犬马的世界,戏班台子所代表就是底层人民,为了生存,披上艳丽的戏服、灿烂的笑容,用刻意逢迎的光鲜与热闹来换取一餐的温饱,即使如此,仍然要忍受着不配为人的屈辱。
这其中隐含的是底层人民的生存尊严问题。
有人被生存的痛苦折磨得麻木不仁,一如戏鼓船上无数被隐蛟侵蚀之后意志全失、行尸走肉的食客。
有人为了捍卫尊严,不惜成为痛恨所有人的怪物,要吞噬世间所有的一切,一如始终以浓墨重彩的唱戏头具示人的班主和那些极具攻击性的蛟怪。
但更多的是,是徘徊于觉醒与向阴暗面投诚之间、摇摆不定的可怜人,比如被穆影之唤醒的一众戏班台子,他们既怀有怜悯之心,又不够坚强到抵御被社会唾弃和抛弃的事实。他们想要一点点生而为人的尊严,但又无力获得。
然而,在芸芸众生之中,也总有一些人能够在千夫所指、唾弃、鄙视之中,看到了蝼蚁亦有尊严,并且坚持这种尊严的合理性和正确性,比如穆影之和大乐。
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获得世俗的尊重,因为他们无名、无利、无背景、无权、无势,但却偏偏遗世独立,用自己的行动和选择诠释了何之为真正的人之尊严,这种坚持在时间的洗礼之下,经过历史长河的大浪淘沙,慢慢成为被日后大众歌颂为人性光辉的东西:人之价值与尊重根源于人之存在本身,而不在于他人及社会赋予。
但《大雨》本质上是一个残酷得不忍直视的悲剧,因为在这个故事里,导演并没有给这种坚持赋予可供期待的希望,这种坚持能够得到的最好结果,是不在死亡面前折辱了生而为人的尊严,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就义,一种向死而生的坚决。
我们飞过海去
2024-01-17 19:13:29
勿用常识
2024-01-14 22:39:08
JUNWK1334
2024-01-14 21:34:05
修君
2024-01-14 19:20:46
恕我
2024-01-14 00:53:35
Mr. Infamous
2024-01-13 19:3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