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崽

半人半羊的潘神最后时刻登场，杀死了丈夫，带走了女儿，给这部完全没有情节高潮的“悬疑片”画上句号。这几乎是整部电影唯一突出的隐喻符号，暗示和潘神代表的含义有关。比如在希腊神话里，潘神是牧神，庇佑羊群和牧羊人。从这个角度看，失去女儿的女主从羊群那里得到一只美羊崽作为情感上的弥补是可以理解为牧神的礼物的。 但母羊却一直在讨要它的孩子，女主为了据为己有将其杀害，而这一幕又恰好被丈夫弟弟目睹。从这一刻开始，我认为突然冒出的弟弟就和美羊崽有了隐秘的联系。小叔子到来后，偷看女主洗澡，语言挑逗女主，近距离性骚扰，还有打鼓那段和音乐录像带都体现出他擅长音乐。这两点又恰好和潘神在神话中的形象一致：懂音乐且好色。而在传说中，潘神的求爱几乎都是失败的，它的引诱和追逐屡次被拒绝。这一点和女主多次拒绝丈夫弟弟乃至最后把他关起来送走也相吻合。 而到了第三章，女主最终失去了一切，但她并未亲眼见证潘神夺走这一切的过程。只是最后独立于旷野，茫然四顾，神情惶惑中带着些许不安。这仿佛又暗合了潘神另一个含义：恐惧之神。英文词汇panic（惊慌）即由Pan而来，指让人有一种凭空就会感受到恐惧战栗的魔力。片尾冰岛几无人烟的荒原与冰岛长年缺乏日光的阴冷交叠，雾气迷蒙，风利似刃，这种被好像从未存在的事物撬动出的不安感被烘托到极致。 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一部影片，更像是一篇被影视化了的潘神神话。所以被分成了三个章节，这三个章节并非是递进或者转折的情节，而有可能是对潘神不同形象的展现。 那丈夫为什么被杀掉呢？ 我的猜想是丈夫未必被潘神所杀，也许是丈夫自杀，女主为了合理化丈夫的行为，幻想出潘神报复的可能。 也许艾达也从来没有存在过呢？

（本文章在我的 B站 和 Youtube「小玄儿的深夜聊碟」可观看视频版，欢迎点击） 最近 A24 又放出了一部另类恐怖片 LAMB《羊崽》 北美的观众们看完也是一脸懵逼，但是纷纷表示好好看！2021年必看！ 同时，大家都跑到 Youtube 和 Reddit 上找大神解读。 要这部影片说简单，也没有那么简单，要说复杂也有过度解读的嫌疑。 所以，我决定，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总结出来的三种解读版本。 当然，任何一种都不是标准答案，但是希望这三个方向的解读， 可以抛砖引玉，让大家一起讨论、脑洞大开。 PS：这部有「羊男」的电影，特别希望村上春树可以看到！（你懂的） 这部影片在 2021 年的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首映，是冰岛导演（瓦尔迪马尔·约翰逊 Valdimar Jóhannsson）的长片处女作。 值得注意的是，本片的执行制片里有匈牙利著名导演贝拉·塔尔 Béla Tarr！ 这可是胡波导演的导师，First 青年电影节的老朋友呀！ 这不得不让我对这部来自冰岛的电影，另眼相看。 这部106分钟的电影，在烂番茄新鲜度 86%，IIMDb 上观众评分只有 6.7分，Metascore 媒体综合 68 分，但是仔细看 IndieWire、The Hollywood Reporter 好莱坞报道、Screen Daily 银幕、Variety 综艺，都齐刷刷的给了 70 分！ 所以，我觉得这部影片还是值得聊一聊的。 而且我相信，在你看完这部影片后，你绝对会特别想找人讨论，以及一起「对答案」的！ 因为它实在是太诡异、太奇怪、太另类了！ 至于影片的类型，IMDb 给出的标签是 Drama 剧情、Horror 恐怖、Mystery 悬疑。 个人觉得占比大概是 Horror 恐怖 20%、Drama 剧情 30%、Mystery 悬疑 50%。 总之这部电影看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是我想简单了吗？还是我没有看懂？ 下面我们就来聊聊，从简单到复杂的三个解读版本。 没有看电影的同学建议先收藏，看完电影再来看解读。 —————————————————剧透线————————————————— 解读方向一：环保宣传片！ 我相信这个方向，可能是大家看片后的第一个想法。 大自然里未知的神秘力量，加上牧羊人夫妇日复一日地耕地、牧羊。 自然生命与人类文明的冲突和矛盾暗藏其中。 比如影片中不断出现 Maria 开着拖拉机犁地，特写金属“伤害”草地的镜头。 年幼的美羊羊（羊崽）在父亲 Ingvar 的怀中，看着家中墙上的羊群照片，心里感到深深的恐惧。 更不用说 Maria 为了给羊上标签，剪羊耳朵的血腥情节。 人类冰冷无情地破坏着这片土地，把大自然里的动物，圈养驯化，好让自己丰衣足食。 虽然剧情里没有交代 Maria 的女儿为何去世。但是女儿的走失，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大自然的报应和惩罚。结果，牧羊人夫妇并没有反思，而是照常生活、耕种、畜牧，直到圣诞节前夕，羊崽的诞生。Maria 说这是一个礼物，其实这是一个厄运的开始。 影片有一版海报是母亲 Maria 抱着羊崽的画面，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幅圣母抱子图。

因为美羊羊的诞生，就是一个神秘的夜晚，一阵冷风吹过，羊圈的母羊就怀孕了！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熟悉！只有上帝和神才能让动物如此这般的怀孕。 而 Maria 以为这是来自上天的礼物，结果却是大自然的愤怒和惩罚。 最终，Maria 的独占欲，让她不但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丈夫和家庭。 而片尾愤怒的羊男，就是大自然愤怒的化身，更大的惩罚最终降临在了牧羊人的身上。 而牧羊犬作为人类的帮凶，第一个被躺枪。 如果你觉得这个环保故事也太小学生作文了，我们来看第二个解读方向。 解读方向二：贪婪的母亲！ 这个方向的核心论点是牧羊人夫妇在餐桌上的对话，Ingvar 说时间旅行在理论上已经可行了，并表示想看看未来的样子，代表着他是一个对未来很积极，透露着他渴望和 Maria 拥有幸福未来的想法。 而 Maria 却冷谈的说，自己想回到过去。代表着她是一个对过去耿耿于怀，已经对当下和未来的生活没有期待的人。从她对 Ingvar 的冷谈也能看出来，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电影由 Maria 对丧女之痛的难以消解开始，当她看到了美羊羊，她看到了女儿的替代品，而 Ingvar 也知道这个羊崽将是他与 Maria 的婚姻和生活的救命稻草。

而在贪婪的独占欲驱使下，Maria 杀害了羊妈妈，导致她不仅仅在过去失去了女儿， 她还失去了现在的丈夫，以及未来的家庭。影片是一个关于自私的母亲的悲剧故事。 现在，我们终于从小学的环保课程，到达了高中的探讨人性的高度。我们再来看看 解读方向三：出轨悬疑片！ 以上两个方向，仿佛都对 Petur 的闯入，以及美羊羊的存在解释的不够充分。 这个解读方向来自 Reddit 上大神 Darguth86：一个关于欺骗，隐藏秘密的代价的寓言。 在这个故事里，羊男和羊崽并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寓意着 Petur 在过去的闯入，与 Maria 之间的偷情，以及 Petur 与 Maria 生下的 Ada 并不是 Ingvar 的亲生女儿。 但是就像抚养羊崽的道理一样， Ingvar 知道这个孩子是他与 Maria 一起生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所以他选择接受这个孩子，并且像亲生父亲一样抚养她，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于是 Ingvar 绝望地自杀了。

这个版本的支持点是，从 Petur 与 Maria 的对话里可以看出来，两个人之前绝对有一腿。而羊崽出现后 Ingvar 独自在拖拉机上哭泣。Maria 杀死的羊妈妈，就是她自己的过去。而 Petur 的威胁，其实就是要说出 Maria 的秘密。 羊男就代表着黑色皮衣下的 Petur，他喜欢自由，放荡不羁，在野外生活。 而 Maria 和 Ingvar 就是圈养在屋子里的羊，他们从不离开这片土地上，过着单一重复的生活。 Petur 对 Ada 最初的厌恶，来自他无法接受 Ingvar 把他的女儿视为自己的女儿抚养。 他试图嘲笑 Ingvar 口中的 Happiness ，但无法摆脱自己对孩子爱，这也解释了 Petur 对 Ada 态度的转变。 让这部电影悬疑感变强的地方，就是 Petur 回到这个家里。他就像羊男一样，是牧羊人生活的威胁，是潜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一小片天堂边缘的不祥幽灵。 当 Ingvar 被迫去修理 Petur 遗留的坏掉的拖拉机，也是 Petur 留下的烂摊子的比喻，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当 Maria 送走 Petur ，找到奄奄一息的 Ingvar，他身边只有一把枪。所以 Ingvar 也有可能是自杀。无论是因为孩子的走失，就像他梦到的一样，又或者他以为 Maria 和 Petur 一起私奔了，最终选择了自杀。 Maria 的秘密让她葬送了一切，她抱着死去的 Ingvar 痛哭之后，在电影的最后一幕叹了口气。这可能是一种她得到了解脱的表现。

以上三个方向，不知道哪个更符合你的想象。 （补充：最近看到很多朋友对「潘神与叔叔Petur」的对应，音乐和好色这两点确实很对位，等于故事还有一层神话的外衣。） 羊男存在或者不存在？女儿 Ada 和羊崽为何会消失？Ingvar 为什么会死亡？ 相信答案绝不是唯一的。 这部脑洞清奇的电影，在观看过程中，让人猜不到走向和结局，一反类型片套路。 极具冰岛电影的特质，寒冷的雪山、黑色的气氛、羊群和农场、复杂的家庭关系。 随着剧情发展，冰层逐渐破裂，暗藏的秘密一点点地被观众挖掘出来。 开篇的空镜头主观视角呈现得非常神秘，它可能是羊男，也可能是某种神秘的力量，你说不清是黑暗还是神圣的。 影片中大量的动物特写镜头，让你突然觉得，你从未理解过那些待宰羔羊的眼神，那些陌生的，甚至有些恐怖的眼神和表情里，透露着绝望和恐惧。

牧羊人的日常刻画细致入微，毛袜子和毛衣都在透过银幕传递温暖，牧羊犬和家猫也有自己的戏份。这绝对是一部冷门佳作，而对电影的解读，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总之，影片看起来就是很舒服。 我个人的解读方向是，我觉得电影中间穿插的大量的山脉和牧场的空镜头，都是在捕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自然的秩序和力量，你看不见但是不代表它不存在。而牧羊人代表着人类的一切反自然的行为，以畜牧为代表。其实暗藏了人类对土地和动物的伤害，只是程度大小的问题。而杀死羊崽的生母，独占羊崽也再一次证明了 Maria 的反自然伦理的行为。 人类因为害怕大自然的未知，所以才有了定居和畜牧的生活。一切都是自然力量和反自然行为的二元对立，而这种相互报复和你来我往的暴力将永远的持续下去，所以影片的结局也是一个开放性的寓言。在「錢永祥X梁文道：動物倫理與道德進步」的演讲里提到，人们进步的象征，就是人类可以共情的范围的扩大，从白人男性，到黑人男性，在到女性和动物。 也许这部电影关键不是找到我们的恐惧来源，而是意识到，我们才是为这个世界带来噩梦的源头。 在观看影片的时候，那种对人类杀死一只羊和羊男杀死一个人，对我们所造成的冲击感的不同，就代表着我们同理心的不平等，从而对自己的心理和行为有着更加明确的认识。这也是影片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当然还有羊崽的彷徨无措，以及它既不喜欢足球也不喜欢跳舞，但是她又不属于羊群的恐惧。

冰岛作为国际大片的取景地《权利的游戏》《星际穿越》《普罗米修斯》《侠盗一号》《雷神》《美队》《蝙蝠侠》《007》《星际迷航》都在这里取景。 但是冰岛本国的电影产量却非常稀缺，希望冰岛的电影人和电影可以被更多观众的看到。 A24 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目前官网上可以开始买「美羊羊」的冬日摇粒绒外套了，超级可爱。 https://shop.a24films.com

最后提一句，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女主角很眼熟，原来是《普罗米修斯》的女主角。 欢迎大家留言讨论你的解读版本！ 好电影和书一样值得被反复观看。 2021年10月12日小玄儿记 ----------------------------------------- 如果你喜欢我的文章 欢迎在 B 站或 Youtube 关注「小玄儿的深夜聊碟」 https://space.bilibili.com/1340064530 每周五更新，北美新片测评 《沙丘》超前测评：剧情、人物关系和未来十年的沙丘宇宙展望！ 《法兰西特派》超前测评：2个观看角度 32部相关影片｜韦斯·安德森奥斯卡提名预定 《007：无暇赴死》超前测评：一个看片前提，两大观看理由！ 《绿衣骑士》从本雅明谈讲故事的人，到故事被重述的意义 蓝光碟收藏｜帕索里尼「生命三部曲」 讲述的快乐与僭越的体验 蓝光碟收藏｜双峰剧集 电影套装｜大卫·林奇的影像世界 蓝光碟收藏｜雅克·塔蒂 TATI｜景观社会里的小人物 蓝光碟收藏｜希区柯克15部电影｜终极版蓝光套装 未来还有更多CC必收蓝光套装系列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你们的每一个关注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

《LAMB》2021“Gods and men, we are all deluded thus! It breaks in our bosom and then we bleed.”

《LAMB》讲述了一对丧子夫妻将一只半人半羊的物种视作夭折幼子的延续来抚养却最终惹火上身的故事。（倾向把这个故事当作简单地隐喻背德乱伦的婚外情而非对政治的隐喻。） 简单概括自己的看法：在这个故事中，将Maria视作对道德有洁癖的圣母，Petur视作荒淫的潘神，母羊视作Maria不想回忆的过去，Ada视作苟合的产物且始终存在于Maria与Ingvar的婚姻。

冰冷昏暗的餐桌，夫妻俩的谈话从科学新闻转而对自身的带入。工作后的闲暇，谈论的是生活和工作上的琐事。夫妻关系退化成更质朴而无乐趣可言的死水状。 而当母羊3115号产下半人半羊的怪物，夫妻二人仿佛被点燃了，Maria将其视作亡女的精神延续，Ingvar没有制止，而是顺从Maria的意思。Ingvar真的爱Ada吗？在我的看法里他并不爱这样的一个孩子（无论是已经夭折的Ada还是现下这样半人半羊的怪物Ada）而孩子却是能维系他和Maria婚姻的唯一纽带。他爱Maria胜过很多事物，于是他可以接受将这样的怪物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

母羊3115号和Maria

如果将Ada视作母羊和潘神苟合的产物，Maria不只是气愤母羊3115号想要将Ada带走，更多的是想要Ada完全属于“现在”的自己，想要彻底否定“过去”的自己所犯下的过错。Maria平静冷漠杀死母羊是对过去错行的否定以及对未来的憧憬。重获希望的夫妻二人准备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重新开始生活。 在古希腊神话中，潘神是创造力、音乐、诗歌以及带有兽性的欲望的象征，同时也标志着恐慌与噩梦。他有着不确定性和无法预知性。这与不速之客Petur相对应。Petur带着噩梦靠近了Maria，同时带着狂热的追求和不理智的兽欲。在Maria和Petur的几次谈话里也透露出两人之间存在的暧昧关系。

Petur对于Maria的追求是无用功，而当他以Maria杀死母羊3115号为条件要挟Maria的时候，Maria选择彻底和他划清关系。 送走了麻烦一样的Petur后，Maria在回去的路上是轻松的，她或许真的准备好开始真正的崭新的生活。 由潘神（Pan）衍生出来的词语panic常被人翻译为恐慌、恐惧、没有理由的。这种由潘神所带来的无法预知的没有理由的恐惧不仅侵蚀过Maria也侵蚀了Ingvar。而Ingvar在醒来后发现哥哥与妻子的离开时或许也突然真正地嗅到了之前俩人暧昧的关系。而当他去修理Petur丢弃在山里的拖拉机时看着草地上等着自己的Ada，他会不会突然明白拖拉机和Ada一样是哥哥留给自己的烂摊子呢？他会不会突然间明白这样一个纽带从来不是系住他和妻子？在他看来而是妻子无法系住哥哥所以只是短暂地系在自己身上呢？或许结尾最后的潘神一直都不存在，真正杀死Ingvar的只是他自己。或许Ada也从不存在，它只是一个不断回忆而存在于臆想中的产物。它的存在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却能一招致命的恐怖盒子，打开它正视它便会彻底发现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不幸。 接受了本不该得到的恩赐是错误的，错误的事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会引火上身。 （半吊子观后感，理解错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