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事件时间线:
艾德盖恩出生于1906年8月27日的威斯康星州拉克罗斯。他是家里的小儿子,有一个哥哥(亨利盖恩)。艾德盖恩从出生到7岁,盖恩一家生活在拉克罗斯(城市),家里经营商店。
1913年,盖恩的母亲想让自己和家人,尤其是艾德,远离城市的邪恶影响。在她日益增长的宗教狂热中,她已经把拉克罗斯视为当代的索多玛。也许盖恩的母亲一直在寻找改善家庭命运的方法。
1914年,盖恩一家搬到了普兰菲尔德,以农场为生。在财产所有权几乎完全掌握在男性手中的时代,当时他们的土地记录显示,普兰菲尔德农场的购买者和过户人不是乔治盖恩,而是奥古斯塔盖恩。盖恩的母亲是无可争议的一家之主。
1940年4月1日,盖恩的父亲(乔治)因心力衰竭去世,享年66岁。
1944年5月16日, 盖恩的哥哥(亨利)被发现意外死亡,享年43岁。
1945年12月29日,盖恩的母亲(奥古斯塔)因病去世(曾两次中风),享年67岁。
1957年11月16日上午,Bernice Worden(58岁,经营一家五金店)被报告失踪。
1957年11月16日晚上,艾德盖恩被捕。当地警方搜查了盖恩的房子和农场。由此,盖恩案件被爆出。
注解:盖恩案件一经爆出,盖恩立刻变成与过去10年威斯康星州发生的每一起不明失踪事件都有关了。事实上,据估计,在48小时内,来自美国中西部各地的调查人员大军超过150名警员去了盖恩的住所,以寻找各种失踪人口案件的线索。他们希望破获的犯罪案件里,最主要的是以下几起失踪案:
1947年失踪的8岁女孩 Georgia Weckler;
1952年失踪的当地男子 Victor “Bunk” Travis;
1953年在拉克罗斯照看婴儿时被绑架的失踪青少年女孩 Evelyn Hartley;
1954年在波塔奇县失踪的酒馆女老板 Mary Hogan。
1957年11月21日,盖恩在沃沙拉县法官Boyd Clark的法庭上听取了提审(Arraignment)。指控称,艾德盖恩因谋杀Bernice Worden被正式起诉犯有一级谋杀罪。盖恩的律师提出抗辩:因精神失常而无罪,并放弃了初步听证。法官Clark接受了这些抗辩后,发现有可能的原因证明犯罪已经发生,将盖恩带到巡回法院接受审判(Trial),并下令不得保释。提审结束,盖恩被押送回沃沙拉县拘留所。这次提审全程盖恩只说了两个单词:Yes.
1957年11月22日,盖恩再次受提审,在巡回法官Herbert A. Bunde面前短暂出庭。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5分钟。法官Bunde最后决定,由精神病学专家确定盖恩是否有能力接受审判,以及他在谋杀Bernice Worden时是否处于精神正常状态。法官Bunde签署了一道命令,将盖恩送往中央州立精神病院进行为期30天的全面精神检查和评估。
什么是提审(Arraignment)?
提审通常是被告在法庭上的第一次正式出庭。
在提审听证会上,法官将宣读指控,被告提出抗辩(有罪、无罪或不抗辩)。
法官还可以处理保释问题,如果需要,任命公设辩护人,并确定未来听证会的日期。
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Central State Hospital for the Criminally Insane)
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院。它成立于1913年,是一所最高安全级别的采取特别监禁措施的精神病院,里面全是具有危险性且大部分都无法治愈的精神失常的男性囚犯。
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靠近州监狱,但与州监狱分开,由一个中央行政区和8个病房组成。病房都是窗户上装有铁栏,房门上锁的房间。房间被漆成柔和的颜色,带有其独特的监狱感。有些病房最多关押了5名男性囚犯。
说白了,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是一个专门关押有精神疾病的罪犯的带有治疗功能的监狱。在盖恩被送到那里时(1957年),精神病院里已有300多名囚犯。
盖恩的观察期精神状态评估报告
盖恩被送去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2天后(即1957年11月25日),盖恩开始接受了一系列详尽的身体检查和心理测试。
当时,对盖恩的生活和行为一直有许多毫无根据的猜测和传闻,而这份盖恩的观察期精神状态评估报告是第一份关于盖恩的真正实质性的信息。具体内容如下:
体检
盖恩接受了全面的体检。这次体检比他一生中经历过的任何身体检查都要全面。他从头到脚都接受了检查,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进行了称重、测量、戳压、触诊、X光和分析。检查了他的头皮是否有寄生虫,扁桃体是否有炎症,直肠是否有痔疮。医生发现他的舌头上有一个小病变,及时记录了下来,还用手触诊了他的睾丸(医生指出,按压会引起疼痛)。医生收集并分析了他的血液、尿液和脊髓液样本。
总体而言,尽管医生希望对左锁骨上区的淋巴结进行活检,但盖恩似乎身体状况良好。他的肌肉张力不如以前了(事实上,这个瘦小的男人开始发福了)。他的实际体重(64kg)仅略高于他的理想体重(盖恩身高152.4cm)。盖恩的体态很差,他一生都弯腰驼背。但他的体温、脉搏、血压和呼吸频率都正常。总而言之,对于一个在很多方面过着极度贫困生活的51岁男人来说,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
注解:有一些信息表示,盖恩的身高为170cm。但我认为这个身高信息准确性和可信度不高。因为在对盖恩的描述记录里,盖恩一直被描述为一个“小个子男人”,所有人对盖恩的第一印象都是:极为矮小。在1950s的美国,男性平均身高为170cm。所以,1957年,假如盖恩身高为170cm,是绝不可能被描述为“小个子”,或令人印象深刻地矮。
体检报告中特别提到了几件事。一是盖恩的左眼睑上长了一个软肉瘤。虽然不是恶性肿瘤,但导致眼睑下垂,导致盖恩经常露出有点疑惑的傻瓜式表情。负责体检的医生还对盖恩经常说头痛恶心感到惊讶,因为这些症状显然是躯体化的心身病。在体检过程中,盖恩经常像一个病弱的老妇人一样开始哀嚎,坚持说他头疼,或是他感觉胃不舒服,需要坐轮椅送他回病房。另外一件事是,气味的问题。盖恩总说闻到“难闻的气味”。当体检医生让他准确描述他闻到的气味时,盖恩想了一会儿,说:“闻起来像肉。”
心理测试评估
在完成体检之后,盖恩接受了一整套标准化心理测验评估。负责心理测评盖恩的是心理学家Robert Ellsworth。
盖恩首先接受了韦氏成人智力量表 (Wechsler Adult Intelligence Scale,WAIS)测试。盖恩的测试结果为:语言智商(VIQ)为106,操作智商(PIQ)为89,总体智商(FSIQ)为 99。这个分数(99)处于低于平均水平的范围。
Ellsworth说,盖恩的WAIS测试结果表明,盖恩掌握了相当多的知识、拥有丰富的词汇量、并具备抽象推理的能力,这些都表明他的潜在智力水平应更接近“正常偏上”。然而,他的语言智商与操作智商之间存在巨大差距(106 vs 89)。这让Ellsworth推测,盖恩的认知功能可能受到了严重的情绪障碍影响,而这种障碍很可能属于精神病性质(Psychotic)。也就是说,盖恩可能患有精神病或类似的严重心理失调。
注解:根据韦氏成人智力量表测试结果,虽然盖恩的总体智商看起来只是“略低于平均”,但他的语言能力其实相当好,说明他潜在智力并不低。然而,他在操作性任务(比如需要动手、视觉空间、即时判断的部分)表现很差,暗示他不是笨,而是因为心理或精神层面的严重障碍导致表现失常。这种差异在心理学上往往被视为精神病性障碍(如精神分裂症)或严重情绪障碍的迹象。
Ellsworth 通过罗夏墨迹测试(Rorschach Test)验证了他对盖恩智力的评估。
罗夏墨迹测试再次表明,盖恩的智力高于平均水平,但他的实际表现处于一种“低效”状态。也就是说,盖恩有智力潜能,但因为心理问题,不能充分发挥。Ellsworth根据罗夏测验的综合测评指出:“总体上,艾德盖恩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 盖恩表现出:自我意识不足(心理结构脆弱,缺乏稳定的自我意识或自我控制能力)、心理不成熟、在身份认同上存在冲突、可能存在非理性的思维过程。这意味着盖恩的思维方式可能混乱、脱离现实、缺乏逻辑组织。
注解:罗夏墨迹测试是一种投射性心理评估工具,包括向受试者展示一系列墨迹图像,并要求他们描述所看到的内容。它基于的理念是:人们对模糊刺激(如墨迹)的解读可以揭示他们的个性、情绪功能和思维过程。该测试由瑞士精神病学家Hermann Rorschach于1921年开发,用于探索潜在的想法、感受和潜在的心理状况。
Ellsworth 还对盖恩进行了其他多种心理测验,包括:本德格式塔测试、主题统觉测试、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等等。这些测试揭示出盖恩的其他心理特征:有强烈的女性认同、有怪异的宗教信念、倾向于把罪恶或坏事归咎于他人、性心理极度不成熟,并伴随强烈的罪疚感
注解:本德格式塔测试 (Bender-Gestalt Designs)主要测视觉-运动协调与脑功能。主题统觉测验 (Thematic Apperception Test,TAT),用于分析潜在动机与情感。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MMPI),用于评估心理病理特征。这些进一步测试表明,盖恩虽然智力高于平均,但他的心理状态严重紊乱。他幼稚、缺乏稳定的自我意识、逻辑思维混乱、对性别和道德感到困惑,并受到宗教与罪恶感的扭曲影响。也就是说,盖恩不是智力低下,而是心理严重病态、人格结构脆弱、情绪和思维深度紊乱。
心理学家Robert Ellsworth 最后总结道:
这些心理测试表明,盖恩是一个非常容易受暗示的人(容易被他人影响、操控或引导),情绪上麻木、迟钝(表面上情绪反应平淡,对外界刺激不敏感,所以显得冷漠)。在这之下,盖恩内在有潜在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有时会以不恰当的方式爆发,但事后又会表现出懊悔和温顺。盖恩心理不成熟,社交退缩,难以与他人建立关系。他持有僵化的道德观念,并且要求他人也遵守和他同样的标准。他多疑,倾向于把自己失败的责任推给别人。此外,他的幻想生活本质上是幼稚的,可能会在想象中把自己设想成一个比现实中更强大、更有能力的人(这是一种自我补偿式幻想,显示现实无力与内在逃避)。在性方面,盖恩是一个内心冲突极强的人。他在性心理上依然处于未成熟阶段,对性怀有强烈的罪恶感,并且频繁使用压抑机制。总体来看,艾德盖恩基本上是一个精神分裂型人格(schizophrenic personality),并伴有多种神经质表现。目前他处于思维混乱、难以现实地看待自身处境的状态。
注解:心理学家 Robert Ellsworth认为,盖恩具有精神分裂型人格的基础,并伴随神经质冲突和压抑,虽然他可能尚未完全发展成典型精神分裂症,但已经具备思维混乱、情感退缩、现实感缺失等特征。换句话说,盖恩并不是愚笨,而是一个在情感与现实之间撕裂的人:充满压抑、内疚、幻想、混乱和孤立。
社会背景
这份报告还包含了盖恩的社会史(Social History)。社会史部分由医院社工Kenneth Colwell整理,大部分信息来自盖恩,但也引用了Colwell对盖恩在普兰菲尔德的一些邻居的采访。
盖恩一如既往地非常合作。事实上,他似乎深深地,几乎是非常感动,感激精神病医院对他的所有关注。正如Colwell所说,盖恩似乎认为工作人员的专业态度是对他个人的接受,这是他多年来在家乡普兰菲尔德里从未体验过的。
Colwell指出,盖恩自由地表达自己,但语气低沉,经常双手抱头。然而,偶尔,盖恩 表示意识混乱,部分记忆丧失,以及难以区分他记得的内容和他被告知的内容。
Colwell的报告主要包括对盖恩生活的简要回顾: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学业、他父母和哥哥的去世、他与普兰菲尔德镇民的关系。
注解:盖恩生活的这些回顾有很多信息。比如,盖恩家是后来从城市搬到普兰菲尔德镇的。普兰菲尔德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农村。盖恩母亲一直觉得当地人道德低下等偏见,有点接近我们生活里出现的农村人vs城里人的隔阂和矛盾。这些偏见不仅让盖恩家在融入普兰菲尔德有困难,比如当地人觉得盖恩的母亲为人很难相处,盖恩母亲也不与其他镇民来往,同时也影响到艾德盖恩的看法。Anyway,关于盖恩的这些生活回顾在此不做详述了。
然而,就盖恩的心理状况而言,Colwell的社会史报告中最有启发性的部分是性史(Sexual History)部分:
“患者(即盖恩)早期性知识主要来自他的母亲。母亲在教导他时,极力强调婚前必须保持性禁欲,她让他坚信性行为在婚前是错误或不道德的。但他表示,母亲在对待手淫这件事上相对宽松,没有像对婚前性行为那样严厉地谴责或禁止。除了母亲的教导之外,他还从从同龄人那里以一种粗俗、低级的方式获得了额外的性知识。他认为自己不结婚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家族特征。他说,他的哥哥亨利没有结婚,母亲的两个兄弟也都未婚。
在母亲去世之后,患者开始更认真地考虑结婚。他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女孩”,他本来会结婚的。但他给出的理由表明,他对女性的评判标准带有强烈的道德与母性投射:他拒绝了一个女孩,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孩和自己母亲相处不来,而他认为自己“无法让她改正这一点”。他“差点爱上另一个女孩”,但后来发现她曾与很多男人有暧昧关系。他因此失望地说:“普兰菲尔德人道德水平太低。”
患者还描述了两名受害者的道德标准。他称第一个受害者是“说脏话的女人,开了一家酒馆,据说她还从事一些不正当的生意”。他声称第二个受害者勾引并夺走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而且在那个被夺爱的女人自sha后不久就与他结婚了。他在描述对这个被夺夫而自sha女孩的悲伤时泪流满面。他接着又说,那个丈夫后来死了,他把这视为“上天的惩罚”。然后,他又补充说,第二个受害者后来又破坏了另一桩婚姻。他的话和语气充满宗教性的道德审判。他把这些女性看作罪恶和堕落的象征,并认为她们的遭遇或死亡是“上帝的惩罚”。
他表示,如果人生中有些事不同(如果他结婚了,如果邻居们对他友好一点,或者如果他能卖掉农场去旅行),他就不会陷入目前的境地。他说,在第一次盗墓之前,他一直在看关于猎头者和食人族的冒险故事。他详细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谋杀了另一个人,夺取了对方的游艇,后来被食人族抓住并杀死。他从其他类似的故事中了解到了干缩人头(Shrunken heads)、死亡面具(Death masks)等内容。
他承认,他在盗墓过程中感到兴奋,但也有矛盾的情绪:他有时觉得应该把尸体放回去,他有时又觉得尸体是需要被好好“照顾”的对象,应该被保存、照料。当被问及在盗尸是否带有性动机时,他说尸体的年龄有巨大差异。当有人指出他只对女性尸体感兴趣时,他说他在文章里读到过,这些“头颅”之所以更有价值,是因为女人的头发更长。
精神分析
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文件的核心部分包含了三份详细报告。其中第一份报告由 Dr. Schubert 撰写。他曾两次与盖恩进行了面谈。他们的第一次面谈是在1957年12月9日。Dr. Schubert 后来写道,几乎一见面,盖恩立刻就开始说关于自己被关进这个精神病院的原因和遇到的困境:
他相当强烈地表示,假如他的邻居们对他表现出一丁点儿关心、偶尔来看看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说邻居们唯一会来他家的时候就只是为了朝他借东西。
他抱怨邻居们做“玩阴的(dirty deals)”,指的是某个租他土地的邻居只付了第一年的租金,之后几年都赖账。他声称大约有五个邻居经常占他便宜,欠他的钱从不还。尽管他对邻居有抱怨,但他否认与自己与普兰菲尔德镇上的人有矛盾。但同时,他又抱怨他们中的许多人不懂得感激他为他们做的好事。
他说他的记忆力有缺陷,尤其是在被指控的犯罪事件上。他说他完全不记得杀害Mary Hogan的任何细节…对谋杀Bernice Worden的许多细节也记不清。他模糊地记得自己从口袋里找到一颗子弹,装进从Worden商店的架子上拿来的步枪里,但他觉得她的死是一场意外,因为枪“肯定是走火”了。他说自己不记得把尸体装上卡车带回家,但承认“应该是他干的”。
他认为Bernice Worden是一个名声又臭又差的女人。为了说明这一观点,他说,在Worden先生和Bernice Worden结婚之前,Worden先生和一位牙医的女儿在一起。Bernice Worden从这位女士那里抢走了她未来的丈夫,这位女士因此用氯仿自sha了。他否认自己将这个女孩的死归咎于Bernice Worden。Bernice Worden的丈夫死于血液恶液症。他认为,这是对她的惩罚,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面谈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谈论他对母亲的感情。他说母亲非常虔诚。他对她唯一的描述是“她各方面都很好”。他的母亲曾两次中风。第一次中风后,他花了很多时间照顾她。当他讲到母亲的体弱多病时,他哭了,说“她不该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他对父亲的感情完全是负面的。他说父亲酗酒成性,还虐待他和哥哥……
他说,他的记忆缺失是从母亲去世后开始的。我问他,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他唯一的回答是希望自己能与其他人有更多的接触。他说,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unreal)。在母亲去世后不久,有一次,他感觉自己能凭意志力让死人复活。他还说,在母亲去世后的大约一年里,他多次听到母亲和他说话,也常在入睡时听到母亲的声音。
他提到了两三年前发生的一次不寻常的经历。当时他看到一片树梢被截断的森林,秃鹫栖息在树上。
注解:显然,母亲的死亡给盖恩带来了巨大的情感创伤,是盖恩精神崩解的起点。盖恩开始出现解离性记忆丧失,还有明显的幻觉和妄想症状。盖恩出现的视觉幻觉表现出一种象征性。“没有树梢的森林”象征死亡或生命被截断;“秃鹫”象征死亡、腐败、吞噬尸体的存在。这场景或许反映了盖恩对死亡、腐烂和复活的混合幻想。
他认为Bernice Worden的死具有正当性,因为她罪有应得。他继续解释说,实际上,他信宿命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三天后, 即1957年12月12日,Dr. Schubert 结束了对盖恩的检查。
盖恩再次否认自己与Mary Hogan的死亡事件有关,并表示他之所以“承认”这起罪行,是因为调查人员希望他这样说。他完全无法回忆Bernice Worden死亡的明确时间或事件顺序,并特别否认记得做过(对她)剖尸摘除内脏的行为。
他说他曾挖过9座坟墓。当被问到原因时,他说“可能是因为我想要留下一些关于母亲的纪念物。”
他否认与任何尸体发生过性行为,给出的理由是“它们太臭了”。他再次承认,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曾感觉自己能以意志力让死者复活。他声称曾试图让母亲复活,但没成功,他很失望。他还承认他曾对一些挖出来的尸体做过这样的事情……
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之所以挖坟偷尸,是为了满足他幻想生活的需要,而这种幻想的根源,是他对母亲异常强烈的情感依恋。
注解:整个盖恩案的心理核心是,他通过盗墓、收集尸体身体部位,试图用他人身体的部分“重构”母亲的存在。他在盗尸的过程中,并非完全没有性冲动,而是被最原始的生理感官的恶心气味、罪恶感与压抑阻断了。他的性心理停留在幼稚和被压抑的阶段,混合了厌恶与欲望。他也并非单纯为了性快感,而是出于一种混合了悲痛、宗教幻想和扭曲情感依附的“复活仪式式冲动”。他对尸体的操作,不只是犯罪行为,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仪式性补偿”。换句话说,无论是盖恩的挖坟盗尸的恐怖行为,还是他杀人的动机,所有罪行不在于性或暴力的欲望,而在于他无法从母亲的死亡中走出,遂以病态的幻想和仪式,试图让“母亲复活”,重拾被死亡撕裂的情感世界。这是一种精神病性悲痛与“母亲神化”导致的现实混乱,因为在盖恩的世界里,“母亲的身体”是他全部道德与欲望的中心。
1957年12月13日,即Dr. Schubert 第二次面谈的第二天,盖恩接受了医院医疗服务部主任 Dr. R. Warmington 的检查。这次面谈的记录进一步揭示了盖恩精神失常的怪异运作。
在简要回顾了盖恩的家庭背景后,Dr. R. Warmington的报告继续考虑了盖恩心理状况的三个主要方面:他的性格构成、精神状态和犯罪动机。
盖恩性格内向、古怪、孤僻,难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还表现出一些偏执倾向。但另一方面,他可能在某些情况下会被欺骗和被他人不公平地利用。正如他所说的,他为其他农民工作,却没有得到劳动报酬。当被问及犯罪行为时,他表现得被动,表达自己时拘谨,有些回避,可能怀有潜在的根深蒂固的敌意或愤怒。
他否认有过性经验,并声称在这方面,他的母亲教给了他道德规范,即婚前性行为是错误的,不可接受的。“如果一个女人适合与之发生性行为,那么她就适合与之结婚。”...
自入院以来,盖恩表现得非常听话、合作,并遵守机构规则。他意识清楚,无癫痫发作病史,定向力正常,思路连贯且相关,但有时略显不合逻辑。他曾看到树叶中显现出人脸,还说在昏睡状态下听到母亲的声音,但不确定这些是否应该被归类为明显幻觉。
未发现妄想内容,但他的行为非常异常,他承认自己挖了多具尸体。在面谈中,他说自己用一根棍子敲棺材,通过声音判断棺材的情况。在这些被挖的尸体的生前,他还认识其中的一些人。她们都是不同年龄的女性。尸体来自三个墓地,但部分尸体在短时间后被放了回去,因为他产生了悔意。
他有时将尸体头部剥去头皮制成所谓的“面具”,颈部组织被切开并填充纸或锯末。其中一个“面具”被放入玻璃纸袋,其他的则散置在家里各处。尸体剩余部分被焚烧或埋掉。他否认食用尸体部位。他否认与尸体或其部位发生性行为,理由是尸体气味太臭了。
他大多数记忆是完整的,但遇到情绪强烈的事件时,存在自利性失忆或模糊的迹象。有时他会说:“这似乎像梦,不可能发生。”
在一次面谈中,盖恩将Bernice Worden描述为身材矮小、举止粗鲁、不体贴。但在后来的另一次面谈中,他又把她描述为一位友好、令人愉快的女性。他不承认对两名受害女性有身体吸引力。他还否认他曾想陪Bernice Worden去溜冰场。Mary Hogan 经营一家酒馆。他认为,Mary Hogan “不够好”,是女性的糟糕榜样。他可能认为自己开枪射杀她是正当的,这与他的自以为是和僵硬的道德观有关。
他的动机难以捉摸。但可能包括:敌意、性欲,以及用尸体或复制品替代母亲、长期保留的欲望。他曾把尸体比作“玩偶”,从中获得一定的心理安慰,但这种感受可能伴随矛盾情绪。他在被问及怪异行为的原因时没有明确解释,多次否认与尸体有性行为,但传闻中他曾承认过此类行为。
他一直很孤独,尤其是母亲去世后,这种孤独可能催生了某种动力(目前尚不明确),促使他犯罪。
精神病学专家的诊断
1957年12月18日,盖恩在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接受检查和评估的观察期即将结束。当天,盖恩被带到专家委员会面前进行最后一轮质询评估。6位医生参加了此次会议:Dr. Schubert, Dr. R. Warmington, Larimore(精神病学家), Goetsch(内科医生), Dr. Leonard Ganser(卫生和社会服务部的医生), Dr. H. J. Colgan(温尼贝戈州立医院的临床主任)。除此之外,给盖恩做心里测评的心理学家Robert Ellsworth和研究盖恩家庭背景的社工Kenneth Colwell 也出席了会议。
专家委员会的评估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目的是就盖恩的精神状况评估达成一致。因此,这次会议的记录可能是中央州立精神病学报告里最重要的部分。因为盖恩在法律上是理智还是精神失常的确定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专家委员会在这次会议上做出的诊断。
进行了长时间的询问,每位工作人员都参与其中。通过询问确定,盖恩多年来一直过着孤僻且孤独的生活。自1945年母亲去世后,他与普兰菲尔德镇上的人几乎没有社交接触。他描述母亲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女性,几乎完美无缺。受母亲教导影响,他形成了对女性和饮酒的僵化极端道德观。他认为,女性整体带有邪恶的色彩,应尽可能地避免接触她们……
他在回答大多数问题时表现出明显的性心理执着。当被问及是什么导致了他的这些行为时,他认为自己行为的原因是体内“积聚的一种力量”,并把这种力量描述为邪灵般的存在,促使他去挖坟盗尸。
关于导致他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罪行指控(Bernice Worden的死亡案件),他说自己家是被上di选择的工具,来执行命中注定要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的事情……
他抱怨了自己很多身体疾病,如头痛、喉咙痛、胸痛、腹部不适和便秘。工作人员认为,这些症状属于假神经质型精神分裂症过程的躯体化表现,而非器质性疾病。
他承认,在母亲去世多年后,他仍听到母亲的声音告诉他要乖(这是典型的幻听)。有一次,他经历了可能是嗅觉幻觉的事情:他闻到了周围环境中“腐肉的气味”。有一次,他说他在一堆树叶中看到了人脸。
工作人员一致认为,盖恩最适合的诊断是“慢性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反应”。由于他几乎沉浸在幻想世界中,他被认为无法分辨是非。他对自己行为的理解受妄想强烈影响,尤其认为外界力量导致了他的行为。由于他极易受他人暗示,他无法完全自主行事或与律师有效沟通。
注解:“慢性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反应”(schizophrenic reaction of the chronic undifferentiated type )是一种精神分裂症类型,其特征是长期症状,症状混合,没有特定类型(如偏执型、紧张型等)的典型表现,但包括幻觉、妄想、认知混乱和行为异常。
工作人员认为,盖恩在法律上属于精神失常(法定精神病),目前不具备受审能力。
盖恩的30天观察期本应于1957年12月22日正式结束,但18日的专家委员会的评估会议实际上已经标志着他的检查和评估观察期真正结束了。
1957年12月19日,盖恩的医疗记录、精神病诊断记录、以及Dr. Schubert 的一封附函被整理成一个包裹发给了法官 Herbert A. Bunde,总结了专家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的最终意见。Dr. Schubert 写道:
盖恩先生患有精神分裂症多年,具体持续时间不确定。尽管盖恩先生能口头表达对是非的认知,可能“知道”对错,但他的判断能力始终受到精神疾病的影响,无法真正按理性做出判断。他无法充分认识到自己行为的后果,因为他不是一个完全自由的行为者(free agent),他的行为是由紊乱和异常思维驱动,无法自主决定行为性质或后果。
Dr. Schubert 最后总结道:
由于这些发现,我必须建议将他送往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因为他精神失常 (insane)。
(报告内容完结)
1957年11月23日,在审查了Dr. Schubert等人的盖恩观察期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后, 法官 Herbert A. Bunde下令无限期延长盖恩在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的住院时间。他还发表了一份声明,开头写道:
法院已收到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关于艾德盖恩的报告,并仔细阅读和研究了该报告。根据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专家的报告,有明确意见认为,盖恩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接受审判……当被告有时间参加听证会时,将在各方都合适的日期举行进一步的简易听证会。届时,辩方和控方都将有机会提供专家证词,以帮助法院作出裁定。法院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这些专家的证词。这些意见必须成为法院裁定的基础。精神状态是我们需要专家意见来做出裁定的问题。进一步简易调查的时间和地点将在近期公布,可能在一周或十天内。审判日期的确定必须等待调查结果。
盖恩被判定为精神失常的消息再次在普兰菲尔德引发了愤怒和抗议。从一开始,普兰菲尔德的镇民就担心盖恩会以精神错乱为由逃避法律惩罚。他们认为“精神失常”这种法律辩护在盖恩案件中尤其离谱。他们几乎认识盖恩一辈子:和他一起上学,和他一起打谷干活,和他在当地的咖啡馆闲聊,取笑他关于女人的事,听他从《惊悚侦探》杂志上讲述最新的犯罪故事,向他求助,雇他做各种零工(粉刷房子、扫雪,甚至有时还当保姆)。盖恩可能是一个怪人,但就他的邻居而言,他肯定没疯。他们认为,盖恩也不像有时表现得那么头脑简单。在许多认识盖恩的人眼中,无论如何,盖恩太狡猾了,欺骗了那些所谓的专家,让他们以为他疯了。
艾德盖恩的精神状态听证会
1958年,1月6日的早晨,盖恩的精神状态听证会在威斯康星拉皮兹市开始。这场听证会持续了一整天。法庭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盖恩的邻居,面色严肃。各大新闻机构的记者和摄影师也都到场了,电视摄影师在挤满人的法庭外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盖恩在法律上的精神状态问题是根据 M’Naghton原则来决定的。根据这项原则,精神病的医学诊断本身不足以阻止盖恩接受审判。检察总长Honeck 在听证会的开场陈述中解释说,盖恩只有在以下情况下才能被裁定为法律上精神失常(即法定精神病):
“法院发现两个事实:(1) 被告无法与律师协商并协助自己辩护;(2) 被告不知道如何分辨是非。”
注解:M’Naghton原则(McNaughton)是最早和最具影响力的精神失常的法律标准之一,用于确定被告是否可被视为法律上精神失常而无需因精神疾病而对其犯罪行为负责。M’Naghton原则起源于1843年英国Daniel M'Naghten案。后来成为许多法律体系中精神失常辩护的基础。M’Naghton原则侧重于被告在犯罪时理解其行为的认知能力。
根据M’Naghton原则,如果被告在犯罪时因精神疾病而有“理智缺陷”,则可能被判定为法律上精神失常,比如:不了解他们所实施行为的性质,或者不知道该行为是错的。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精神失常到无法分辨是非或不了解其行为的后果,他们可能不会对这些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检查总长Honeck 质询了第一位证人Dr. Schubert,盖恩在杀死Bernice Worden之后的行为,特别是他处理了用来运走她尸体的卡车。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表明盖恩非常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懂“法律不允许谋杀”吗?
Dr. Schubert 承认了Honeck 指出的这一点。但是,Dr. Schubert仍坚持认为,盖恩不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他能在一段时间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理性,这一事实本身并不代表他精神正常,因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时会表现出精神失常,而有时又能与周围环境保持合理的联系。Dr. Schubert 断言,根据Honeck提出的那两个标准,盖恩在法律上属于精神失常,他从精神错乱中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位证人是Dr. Milton Miller。他是威斯康星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助理教授,由盖恩的律师William Belter聘请。Dr. Milton Miller 曾两次前往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总共花了6个小时检查盖恩。
Dr. Milton Miller同意Dr. Schubert的诊断。他说,盖恩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某些方面,盖恩可能会分辨是非,比如,他会知道刀叉应该放在盘子的哪一侧;当法官进来时,他知道要起立;他知道要尊重老人,etc. 事实上,如果问到他自己的犯罪行为,盖恩很可能会说“杀人是错的;盗尸是错的。” 然而,依此就说盖恩像正常人一样知道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就有意义,这是不准确的。
注解:在这个方面,有一个很有力的证明就是,震惊所有人的盖恩的家。盖恩的母亲是一个极其干净整洁的人。她生前,总是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以自己洁癖倾向的完美主义为傲。盖恩是无可争辩地在一个绝对干净整洁的环境中长大的。然而,自从母亲去世,盖恩独自生活,他把曾经干净整洁的家搞成了比鬼屋还要恐怖的“非人类居所”。第一次踏入盖恩家的警员仅其脏乱的程度就已经被吓死。盖恩似乎对整洁有强烈排斥。我觉得有2个可能的原因:1.盖恩的意识里对“整洁”的理解可能是一种行为模仿,而非本身含义。为何母亲没有让孩子明白“整洁”的内在含义呢?2.盖恩的潜意识里对母亲的偏好有排斥。这反应出他潜意识里对母亲可能是厌恶的。
总的来说,在这方面,达莫和盖恩似乎有重合。他们都是具有一定的社会性能力,但这种社会性不稳定且缺失意义。他们就好似外星人为了假装地球人类,而去模仿人类行为,但却无法明白地球人有吃饭的行为是因为有饿的感觉这种行为意义。
盖恩可以也确实过着如此极端分裂的生活超过10年。在普兰菲尔德镇上的人们看来,表面上盖恩正常且理性,但实际上却做出极其疯狂的行为,这一事实并不是这个小个子男人狡猾的标志,而是他极度精神失常的标志。
最后,尽管Dr. Milton Miller承认盖恩的很多想法他都不理解,但他和Dr. Schubert一样确信盖恩在法律上是精神失常。他的情绪反应极不恰当。他的行为在很多方面令人无法理解。而且从判断力上看,盖恩的思维存在很多缺陷。
第三位证人也是最后一位精神病医生Dr. Edward M. Burns。Dr. Edward M. Burns同意盖恩患有慢性精神病,妄想自己的角色是命中注定的,但他对Dr. Schubert和Dr. Milton Miller对盖恩刑事责任的看法提出异议。Dr. Edward M. Burns说,盖恩能够与他的律师合作,因此在法律上他是理性的。
法官 Bunde 问Dr. Edward M. Burns:“你是想说,你认为盖恩在医学意义上是精神失常,但在法律意义上是精神正常?这是你想要说的吗?”
Dr. Edward M. Burns 回答:“是的。”
但Dr. Edward M. Burns 承认,他这样说是在做出一个非常严格的判断:盖恩非常“接近”法律上的精神失常。
最后,Dr. Edward M. Burns 的这个“边缘”判断,加上Dr. Schubert和Dr. Milton Miller的明确诊断,让法官 Bunde别无选择。经过各方证词和意见,最后法官 Bunde说:
在这种事情上,我必须依靠专家的意见。我知道法院的裁决可能会受到批评,但这不会影响到判决结果。我看不出我的意见除了认定被告精神失常之外还能有其他选择。我认定他精神失常,并特此将他重新送回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监禁期限不定。从各位专家的意见来看,我认为我可以说,他似乎永远不会再获得自由了。也许这是一个理想的结果。听证会结束,休庭。
法官 Bunde 一宣布判决,盖恩就被匆匆带出法院,立刻送回到中央州立精神病院。这也是盖恩在接受审判(1968年)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正常人类社会。
艾德盖恩的审判
1968年1月,盖恩被送到中央州立精神病院整整10年后,巡回法官Robert Gollmar收到了Dr. Schubert 的一封信,信中通知他,医院精神病学工作人员认为,盖恩已经恢复到足以理解对他的指控并帮助为自己辩护的程度了。简而言之,艾德盖恩有能力接受审判了。
信中还说,尽管盖恩能接受审判,但他仍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症,从临床角度来看,盖恩仍精神错乱,所以法官 Gollmar对是否审判盖恩很纠结,因为他担心陷入美国法学中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显然,无论审判的最终结果如何,盖恩最终都会回到中央州立精神病院。
注解:小说《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世界是超现实、令人困惑且充满荒谬,其中的逻辑被扭曲,事情很少能直接理解。将美国法学称为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意味着,在法律体系中探索也会让人感到同样困惑,因为复杂的规则、相互矛盾的元素和错综复杂的过程在局外人看来可能令人困惑甚至荒谬,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曲折,就像爱丽丝穿越仙境的旅程一样。
正常来说,任何一个人必须在经过审判(Trial)后才能被关进(任何类型的)监狱。但是,盖恩从一开始(未经审判)就一直被关在一个监狱性质的地方。
法官Gollmar认为,应该给予盖恩接受审判的权利,不能让盖恩未经审判就被关进监狱。因此,直到1968年11月初,盖恩的审判才终于开始。
这次审判是分审(Bifurcated)。没有陪审团。审判结果和预判的一样:盖恩在同一天被定罪和宣判无罪:因谋杀Bernice Worden被判一级谋杀罪,因法律上精神失常而被判无罪。他被重新送回中央州立精神病院监禁。
艾德盖恩的精神分裂症 vs《惊魂记》 的诺曼贝茨
在1958年1月6日的盖恩的精神状态听证会上,没有人提出抗议。出席听证会的人在整个审理过程中都保持镇定,不露声色。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普兰菲尔德对法官Bunde的裁决的抗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
假装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这个大众说法至今也备受争议。但是,通过精神评估鉴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鉴于盖恩1957年所接受的精神评估来看,整个评估过程并非众人想象的那么“随意”。而对一个几乎与人类社会隔绝的盖恩来说,即使当他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刻,他仍没有察觉到自己长期以来存在的严重心理问题。
偷窥癖、异装癖、恋物癖、恋尸癖、 性变态等这些精神诊断术语在1950s的美国中部从不是大众耳熟能详的常见描述。事实上,正是盖恩案的曝光和传播,才向当时的公众介绍了诸多专业精神病理学诊断术语概念。在它们中,“科普”程度最高的当属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这个词。然而,在大多数媒体对盖恩精神状况的报道中,精神分裂症这个术语的使用非常随意。因此,公众对盖恩精神疾病的本质有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扭曲的认识。
真正让艾德盖恩永垂不朽的事件当然是1960年上映的希区柯克经典之作之一的恐怖电影《惊魂记》。虽然没有迹象表明盖恩看过(或是听说过)这部电影,但这部电影将艾德盖恩变成了美国流行神话中不朽的一部分,留下了永恒的恐怖文化印记。电影改编自Robert Bloch的虚构小说 《惊魂记》 。
1957年《密尔沃基日报》引用了芝加哥精神病学家Dr. Edward J. Kelleher的观点,将精神分裂症 (Schizophrenia) 定义为人格分裂(Split Personality)。而由媒体引发的这一误解成为了 Robert Bloch小说《惊魂记》的创作灵感和原始素材。随后,这一精神诊断术语的误解也被“永久”延续了下来。
在Robert Bloch的小说《惊魂记》里,主人公实际上拥有3个不同的人格:
Norman,一个需要母亲的小男孩;
Norma, 一个不被允许死去的母亲;
Normal, 成年后的诺曼贝茨 (Norman Bates)。
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记忆、行为和感知世界的方式,是可以共存的不同身份。
虽然某些精神病患者确实患有多重人格障碍(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但精神分裂型人格(Schizophrenic Personality)与其说是分裂(Split),不如说是支离破碎(Shattered)。也就是说,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不是拥有共存的多重人格身份,而是自我意识被破坏或瓦解,导致思想、情绪和感知支离破碎,表现为幻觉、妄想和思维混乱。
精神分裂症的主要症状(盖恩表现出所有这些症状):
幻觉和妄想 : 比如盖恩感觉自己的冲动和行为不是自己的,而是被某种外力强加的;
怪异的信念: 比如盖恩坚信自己可以通过意志力令死者复活;
极度的社会孤立:比如在工作、社会关系和自我照顾等领域的功能明显受损;
身份认同混乱:比如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混乱而无法确定。
然而,有一种形式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确实会经历病理性严重的所谓“分裂”:与父母的关系,通常是与母亲的关系。根据精神分析理论,由精神失常、缺乏爱心的母亲抚养长大的人,通常会通过从意识中抹去痛苦的童年经历来应对这种情况。精神分裂症研究的权威之一Dr. Silvano Arieti曾写道:
孩子因为与拒绝孩子的父母(通常是母亲)接触而遭受痛苦,他会拼命地试图维护父母的好形象。孩子想感觉到父母是好的。如果父母惩罚孩子让孩子焦虑,那不是因为她心怀恶意,而是因为他,这个孩子,不好。所以,母亲对他严厉严格,向他展示他有多坏,这都是对的……要维护父母的好形象,就必须从意识中消除父母最令人不愉悦的特质。因此,孩子会对父母有两种形象:好形象,这是有意识的;坏形象,这是潜意识的。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所有人都会对母亲产生一定程度的矛盾心理:既有爱,也有愤怒和怨恨。但精神分裂症患者往往以特别尖锐的形式体验这些复杂的心理感受。即使成年后,他们也拥有与小孩一样的彻底分裂的感知:在意识中,他视母亲为令人满意、至高无上、崇高和完美;但在他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他认为母亲完全相反,母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事实上,艾德盖恩代表了这种精神分裂症 (Schizophrenia) 的典型案例。在他的意识中,他的母亲是女性典范:“一个女性所能达到的最善良的程度”。他对她的所有仇恨、对他遭受她可怕虐待的所有愤怒,都被他从意识中消除了,转而将其投射到让他想起母亲的其他女性身上。
Mary Hogan和Bernice Worden不仅在外貌上与盖恩母亲有几分相似,而且在另一个关键方面也与盖恩妈妈相似:两人也都是严肃务实的女商人,就像盖恩童年住在拉克罗斯时的盖恩母亲一样。这两名女性是对盖恩的恶毒母亲不知情的无辜替代者。盖恩对她们实施了自己(潜意识的)报复。甚至连盖恩的盗尸行为,很大程度上也是由这种精神错乱引发的。一方面,盖恩挖出中年替身母亲的尸体,代表着盖恩为从死亡中复活母亲而做出的疯狂努力。另一方面,与此同时,他对受害者身体所做的暴行也是一种疯狂的报复形式,是他向母亲报复她一生对他施加的虐待和折磨。
这季《怪物》的艾德盖恩比我预想中拍得好,很有艺术感,但却完全与数十年来流行文化之下的盖恩不同。剧版从极度失真的艾德盖恩恐怖文化象征里找回了那些被标签化和符号化之下的真实的艾德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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