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

这部片是我的心头好，看过太多次早已烂熟于胸，每次拿出来温习与其说是在看电影不如说是在等待，等待每一个好玩的笑点，等待顾家明和林子颖坐在钢琴前弹《追》，等待他对她说，“男又好，女又好，我净係知道我钟意你。”然后会在每一个笑点大笑，会在《追》响起时陶醉于他不同角度的英俊，会在他结尾告白的热吻里开心得流泪。我喜欢这个童话故事，喜欢到我无法简略地说剧情的地步，它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背得出，但是我不会叙述，因为我无法说得比电影本身更加精彩了。如果一定要我说，我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爱情理想，这就是爱情理想，抛开身份，地位，表象和性别，唯一在意的只有心灵的配衬，重要的只是“你”。在我很喜爱的一部描述同性爱情的漫画里，男主角有这样一段激烈的表白，“如果是我的话……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是猫、狗也好，是植物也好……机器也好……我一定都会把他找出来，然后……绝对会喜欢上他”，这段话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让我微笑，爱情理想里，你就是你，是天地和真理，说出来就存在，造出来就崇拜，你叫我爱我就爱。所以，搭住扑闪眼睛的留海也好，少少的胸部也好，飘逸的白裙子也好，都不重要了，甚至黑暗幽闭症都不重要了，只要林子颖是林子颖，就要缠绵地吻上去，最后的最后，良辰与美景统统未辜负。看林子颖的花痴与八卦就似照镜子，能够细数偶像的生活小节与习惯，记得出席不同场合活动着的靓衫，见着真人会心卜卜卜卜……地跳个不停，我更加没出息，未等见着真人，只是看镜头里他的眉头颦起我就已心折。所以林子颖的意愿就成了我的意愿，她笑我笑，她哭我哭，她爱着就是我爱着。所以当她在故障的电梯里亮起荧光棒，是三个人一起在念绕口令，当她自困自苦地玩手偶游戏，我也在心里挣扎，当她在香港的大街小巷提着裙子狂奔的时候，我也跟她一起踩着虚空的脚踏车，离他越来越近。这兴许是属于我私人的爱情理想。每次看张国荣演的电影我都要向别人道歉，向电影的导演和其他演员。对不起了陈可辛，我看不到你对影片洗练的掌控，对不起了阮世生，我也未见到你的剧本功力，对不起了刘嘉玲，你的迷人的印度装扮我也没放在眼里，对不起了袁咏仪，你的金像奖影后水准表演我也只瞄到少少。张国荣永恒颠覆我正常的观影习惯，使我只注意到他的表演，他的小动作，他表情的温度，他念对白的力度，他眉毛挑起的角度。这样迷恋他使得我只有在两三遍后才有闲暇去关注其他的，在第一遍的时候我只会一直默默在心里狂呼“他好帅！他好帅！”他的每一部片都是我的盛宴，我像一个无耻的女色狼一样蚕食他的美貌，并伴随着恶心的啧啧声。只有这斑斓的九十分钟我可以催眠自己，眼睛看见的是真实，耳朵听见的是真实，他是活生生的，他还在。坐在钢琴前弹奏出每一个漂亮音符的他，浅吟低唱间略微思索，极度英俊侧面，我深深、深深呼吸还是觉得痛，内心绵软到整个胸腔都振动。我由衷羡慕林子颖，她爱的那一个人可以亲眼见到他，触摸到他的眉眼，而现在的我只能追思再追思。在街头看见麦当劳都会神经质地念“麥當娜约咗麥當雄去麥當劳道嗰間麥當劳食麥皮撈當歸”，一边默默回忆他的手舞足蹈和开心笑脸，心里一阵酸楚。失去他，失去愚人节，失去全部欢乐笑声，失去香港电影最好时代，失去他，我已不是我自己。多希望，可以看到他在不远处，能够慢慢变大，我骑着脚踏车就能找到。

周日难得有空。J意图蹭饭未果，躺在摇椅上假寐，我蹲在一旁玩无聊游戏。电视转来转去，没有定性。终于发现翡翠台重播《金枝玉叶》，欢喜起来。这部片子看过不知几遍，好像还买过DVD碟片收场，只是总是会遗忘什么。袁咏仪当然青涩。下巴尖尖，大眼睛肆无忌惮，不美，但动人。刘嘉玲总是风情。烈焰红唇，身段婀娜，嚣张，然而寂寞。再说到张国荣。只有叹息，叹息，叹息。他和袁咏仪穿着白衫齐齐坐在钢琴前，低低唱着“追”，刘嘉玲在隔壁，贴墙聆听，失落又迷惘。还有今生今世。这首歌收录在《宠爱》专辑中。《宠爱》是我唯一留下的张国荣专辑。那时候，我上高中，刚刚播过《夜半歌声》，黄磊也还没有发胖，面容清俊。前几周，翡翠的一档节目，老人吕方做嘉宾主持，回顾劲歌金曲25年，播出了张国荣和梅艳芳齐齐获奖的盛况。时光不再。我已经不太知道层出不穷的新人。每年末的各大颁奖礼，看了也是白看。经典不再。就好像失去乔丹的NBA，在最初那几年面目模糊。也许，除了逝去的人，歌坛呆不下的人都去奋战影坛了。你看，郭富城都获了两次金马奖。第一次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第二次还是语焉不详。郁钧剑解释过这个现象，在以眼泪鼻涕著称的艺术人生栏目。他说，歌唱家一生也许就只有那么一两首歌，年纪大了嗓音会慢慢不行。而做演员，可以演到八十岁。他的解释，比较纯洁，比较官方。我们知道的乐坛，嗓音算什么呢？ 还是回来《金枝玉叶》。故事完结在漆黑的电梯。袁咏仪惊叫：“困粒！”原本有幽闭恐惧症的张国荣懒懒回了句“管他呢”。然后满天烟火，THE END。就像迪士尼电影的片尾。所以，导演的意思也许是，这就是个童话而已。小时候，初次看，只能见到袁咏仪，多么动人的女子，多么幸运的女子。再看，会看到憨厚沉默善良正直的陈小春。再看，就惊艳于张国荣的美丽。现在看，才能明白刘嘉玲的玫瑰。爱与哀愁。当爱情只剩下时日无多的音乐生日卡，我们又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