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瞑目

写在前面：首先，让一个未经任何专业训练的大学生去利用毒贩女儿的情感破案，并最终致使两人双双毁灭，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合法的。但是这个立不住的设定却是整个故事的基石。对于这个设定我完全反对，但是在解读的时候我会选择性的忽略它，不然，整本书，整部剧，几乎就可以解读为另外一个故事了。 海岩的剧和书某种程度上与琼瑶很像，都是苦情虐心情感至上，也都是书剧一体互相成就，每一本书的主角都必须伴随一个刻骨铭心的形象，使得观众心中的角色似乎活了一般，有了一个鲜活的形象可以挂靠。《永不瞑目》中最成功的选角无疑问就是陆毅了，他的年轻帅气、高大俊朗，阳光天真简直就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一样，也正是因为是他，所以现众才为他的毁灭分外心疼，对他的任性自私可以一笑置之，以致于虽然女主角配角的选角同样成功贴切，却很难激起观众清一色地对肖童那样近乎父母般的热爱与宠溺. 有人说这是一部缉毒片，有人说这是一部刑侦片，有人说这是一部爱国主义教育片，我觉得都不合适，毫无疑问这完完全全是一部爱情片，甚至讲的都不是两个人的爱情，而只是肖童一个人的旷世单恋。不同于琼瑶剧的炽热缠绵，永不瞑目最牵挂人的地方就在于肖童在生前从未彻底的得到心中所希望的完整的爱情，也将现众的心揪住不放到最后一刻. 肖童这个角色，在海岩的笔下纯洁的仿佛一个爱的象征，然而海岩笔力稳健的，一点一点肢解了他，让他的肉体随着欧阳兰兰下坠，灵魂却永远纯洁地向着欧庆春匍匐，灵肉的分离逐渐瓦解了这个天之骄子，并且一寸一寸的毁灭了他。 剥去颇受争议的故事背景，主体其实就是肖童一个原本从身体到灵魂都无比圣洁高傲的人，为了向心中的女神献祭，而不得不接受了另一个女人的引诱，一边挣扎一边堕落最终陨灭的故事。他的毁灭几乎就是整本书的主题，而这个毁灭的目的，必须崇高而不可触碰，国家大义与儿女情长两把剑摆在他的面前，只看他拿起哪一把来刺向自己罢了。 先说说这部剧的两位女主角，是的，我认为这部剧中其实欧庆春和欧阳兰兰同样都是女主角，一个是蒙者双眼却手持利剑的正义女神，一个是歌声甜美却诱入深渊的塞壬女妖，两人一手捏住肖童的灵魂，一手抓住了他的肉体，分别拉扯着他最终分崩离析。 有趣的是，两位女主角的行动轨迹很好猜，特别是欧庆春，我打一开始就几乎百分百猜中了她的一切反应。首先，一切以大局为重；其次，责任胜过感情；最后，感情的事情不准备的妥帖，所有人都点头默许，她就绝不松口认下；最后，她自己的感情永远排在要顾全考虑的最后一位。掌握以上四条原则，基本可以准确无误的命中她下一步的操作。肖童说搞不懂欧庆春，在我看来欧庆春却是三个主角里面最好懂的一个，因为她原则性最强，只要摸清了她的原则，基本上就不会猜错她的反应. 欧庆春过着一种仿佛禁欲的修行者的生活，使得她的私德从社会层面看来几乎无可挑剔，且使她在周围的男人眼中有了一种不可亵渎的圣洁光环，即使是像李春强这样的硬汉，朝思暮想这么多年，一旦谈到感情便自然而然先退了三尺，再进退有据地提出请求，让欧庆春可以圆滑地拒绝，或者沉默着接受。 欧庆春在感情上一直都是居高临下的女神姿态，礼貌地求爱，再礼貌地拒绝是她领地里的规矩，只有肖童是一个异数，肖童的大胆直接不顾一切，常常使欧庆春出乎意料而惊慌失措。他并不像所谓成熟的男人那样有礼有节的靠近，留有余地的追求。而是一上来就直接开口索要，说要为她而死，就毫不犹豫的献上生命。这倒是命中了欧庆春的死穴，往往肖童奋不顾身的牺牲会倒逼出欧庆春的责任感与母爱来。欧庆春对他第一时间生出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一种难以割舍的责任感与愧疚心。就好像李春强与肖童同样送了欧庆春2800块的礼物，李春强的礼物是一望而知贵重的金牛，明码实价，欧庆春思量之后决定退回，李春强也明了地收下，一来一去，便两清了；而肖童送欧庆春的是一个看不出价钱的水晶相框，第一眼玲珑剔透惹人喜爱，欧庆春不知底细地收下了它，只当是个小玩意儿样的别致摆设，结果是不亚于李春强的贵重礼物，此时她再退己是不能了，只能永远地，欠着这个人情。而这个人情的实用价值如此之低，付出的代价却极为巨大，这一上一下巨大的价值反差，或许就是肖童所说的“爱情”了吧。 而相比于肖童形象的幼稚，使得欧庆春总认为他是个孩于而放下戒心，肖童的感情却异乎寻常地极具攻击性。在他俩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几乎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的从言语、行为上对欧庆春发起进攻，初时欧庆春在他的脑海中还神圣不可侵犯，随着两人关系的推近，他对欧庆春的肖想也愈发地直白露骨，以致于到最后整晚幻想与庆春的交融。这无疑是男性化的，本能的，孩子的外表与男人的欲念混合，就使得欧庆春、欧阳兰兰，文燕三个女人先后沦陷。 欧庆春与其他两名女性不同的，不是什么成熟知性，而是她极强的原则性，尽营她也不得不承认肖童是诱人的，理智却抵制的他的攻势，反而激发了肖童强烈的渴望。在一部爱情片中，竟然有一名不以爱情为首位的女性，不能不说是文艺作品中极具个性的一个女性形象。欧庆春并非那种热血沸腾的理想主义者，但相比其它同事甚至领导，她显然是理想主义，坚韧不拔的，而这份理想主义圆润的融入她的现实手段中，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只有她不声不响地坚持发掘；在李春强夺得最大的胜利果实时，她也未动丝毫嫉妒不满之心。这几乎是理想主义在现实落地的最好方案了，也正是如此，她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相比肖童一开始朗诵的那些天真空虚的漂亮口号，欧庆春的模样才是肖童心目中英雄在现实世界的最佳代言人。何况欧庆春还漂亮大方，英姿飒爽，正中肖童的喜好，他的一见钟情，可以说是必然的。 而要预测欧阳兰兰的行为，只需一切遵循她强烈而偏执的情感即可，欧阳兰兰在情感上就好像暗黑版本的肖童，她的一切诉求都是本能的，欲望的，又是热烈的、迅速的。而她的本性中又带着一股近乎天真的残忍和冷酷，并且没有任何的道德边界和理智束缚。喜欢，就要，得不到，就抢过来，抢不来，就毁掉。欧阳兰兰固然是草包一个，但她对肖童的欲望和物质的一面却是洞若观火，应该说她对人的生物本性有着捕食动物一般的敏锐嗅党，你看她评价老黄是“包蛋糕的纸，油透了”，无疑是有着一种世俗的精明灵醒的。即使没有欧庆春，也很难说肖童是否甩得掉欧阳兰兰，她像蜘蛛一样耐心地引诱肖童的原始欲望，又一根根紧紧地缚住收网，最后得意洋洋地操控着它们起舞。从她用奔驰车勾引肖童练车，用游戏与酒精麻痹肖童的意志，直到最后用毒品彻底摧毁了肖童的未来与梦想，步步为营的腐蚀与软化。相信在肖童之前，还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而肖童的苦苦挣扎，更是大大激发了她的凌虐欲与好胜心。 我看到很多评论是喜欢欧阳兰兰的，原因无非是觉得她爱得坦白热烈，付出的毫不保留，再加上她丰厚的物质条件作为背景，不觉微微含笑，若是肖童真喜欢上欧阳兰兰，彻底臣服于她，恐怕他在欧阳兰兰的心中瞬间就一钱不值了，欧阳兰兰会像甩掉误踩的狗屎一样把他甩掉，哪怕那时他已毒根深种。有人说欧阳兰兰的性格好像阿紫，她爱的，是乔峰一样的人物，而爱她的，会落得游坦之一样的下场，一点也没错。 肖童与欧阳兰的在一起，无疑是舒服的，这种舒服，就是他赤裸裸的，根植于本性中的懒情贪婪虚荣。也不能说他没有享受过快乐，虽然纵欲的快乐之后，往往伴随着心灵的空虚与理智的懊悔。但肖童之所以为肖童，就是他的灵魂如同一个怎么也不肯淹没的溺水者，忽隐忽现地拼命挣扎，始终不肯完全屈服。当然，这其中有欧庆春的精神牵引，但更多地，所是他与生俱来的理想主义精神，这一点人性与理智的微光，便是他与欧阳兰兰最大的区别。 最后说肖童，很有趣的，海岩在开始的时候没有隐藏他的缺点，反而肆无忌惮的招摇展示他的任性自私，天真骄纵。他跟欧阳兰兰一样，都是众星捧月长起来的人物，自然而然看周围的人都比自己低了一等，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人的殷勤和讨好。在欧庆春还没有走入肖童的生活之前，他已一边浮皮潦草心不在焉地践踏着文燕的关心照顾，一边难以抑制见物心喜地享受着欧阳兰兰的豪车与暖味，一边还想入非非的惦记着那个漂亮的女警察，老师们都哄着他劝着他求着他，肖童此时心中是怎样的心志得意满心比天高，以致于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女孩，或者女人。 他对文燕的轻视与滥用，对欧阳兰兰的欲拒还迎，其天真残忍，可一点不亚于欧阳兰兰。而他对欧庆春不屈不挠的热烈追求，完全不顾别人的看法，也不顾忌欧庆春的感受，与欧阳兰兰也是如出一辙。当他去世后，欧庆春自信自己已经充分了解了肖童，看过他的每一面，我当时想，并不是，肖童面对文燕的厌倦冷淡，面对欧阳兰兰的拔腿无情，欧庆春可都没见过，毕竟，从头到尾，她是一直单方面被肖童热情追逐的。 要不是陆毅帅气的脸蛋，阳光的面容，天然有一种上人见喜的魅力，令观众情不自禁的为他开脱或者无视他的缺点，倘若换了一个不那么讨喜的演员，效果必然大打折扣。肖童真正的变化，是从他演讲比赛的失利开始的，天之骄子开始陨落，李春强趁火打劫连哄带吓地让他顺从，肖童却说：那就让我毁了吧！至此，之前种种轻率的少年气忽然变得可贵起来，这种”不识抬举”的倔强使得肖童的情感显得真挚了，而不是见色忘义的猎艳。 肖童面对欧庆春的冷淡矜持，破天荒的生出了一种他打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一自卑，而他天生的骄傲使得他绝不认可这种情绪，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失败，自尊心也一次比一次更敏感起来。这使得他在被欧阳兰兰陷害吸毒后，宁肯纵容自己堕落也绝不找欧庆春帮助，他的坚持盲目的近乎愚蠢。实际上，肖童的选择时时令我意外，他在该坚持的时候选择了放弃，在该克制的时使选择了放纵，却在堕落之后偏执地纯洁起来，他每个选择都似乎对自己极为不利，却在几乎要完全陷落时死死地守住一点底线，让我几乎都要怀疑肖童是否有天生的自毁倾向了，然而他的每一次求生又真切而勇猛。他似乎常常为一点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而牺牲，比如卖血送欧庆春的生日礼物，为了欧庆春一句话又复吸，因为觉得没有缘分而主动求死，他牺牲的如此坦然又轻率，使周围的人往往大吃一惊，好比欧庆春只客套地夸了夸他的手好看，他便把手砍下来放在水晶盘中献给欧庆春。这种热切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爱情范畴，走向一种极端的信仰了。 与欧阳兰兰不同的是，欧阳兰兰为了获得肖童，毫无负担地摧毁他的信念与精神，使其变成一个任人鱼肉的废人。而肖童为了欧庆春，却是主动奉献自己，丢弃了自己原有的优势。他越是付出，就离欧庆春越远，自卑感越重；而他越是自卑，就越要把仅剩不多的东西拿出来奉献给欧庆春，他好像王尔德笔下的快乐王子，拿走我的金箱，拿走我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一颗破碎的铅心，卑微地埋在尘土之中。此时再对比他一开始的骄傲肆意，就不能不让人唏嘘喟叹了。 肖童最后的死是必然的，也是他渴望的。他洁癖一样的感情信念容不得一点玷污和腌臜，却在与欧阳兰兰的纠缠中深陷污浊不可自拔，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地求生，却又一次再一次地堕落。每次堕落，都比前一次陷得更深染得更黑，即便没有欧阳兰兰的孩子，也很难说他是否还洗得出来，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在最后的逃亡中，他完全是依靠幻梦存活着，而欧阳兰兰的怀孕则是给了他最后也最致命的一枪。所以他只能死，他用生命洗刷耻辱，用鲜血还以清白，用牺牲来保存欧庆春对他的柔情。他可以说是成功了，他将永远鲜亮明媚的活在欧庆春的记忆里，但他也可以说是失败了，因为这记忆终将伴着时间滚滚潮流成为水底的一块礁石，虽然存在，却几乎不被人所看见。连他日夜思念的父母，也是匆匆一瞥后又离开了他，他付出生命去挽留的东西，最终还是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