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

《地中海》电影剧本 文/〔意大利〕V·蒙泰莱奥奈 译/尹平 1.军舰·海/外景·白天 一艘军舰在蓝色的大海上航行。它劈波斩浪，舰尾拖着团团白色的泡沫。军舰近景（音乐），镜头前掠过军队番号、烟囱、大炮、缆绳、舢板和写着“意大利雷贾·马里娜·加里波第”字样的救生圈。共和国的三色旗和海军旗在蓝天中飘舞。蓝色的晴空，太阳高照，只有几抹淡淡的白云。上层甲板的桅楼栏杆旁依着一个身穿灰绿军装的中尉。这是33岁的洛伦佐·蒙蒂尼中尉，托斯卡纳人，瘦高，面庞削瘦，眼圈发黑，眼睛有点近视。他迎着阳光探头望着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我们被派往爱琴海上的一个偏僻的小岛——西尔纳岛执行任务。那是个离大陆很远、面积很小的礁石岛。我们执行的是很重要的“零号”战斗方案，任务是观察和联络。我们将驻扎在岛上，监视、报告那里发生的一切情况。派给我的一队人来自不同的战场，其中有战败了的幸存者和一些散兵。这一队人都像我一样，不过是阿尔巴尼亚之战中极其偶然的生还者。他们之中有穆纳隆兄弟——利贝罗和费利切；这两个出色的小伙子是从没看见过大海的山里人…… 我们看到两个士兵站在船栏杆旁。一个身材高大微胖，长着拳击运动员的鼻子。另一个年轻些，同样健壮。那个胖点的是利贝罗，他有些晕船，想吐。旁边扶着他的是费利切，他稍矮小些。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我的勤务兵叫乔瓦尼·法里纳。他也有点晕船。他是瓦尔泰利纳人。他很喜欢我，随时准备执行我的每项命令，有时比我想得还周到…… 我们看见法里纳。他是个很年轻的士兵，长着大鼻子和两只狡黠的黄眼睛，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在颠簸的甲板上摇摇晃晃地向中尉走来。中尉喝咖啡。法里纳专注地侍立一旁。 法里纳：中尉先生…… 蒙蒂尼中尉：说，法里纳…… 法里纳：还有多远，中尉先生？ 蒙蒂尼中尉：已经很近……很近了…… 法里纳：会打起来吗？ 蒙蒂尼中尉：……但愿不会…… 中尉把空杯还给法里纳。法里纳接过来，行军礼然后走开。 我们又看到船尾部有个士兵像困在笼子里的熊一样踱来踱去。他头发稀疏，两只蓝色的眼睛哭得红红的。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还有马里奥·诺文塔。他是个逃兵，曾多次逃跑。他想回家，回到怀孕的妻子身边。这次他是在阿尔巴尼亚和南斯拉夫的边界上被抓回来的。当时他打算步行回家。 诺文塔突然站住了，朝着大陆方向，凝视着。军舰激起的海浪泛着白沫消失在远处。他又来回地踱着步。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埃利塞奥·斯特拉扎博斯科以前是个赶骡子的，很能走路，性格有些古怪。他牵着他那头骡子桑蒂娜几乎经历了整个战争。骡子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他爱它，待它像待人一样，甚至更好…… 不远处有一个胖胖的、目光敏锐的中士和一个年龄很小、矮矮胖胖的士兵。他们看着斯特拉扎博斯科和他的骡子冷笑着。 洛鲁索中士：他妈的，真和那头骡子…… 做了一个猥亵动作。 斯特拉扎博斯科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同时抚摸着他那头骡子。而这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窃笑起来。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此外还有洛鲁索和科拉桑蒂。洛鲁索是应征入伍的，他想当个职业军人。他参加过西班牙战争，到过阿尔巴尼亚战场。他已经是中士了。谁知道战争结束时，他会升到哪一级呢。科拉桑蒂是无线电报务员，像影子一样紧跟着中士，他们仿佛是连体人，总在一起…… 中士向科拉桑蒂示意从口袋掏什么。科拉桑蒂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递给中士，让他喝。军舰在地中海航行。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世界处于战争之中，我们只想死里逃生…… 2.军舰·锚地/外景·白天 船锚随着巨响落入海中。 船舷旁水手们准备放小艇登陆。全排士兵肩负沉重的背包，头戴钢盔，手里提着枪进入临战状态。一些水手帮助士兵登上小艇，把那头骡子赶上小艇颇费了点儿劲：骡叫声、咒骂声、一片混乱。 远处是小岛，可以看见荒芜的悬崖和散落的村舍。 中尉好奇地注视着小岛。那岛太小、太荒凉了，它似乎在风中抖动。在烈日的暴晒下这里毫无生命的迹象。洛鲁索中士走过来也望着小岛。 洛鲁索中士：我们得在这儿呆多久？ 蒙蒂尼中尉：四个月…… 洛鲁索中士：他娘的…… 3.小艇·靠岸/外景·白天 A.满载着士兵、军用物资、救生物品和骡子的两艘小艇进入港湾渐渐靠近岸边。两名水手划着桨。士兵们紧张地注视着岸上，握着枪，随时准备战斗。在港湾一边的岬头上有一处围着矮墙、林木葱郁的陵园，里面的十字架隐约可见。小艇上洛鲁索中士指着公墓让科拉桑蒂看。 B.小艇靠岸了，士兵们纷纷拿着东西弃艇登岸，骡子又成了麻烦。斯特拉扎博斯科试图制服它，拽它上岸。 洛鲁索中士：主呵！你非得把它弄到这儿来？！ 斯特拉扎博斯科：骡子总是有用的。 洛鲁索中士：这儿到处都是骡子！希腊只有骡子！你还怕太少不成？！ 科拉桑蒂照料着收发报机—— 科拉桑蒂：你们慢点搬，听见吗？慢点儿！碰坏了，就全完了。 蒙蒂尼中尉和法里纳端着枪向海滩上走出几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没有任何人，安静极了。法里纳用照相机拍摄资料。士兵们全部登陆，东西也卸完了，两艘小艇渐渐离去。人们紧紧地挨着中尉扒在一面墙的后面，以墙作掩体，气氛比较紧张。法里纳发现公墓墙上写着希腊文。 法里纳：中尉先生，那儿写着什么？ 中尉读希腊文 蒙蒂尼中尉：Ellas ine o tafos ton Itallon……（翻译）希腊是坟墓……ton Itallon…… 洛鲁索中士：什么是“ton Itallon？” 蒙蒂尼中尉（不理他）：好了！慢慢向镇子前进。大家靠拢，眼睛睁大些！斯特拉扎拉紧缰绳。科拉桑蒂走中间。我不想让发报机出问题。我们得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宿营。都明白了吗？ 大家都答应着。 洛鲁索中士：是，都明白了。可“ton Itallon”是什么意思？ 蒙蒂尼中尉：意大利人的…… 士兵们排好队，拿着武器，警惕地注视四周。他们离开海滩踏上了通往村镇的碎石小路。 4.村镇/外景·白天 一队军人进入村镇，走过倒塌荒芜的房舍，士兵们轮番破门而入，端着枪四处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居民。 他们爬上土坡，这儿有一块空地。巨大的法国梧桐树将这个小广场遮蔽成荫。这里气氛奇怪地平和宁静。广场空无一人。教堂用木板条钉死了。一架秋千在风中微微晃动。只有蝉鸣。 士兵所到之处房屋的大门锈迹斑驳、破烂不堪、房顶都被炸穿了，他们就这样走进村镇。从一座座房子的间隙中隐约可以看见大海。士兵们很紧张，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声响。他们汗流满面，衣服太厚了，头盔也烫人。突然什么东西跳了出来。士兵们开枪猛扫一通。一群鸡乱扑乱飞，四处逃窜。法里纳险些被枪弹击中。 法里纳：你们傻了？！差点儿……打死我！ 蒙蒂尼中尉：怎么搞的！搞什么鬼！谁让你们开枪的？ 短暂的射击停止了。 洛鲁索中士：我们遭到希腊鸡的攻击！ 蒙蒂尼中尉：你们别吓破了胆！不许随便开枪！ 洛鲁索中士：与其死一个兵不如死一只鸡…… 费利切·穆纳隆捡起死鸡，仔细看看，放进军用干粮袋。士兵们继续前进。他们发现整个村镇空荡荡的：街上不见人的踪迹，房舍紧闭的门窗都用木板条钉死了。 法里纳：人都上哪儿去了？ 士兵们进出村舍、街巷，穿过空旷无人的广场。 洛鲁索中士：臭死了……臭死了……总不能都死了吧……记得在非洲……我们走进一处无人村，像这儿一样，没一个人……我们设好营地准备过夜……一些士兵决定宿在屋子里……第二天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骨！他们被人吃了！野蛮…… 法里纳：可这儿连个吃人肉的人都没有…… 洛鲁索中士：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希腊人吃什么？ 5.悬崖/外景·白天 从海岬的高处可以看到村镇。在遭到破坏的石崖上有一座威尼斯式的塔楼。塔楼上的旗杆直指蓝色的天空。印有萨沃依徽章的三色旗升了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法里纳固定好旗杆上升降旗的绳索，走下石崖，走进权做司令部的破破烂烂的教堂。 6.残破的教堂/内景·外景·白天 士兵们都聚集在破教堂里。这里是个战略要点：在这儿可以控制整个村镇和港口。 教堂的地面铺有拼花地板。中尉在地上展开小岛的地形图。两个士兵监视着窗外。其他人都围在中尉和中士身边。 几缕阳光透过教堂残破的屋顶射进来。 蒙蒂尼中尉：怎么样？ 洛鲁索中士：没有活的。 诺文塔：也许看见我们来就都跑了。连条船都没有…… 斯特拉扎博斯科：也许都在山上……等天黑了来打我们…… 蒙蒂尼中尉：好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呆在这儿了……每三小时换一次岗……都睁大眼睛……科拉桑蒂！ 科拉桑蒂：请您吩咐！ 蒙蒂尼中尉：用无线电和“加里波第”号联系。 科拉桑蒂：是，长官！ 科拉桑蒂急急忙忙地调试无线电对讲机。其他士兵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科拉桑蒂：我是莫纳斯泰罗……我是莫纳斯泰罗……萨沃亚听见了吗？完毕。 过了一会儿有了答复。 无线电（画外音）：我是萨沃亚。莫纳斯泰罗请讲……完毕。 科拉桑蒂把话筒递给中尉。 蒙蒂尼中尉：任务已经完成。没有任何损失。没有遇到敌人，仍在严密监视。等待新的命令。完毕！ 中尉和他的士兵们在倾听。 一会儿有了回音。 无线电（画外音）：绝对优先请勿干扰。最高海军当局命令：我们正在执行任务，从现在起无线电停止工作。完毕。关机。 无线电突然没声音了。 中尉和他们士兵们疑惑地对视着。 7.残破的教堂/内景·夜晚 A.夜晚。穆纳隆兄弟监视着破教堂的窗外。意大利士兵已经安下营来，点起一堆火，正在进餐。诺文塔正在火上煮那只鸡。中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科拉桑蒂头上仍然戴着耳机，正在吃东西。 洛鲁索中士：什么也没听到？ 科拉桑蒂摇摇头。 蒙蒂尼中尉：小伙子们，要是碰见希腊人，态度要好些，不许偷、抢……他们每人都带着油，要被他们抓住了，就会被倒吊起来，再把热油从屁股里灌进去。 法里纳：怎么灌？ 蒙蒂尼中尉：用一个漏斗…… 洛鲁索中士：他娘的。你说这些是为了振作这一队人的士气？ 蒙蒂尼中尉：不，是想禁止你们干傻事。 B.诺文塔和斯特拉扎博斯科坐在离他们稍远些的地方。 斯特拉扎博斯科：当兵前你都干过些什么？ 诺文塔：当过机修工，总是挨饿。你呢？ 斯特拉扎博斯科：我当过滑雪教练。 诺文塔未置可否。 C.穆纳隆两兄弟在放哨。 利贝罗：费利切？ 费利切：嗯？ 利贝罗：什么也没看见？ 费利切：没有…… 利贝罗：我也没看见……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费利切：利贝罗？ 利贝罗：嗯？ 费利切：你看见了吗？ 利贝罗：许个愿吧。 费利切：……愿我们走运，愿我们大家都能回家。 稍远处正在往火堆上小便想把火弄灭的中士听见了他俩的话，插嘴道—— 洛鲁索中士：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没戏了！ 其他人都睡在地板上，蜷缩在毛毯下，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枪。中士把简陋的床铺整了整，躺下，用毛毯蒙住了头。科拉桑蒂在黑暗中叫他。 科拉桑蒂：中士…… 洛鲁索中士：嗯？ 科拉桑蒂：……晚安…… 洛鲁索中士：滚一边去！ 黑夜的寂静笼罩着整个营地，只能听见大海的涛声和蝉鸣。 8.山崖/外景·夜晚 旗杆上的意大利国旗在夜空中低垂着。没有一丝风。 法里纳在山崖上站岗。他看看周围，用双手挡着火点燃一支香烟。突然他停住不动了……一支枪抵住了他的后颈。 斯特拉扎博斯科：站岗时不许抽烟！人家看见烟头的火光就能打瞎你的眼。 法里纳厌恶地拨开枪。 法里纳：一边去。 斯特拉扎博斯科：怎么了？ 法里纳：大惊小怪。 斯特拉扎博斯科：我给你一枪…… 法里纳把烟递给他。斯特拉扎博斯科笑了，抽着烟。突然远方传来炮声。他们认真地端着枪向茫茫黑夜望去。 斯特拉扎博斯科：出什么事了？ 法里纳（吹口峭）：警报！警报！紧急情况！ 9.残破的教堂/内景·夜晚 士兵们都跳了起来。 蒙蒂尼中尉：什么事？ 诺文塔：是法里纳！他在喊警报！ 一干人飞快地穿好衣服聚在法里纳和斯特拉扎博斯科的铺位旁。 10.山崖/外景·夜晚 中尉和几个人走近哨兵。 洛鲁索中士：怎么了？打起来了？ 法里纳指着远方地平线处的火光。 法里纳：你们看那儿。 一行人都站住望着夜空中的火光。中尉用望远镜看着，过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中士。远处传来激战的枪炮声。 士兵们紧张地注视着黑夜中地平线处红光闪闪，火光阵阵。中尉又举起望远镜。 洛鲁索中士：就让咱们这么看着，嗯？ 中尉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没有人说话。 后来枪声稀疏了，逐渐趋于平息。炮声也停了。黑夜又恢复了寂静。士兵们疑惑地互相看着。 11.海/外景·夜晚 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军舰的残骸和烧毁的甲板、有个坏了的救生圈上写着“意大利雷贾·马里娜·加里波第”。 12.残破的教堂/内景·夜晚 营地里，科拉桑蒂在听无线电。 大家都不耐烦地围着他。 蒙蒂尼中尉：什么都听不见？ 科拉桑蒂：能听到点什么……可都被干扰了…… 人们又向无线电靠了靠，气冲冲地等着，手里都拿着枪。 无线电发出干扰声。士兵们在黑暗中交换着眼色。 突然间科拉桑蒂捕捉到了清晰的无线电讯号。 科拉桑蒂：这儿……找到了…… 寂静中大家都听到了无线电里失真的声音，讲的是英语。 洛鲁索中士：他们说什么，中尉先生？ 蒙蒂尼中尉：听不懂…… 士兵们眼中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中尉含糊其辞企图隐瞒真相—— 蒙蒂尼中尉：我听不懂！……这不能说明什么，还…… 中士突然站起来，他明白了现在的形势。 洛鲁索中士：好吧，我明白了。各就各位！高度警戒！英国人随时会登陆！ 士兵们拿着枪回到自己的哨位上监视着外面。他们要保卫破教堂。 法里纳走开几步，又疑惑地回头望望中尉。中尉向他点头表示同意。中尉留在科拉桑蒂旁边继续听英语对话。 13.哨位/外景·夜晚 穆纳隆兄弟、法里纳和斯特拉扎博斯科在山崖上，处于保卫破教堂的第一道防线。他们紧张、担忧，认真监视着暗处和大海，倾听着夜里的声响。突然，他们把枪指向暗处。响声越来越近了。 费利切（大喊）：站住！谁？口令！ 没有回答。 利贝罗（大喊）：口令！ 黑暗中响起了中士的声音—— 洛鲁索中士：是我，混球！ 法里纳：说口令！ 洛鲁索中士：什么口令？ 斯特拉扎博斯科：告诉我们口令！ 法里纳：口令！不然就开枪了！ 洛鲁索中士：可是……好吧……萨沃亚或死亡，行了吧？ 法里纳：好了中士，可以过来了。 黑暗中传来中士的威胁—— 洛鲁索中士：回令！ 士兵中一阵骚乱。 洛鲁索中士：快，回令！不然就开枪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梅曼托！ 不对，这是昨天的。 闪电！ 女王菊花！ 中士走出黑暗。 洛鲁索中士：如果你们连回令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打败希腊人。关你们两天禁闭！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见你的鬼去吧…… 洛鲁索中士：去你妈的。我们的情况太糟了。混蛋！ 中尉走近无线电和科拉桑蒂。 蒙蒂尼中尉：怎么样？ 科拉桑蒂：……坏了…… 洛鲁索中士：主呵！都是那个笨蛋搞的！ 蒙蒂尼中尉：没法修吗……哪怕只能收听呢…… 科拉桑蒂：这里没有零件……可以试试……我不知道…… 洛鲁索中士：好极了！唯一的一个东西，我说，唯一的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我们应该特别精心保护的，倒让那个笨蛋给弄坏了！ 法里纳：镇静！镇静！大家别发火！ 洛鲁索中士：我们别发火？你懂吗？咱们现在被隔绝了，和外界无法联络了！现在怎么办？像印地安人一样用烟火联系？早知道，不该和你们一起来的！ 中士向黑暗处走去。 科拉桑蒂拨弄着坏了的无线电线路。 14.山上/外景·白天 中尉、法里纳和穆纳隆兄弟，利贝罗和费利切背着背包，端着枪，登上了崎岖的之字形山路。风很大，阳光昏暗。他们走得很慢，但是有节奏。山是秃山，没有一棵树，很陡峭。这一切显得有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蓝色的大海一望无边。 中尉停下来，满意地微笑着，向士兵们指点着周围的风光。 蒙蒂尼中尉：怎么样？ 法里纳、利贝罗、费利切：嘿…… 中尉又跟上他的士兵们继续前进。 15.村镇/外景·白天 中士和科拉桑蒂、斯特拉扎搏斯科、诺文塔在村镇上的街巷里闲逛。镇上空无一人。中士让他的士兵们边走边唱起了意大利国歌。 斯特拉扎博斯科没唱，不情愿地跟着走。他的枪不是拿在手上，而是拖在地上。 士兵们唱着国歌。 中士还在小心谨慎地查看那些空无一人的房舍和街巷。 洛鲁索中士：使劲大声唱心平气和地唱，要让人觉得你们能让人放心。 歌声：意大利的兄弟们，意大利觉醒了…… 四个士兵勇气十足地进入村镇的街巷。 国歌在空中回荡，在倒塌的房舍、林木间随风飞扬。 16.小碉堡/外景·白天 中尉、法里纳和穆纳隆两兄弟走近山顶的一座废弃了的小碉堡。从那儿可以俯看到远远的地平线。两兄弟从小碉堡里走出来。 费利切：这是早就不用了的。 蒙蒂尼中尉：太好了！就派你俩守在这里，任务是观察和联络，一旦发现船和飞机就用烟火发信号。明白了吗？ 利贝罗：明白了。 蒙蒂尼中尉：待会儿就给你们送给养来。每隔三四天换一次班。 费利切：别为我们担心，中尉先生。我们和大海没什么感情，我们喜欢山。 利贝罗：如果不是非得换班，我们愿意呆在这儿。我们自己下山去取给养。 蒙蒂尼中尉：好吧……随你们的便…… 中尉向他们敬礼告别。两人回礼。中尉和法里纳离去。利贝罗和费利切满意地看着周围。 岩石后面藏着几个当地老百姓派来探听消息的人。 17.海湾/外景·白天 在海湾一侧的沙滩上，斯特拉扎博斯科在用石子打水漂。突然他看见在平如镜面的水上诺文塔站在一只极简陋的木伐上。诺文塔打算用一根木杆撑着木伐远行。 诺文塔：我走了！回家去！到家，我给你们寄明信片来…… 斯特拉扎博斯科呆呆地坐在岸上看着他。 诺文塔很艰难地撑着木伐离去。没走几米，木伐就散了。诺文塔终于落入水中。原木渐渐漂散开。诺文塔向岸边游来。上岸后他躺在斯特拉扎博斯科身旁晒太阳，不停地喘着粗气，双眼紧闭。 诺文塔：这是一次实验，不过是个模型。你看着吧，我还会造出个…… 斯特拉扎博斯科又捡起石子向海里打水漂。 18.残破的教堂/外景·白天 墙上写着：意大利，我魂牵梦萦。 中尉在写日记，中士和科拉桑蒂走来。 洛鲁索中士：简直没法相信，没人，连牲畜都没有一个。这是个梦幻镇。 蒙蒂尼中尉：无线电收到消息了吗？ 科拉桑蒂：我修不好…… 洛鲁索中士：我跟你说过，科拉桑蒂最适合在厨房里干活了。 他是个不错的厨师。今天他烧了鱼…… 蒙蒂尼中尉：噢……是这样……好吧…… 稍顿。 洛鲁索中士：中尉？ 蒙蒂尼中尉：嗯？ 洛鲁索中士：我在想小伙子们……总有些想法让我担心……斯特拉扎是个怪人，也许是男性同性恋。我想……你知道……孤独，远离家乡……没有女人……我并不想败坏谁的名誉……再说还有团部的通报……有严厉的处分…… 蒙蒂尼中尉：为什么？ 洛鲁索中士：怎么为什么？都是些男人…… 蒙蒂尼中尉：那又怎么样？阿莱桑德罗·马尼奥任何时候都是最杰出的勇士…… 洛鲁索中士（惊奇地）：他也是…… 蒙蒂尼中尉：当然…… 洛鲁索中士：那好吧。可人们讲的都是古希腊人，是十几年、几十年前的事。通报说得很清楚（拿出一张纸来，读）“限制、制止同性恋现象于萌芽状态”，“抑制和清除军人中的同性恋关系”。这是司令部说的。 蒙蒂尼中尉：好吧，必须找点事让小伙子们乐乐。 洛鲁索中士：让他们挖一条坚固的战壕。 蒙蒂尼中尉：干什么？ 洛鲁索中士：一点儿用也没有，不过是让他们有点事干……这样……找些事来干嘛…… 蒙蒂尼中尉：不……那会使他们更消沉的…… 洛鲁索中士：来一次演习？ 蒙蒂尼中尉：天太热了…… 洛鲁索中士（有些生气了）：我说的你都不同意…… 蒙蒂尼中尉：好吧，咱们再好好想想。可现在，对不起，我得写军事日记了。 中士站起来走了。科拉桑蒂跟着他。中尉继续写日记。 中士走出几步后又看看中尉。 洛鲁索中士（对科拉桑蒂）：写什么呀……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19.海滩/外景·白天 A.士兵们聚集在海滩上。穆纳隆兄弟也在内。除了中士和中尉，他们的样子都变了。有人赤着上身，有人穿着短袖汗衫。 诺文塔：奥林匹克运动会？谁出的臭主意？ 科拉桑蒂：中士。为了提高士气…… 中尉身旁的中士在讲解规则，手里拿着粉笔，他旁边地上有块小黑板。 洛鲁索中士：好了，小伙子们，注意了！我说明一下规则……有四个项目：赛跑、跳高、跳远和掷铁饼。得分从6到1。这儿，黑板上，横着写的是姓名，竖着写的是项目。每个小格里写上得分，最后算总分。得分最多的人就获奥林匹克奖。有问题吗？ 诺文塔：谁是裁判？ 洛鲁索中士：我和中尉。不许反对！我们的裁决是最终判决，不得上诉。 士兵们抱怨起来。 洛鲁索中士：不许弃权。奥林匹克是必须参加的，否则处罚十五天禁闭。好了！现在开始第一项：赛跑。都到起跑线上去。 （音乐） B.人们排在起跑线前，都很紧张，似乎迫不急待地等着。反对中士的人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等候命令，而是采取捣乱的办法使比赛更荒唐。有人发出了假起跑令，使起跑令重复了三四次。最后总算大家一齐起跑了。利贝罗和费利切极快地窜了出去，其他人都拼命地奔着。利贝罗超过他的兄弟获得第一。兄弟俩拥抱。其他人也跑到了终点。黑板上写上了：利贝罗6分，费利切5分，其他人依次递减…… C.现在是比跳高。两个树叉上架着横杆。斯特拉扎博斯科跳得最高，并远远超过大家。站在穆纳隆两兄弟旁边的中士厌恶地抽着鼻子。 洛鲁索中士：圣母玛丽亚，怎么那么臭呀！你们从不洗脚吗？ 费利切：没洗过。 黑板上又填上新的分数。 D.跳远项目中最出色的是费利切，他跳起来时轻巧得像在天上飞。第二名是他的兄弟，然后才是其余的人。中士认为某次的记录无效，正在和人争吵着。 中尉往黑板上填分。 法里纳走近斯特拉扎博斯科。 法里纳：昨天晚上你站完岗哪儿去了？我去换岗时，你没在哨位上…… 斯特拉扎博斯科没有答复他，只耸了耸肩。 E.掷铁饼的得胜者是利贝罗。大家都扔得不错。中士为了显示自己力气大，把铁饼扔到墙外，找不到了。 黑板上填上了总分，穆纳隆兄弟俩得分一样，两兄弟高兴得拥抱在一起。 20.海湾/外景·白天 中尉和法里纳走在半山坡的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通往蓝色大海边一处延伸到海里的岩石湾。 （音乐 风声） 中尉拿着三脚架、法里纳提着一个盒子和一个小背包。 风景美极了。中尉作了个手势，他们停了下来。 中尉和法里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显然都被这里的美丽风景陶醉了，深深地吸了口气。 蒙蒂尼中尉：就这儿好…… 他把三脚架放好，让法里纳替他把一张纸钉在倾斜地放在三脚架上的木板上，然后拿出调色板、画笔和颜料，开始画起来。法里纳却躲在阴凉处啃着夹奶酪的面包。 蒙蒂尼中尉：你结婚了吗？法里纳？ 法里纳：没有。 蒙蒂尼中尉：有未婚妻吗？ 法里纳羞红了脸。 法里纳（尴尬地）：没有…… 蒙蒂尼中尉：家里有什么人等你吗？ 法里纳：我是孤儿。 蒙蒂尼中尉：你喜欢这儿吗？ 法里纳：还行吧。 蒙蒂尼中尉：你现在认为这地方荒凉干旱，只有山羊……可是，就在这儿，两千五百年前，比罗马帝国还早，比所有的文明都早，诞生了世界文明。有诗人、武士、艺术家，还有许许多多的天才……都诞生在这儿。而我们今天的一切又都是从那时延续下来的。就连你，你的精血也都来自这片大海和这方土地。 法里纳张大了嘴听着。中尉的话语充满了激情。然后他又继续画画。 蒙蒂尼中尉：你识字吗？ 法里纳：认识一些…… 中尉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 蒙蒂尼中尉：你喜欢诗歌吗？ 法里纳：我不知道。 蒙蒂尼中尉：读读这些。这些诗写于公元前七世纪。 法里纳接过书小心地翻看着，生怕弄坏了。 法里纳：可是，这是用希腊文写的…… 蒙蒂尼中尉：旁边有译文。 法里纳仔细地看书。 21.防波提上/外景·白天 防波堤上科拉桑蒂正在钓鱼。他垂下双腿，坐在防波提上，身旁有一只桶。清彻透明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游动的鱼儿。 一个影子走近了，是洛鲁索中士。他绕着科拉桑蒂转了一圈，看见桶里是空的，便皱起眉头，疑惑地说—— 洛鲁索中士：照这样下去，也许到圣诞节才能吃上海鲜…… 中士摇摇头，望着鱼儿在平静的海水中游来游去。他拿起一颗手榴弹拉去导火线向水中扔去。几秒钟后随着一声轰响，一股水柱冲天而起，浮起一片死鱼。全身透湿的科拉桑蒂兴高采烈地用网捞着鱼。 22.残破的教堂/外景·内景·夜晚 士兵们都在睡觉。诺文塔在给妻子写信。科拉桑蒂的鼾声震天响。他身旁的一个盆子里装满了鱼。法里纳凑近油灯在读中尉给他的那本书。 法里纳（读书）：“山崖低谷和褐色大地的主宰睡着了，山巅海底飞禽猛兽，鱼虾豚鲸睡着了，鸟儿也收起抖动的双翅睡着了。” 法里纳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星空下低回。镜头摇过波光闪动的大海和屹然不动的山崖，放在一旁的枪枝和熟睡的士兵。 只有在站岗放哨的斯特拉扎博斯科没睡，监视着黑夜中的茫茫大海。静寂中可以听到骡子警觉的叫声。随风还飘过来一阵其他牲畜的叫声。斯特拉扎博斯科小心谨慎地离开哨位走进黑夜。 23.树林/外景·夜晚 斯特拉扎博斯科在黑暗中顺着叫声走去。月光照亮了小路。他走得磕磕绊绊，不时碰断身旁的树枝，不久就消失在黑夜中。 24.小碉堡/外景·白天 穆纳隆两兄弟在山顶站岗放哨。一个在独自玩纸牌。另一个在用棍子逗弄小虫。随风送来一阵铃挡声。两人跑上山崖，四下里看着，分辨寻找铃挡声响自何处。他们走出小碉堡。碉堡下的风更大了，随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俩人端起手中的枪，继续在碉堡周围搜索。他们发现了一些山羊粪。他们又端起枪，想找到山羊。当他们转回来时，在小碉堡门前有了新发现：门前有些用绿叶包裹着的新鲜奶酪和吃食，还有一些无花果。兄弟俩惊讶地四面看看。 一些人从藏着的地方探出头来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25.公墓/外景·白天 斯特拉扎博斯科倚着墓地的矮墙坐着，面前是大海。他百无聊赖地打着水漂。 斯特拉扎博斯科走近诺文塔。 诺文塔：干什么？ 斯特拉扎博斯科：不干什么。 诺文塔：你在想家？ 斯特拉扎博斯科：没有。 诺文塔：我才不想呢，我得回家！我老婆要生孩子了……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懂吗？再呆下去，我要疯了！ 斯特拉扎博斯科：有些人的情况比你还糟…… 诺文塔：可她需要我！我得回到她身边去！ 斯特拉扎博斯科：安静些，你应该学会等待。 诺文塔：我学不会！学不会！（拿出一张相片）你想看看我老婆的相片吗？ 斯特拉扎博斯科：不。 斯特拉扎博斯科起身走了。诺文塔情绪坏透了，过了一会儿又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诺文塔（写信）：玛丽娅，我的妻，亲爱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吃不下睡不着。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吧。虽然我们天各一方，我终将越过大海回到你的身边…… 枝叶在风中摇曳。诺文塔坐在地上写信，背靠着公墓的矮墙。 26.岛/外景·黄昏 夕阳垂挂在天边，晚霞映红了大海和山岩。 27.残破的教堂/外景·夜晚 士兵都在自己的铺位上。诺文塔在一张纸上写东西。 斯特拉扎博斯科一动不动地朝天躺着。其他人都在铺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火快熄了。法里纳的铺位空着。中士在生气地自言自语。 洛鲁索中士：他妈的……这儿根本就没战争……我们整天无所事事……人家正在追着俄国人的屁股打，这会儿都该到莫斯科了！那他们就该美了！女人、伏特加、鱼子酱……主呵，我该要求去俄国的，真不该和你们躲到这儿来……科拉桑蒂，你喜欢在这儿，还是喜欢打仗？ 科拉桑蒂：喜欢在这儿…… 洛鲁索中士：我就知道你喜欢在这儿。我碰上了一群废物……噢，把手放在毯子外面，和自己的那玩艺儿保持点距离。不是开玩笑，你们当心些！我看着呢。 洛鲁索嘟囔着盖上毯子翻过身去了。 昏暗中科拉桑蒂叫他。 科拉桑蒂：中士…… 洛鲁索中士：嗯？ 科拉桑蒂：晚安…… 洛鲁索中士：见你的鬼去吧…… 28.山崖/外景·夜晚 法里纳在站岗。四周一片寂静。海也是平静的。一点风也没有，旗子低垂着。夜空中星星闪烁，偶尔有流星划过天空。 29.山崖/外景·白天 法里纳在哨位上睡着了。阳光暖暖地照着他。四下里有些人影在晃动，还能听到窃窃的笑声。法里纳睁开眼，迎着阳光他看见些人影。一群半大男孩好奇地看着他，笑着。法里纳晃了晃头，拿着枪站了起来。 男孩子们笑着跑开了。法里纳想让他们站住。 法里纳：哎！哎！ 30.残破的教堂/内景一外景·白天 法里纳边跑边叫着。 法里纳：起床：起床！警报！ 士兵们都醒了，不情愿起来，在铺上翻身。 洛鲁索中士：叫什么鬼，法里纳…… 法里纳：警报！他们来了！他们到这儿了！ 全都从铺上跳了起来跑去拿枪，同时嘴里骂着。 咒骂声：我早就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把钢盔给我…… 蒙蒂尼中尉：英国人从哪儿上岸了？ 法里纳：不是英国人…… 蒙蒂尼中尉：那是谁？ 法里纳：一群男孩子…… 大家都愣住了，盯着法里纳。 31.村镇/外景·白天 意大利士兵头戴钢盔，手握钢枪，全副武装在镇上街巷里走着。看上去村镇仍和以前一样：街巷里似乎空无一人，房屋破败。但他们来到原先空旷的广场时看到广场上晾晒着洗净的床单。撩开飘动的被单，他们眼前的村镇有了生气：门窗都敞开了，孩子们在街巷里追跑着玩耍，妇女们在门前做针线、洗菜，老人们在酒吧间喝着咖啡和茵香烈酒，孩子们在防波堤上跳水嬉戏，有些胆大的孩子则跟在意大利士兵身后。希腊人向全副武装、略有些慌乱的士兵点头致意。中尉和中士感到惊讶不已。 蒙蒂尼中尉：……没有男人……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们…… 洛鲁索中士：这是圈套！他们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法里纳叫住一个女人。 法里纳：男人们哪儿去了？士兵都哪儿去了？ 女人笑着摇摇头，递给他一个西红柿。 法里纳：您说，中尉，您会说希腊语。 蒙蒂尼中尉：我懂古希腊语，现在都不用了，像拉丁语……（对女人）Parakalo：懂意大利语吗？……意大利？ 女人：Papas！Papas！ 洛鲁索中士：她的爸爸？ 女人指指教堂，在胸前划个十字。 女人：Papas！ 32.教堂/外景·白天 太阳下六个意大利士兵走过教堂前绿树成荫的空地时在门前站住了。中尉看看他的部下，摘下帽子。士兵们也学着他的样摘下钢盔，走进教堂。 33.教堂/内景·白天 士兵们走进教堂，除了中士都在胸前划着十字。他们走进大厅。这是一座东正教堂。室内是一片蓝色。墙壁已经驳落了，但仍然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壁画、烫金画框的圣像前燃着几枝蜡烛。意大利士兵们又惊讶又好奇地往里走。 神父站在讲坛上，背对着来人在读圣经。中尉向士兵们作手势要求他们耐心地等候神父念完。神父读完后转身看着这些意大利人。神父六十来岁，灰黑的胡子令人肃然起敬，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 神父：Kalimers。 蒙蒂尼中尉（耐心地试图用希腊语交谈）：Ego strategos ton itallon。 神父：说意大利语吧……我在罗迪住过二十年，我了解意大利人。意大利人、希腊人：mia faza mia razza——一样的面孔，同一个种族！哈……哈！ 意大利人有礼貌地笑笑，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蒙蒂尼中尉：神父，你们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我们来时村镇都空了？ 神父：你们来之前，这儿来过德国人。他们捣毁了我们的房屋、沉掉了我们的船。男人都被带走了！把他们流放了！我们看见你们的船时以为德国人又回来了，就藏了起来。我了解意大利人。我们不喜欢我们国家有外国人。在两种坏人里，不太坏的总归要好一些。 蒙蒂尼中尉：我向您保证，我们尽可能不给您和您的同胞添麻烦，洛鲁索中士将为士兵们的行为负责。 中士惊讶地看着中尉。 神父：我建议你们搬到镇子里镇长家去。他被德国人抓走了。你们在他家会舒服些。 34.镇公所/外景一内景·白天 意大利士兵们在希腊老人和孩子们的帮助下搬进了镇公所。他们清扫垃圾，挂起了三色旗，贴上了“驻军司令部”的字牌，摆放好箱子、床以及其他物品…… 中士威胁他的士兵们—— 洛鲁索中士：你们要记住：不许和当地居民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敢碰一下女人，偷鸡摸狗，呈能吹牛乱打枪，我就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这是纪律！ 法里纳：可你怎么总是大喊大叫的？ 洛鲁索中士：大喊大叫？就算是吧，因为全世界的中士都大喊大叫！ 士兵们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斯特拉扎博斯科：中士，见你的鬼吧！ 洛鲁索中士：混蛋！这星期夜里全是你站岗！高兴了吧？！ 斯特拉扎博斯科（德语）：是，我的元首！ 人们继续往房子里搬东西。 35.小碉堡/外景·白天 山顶上穆纳隆两兄弟躺在小碉堡上面晒太阳，他们闭着眼睛，光着上身，赤脚没穿鞋。 费利切：今天星期几？ 利贝罗：不知道。 费利切：现在是几月？ 利贝罗：不知道。 费利切：我们去巡逻一圈？ 利贝罗：呆会儿吧。 微风送来一阵小铃铛声。 两兄弟突然跳起来。铃声仍然响着。他们循着声音走去。走到悬崖边，突然他们看见下面不远处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姑娘，一个富有野性的牧羊女在悬崖的岩石间跳来跳去。她的脚腕上套着一个小铃铛。通常这种铃铛是挂在山羊脖子上的。离她不远处，再往下些，有一只灰色的小山羊。她边跑边模仿山羊的奇特动作。后来在她认为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微笑地看着两个士兵。士兵们挥手招呼她，打手势让她过来。 利贝罗玩起了把戏，倒立走路，尽全力向牧羊女献殷勤。 牧羊女好奇地看着，微笑着，入迷了。 36.山崖/外景·夜晚 斯特拉扎博斯科在山崖上站岗。海上风平很静。四周没有一丝风。天上是圆圆的月亮和闪闪的星星，只听见蟋蟀的鸣叫。 突然斯特拉扎博斯科听到一声驴叫。在他听来这绝望的叫声是在叫他。他离开哨位向叫声方向跑去。 37.废墟/外景·夜晚 斯特拉扎博斯科在黑暗中循着叫声找来。在树丛和被炸毁的房屋废墟中走过。透过月光他看到空地上有一头极漂亮的白颜色毛驴。这头毛驴似乎就在等他。斯特拉扎博斯科惊喜不已。驴子安静地望着这个士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叹息一样。 斯特拉扎博斯科激动地、小心异异地走近驴子，抚摸着驴头，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了驴的脖子，就这样在月光下他一直搂抱着毛驴。 38.风景优美的地方/外景·白天 深蓝色的大海，蔚蓝色的天空，山岩在阳光下灿烂无比。中尉在镇外一个僻静的地方画水彩画。他旁边有些看热闹的老人。中尉笑着。神父沿着小路走来。两人互相点头致意。神父欣赏中尉的画。 神父：好手笔…… 蒙蒂尼中尉：我只是业余爱好…… 神父：您喜欢这儿吗？ 蒙蒂尼中尉：有人写过这样的话：“真正的蓝色海岸是从卡拉博里亚和土耳其之间开始的。”我想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吧…… 神父：您很特别……根本不像个军人…… 蒙蒂尼中尉：我是预备役，重新应召入伍的。当老百姓时，我是个高中教员。（讲希腊文）Kathighitis sto gymnasio，对吗？ 神父（笑笑）：对的。 蒙蒂尼中尉：我只是从书本上研究过希腊……《伊利昂记》、《奥德修记》，希腊的抒情诗……在学校时我都教过。可我从没来过希腊，太远了，路费太贵了，我的薪水根本不够……对于我来说这次能来全靠运气…… 双方都沉默了，中尉继续画画。 神父：也许我有些过份了，可是……您看这座教堂被破坏得太厉害了……您是否能再把壁画画一下呢？ 蒙蒂尼中尉：……很荣幸……但我恐怕胜任不了…… 神父用希腊语向那群看热闹的人解释他的意图。希腊人都表示同意。 神父：绝对胜任！谢谢！您明天就可以开始干了！早点儿来，早晨可以干得更好。 神父走了，留下犹豫不决、不知所措的中尉。一个老人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并对他笑笑。 39.司令部/内景·白天 中士坐在司令部办公室写字台前，他脖子上围着一条白毛巾。科拉桑蒂正在给他理发刮胡子。诺文塔拿着一封信进来。 诺文塔：中士…… 洛鲁索中士：嗯？ 诺文塔（把信递给他）：这是要寄回意大利的…… 洛鲁索中士：你老拿这些破信来干什么？你干嘛老写？你让我怎么给你寄回意大利？！ 诺文塔：中尉说迟早会有邮局的…… 洛鲁索中士：好吧，既然中尉说了……放这儿吧…… 中士把诺文塔的信扔进一个抽屉里。里面还有十来封未能发出的信。这时法里纳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法里纳：中士！中士！ 洛鲁索中士：什么事？ 法里纳：来了一个女人！ 洛鲁索中士：那又怎么样？ 法里纳：她要和司令官谈谈。 洛鲁索中士：中尉不在。他在画画。我来和她谈。 法里纳：那就让她进来？ 洛鲁索中士：我跟你说了，我和她谈。 法里纳站着不动。 洛鲁索中士：怎么了？ 法里纳：她漂亮极了！ 法里纳笑着跑了。 中士扯下毛巾，稍稍整理一下，照照镜子。科拉桑蒂在旁边帮他修整。法里纳带姑娘进来了。她约三十岁，漂亮、可爱，但脸上也留下了生活艰辛的印痕。跟着他们进来的还有斯特拉扎博斯科，现在屋里的人都盯着姑娘看。姑娘讲话时口音很特别。 瓦西莉萨（吃力地对中士说着意大利语）：你是司令官？ 洛鲁索中士：中士洛鲁索听您的盼咐。 瓦西莉萨：我叫瓦西莉萨。我来这儿是为了工作。 洛鲁索中士：呵……什么工作？ 瓦西莉萨：像别人说的……我是个妓女…… 科拉桑蒂：一只“鸡”！ 洛鲁索中士：劳驾，别那么粗野！ 瓦西莉萨（对科拉桑蒂）：对，是“鸡”。您感兴趣吗？ 士兵们议论纷纷。中士用目光制止大家，他力图保持镇静。 洛鲁索中士：我得看看条令是否允许。我会向我的上司中尉汇报…… 瓦西莉萨：你们决定后告诉我吧。我家就是那座蓝色的房子，在码头上。再见。 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去。 40.倒塌的房屋/外景·白天 中士、法里纳、诺文塔、科拉桑蒂和斯特拉扎博斯科散坐在一座倒塌的房屋前台阶上，中尉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 洛鲁索中士：那么我们排一下时间：星期一和星期二；时期三休息。然后是星期四和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天休息。 科拉桑蒂：为什么我们不干一天歇一天？ 洛鲁索中士：因为我这样决定了！ 法里纳：怎么个次序？ 洛鲁索中士：考虑到军阶和年龄，所以我第一个…… 法里纳：中尉呢？ 洛鲁索中士：他不找“鸡”……然后是科拉桑蒂、诺文塔、斯特拉扎，最后是小法里纳。 科拉桑蒂：那俩兄弟呢？ 洛鲁索中士：我们的人够多的了……够让人讨厌的了。他俩不喜欢女人。他们在山上和羊在一起挺好…… 41.羊圈/外景·白天 山上岩石中有个用树枝、稻草搭成的简陋的窝棚。在窝棚的旁边，利贝罗、费利切和牧羊女愉快地滚在一处。他们在草上相互拥抱、取闹、亲吻。牧羊女突然推开他们不高兴了。三个人互相望着，互相捅捅，又愉快地滚在一处。身边的山羊好奇地看着他们。 42.蓝屋/外景·白天 A.瓦西莉萨家屋外面涂成蓝色，与蓝色的大海相互映衬。门旁的长凳上依次坐着等待着的科拉桑蒂、诺文塔、斯特拉扎博斯科和法里纳。他们都有些激动和好奇。诺文塔利用等的时间给妻子写信。斯特拉扎博斯科在追赶一群鸡，抓住鸡把尾巴的毛拔下来。法里纳在读诗集，以示自己并不那么急切热衷。 门终于开了，中士满意地出来了。他头发零乱，衣装不整。他把衬衫塞进裤子里，满不在乎地扣着裤扣。 洛鲁索中士：她让我快活极了！太快活了…… 他向科拉桑蒂示意进去。科拉桑蒂飞快地进屋随即把门关上了。 中士走向另三位。他走近法里纳，拍拍法里纳的脸颊…… 洛鲁索中士：你好吗，诗人？你担心没和她干过吗？看着吧，你就会明白的！哈！哈！ 法里纳不屑于理他。 洛鲁索中士：听着，我也知道一些诗的，你知道吗？“噢，小牡马，有白斑的灰色小牡马，她和你在一起，永远不想回家……” 中士边说边离去，他的声音渐渐远了。 诺文塔、斯特拉扎博斯科和法里纳仍然坐在长凳上。 （渐隐） B.长凳上仍然坐着法里纳和斯特拉扎博斯科。后者向前者展示自己有一小袋羽毛笔。（渐隐） C.法里纳一个人坐在长凳上，他看看四周犹豫不决地走近屋门，然后想想，又走开了。走出画面。很快他又跑了回来，进屋后关上了门。 43.蓝屋/内景·白天 法里纳犹豫着走上瓦西莉萨家的台阶，这时天色已经晚了，他处于半明半暗之中。 法里纳：可以进来吗？…… 他走近半掩着的门，向里望着。 法里纳：瓦西莉萨小姐…… 房间里光线从半开着的百叶窗照进来。昏暗中隐约可见零乱的床铺上有个人蜷缩在被褥间。 法里纳走进去，小心异异地走近床前。姑娘盖着被子睡得正香，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胳膊伸了出来。法里纳激动地看着他，轻轻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瓦西莉萨仍然睡得沉沉的。 法里纳：瓦西莉萨小姐？…… 姑娘动也不动。法里纳悄悄离开了。 44.足球场/外景·白天 一块空地被踢球的人们弄得尘土飞扬。意大利士兵们正在赛球。队员一半是意大利士兵，另一半是半大的希腊男孩。镇上的老人和妇女们兴冲冲地观看比赛。意大利人裸着上身，穿着短裤。他们争着、抢着、说着、笑着。 足球飞出场外落到观看比赛的瓦西莉萨脚前。法里纳跑过去，尴尬地走近姑娘。姑娘用脚踩着球。法里纳想拿球。姑娘仍然把住球，可只一会儿就把球给了法里纳。法里纳尴尬地拿起球又去比赛了。 两个烟火信号冲上天空。球赛停止了。大家都向天上望去。大家拉住仍在独自踢球的中士，指给他看。 洛鲁索中士：滚一边去！ 转身也发现了烟火信号。 洛鲁索中士：怎么回事？ 斯特拉扎博斯科：警报！穆纳隆兄弟点的。 洛鲁索中士（对法里纳）：去叫中尉！你们去拿枪！快！快！（对老百性）你们都回家去！敌人来了！ 士兵们飞奔着去拿武器。很快地球场上空无一人。 45.防波堤/外景·白天 正对着司令部的防波堤上，戴着头盔，全副武装的中士在掩蔽所里。 他旁边是科拉桑蒂，斯特拉扎博斯科和诺文塔。他们也都是全副武装，仔细地观察着海面。中尉和法里纳气喘吁吁地跑来。中尉的衬衫上、手上都沾着颜色。 蒙蒂尼中尉：怎么回事？是英国人吗？ 洛鲁索中士：不知道，我们还没看见什么。 穆纳隆兄弟俩也跑来了。 蒙蒂尼中尉：是你们发的警报！ 费利切：是的，中尉先生。 蒙蒂尼中尉：是英国人吗？他们来了多少？ 费利切（一本正经地）：我们发现插着红旗的船…… 洛鲁索中士：他娘的！俄国人！ 费利切：……红旗上有白色的半月形。我们认为是土耳其的船。 洛鲁索中士（对中尉）：土耳其是朋友还是敌人？ 蒙蒂尼中尉：不知道……什么样的船？ 费利切：我认为是渔船。 科拉桑蒂：你们为一条渔船就发警报？见你妈的鬼去吧！ 洛鲁索中士：我们要警惕！他们可能是间谍！ 就在他们讨论时，土耳其船进了港。是一艘一人乘驶的帆船。意大利人的枪都瞄准了这艘帆船上的水手。船快靠岸时，那个土耳其人向意大利人行礼问候，并笑着喊道—— 阿齐兹：意大利人、土耳其人，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种族！ 46.司令部/外景·夜晚 A.司令部的小平台上意大利士兵围坐在火堆旁，晚饭差不多吃完了，面前是一些食物、酒杯和空酒瓶，气氛相当轻松。土耳其人阿齐兹三十岁，黑眼睛、浓密的头发，晒得戮黑的皮肤，穿着短袍。他在用刀切印度大麻，然后装进一种赤陶烟斗里，点燃后递给意大利士兵们相互传递着吸两口。 洛鲁索中士：说说你们的要求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烟啊…… 蒙蒂尼中尉：令人忘却一切的烟……像《奥德修记》里讲的一样……哈，哈……你只有这玩意儿？ 阿齐兹：不，我还有鸦片。但不在这儿，在卡斯…… 蒙蒂尼中尉：不……我想说的是地毯之类的东西…… 阿齐兹：没有，没地毯。 洛鲁索中士：算了吧！我想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一点儿都不知道？！ 阿齐兹：什么地方出事了？ 洛鲁索中士：意大利！ 阿齐兹：我不知道。 洛鲁索中士：战争怎样了？ 阿齐兹：什么战争？ 洛鲁索中士：希特勒，墨索里尼！英国人！大战！ 阿齐兹：噢……战争在欧洲……欧洲远着那……我不知道。 洛鲁索中士：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阿齐兹：安塔利亚、卡斯、费施耶……那儿没战争，这儿也没战争。不是吗？ 洛鲁索中士（对中尉）：我们该干什么？我们去征用民船吗？ 蒙蒂尼中尉：为什么？ 洛鲁索中士：有了船我们就可以到罗迪……克雷塔……我不知道……重返前线！ 蒙蒂尼中尉：你想得太多了吧？ 洛鲁索中士：我想得多！我们在这儿被隔绝了不知多少天了。在这个被上帝遗忘了的地方，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正发生的事情？！好了，我们是意大利人，对吗？我们是士兵！我们在这儿干什么？ 大家突然静了下来，中尉说话了。 蒙蒂尼中尉：那好吧……举手表决：谁愿意征用可怜的阿齐兹的船去罗迪，路上很危险，要走两天，还不一定能到达。愿意去的举手…… 中士和诺文塔举起手。在中士眨眼示意后科拉桑蒂也举起了手。 蒙蒂尼中尉：放下手……愿意留下的举手。 法里纳、斯特拉扎博斯科、利贝罗和费利切举起了手。中尉没举手。 蒙蒂尼中尉：为了不影响大家，我弃权。4比3，留下。 法里纳把赤陶烟斗递给中士。中士不信任地看看，然后接过来吸起来。法里纳偷偷地笑笑。后来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躺在星空下吸了起来。（切换） B.月光下的大海。意大利人吸着大麻。印度大麻使他们兴奋。 诺文塔（对斯特拉扎博斯科）：你听见海浪声吗？ 斯特拉扎博斯科：听见了…… 诺文塔：一个星期后，这些海浪就到意大利了…… 斯特拉扎博斯科：您还在想家？你又得参禅打坐了……一定要心平气和……同时要忘记身外的一切……放松……拿着（递给他赤陶烟斗），什么也别想……放松……什么也别想，放松……随着你的呼吸节奏做…… 诺文塔拿着赤陶烟斗随着斯特拉扎博斯科的指点做深呼吸，吸烟，浓烟把他包围了，令他喘不过气来，诺文塔呛得咳起来。 诺文塔：我不会…… 斯特拉扎博斯科摇摇头又吸起来。 C.利贝罗和费利切互相传递着赤陶烟斗。 利贝罗：你从没说过你要留在这儿？ 费利切：没有，怎么了？ 利贝罗：没什么。 D.法里纳对正在吸大麻的中士—— 法里纳：中士！今天晚上不再排班站岗了？ 大家都偷偷地笑了。 洛鲁索中士：我亲爱的法里纳，我得澄清一下，我根本就没享受弥漫在我们周围的这种好东西。从另一方面说，我无法反对多数人的意愿……我也明白这种对抗当局的临阵脱逃是一种可以理解的行动……我还觉得被抛弃了，被我们的家乡，意大利祖国抛弃了……但是我不难过。是他们忘了我们吗？是我们把他们忘了！他们不要我们了吗？是我们不要他们！他们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就自己办了。他们让我们偏离了航向，我们就像海上遇难后的逃生者…… 蒙蒂尼中尉（引证）：海船失事让我们在这片海里感到了幸福…… 洛鲁索中士：就是这话！正是我要说的。 法里纳：这叫擅离职守，是逃跑。 洛鲁索中士：不，你错了！这是一种最好的选择。这是一种非预谋的明明白白的反抗。我们无法改变一切吗？好极了，可我不愿成为他们可耻行为的同谋！明白啦？ 科拉桑蒂（对阿齐兹）：他们在说些什么呀？ 阿齐兹：嗯？ 科拉桑蒂：把烟斗递给我…… 47.司令部/外景·黎明 火堆已经灭了。第一线曙光已将天际照亮。意大利人都在平台上睡熟了。阿齐兹悄悄地、小心异异地拿起意大利人的钱包、手表、鞋子和枪走向自己的帆船。 48.土耳其船/外景·黎明 帆船离开防波堤，阿齐兹调好舵，正要升起船帆时，发现了睡在船里的诺文塔。他摇醒他。 阿齐兹：哎！哎！走开！走开！ 睡得迷迷糊糊的诺文塔恳求着—— 诺文塔：不，不……求你了……带我走吧……我要回家……求求你……我的妻子在等我…… 阿齐兹粗暴地扯着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推到了海里。帆船走远了。诺文塔浮出水面，冲着船叫喊。 诺文塔：我要回家！ 49.教堂/内景·白天 教堂里沿墙壁搭了一些脚手架。中尉站在上面画壁画、浑身上下全沾上了颜色。 神父和一群希腊人在下面看着。中士走进教堂。 洛鲁索中士（对中尉）：都让他偷走了……全部……现在我们连枪也没有了……什么鬼民族！ 神父：绝不能相信土耳其人！…… 洛鲁索中士：你事先该提醒我们的，可你并没有做到吧？现在让我们怎么守卫这个岛？……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把我们扔进大海，让我们游回家去…… 神父的神情庄重起来。 神父：跟我来。 蒙蒂尼中尉：去哪儿？ 神父：跟我来吧。 中尉放下画笔从脚手架上下来。 50.海滨/外景·白天 神父坚定地向一处海湾走去，身后跟着中尉、中士和一些希腊人。他们走到一个地方，神父看看周围，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一个岩洞。中尉和中士虽然有些惊讶但仍跟着他。 51.岩洞/内景·白天 人群走进浸满海水的岩洞。中尉和中士让眼睛尽快地习惯洞中的昏暗光线，小心地在木头跳板上走着。阳光透过岩缝照在清澈的水面上，又映在岩壁上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蒙蒂尼中尉：为什么带我们到这儿来？ 神父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两个意大利人终于明白了，这个岩洞是武器库，堆放着装有军需品和枪支弹药的木箱。一个希腊小孩拿起一支枪。 神父：如果我们要赶走你们，我们马上就能办到。 这里还有一只划艇。中士摸摸划艇。 神父：这是我们保存下来的唯一一条船了…… 洛鲁索中士（尴尬地）：很抱歉……我不知道…… 中士离开这群希腊人。神父伸手止住了中尉。 神父：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蒙蒂尼中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神父：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相信我的判断。荷马的坟墓就在这儿，在这个岛上。 蒙蒂尼中尉：不是在艾奥斯吗？ 神父：无稽之谈！那是传说。在这儿，只是在山那边。你要一直往南走，别搞错方向，走到一个大河谷，就到了。 蒙蒂尼中尉：我怎么认得出来呢？ 神父：你能认得的。 52.山间小路/外景·白天 中尉背着一个小背包，走在山间曲折的小路上。 53.群山/外景·白天 中尉站在山顶，喘着气。山风很猛。中尉望着山下的村镇，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继续向前走。太阳挂在山尖上。天很热。中尉把水壶喝空，扔了，看看指南针和地图，继续走。光秃秃的山上只有石头，没有一棵树，没有一点荫凉。蓝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 中尉口干舌燥，头上顶着四角扎起来的白手帕，磕磕绊绊地向前走着，眼前开始出现幻影，耳边也似乎听到了一些古希腊语。他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热风吹得他头昏脑胀。他又被一堆石头绊倒了，仔细地审视着这堆石头，发现一些古希腊文字。这是荷马的墓！他激动得又哭又笑。他转过身来看到不远处一位白发老人，留着长长的古希腊式白胡须。 中尉奇怪地看着老人。老人转过身来。他有着一双像天空一样蓝的眼睛，但是暗淡而混浊。他是个盲人，很像荷马，和中学课本上的画像一样。 荷马很壮重威严地对中尉说—— 荷马：你抛弃了找到的，带走了没找到的！是什么？ 中尉被这意外的会见惊呆了，无法回答这位难以捉摸的老人。 蒙蒂尼中尉：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荷马（生气了）：如果我问你，就是说我不知道！哼！你什么也不知道！ 荷马失望地走了。中尉不知所措，一会儿他忽然明白了。 蒙蒂尼中尉（向荷马叫道）：荷马！荷马！虱子！你找到的是……虱子？！ 但荷马已经消失了，风声淹没了他的喊声。中尉无奈地四下里看看，看看太阳，他昏倒在地。热辣辣的太阳仍然威力不减，山风掠过晒得滚烫的山岩。 昏倒在地的中尉失去了知觉。他的周围是一片荒凉，老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中尉的影子在慢慢伸长。当中尉睁开眼时，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幻影：长着一对翅膀的古希腊半神半人。中尉结结巴巴地说—— 蒙蒂尼中尉：珀伽索斯（注1）！柏勒洛丰（注2）！……（指着神马的双冀）会飞吗？ 骑士实际上是骑在白毛驴上的斯特拉扎博斯科。毛驴身上装有鸡毛作成的双翅。斯特拉扎博斯科跳下驴子，走向中尉。 斯特拉扎博斯科：不能飞……只是为了好看…… 斯特拉扎博斯科将中尉扶上毛驴，他在前面牵着驴。中尉下意识地嘟囔着。 蒙蒂尼中尉：我看见了荷马……荷马……珀加索斯…… 54.不同的场景表示时间的流逝/外景·白天 A.坏了的无线电上落满灰尘，已经成了鸡窝。 B.墙上的“意大利，我魂牵梦萦”那一行字已经褪色，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 C.蒙蒂尼中尉的军事日记被扔在窗台上。海风掀动着笔记本，只有几页上写了字，后面全是空白。 D.教堂里的墙壁已被壁画点缀得充满生气。 E.山崖上随风飘扬的意大利国旗的边缘已经被海风撕扯得破烂了。 F.白毛驴在残破的教堂前的空地上吃青草。 G.岸边的铁丝网上挂满了海藻。 55.蓝屋/外景·白天 法里纳穿过小镇的街巷向瓦西莉萨家走来，他手里拿着个折成圆锥形的纸包。瓦西莉萨正坐在门前洗茄子。法里纳在她身旁坐下。 法里纳：干什么呢？ 瓦西莉萨：洗茄子，想做我们这儿的风味菜蒙萨卡。 法里纳看着她，然后把手里的纸包递给她。 法里纳：送你一份礼物，可以做耳环…… 他从纸包里拿出一对樱桃挂在姑娘的耳朵上。 瓦西莉萨笑了。她把头发往后掠了掠露出樱桃。然后就从纸包中拿出樱桃吃起来。 法里纳：等等！等等！我给你照张相。 法里纳跳起来，从他的干粮袋中掏出照相机。瓦西莉萨很高兴地摆着姿势。法里纳在选择中意的镜头。 瓦西莉萨：你为什么不和我……？ 法里纳：这…… 瓦西莉萨：你害羞？ 法里纳：不是…… 瓦西莉萨：你没钱？ 法里纳：钱我有！ 瓦西莉萨：那为什么？我对待你就像你对我一样…… 咔嚓！法里纳按下快门，抬头望着瓦西莉萨。 法里纳（朗诵）：褐色的大地上什么最美？ 一个人说：“骑兵” 一个人说：“步兵” 一个人说：“军舰” 我说：“是我爱的那个她”…… 这是一首希腊诗……是两千五百年前写的…… 瓦西莉萨：那又怎么啦？ 法里纳：……我从没在人前读过……我想第一次就读给我爱的人听。 瓦西莉萨笑了。法里纳很气恼。 法里纳：我知道不该告诉你的。 瓦西莉萨：来吧，帮帮我…… 法里纳靠近姑娘坐下，帮她洗茄子，不时地偷看她一眼。俩人会心地笑笑。 56.山崖/外景·白天 诺文塔在山崖上站岗，面向西，朝着意大利方向望着。他的眼睛哭得红红的，用手背擦着眼泪，开始写信，一会儿又撕了扔掉。海风很快就把碎纸吹走了。 57.司令部的平台/外景·白天 司令部的平台上，遮阳伞下，小床上趴着中士。中士光着上身，肩上搭着毛巾，闭着眼睛，信任地听凭科拉桑蒂的摆弄。科拉桑蒂在给他按摩，不停地揉搓着他的背、脖子和双肩。 洛鲁索中士：你只能按一种方式生活，即使安排得再好，也不可能过得长久……我每看到黄昏日落就会激动，也有些伤感，因为一天又过去了。我很喜欢和妈妈、妻子一起度过黄昏时分……而夜里我就喜欢和“鸡”在一起（笑）。 科拉桑蒂继续按摩。 洛鲁索中士：还有那东西吗？ 科拉桑蒂停下，拿起赤陶烟斗装上大麻点着后递给中士。中士接过吸了两口，感到轻松些，满足地闭上眼睛。科拉桑蒂继续按摩。 洛鲁索中士：拿走你的枪，给你这玩意儿，生活是不是就该如此？（对科拉桑蒂）就这儿，这儿……再来几下…… 58.山洞/外景·白天 在一处隐蔽的海湾里，一丝不挂的费利切、利贝罗和牧羊女在戏水。牧羊女向俩兄弟示意，然后向一边游去。两兄弟紧跟着她。 兄弟俩跟着牧羊女游进一处蓝色的岩洞。这个岩洞的一半沉浸在颜色特别奇怪、清澈透明的海水中。太阳光被海水反射到岩壁上闪闪烁烁。三人的叫声在岩洞中形成了不绝的回声。牧羊女像海豚一样游着，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浮上水面。俩兄弟试图模仿她。他们沉入水底，一会儿又露出水面大喘气。而牧羊女可以潜在水里很长时间。好几次兄弟俩都以为她游走了，可她却突然从他们身边冒了出来。 在又一次潜入水中时，兄弟俩眼前出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牧羊女的双腿变成了鱼尾状，牧羊女成了美人鱼。两兄弟惊恐地看着。随后他们一扭身也潜入水中跟着美人鱼向海的深处游去。 59.各种场景表示时间流逝/外景·白天 （音乐） A.洛鲁索中士和科拉桑蒂与希腊村民一起光着脚在石坑中踩碎葡萄准备酿酒。 B.诺文塔教希腊孩子在黑板上写意大利文。 C.斯特拉扎博斯科用他的毛驴帮助希腊人推磨。 D.蒙蒂尼中尉在神父和希腊村民的指点下一遍又一遍地画教堂的壁画。他的脸上也沾上了颜色。 60.蓝屋/外景·白天 瓦西莉萨和法里纳坐在姑娘家前的防波堤上。瓦西莉萨正在洗墨鱼。 法里纳：能问你一件事吗？ 瓦西莉萨：什么事？ 法里纳：你怎么当上…… 瓦西莉萨：妓女？ 法里纳：嗯。 瓦西莉萨：我母亲是妓女。外婆是妓女。姐姐也是妓女……这很自然，不是吗？ 法里纳：很自然……那你又怎么会到了这儿？ 瓦西莉萨：我和德国人在雅典……德国人把我带到这儿。他们走的时候就把我扔在这儿了，我对他们没用了。故事讲完了。 法里纳：你决定留在这儿？ 瓦西莉萨：现在暂时……在这儿挺好，世外桃源。 法里纳：你愿意就这么过下去？ 瓦西莉萨：不知道……我想开一家餐馆。我是个出色的厨师，知道吗？ 姑娘拎起一条墨鱼逼向法里纳。法里纳厌恶地大叫。 60.各种场景表示时间流逝/外景·白天 A.洛鲁索中士在酒吧学着玩一种棋。 B.科拉桑蒂正在为大家烤鱼。 C.穆纳隆兄弟和诺文塔正在吊线砌墙。他们不时相互交换眼色，并对周围的看他们干活的姑娘们笑笑。 D.一些希腊老人在教中尉、中士、斯特拉扎博斯科、科拉桑蒂跳当地的民间舞。 62.足球场/外景·白天 狭小的球场上正在进行足球比赛。意大利人已经没有一点儿军人模样了：晒得黑黑的、胡子拉碴，光着上身，赤着脚，穿着短裤。他们和希腊男孩踢球。 突然传来一阵马达声。比赛停止了。意大利人都注意听着。天上猛然出现了一架飞机，飞得很低，刚刚掠过他们的头顶。他们发现了意大利的航空标记。 诺文塔：是意大利的！是我们的人！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飞机飞了一大圈又转回来在球场上降落了。所有人，意大利人、希腊人都围了上去。舱门打开，出来一个身穿飞行皮夹克的年轻飞行员。他颇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飞行员：意大利人？ 63.司令部/外景·白天 飞行员被意大利士兵围在中间，他在吃东西。 蒙蒂尼中尉：嗯，你们总算来了。我们觉得你们早把我们忘了！ 飞行员：可我根本不知道这儿会有意大利人…… 洛鲁索中士：怎么着？你不是来替换我们的？ 飞行员：不……我落下来是因为飞机有点故障……我是去克雷塔的……我们被编入英国军队…… 蒙蒂尼中尉：什么？英国人？你们投降了？ 飞行员：噢！天呵！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发生了“9月8日”事件呀！ 洛鲁索中士：9月8日怎么了？还有9号10号…… 飞行员：你们从什么时候就在这儿了？ 洛鲁索中士：从6月份。 飞行员：哪年？ 蒙蒂尼中尉：1941年。 飞行员：三年前？你们在这儿三年了？！ 人们困惑地相互望望，不知该说什么。 飞行员：你们没有无线电？ 洛鲁索中士：让他们弄坏了…… 飞行员：那么说，你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家摇摇头。 飞行员：墨索里尼下台了。意大利被分成两半：从罗马往南是英国人、美国人的；北部是法西斯和德国人。民族解放委员会不存在了。现在是游击队、内战。全都变了！大战结束了。停战了。可谁要是愿意，就可以和盟军合伙，或是到山里去和游击队打……整个一个大赌场！……要重建意大利！有许许多多机会……可以大把大把捞钱…… 飞行员吃完了。其他人都沉默不语，被听到的消息搅得局促不安。 64.足球场/外景·白天 球场上停着飞机。飞行员不再鼓捣发动机了。他盖好机舱盖，和众人握手告别，走时安慰中尉—— 飞行员：很快就会有船来的，我不能保证，现在还很乱……可是……谁知道…… 飞行员登上飞机，启动。士兵们挥手告别。飞机从众人身边驶过，向前开了50来米停了下来，飞机的小门打开，诺文塔被扔了下来。飞机又向前行驶并加快了速度。诺文塔从地上爬起来，跑着追飞机，绝望极了。飞机越开越快冲向了空中，飞起来了。诺文塔停下看着远去的飞机，把手中的一叠信向飞机扔去。 诺文塔：信！信你总可以带走吧！ 信被风带走了，像纸屑一样撒向蓝蓝的晴空。 60.瓦西莉萨的房间/内景·白天 瓦西莉萨的屋里比较暗。法里纳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瓦西莉萨不紧不慢地抠着木头上的一处疤痕。一束光线从小洞里照进来，直射到对面的墙上。这个昏暗的小屋里陈设很简单，却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氛。法里纳坐在那里出神，瓦西莉萨坐到他身边。法里纳很担心。 法里纳：……完了…… 瓦西莉萨不答话。 法里纳：不久就会来接我们……送我们回家…… 姑娘仍然不语。 法里纳：我们再也见不着了…… 他和她紧挨着坐着呆呆地盯着窗外。 瓦西莉萨：我不知道和多少个男人打过交道，为了生活，我和别人做爱。我没钱，没有可以和别人交换的东西，只有一张床和脏被单。我记不得那些男人的姓名，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得了。你们走后，过一个星期，我也就把你们给忘了，也不会记得你的。 法里纳：不，你不会忘记我！ 瓦西莉萨（看着他）：我们来吗？ 法里纳：为了爱情？ 姑娘点头同意。 法里纳：为什么？ 瓦西莉萨：因为你是一个和我一样不幸的人…… 瓦西莉萨站起来，墙上映出她的身影。她亲吻法里纳。开始时他们还有些不自然，不安，后来就热烈地滚在一处。瓦西莉萨狠命地撕扯法里纳的衣服。她的双臂搂着他。他们绝望而又颠狂的动作把屋子里的家具、物品都撞翻了。他们快要疯了。 66.风景优美的海边/外景·白天 诺文塔面对大海独自坐在橄榄树下。海风轻摇着树叶，并送来阵阵海浪声。突然他听到一阵奇怪的音乐：是七十年代的一首歌曲： 是普罗科尔·哈鲁姆演唱组的歌《一条风趣的狗》。 一个姑娘登上岩石向他走来。她穿着蓝牛仔裤和短袖线衫，戴着太阳镜，脚上是体操鞋，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完全是七十年代年轻人的打扮。诺文塔惊奇地望望她。姑娘在他面前站住。 女儿：你好，爸爸…… 诺文塔向她笑笑。 诺文塔：你好…… 女儿（看看周围）：这儿很美…… 诺文塔：你来这儿干什么？ 女儿：度假……又有些好奇……妈妈告诉我，你在这儿呆过三年……我就想来看看，能否找到些什么，我不知道…… 诺文塔：找到什么了？ 女儿（摇摇头）：没有。 诺文塔：妈妈呢？ 女儿：她挺好……又结婚了…… 诺文塔：怎么又结婚？ 女儿：她等了你好几年，可你什么消息也没有，连封信也没有…… 诺文塔：可我给她写了信！我天天给她写信！ 女儿：先是说你失踪了，后来就宣布你被假设死亡。 诺文塔：可我活着！活着，告诉她，我活着！告诉她等着我！我就回来了！就回来！ 女儿看着父亲，又困惑地看看周围。 女儿：那……我走了……再见，爸爸…… 诺文塔：告诉她我活着！…… 女儿走远了。 诺文塔眼圈红了，看着远去的女儿。 诺文塔：我给她写了信的…… 歌声被海鸥的叫喊淹没了。 67.咖啡馆/外景·白天 港口。中士坐在一张咖啡桌前和神父在玩牌，喝着茴香烈酒。他们旁边是斯特拉扎博斯科和他的毛驴。他看着他们打牌，不时给中士出主意。 洛鲁索中士（对神父）：Tora Anglia Ke Italia Ke Ellade masi simmaki。（现在英国、意大利和希腊联合了，是盟友了。） 神父（同意地）：Ne，ne…… 洛鲁索中士：Polemos Kako pragma。Imaste fili。（战争可恶，我们是朋友。） 神父：马马虎虎吧，你还要学动词…… 洛鲁索中士：我喜欢外语……有天赋……（对斯特拉扎博斯科）你呢，斯特拉扎？你的未婚妻怎样？ 斯特拉扎博斯科笑笑，抚摸着白毛驴。 传来一声枪响。中士猛地转过身来。在港口的另一边，蓝屋面前科拉桑蒂被击倒在地。 洛鲁索中士：是科拉桑蒂！ 他一下子站起来，随着人们跑去。 68.蓝屋/外景·白天 中士跑到科拉桑蒂跟前。科拉桑蒂坐在距瓦西莉萨家不远的地上，还在躲避着。他的一只胳臂淌着血。 洛鲁索中士：科拉桑蒂！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科拉桑蒂：没关系……不要紧…… 洛鲁索中士：是谁干的？ 科拉桑蒂：法里纳疯了……该我了……他和姑娘关在里面，不让我进去。我敲门……我想把门撞开……他就从窗户那儿开枪打我…… 洛鲁索中士：他发什么傻？ 中士向法里纳扬手大喊。法里纳躲在窗后的暗处。手里握着枪。 洛鲁索中士：法里纳！混蛋！你打伤他了！把枪扔了，出来！否则送你上军事法庭！ 又一枪打在中士脚前的地上。中士跳开。 洛鲁索中士：他娘的！昏头了！ 他看看科拉桑蒂的伤臂。 洛鲁索中士：科拉桑蒂，痛吗？ 科拉桑蒂：有点…… 中士用自己的手帕把伤口包上，然后又对法里纳说—— 洛鲁索中士：法里纳！能不能让我们明白，倒底是怎么回事？你看看弄成这样，我们要去叫中尉了！出来！你到底要怎么着？！ 法里纳：滚开！全滚一边去！让我们安静会儿！ 又一枪打在近处。 洛鲁索中士：哦！真他娘混蛋！ 斯特拉扎博斯科：怎么办？ 洛鲁索中士：去叫蒙蒂尼。 斯特拉扎博斯科骑上毛驴跑了。 中士试图继续和法里纳对话。 洛鲁索中士：听着法里纳，我们谈谈吧。我们排好了次序……搞了个时间表……咱们大家都同意的嘛！ 法里纳：现在够了，没什么次序！没什么时间表了！ 洛鲁索中士：那么说你是法西斯了！那好吧，我们同意！咱们这么着：把日期换换，时间表改改……你第一！行了吧？ 又一枪打过来。 洛鲁索中士：去你妈的吧！ 斯特拉扎博斯科和中尉一起回来了。中尉穿着衬衣，两手全沾上颜色了。 蒙蒂尼中尉：怎么回事？ 洛鲁索中士：法里纳和“鸡”关在里面，谁靠近他就开枪打谁！ 蒙蒂尼中尉：为什么？ 洛鲁索中士：谁知道。他不愿再按次序了。 蒙蒂尼中尉：乔万尼！我是中尉！怎么搞的！怎么不对了？ 法里纳：谁也不许再碰瓦西莉萨！ 蒙蒂尼中尉：可是法里纳……人家是对的……瓦西莉萨是干这个的…… 中士和科拉桑蒂表示赞同，并做出数钱的样子。 蒙蒂尼中尉：她干的是一种……一种精神和生理学方面的工作……大家都明白，她是妓女。 法里纳：我爱她！ 中尉手足无措。 蒙蒂尼中尉：怎么回事？ 法里纳：我爱她！ 蒙蒂尼中尉：啊……那情况就变了…… 洛鲁索中士：怎么变了？ 蒙蒂尼中尉：瓦西莉萨呢？她怎么说？瓦西莉萨！ 姑娘在窗口出现。 蒙蒂尼中尉：你也爱他？ 瓦西莉萨：爱。 蒙蒂尼中尉：那好吧……不能反对感情。如果你们相爱，就结婚、生儿育女吧！（对其他人）小伙子们，让他们安静会儿吧。我该走了。我的颜料都要干了…… 法里纳和瓦西莉萨走到房间里面。从窗口飞出一杆枪，落入海水中，被清冽的海水吞没。枪慢慢地沉入海底。 69.海湾/外景·白天 诺文塔走在海湾的岸边，随身带着个鱼篓和网子。他在找一块捞鱼的好地方。他走近岩洞入口处，查看水面，扯断导火索把手榴弹扔进水里。一根水柱冲天而起，海面上漂浮着死鱼。诺文塔用网子捞鱼。 爆炸激起的余波把拴在岩洞里的一条船荡出来了。小船慢慢晃荡着出了岩洞。诺文塔看到船惊呆了。小船在清澈的海面上漂动。诺文塔扔了网和鱼向船游去。他爬上船兴冲冲地放好桨，把船头对准海湾出口，疯狂地划了起来。他划船向海中逃去。 70.教堂/内景·白天 （宗教音乐） 教堂的墙壁上中尉画满了画。那些画全取自圣经，但主要人物的面孔全是意大利士兵、瓦西莉萨、神父和镇上的其他居民。 教堂里正在举行法里纳和瓦西莉萨的婚礼。 人们都出席了，连利贝罗和费利切都来了。牧羊女也在当地居民群中。 婚礼已经到了尾声。神父给两位新人斟上酒。 神父：喝下你们结合的酒吧。然后，你，乔万尼，把酒杯摔碎。这样你们的幸福就不会遇到任何障碍了。 瓦西莉萨喝了酒，把酒杯递给法里纳。法里纳喝完后，用力把杯子摔在地板上。酒杯没碎，在地板上跳了跳，滚到中士脚前。中士迟疑片刻后抬脚把杯子跺碎了。大家松了一口气。 法里纳和中士会意地交换了目光。 71.教堂前的空场/外景·白天 （希腊音乐） 教堂前空地上摆满了结婚的宴席。到处是鲜花、餐桌和欢乐的人们，斯特拉扎博斯科的毛驴也带着花环。一些人吃喝，一些人跳舞，意大利人也在跳希腊舞。跳得最出色的是穆纳隆两兄弟。他们和牧羊女在一起跳。中尉和瓦西莉萨跳。中士和臂上缠着绷带的科拉桑蒂跳。一些羊、鸡也在人群中闹哄哄地钻来钻去。所有的人，年轻的、年老的、女人、士兵都在跳。中尉和中士跳到了一起。中士问中尉一个问题—— 洛鲁索中士：诺文塔哪儿去了？ 中尉摇摇头，跳着舞离开了。 72.小船/外景·白天 大海中的诺文塔，拼命划着桨，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他高兴、激动，这是他想望已久的事，他要回家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诺文塔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73.教堂前的空地/外景·夜晚 夜幕降临了。婚礼结束了。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客人没走。一个希腊老头还在独自跳舞。法里纳和瓦西莉萨手牵手悄悄地溜了。中尉和神父坐在树下说话。 神父：你干了件好事…… 蒙蒂尼中尉：谢谢…… 神父：还有一个教堂，有些画也得修补了…… 蒙蒂尼中尉：在哪儿？ 神父：镇子外面。明天就去干，怎么样？ 蒙蒂尼中尉（笑）：最好是后天…… 利贝罗和费利切搂着牧羊女在草坪上睡着了。斯特拉扎博斯科拴好他的毛驴。中士和科拉桑蒂坐在桌前喝着茴香烈酒。 洛鲁索中士：就像是假期结束了一样。小时候过完节，第二天就得回学校…… 科拉桑蒂赞同地附合着。 洛鲁索中士：我想……我们在这儿，世外桃源，但是在南边，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这对吗？ 科拉桑蒂：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事实就是这样。这是命里注定的。 洛鲁索中士：命里注定！应该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科拉桑蒂：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般都要听从命运的摆布。不过如此……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洛鲁索中士：看见了吗？我许了个愿……但愿船快来把我们接走……我们要回意大利……要重建家园……必须从零开始！你想吗？嗯？嗯？ 科拉桑蒂：中士…… 洛鲁索中士：怎么了？ 科拉桑蒂：我得告你一件事。 洛鲁索中士：什么事？ 科拉桑蒂不知怎么说好，垂着双眼。一会儿，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中士的眼睛。 科拉桑蒂：中士，我爱您！ 中士望着他，惊讶、愤怒。后来他在科拉桑蒂的嘴上亲了一下。 夜深了。 警报响起。 74.防波堤/外景·白天 警报。 A.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远方有一艘军舰，桅杆上飘扬着英国海军军旗。 蒙蒂尼中尉（画外音）：英国人…… 站在防波堤上的中士把望远镜递给中尉。中尉用望远镜看着正前方的军舰，中尉的表情是担心和失望的。 洛鲁索中士（接过望远镜看）：现在怎么样了？ 望远镜里看到的是大海。（切换） B.两只舢板慢慢靠近防波堤。全村镇的人都跑来了。站在两只舢板上的都是希腊男人，是当年被德国人带走的丈夫、儿子和兄弟们现在都回来了。整个画面充满了喜悦和激动。重又团聚的家人亲吻、拥抱、哭泣。 意大利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那些男人们胡子拉碴，长发蓬乱，皮肤晒得黢黑，衣着褴褛，就像一群海上逃生的人。 人们面前出现了两个英国海军军官：白靴、白长袜、白色的齐膝短裤、带军衔的白衬衣和白色的大檐帽，白白的皮肤，仔细刮净的脸，蓝色的眼睛。他们看着面前的意大利人，掩饰不住内心的蔑视。意大利人感到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尊严的乞丐。洛鲁索中士，显出雄纠纠的军人气派，突然立正行军礼。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 两个英国人看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英国军官：意大利人？……（切换） C.意大利人把他们的东西装上英国人的舢板。一些人已经上船，还有一些人在岸上。他们都慌慌张张的，一片混乱，但是又都很兴奋愉快。斯特拉扎博斯科想让他的毛驴也上舢板，被英国军官制止了。斯特拉扎博斯科很生气—— 斯特拉扎博斯科：它是和我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家！回意大利！如果它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懂吗？ 最后英国人只好随他的便。 中尉发现缺人。 蒙蒂尼中尉：法里纳呢？法里纳在哪儿？ 洛鲁索中士：我去把他弄来！ 中士气哼哼地跑远了。其他人都上了舢板。 75.蓝屋/内景·白天 中士像一阵风似地冲到瓦西莉萨家。 洛鲁索中士：他呢？ 瓦西莉萨：不知道…… 洛鲁索中士：别耍滑头！告我，他在哪儿？ 瓦西莉萨：不在这儿。 中士跑上楼去找，又跑了下来。瓦西莉萨倚着墙看着他。她走开去打开一扇门下到地下室。中士跟着姑娘。 76.地下室/内景·白天 中士跟着瓦西莉萨下到昏暗的地下室，四下里看看，搬开一些家具、箱子，找到一个圆木桶。他打开桶盖，里面全是橄榄。中士伸进一只胳膊在桶里掏着，揪着法里纳的头发，把他拽了出来。中士看着他的眼睛。 法里纳：我不去…… 洛鲁索中士：别傻了……这是回家！ 法里纳：我回去干嘛？我在这儿挺好的……我都结婚了。 洛鲁索中士：那个婚姻算什么，在意大利不会被承认的。 法里纳：可对我是有效的…… 洛鲁索中士：好吧，那就带上她一起走！ 法里纳：我回意大利干什么？我没家，没工作，一无所有…… 洛鲁索中士：可现在一切都在变！必须重建意大利！一切从零开始！乱世出英豪。 法里纳：这和我不相干……我没那份能耐……我在这儿挺好。 洛鲁索中士：可你在这儿能干什么？当渔夫？隐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法里纳：瓦西莉萨想开一家餐馆……我不知道……你别带走她……或许几年后你又会来找她的。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着。中士又看看姑娘。 洛鲁索中士（威胁着）：知道吗，这叫临阵脱逃？！ 77.英国舢舨·小岛/外景·白天 A.意大利士兵都坐在舢舨上注视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小岛。他们很兴奋，也很激动。 B.岛上，神父站在教堂前向远去的船致意。 C.海边高处的岩石上，怀了孕的牧羊女挺着大肚子又哭又笑地呼唤着远去的船。 D.舢板上，中尉和中士紧挨着坐在船舷边。中士手里拿着一枝橄榄，不时摘一颗吃着。 蒙蒂尼中尉：找不着？ 洛鲁索中士：连影都没有了。 蒙蒂尼中尉：大概跑到山里去了…… 洛鲁索中士：可能。 蒙蒂尼中尉：嗯……也许他是对的…… 洛鲁索中士：他疯了……过几个月，一切都结束时，他也会回来的…… 蒙蒂尼中尉：谁知道……给我一颗橄榄…… 78.游轮/外景·白天 1990年夏季炎热的一天。一艘开往希腊的游船开进了地中海。 船上全是年轻人，穿得五颜六色花花绿绿，耳朵里插着立体声耳机，背着背包，提着旅行袋，讲着各种语言，但通用的是英语。镜头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掠过文身、耳环、光头的、长发的人，还有塑料瓶、可口可乐瓶。姑娘们和小伙子们或光着上身，或穿着泳装躺着晒太阳。一些人调情卖俏，一些人在吃、喝。这是每个夏季都涌到希腊岛屿来的各国年轻人。 在这些五光十色的人中有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他有些不知所措，或说不好意思。他就是从前的蒙蒂尼中尉。他穿着略显过时了的亚麻上衣。他怕踩着躺在甲板上的人，躲闪地走着。一群小伙子叫喊着跑过他的身边。他走近船栏杆望着不远处出现的“他的”岛。 高音喇叭里在说，就要在西尔纳岛停靠了。 高音喇叭声（交替用英语和希腊语）。 年轻人都站起来准备下船登岸。 79.防波堤/外景·白天 破败的塔楼上飘着希腊国旗。船靠岸后游人都上了岸。蒙蒂尼挤在游人、卡车、摩托车中。上岸以后，他发现这里一切都变了。 酒吧、餐厅都写着英文招牌。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游客和晒黑了的北欧姑娘熙来攘往。蒙蒂尼穿行在他感到完全陌生了的街巷中，也像个外国人一样。 80.公墓/外景·白天 蒙蒂尼离开村镇向公墓走去。这儿远离嘈杂的人声，仍旧杂草丛生，好像一点儿都没变。蒙蒂尼在坟墓间寻找，辨认着墓碑上的字迹。在一个十字架前他停住，摘下帽子。那大理石十字架上嵌着年轻的瓦西莉萨的照片。就是法里纳拍的那张，笑嘻嘻的，耳朵上像戴着耳环样挂着樱桃。 蒙蒂尼一动不动静默着。树上的蝉起劲地叫着。 81.教堂/内景·白天 教堂的门开了，一束光线照进昏暗的教堂，蒙蒂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教堂里空空的，没有一点儿声响。蒙蒂尼在教堂里环视四周。墙上他画的壁画还在，有些已经破损了，但还可以看出他的士兵和姑娘们的相貌。画里还有那头毛驴。 蒙蒂尼一阵激动，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将一只手支在额头上。 蒙蒂尼（喃喃自语）：你们在哪儿……你们大家都在哪儿…… 82.村镇/外景·白天 村镇完全变了。到处都是游客。蒙蒂尼走在街巷里，他感到很厌烦，也很生气。 83.蓝屋/外景·白天 蒙蒂尼摆脱了嘈杂纷乱，走进僻静的小巷。这里挺安静。他站在蓝屋前认真地打量着，一块希腊文招牌，外面摆了些木桌椅。这里已成了一家普通的希腊餐馆。收音机播放着传统的希腊音乐。 蒙蒂尼没有把握是否找对了地方，又打量了一番屋前的那片海。海是清冽的，隐约可以看出法里纳的枪还在海底，只是生了锈，缠满了海藻。 他转过脸，看见桌旁一个年轻的男招待在给两个年老的希腊人倒茴香烈酒。年轻人把头发系在脑后，很像法里纳。看见他，蒙蒂尼觉得对于法里纳时间似乎是停滞了。 蒙蒂尼犹犹豫豫地招呼他—— 蒙蒂尼：法里纳…… 小伙子转过身向他笑笑—— 小伙子（英文）：您找我父亲？进来吧，他在厨房里…… 小伙子进屋去了。 84.蓝屋/内景一外景·白天 蒙蒂尼走进已经变成了餐馆的蓝屋，走过几个房间来到厨房。从后门照进的光线使厨房很明亮。一个穿着平常又得体的老人坐在台阶上洗、切茄子。台阶下面是菜园。 蒙蒂尼叫他—— 蒙蒂尼：法里纳？ 老人转过身来。他就是法里纳，虽然老了，但目光还是那么神气。他认出了蒙蒂尼，起身立正站好，举手敬军礼。他的臂上带着黑纱。 法里纳：中尉先生…… 两人激动地拥抱。 蒙蒂尼：我刚到……我本来可以…… 法里纳：您别说了…… 在他们拥抱、激动的时候，从菜园走来一个提着一袋蔬菜的老人。他是中士洛鲁索。他站在那儿，惊讶地看着。蒙蒂尼发现了他，他没想到会见到中士。 蒙蒂尼：洛鲁索！ 洛鲁索犹豫片刻之后认出了中尉。 洛鲁索：娘的！中尉先生…… 蒙蒂尼和洛鲁索拥抱。 蒙蒂尼：你在这儿干什么？ 洛鲁索：我在意大利觉得不如在这儿那么好……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互相看看，又尴尬地笑笑。蒙蒂尼指指烧着的锅打破尴尬。 蒙蒂尼：你们在烧什么？ 洛鲁索：蒙萨卡。 蒙蒂尼脱下上衣，卷起衣袖，和他们坐到一起。 蒙蒂尼：我帮你们一起干…… 三个老人一块儿洗、切茄子。 在他们面前，希腊的太阳映照着蓝色的地中海。 （全剧终） 注释： 注1：希腊神话中生有双翼的神马。——译者 注2：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译者 PS：译自《地中海》（意大利，巴尔迪尼和卡斯托尔迪出版社，1992年4月印刷出版）一书。——编者

当安东尼奥从那个油乎乎的木桶探出脑袋来，对来寻找他的同伴说“我不回去了，我的祖国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它”，我不由得笑了。当他的同伴以国家机器的口吻说，“意大利在战后需要重建，那里有很多的机会，我们可以建设一个新的世界”的时候，我笑晕了。一个战争电影可以拍得像《战争启示录》那般气势雄伟空前绝后，可以像《拯救大兵瑞恩》那般好莱坞及帅哥攻势，也可以像《美丽人生》那般温情脉脉，哭笑交织，当然也可以象意大利人的的《地中海》那般轻松可人。一队意大利士兵，在二战期间来到（占领）天堂般的希腊小岛，结果失去通讯和交通工具的他们，茫然在岛上度过3年，全不知道意大利投降战争结束这般事情。这中间，他们拿枪拿炮的入侵行为溶化在当地人的普通生活中。此间乐，不思蜀，所以当英国士兵来押他们回国的时候，已经爱上本地姑娘的安东尼奥躲了起来，再也不愿意离开。你或许可以从中延伸出许多具有社会意义的考量，例如反战，反对国家机器冠冕堂皇的宣传，宣扬人性，表达热爱生活，民族平等（台词叫： one face , one race），不分阶级（安东尼奥爱上的是个世代为妓的女子）等等。 但是这个电影的好处就在于它整体的轻松愉快，从刚上岛被一群鸡吓得乱开枪（他们自我调侃道，我们被一群希腊鸡入侵了），到被土耳其人骗去枪支，整部电影可以在“欣赏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及“周末放松一下”的双重YY中愉快渡过。但不知是否是意大利人的天性，整个片子结构有些散，有些地方也没有交代清楚，（比如跟两个卫兵一起上床最后还怀孕的牧羊女），有些地方铺衬却过于直白（比如跟妓女相爱的安东尼奥），这种爱情和叙述方式多少有点强人所难的味道，像语文老师硬要默写八荣八耻的段子。整部片子的结尾有点多余，我觉得到大家上船离开，嘎然而止就很好了。偏偏加了个蛇尾巴，多年后中尉重新回到小岛，安东尼奥的爱人虽然已经去世，以她名字命名的餐馆却还热闹。这个尾巴也有点咯吱别人的意思，明明开始在调侃国家宣传机器，结果最后自己不免重申“意义”两个字，遗憾啊。此片结尾有个字幕叫“献给所有正在逃避的人”。我看改称，“献给所有不被所谓爱国主义误导的爱国人士”也挺合适。

 “立伊甸园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丛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摘自《旧约.创世纪》）    早上无意在CHC家庭影院里看到意大利电影《地中海》，美轮美奂、赏心悦目、怡情养性。    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才知道这是1991年的作品，1992年曾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那个时代的“主旋律”是“仇恨”、“血腥”与“杀戮”，以那个时代为历史背景的影视作品也因此而从未让人心情愉悦过。即使像喜感十足的《虎口脱险》、悲喜交加、充满希望的《美丽人生》也没有逃离残酷的战争阴霾。为什么要逃避呢？这是现实，勇敢的人应该勇敢地抬起头直视和面对，需要的时候，应该奋起抗争。    然而，这真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吗？我不知道，我愈发怀疑可有正义的杀戮。可从来瞻前顾后、摇摆不定、欲壑难填、虚伪狡黠的人，纵然不肯拿起枪杀人，或许更不愿丢下枪被人杀，或者被骂为逃兵。   《地中海》，给了8个意大利士兵扔掉武器，成为“逃兵”的无瑕借口，无意义的使命，武器的被盗，通讯器材的毁坏，与世隔绝的孤岛，善良、质朴、可爱的岛民，蔚蓝的大海，灿烂的阳光......，所有这一切，让他们“不得不”躲开了战争的浩劫。    这是献给逃避的人的电影，是献给每一个人的电影，因为每一个都有逃离的理由，都有想躲开的冲动。    好吧，丧失斗志的懦夫，你该抬起头，迎着凛冽的暴风雨，像高尔基的海燕一样高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可是，为什么怎么听，都觉得这有点儿硬着头皮上、打肿脸充胖子的劲头儿，或许这也是“不得不”的“英雄主义”。    8个意大利士兵，要多没溜儿，有多没溜儿，他们享受着上帝的恩赐——“悠长的假期”，把士兵突击的使命抛在爪哇国，全身心的享受足球的快乐、纵情纵欲得把希腊舞跳得既蹩脚滑稽又憨态可掬，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爱情，找到了尊严，找到了纯真，仿佛找到了唯美的人类始祖在伊甸园里的生活。   “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旧约.创世纪》）    分别善恶的智慧果，只是让人类有了分别善恶的欲望和意识，却没有教会人类什么是善与恶，于是，纷争骤起，从此人世无安宁，从此人类在必死的绝望和恐惧中挣扎，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人类永生的伊甸园永远成了背后的天堂。可有回头路？    选择逃避，是一种生活态度，看上去很消极。   《地中海》，欢笑后，依然是永远的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