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方济各：言出必行的人

打动我的不是影片里的宏大场面，而是他的微笑。想起抑郁时有幸遇到的一位埃及医生朋友，他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朝麦加的方向祷告。我很不能理解这种看似是心理安慰的行为。后来他和我说起做医生时每天面对死亡和病痛让他开始对生命麻木，后来为了自救开始学习心理学，也成为了优秀的心理咨询师。那之后我也开始反思信仰对于个体的意义。照理说像教皇这个既高度精神化又高度世俗化的位置，总要反反复复重复自己的话，有的听起来还像是幼儿园小学生都懂的废话；与此同时还要对苦难不感到疲倦是非常困难的。恶与善在人们的肉身里同时存在，两者都依赖各自的唤醒条件。从生命科学的角度来说，如果说意识形态不过是觅母的自我繁衍，那人类的自由只能体现在选择。虽然并不认同他的某些偏向一元论的说法，但我不得不承认人类历史的推动有时需要这样的人存在。只是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哈哈。

教皇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可爱的人物，但维姆·文德斯的纪录片有明显的欲言又止之处。

当没有人解决问题时，回答有什么意义?在我看来，这似乎一直是宗教的问题。为什么会有神，为什么会有牧师，为什么会有祈祷，为什么会至少在天主教会里，坚持极端的富裕和自我否定——第一种是为了牧羊人，第二种是为了他们的羊群——而没有人清楚地表达:“我们不能没有这些东西，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地球上?这就是思想和哲学的意义所在。因为我们的生活需要道德指引?这就是道德哲学的意义，再加上同情心和常识。因为痛苦和折磨?啊，这几乎就是一个问题了:一个充满困惑和痛苦的历史问题。问题是，宗教甚至没有提供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维姆·文德斯的《教皇方济各:言出必行的人》用了96分钟的时间，将紧迫的地球问题(战争、自然灾害、移民)与关怀或尽职的牧区事务穿插在一起，其中一个模糊点是缺乏对“为什么受苦?”的任何令人信服的回应。文德斯让基督教通常的表述通过教皇的口说出来。 上帝赋予人类自由意志，这是他们使用或滥用的权利。这或许可以解释战争、酷刑、残忍、人为的罪恶和剥夺。但几个世纪以来的地震，洪水，饥荒呢?疾病?癌症吗?

教皇弗朗西斯给人留下了可爱的印象。

他的西班牙语马马虎虎，出身遥远(第一个来自南方或美洲的教皇)，以及他来自阿西西(Assisi)的名字圣人(saint)所启发的简朴生活比喻，很容易让人感到温暖。穿旧的步行拖鞋，梵蒂冈简陋的公寓。我们看到他在费城给囚犯洗脚。我们看到他陷于困境和贫穷之中。他用西班牙语以最甜美的逻辑吟诵着“三个t”，这是他的生活信条：工作、土地和家。 但是——重要的“但是”——他是天主教徒，是那个教会的领袖。两千年的教条在他身后;他现在有许多头痛的事。不要管祖传的疼痛问题。他现在应该对天主教的恋童癖负责，谴责得太过火了；在同性恋权利问题上，又一次被踢进了田园的长草中；以及罗马教廷关于是否参与政治和政治辩论的永恒困境。(当然，他在美国国会的演讲并没有体现出他的认真参与，文德斯在画外音中笑着鼓掌，因为一些易受影响的华盛顿老一代流下了眼泪。)

这是一部令人抓狂的电影，因为从根本上说，它似乎是对教皇机构和天主教本身的谄媚，而不是挑战。

为什么不质疑这些呢?毕竟，这是维姆·文德斯。早在“存在主义”这个词沦为现代常用语——意思仅仅是“与生存有关”——之前，文德斯就制作了真正的存在主义电影。《守门员对点球的恐惧》、《爱丽丝在城市里》和《德克萨斯的巴黎》讲述的是选择的自由，关于自我建构道德，关于知识自由的痛苦。 “存在主义”这个词在这里两次被教皇提及:“存在主义精神分裂症”和“存在主义空虚”。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也不知道文德斯理解他的意思是什么，因为他似乎是从旧约的用法(萨特、加缪)和新约的用法(记者简单的头脑)之间的深刻而广阔的过渡中挖掘出这个词的。我们所知道的是，这部电影对自己头脑简单的追求至少包含了一个明显的语义干预的例子。

教皇用意大利语告诉文德斯，贫穷和饥饿是“un grido”，一种呐喊。 副标题将其翻译为“一种暴行”。这完全是社论。《愤怒》对人类悲剧发出了道德呼声，使其成为政治或宗教指责游戏的一部分。 教皇自己使用的“哭泣”一词更简单、更真实、更感人，而且在武断的判断中也不那么傲慢。它说明了地球上生命的复杂性和困惑性。 除此之外:如果苦难是“一种暴行”，谁能说在一个信仰的宇宙中，或者在一个不愿打“自由意志”借口牌的信仰宇宙中，上帝和人类一样不应该承担他的那份责任呢? By：Nigel Andr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