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小说ending部分，手打】 白天的台北市马路特别拥塞。 项豪廷开车停在一条斑马路前，旁边两名穿这熟悉高中运动服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过，看在项豪廷眼里却特别耀眼夺目。 曾经，他跟于希顾也是那么亲密，那么年轻，以为未来那么大，够他们闯荡，累了就回到彼此怀中休息，幸福不过如此。 可谁知道，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于希顾则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他看着那两个学生，情绪悄悄爬上脸庞，他难以说明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孤单、寂寞、难受、想念、委屈、彷徨……样样都有，搅合在一起成了一杯难以言喻的特调。 ——「可是十八岁的于希顾身边，也永远都有十八岁的你啊！」 孙博翔的话突然闪过脑海。 他吞了口口水，整个人回到记忆的片段中，回到无数个「那一天」里。 那一天，他们手牵着手，笑着追逐彼此，对未来充满无限美好与想象。 那一天，他躺在于希顾的大腿上，与他共享同一首音乐，听什么其实都不大要紧，重点是跟于希顾在一块儿。 那一天，他替在教室里睡着的于希顾盖上外套，自己则看着他的睡脸也跟着小睡了一下。午后的教室特别好睡，屡试不爽。 那一天，他们在校园里复习，还找到了难得的四叶幸运草。 一边回想无数个「那一天」，项豪廷发现自己的嘴角竟微微上勾，除了遗憾与难过外似乎有一些别样的情绪正在酝酿。十八岁的他跟十八岁的于希顾，会永永远远陪伴在彼此身边，没有烦恼，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 ——「你不用忘记他。」 他想，也许未来的几年他想起来时还是会有些难过，但不会遗忘的。他会永远记得他跟于希顾的每一天、每一刻，然后怀抱者这些回忆与遗憾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 日子总是会继续往前走，不等人，也不为谁停留，他注定会一直增加岁数，跟于希顾离得越来越远，但不要紧，他早已有所打算，读完研究所后他打算在国外多留两年，带着十八岁的于希顾跟自己多看看这个世界，然后……等做好准备，再去距离星星最近的地方看他。 绿灯了，他踩下油门，穿过马路，消失在台北的街头。 IF结局——那一天，你还在 项豪廷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惊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自己又是谁，脸颊有点冰凉，像是被水沾湿后又让风吹抚的感觉。 别过脸，于希顾的睡脸映入眼帘，比起高中时候要丰腴不少的脸庞看上去顺眼多了，唯一不变的是细长的睫毛与略显惨白的肤色，就算这些年开始频繁往户外跑也不见晒黑。 他的呼吸既深又长，是最适合在山上呼吸的方式。当初为了练习这种呼吸法，他跟于希顾每天都盯着彼此的喘气频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练习拉梅兹呼吸法。 啊、呼吸……他慢慢想起来两人所处的地方是排云山庄。 又梦见当初的场景了。他吓得浑身是汗，睡袋因此变得闷热异常，视线往外瞅，已有一缕曙光洒进室内，他想着还能赶在用餐之前的一小段时间把冷汗擦干，不料他一动，于希顾就跟着张开眼。 「时间到了吗？」他悄声问，因为这件寝室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一起爬山的山友，太大声容易吵到人。 「还没。」项豪廷说，并接着直至自己湿透的头发。 「好湿……」于希顾索性也跟着起来，轻手轻脚地找到铺平在背包上阴干的毛巾替他擦拭，余光瞅见项豪廷的脸色是在难看，随口一问是不是做噩梦了，却不料项豪廷浑身一震，双眉紧锁！ 「做噩梦了？」于希顾有些心疼，毕竟昨晚入睡前他显得有些不安定，做噩梦也实在不奇怪。 「又梦到……你出车祸那天，身上都是血……」他心有余悸，因为梦里的细节特别清晰，那一天的恐惧仍残留在骨髓中。 那一场车祸，让于希顾重伤，甚至一度心跳停止。梦中的他甚至已经离开，只剩自己一个人在人生路上慢慢前进，即使考了大学、进入知名的物理学研究所，他的身边始终少了一个人陪伴， 那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样，不管睡着醒着都深感恐慌，等回过神来已经满脸都是泪水的那种…… 「都过多久了……」于希顾眯起眼，眼中是被关怀的喜悦，以及对爱人的柔情。「我还在，别担心。」 项豪廷紧紧抱住对方，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的那样用力。于希顾可是他一路牵手走过来最珍贵的宝物，别说失去，碰了撞了他都要心疼上老半天。「说好了要在一起的啊！不准毁约！」 突然，他感觉怀里的人挪了一下，覆在背上的手也隐隐发颤，项豪廷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 怎么就把不安的情绪传过去了呢？明明那么珍惜他，有烦恼跟不开心都自己往肚里吞的…… 「应该是昨天睡前不太舒服的关系啦！」他眨着眼睛说，音量有少许提高。 「嘘！」于希顾连忙捂住他的嘴，不然吵醒其他山友就不好了，「小声点，没事，我在这里，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项豪廷眨着大大的双眼，呜呜两声并点了头，眼里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如同窗外的云雾，一时难以飘散。 两人跟着团友一起吃过早午餐后，就离开排云山庄了。 今天是登山行程的第二天，预定是直接攻顶后再顺着原路返回山庄，明天再下山。 项豪廷上了大学后才开始接触登山，于希顾则是长久没有运动又偏瘦弱，加上那场车祸后续修养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再如何喜欢亲近山林也有实质上的限制。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所以他们在做足准备后选择了难度较低、三天两夜的登山行程作为攀登百岳的起点。 他们走在攻顶的路上，经过挑选的背包能有效支撑物品的重量而不会让双腿发麻瘫软，当初于希顾说挑便宜的就好，项豪廷不让，直说他做过功课，背包跟登山鞋湿最需要砸重金的项目。 「包包一整天都要背着，鞋子承载你的全身重量耶！」 这就两句话让于希顾妥协了，但项豪廷知道他身上能动用的存款不算多，所以私底下替他结了帐，被拆除时还一脸笑嘻嘻地耍赖皮，直说这是老公的职责，弄得他哭笑不得。 他们两人的资历最浅，所以排在最后面，经验丰富的领队在他们后面压阵，一旦有人落队或不适都能即时反应照顾。 一路上大家走得不快，毕竟不像两天一夜那样赶着下山，因此聊天嬉笑的声音此起彼落。项豪廷却有些沉默，只有当于希顾回过头看着他时才马上露出笑容。 他还在想着昨晚的梦。他知道这个梦的起因是什么，很多年前那场在路口的景象迄今仍记忆犹新，虽然并没有造成遗憾，但在项豪廷心里却扎实地种下恐惧。 「还好吗？」领队看项豪廷的脚步有点飘，便关心问道。 「要专心哦，失足受伤的话就要回山庄休息了喔。」领队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尽量往里靠。 攀登玉山主峰有分两种路线，东埔的「八通关线」较难，就连经验老到的登山家都极少利用，而选择西侧的「塔塔加鞍部线」。这条路线有完整的登山路线规划与设备，对初学者及其友好，这时他们只要握住登山步道的铁链，且留意脚步，就能一边欣赏远山的美好风景一边往上攀登，雾气在太阳逐渐攀升的同时缓缓消散，空气特别清新，项豪廷悄悄加快脚步跟上于希顾，看他满头是汗，便解下腰间的毛巾帮他擦汗。 「谢谢。」于希顾记着呼吸法，一步一步稳步地往上，但他没漏听刚才领队跟项豪廷的对话，在吸吐之间勉强吐了句：「在想那个梦？」 「嗯？没有啊！我是在想，等等攻顶的时候风景有多好看！」项豪廷随口扯谎。 「风景很美的，会让你忘记那个梦。」于希顾笑着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了，跟项豪廷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对他的拗脾气格外有经验，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反驳，顺着话往下带开才是正解，况且跟他争辩言语上的在意与否实在没有意义。 于希顾把毛巾还给他，继续攀登，这回却没忘了牵着项豪廷一块儿往前走几步后松开。爬山是牵着手是挺危险的事，但久久停留在掌心的温度却成功让那些恐惧与不安退到很深很深的角落待着，不会消失，却能妥善共存。 攻顶的那一刻，项豪廷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眼前的景色是一片翠蓝，天空一点云朵也无，一望无际都是山林，太阳光辉洒下来让整片山林像是被撒了一层金粉一样闪耀。但即使是这么大的太阳也不见热，满身汗用毛巾擦拭一下就好了，不怕被风吹到感冒。 领队让大家把包包放在同一块区域内，想拍照的可以趁这段时间，肚子饿了也可以趁现在吃点面包巧克力，时间到了再整队回到排云山庄。 大伙儿花了点时间顺气后，纷纷跑到纪念碑前面拍照，年纪稍大的都说要多拍几张回去跟朋友炫耀，气氛特别热络。 项豪廷没跟着上去凑热闹。他拉着于希顾慢慢走到一边，跟大家隔了一段距离。他也想拍照拍，但更想跟于希顾腻在一起，毕竟他会对山跟天空产生兴趣，也是因为于希顾喜欢。 「不能晚上来，有点可惜。」项豪廷说。 「没关系。」于希顾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而是起点，「等回到山庄可以跟他们说，我们踏出第一步了，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们当初的目标可是攻顶喜马拉雅山，站在距离玫瑰星云最近的地方跟于希顾的父母报告一切平安的！ 「嗯！他们一定很开心。」 「真的吗？」于希顾笑得特别甜蜜，并悄悄地看了一下还在纪念碑旁边拍照聊天看景色的其他人，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后，才大着胆子往项豪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 「说谢谢不如多亲几下咧！」项豪廷挑起眉毛逗他。 「现在在外面！」于希顾当然不可能在这里亲他。两人相视而笑，没有亲吻，他的替代方法就是悄悄伸手在项豪廷的掌心上轻抠，无声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要更美。 他们实在太沉溺在两人世界里了，导致领队说要下山了他们才赶忙跑去纪念碑旁让团友帮忙拍了几张合照，手忙脚乱的样子让团里的长辈们哈哈大笑，直说这两个小孩太可爱了。 入夜，团友们在房里没有早早就寝，还在分享攻顶玉山的兴奋心情，甚至想约下回继续攀登其他座高峰，笑声频传，于希顾受到情绪感染也跟着发出笑声。 「开心吗？」项豪廷手捧着热可可问。 「很开心啊！可以跟腻在一起，一起来看爸爸妈妈，很开心！」他咧开嘴笑得特别灿烂，「对了，你还会不舒服吗？会不会耳鸣、头晕或者头痛想吐？」 「没啦！」项豪廷知道他想问的其实是那个梦境而不是身体状况，但神奇的是从攻顶结束返回排云山庄直到现在，他都未曾再想起那个梦，反而已经在心里盘算下回可以攀登哪些山岳。阳明山显然算不上有难度，但是可以顺便去泡个温泉，也是挺吸引人的。 「那就好，没事不要乱梦啦，我跟你都要长命百岁，还要把台湾的山都爬过后往国外发展，政府实际最高峰耶。」 这个愿望听起来特别不真实，但他们有很多种充满可能性的未来，不愁实现不了，只怕没有跨出第一步。如今的玉山攻顶，就是第一步。 项豪廷发出一阵尴尬的笑声，直说「不梦了」，接着抬起头凝视满天星斗。虽看不到玫瑰星云，但星空都是相连的。 「于爸，于妈，我知道你们听得到。」他搂住于希顾的肩膀将他纳入怀中，另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准备很久了了，一心想着一定得在这里给才有意义。 于希顾微微抬起脸看他，没感觉到自己的中指已经让对方摸索到并握在指间。 「我们今天很努力，成功攀登玉山，可惜我们没办法在夜晚的时候攀登，不然就可以直接跟你们说了。」 他怀里的人用后脑勺轻轻撞着他的胸膛，特别甜蜜。 「未来我们也会继续攀登其他山岳，最后一定会爬上喜马拉雅山，在最靠近星星的地方请你们放心把儿子交给我，在那之前，还请你们耐心等一下。我保证，一定把你们儿子捧在掌心上，好好对他。」 「什么啦，那么慎重……」于希顾笑他。 「希顾。」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坚硬的圈状物往中指的根部套。待他回过神来举起手看才发现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正中央一颗镶嵌在戒身中的钻石特别闪耀，甚至比满天星斗更璀璨。 「这个戒指，是订婚戒指。」他慎重地把另外一枚塞进他的手掌心，「里面都有刻我们的名字，我觉得在今天这种特别的日子里，一定要有个纪念才行。」他还强调这枚戒指没有很贵，做为两人携手前进的起点最适合了，就是怕于希顾心疼钱。 「等我们要去爬喜马拉雅山的时候，就是结婚戒指了。到时候你可不准说不，只能说『我愿意』。」 「项豪廷……」于希顾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掌心都给掐到出现一道戒痕了，他却不知道是该骂他又乱花钱，还是该说他实在太细心，居然精心准备了这么一个惊喜，吓得他眼角泛泪，差点要哭出来。 「哪有人这样的啦！」他哑着嗓子骂。 「有啊，我啊！」项豪廷痞痞地说。 随后他催促于希顾替他戴上，被可可彻底温暖过的肌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刻在戒指内緣上的字。他一边低声喊「希顾」，一边顺着他的脸颊吻上嘴唇，甜腻浓烈的可可香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而越发浓烈。最后是于希顾顾忌着这里是外面、又身处高山上，这里容易让呼吸紊乱的事情得避免，才把逐渐往失控边缘蹭的热吻给挡了下来。 「到时候的结婚戒指，换我了。」于希顾满足地躲在项豪廷的怀抱中，并用他的外套盖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头在外面磨蹭，像极了怕冷的小动物。 「好啊，我们可以一起挑款式，孙博有推一间给我看，这个就是在那边挑的……」 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前的满天星星闪呀闪的，像是对他们决定要手牵着手一路走下去这个决定，给予祝福那般温柔且璀璨夺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