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你之前的片子都科幻色彩比较浓,最近两部开始走现实主义路线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彭磊:因为之前比较年轻,喜欢这些比较刺激的、比较怪的东西,后来慢慢地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了,所以就想做一些看起来比较容易接受的东西。做这个东西也不是因为大家喜欢,就是自己喜欢。叶子:你的前三部电影都没有公映,从《乐队》开始进入院线,从地下导演转为地上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做地上导演和地下导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彭磊:地下的话没什么人能看到,而且那个东西也不会有什么成绩,还是需要更多人看吧,所以必须要做地上。地上挺好的,一切都是合法的,而且能够公开地放,这个区别挺大的。你可以拿到好多地方去,之前地下的时候就不太可能,只能自己留着。叶子:你之前在微博上说,“作为一个导演的心路历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在这个过程中,主要遇到过哪些困难?彭磊:困难也没有什么是来自创作的,大多数是经济上面的,骗子会比较多。干电影这行的,其实好多人都是……希望从你这儿得到利益的人比较多,这个比较麻烦,包括上一个电影,好多东西都被别人骗走了。叶子:你们最近有首歌叫《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里面有一句“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里”,所以你是想在音乐方面也走入地上吗?彭磊:那倒不是,那个其实是一个普遍年轻人的想法,不是我自己的。叶子:之前的宣传片中你提到,“中国其实也有那么多乐队,为什么就引不起大家的兴趣”,你怎么理解这种现象?彭磊:就是还是不够好呗,中国的音乐、电影,没有那么多吸引人的地方,都是需要自己努力吧,乐队也好,导演也好。叶子:所以你觉得主要还是创作者的问题,不是观众接受程度的问题是吗?彭磊:对。创作者有时候为了走捷径,现在大家爱看什么我就拍什么,肯定那个东西不会太好的,大多数创作者都没有什么自己的坚持。叶子:《房间里的舞蹈》是个关于外地青年北漂的故事,作为一个北京人,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题材?彭磊:其实在生活中周围这种人特别多,然后感觉到了大家都不是太开心,而且都挺辛苦的。然后这个状态一直持续,持续好多年,后来越来越辛苦,这是挺不好的一个事。原来老是讲什么励志不励志,但是现在都跟励志没关系了,因为现实生活就是越来越残酷。有时候退一步想,大家都不知道来干嘛来了,就是这么一个感觉,来这儿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这个电影里会说,你来这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结果最后也不知道。叶子:你如何理解北漂一族的生活,真的有电影里展示的那么苦、那么冷漠吗?彭磊:电影里其实表现得不苦啊,大多数挺无聊的,主要就是依托于网络来生活吧,在网络上跟人交流,然后自己对工作啊,各方面都没什么乐趣可以说的,也不可能过上什么特别好的日子,反正就是挺无聊的吧。叶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对这些人说的?彭磊:好多人可能十几岁就来北京,然后在这儿待了十多年、二十年,然后到最后跟他来的时候一样,经常这么说,我来干嘛的?就是有这么一个问题,觉得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有时候又挺伤心的,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青春都耽误在这个地方了,而这个地方又这么冷漠。叶子:所以你觉得,一个人过了二十年还跟原来一样,是件挺伤感的事是么?彭磊:对。好多人都是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了,其实年轻人都是这么过的,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么过有点太辛苦了。叶子:片中女主角迷失网络,你怎么理解网络对青年的影响?彭磊:好在有网络,要不然大家就更难受了,网络还有一个出口吧,让大家能够互相交流,还能当个娱乐,要是没有的话,现在可能过得更糟吧。叶子:新片中有个主角是花脸猫,并且有女主角和猫跳舞的画面,这个形象和设计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彭磊:因为我喜欢猫,然后这个猫又特别会演,所以就尽量把它……这个猫挺好的,已经养了13年了,挺厉害的,一般猫也活不了这么大,所以就是看它高兴就行了。有时候过得没意思,但是家里有一个动物陪着你,还挺高兴的。叶子:在新片里,你呈现了一个相对冷漠的世界,女主角在乎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欺骗或伤害了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彭磊:一般都是,周围的人说是好朋友,但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出现一些问题,之后就不好了,经常碰到,谁都碰得到。而且大部分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像利益啊什么的诱惑太大了,现在这个时候,所以好多人经常会为了利益背叛自己的朋友。叶子:在女孩的想象里,她杀害了所有背叛她的朋友,但在现实生活中,她最后和大家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为什么会设计这样一个结尾?彭磊:因为必须要通过审查,你去杀人的话,这样肯定不能通过审查,你必须说,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想中的。因为那样比较好,最后还是要一个健康、开心的结果吧,要是真的这么惨的话,那看完了多堵啊这片子。其实一直都在提示这些都是假的,并不是真的,否则她为什么会穿那么一个衣服去杀人,里边好多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叶子:在电影宣传片上,你用“没有曙光、画地为牢、不知所措”这几个词来形容青春,为什么会用这几个词呢?感觉好像挺悲观的。彭磊:因为电影里表现的有时候就是觉得挺没希望的,也不知道要干嘛,生活也不是那么如意。叶子:“一直在寻找爱,可是感觉不到爱”,“不是没有爱,是人们不会互相爱”,你觉得这个问题出在哪儿呢?彭磊:我解释不了这么大的问题(笑)。其实就是根据电影里的内容写的这个宣传语,电影里表现的内容就是这样,她开始绝望了之后,大家又来给她过生日了,爱又出现了。叶子:你之前说,“如果你还是一个没有被社会打败的年轻人,你肯定会喜欢这部电影的”,为什么会这么说?彭磊:比如你是一个比较普通的人,肯定会去旁边那个厅看别的电影去了,就不来看这个了,这是肯定的。现在就是看商业片比较多,虽然商业片也不好看,但是就算不好看,你也不会看这种片子的,因为这种片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能还是有点无聊。 叶子:那在你的理解里,怎样才算是“没有被社会打败”?彭磊:就是有时候自己想的东西,还是能坚持继续做,继续往前走,不是说到一定时候就算了,还是有自己最初的一些梦想,还是希望把它实现吧。叶子:但是现在感觉理想这个词已经被人说烂了,你觉得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呢?彭磊: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没有这么多事烦我就好了,现在就是困扰的事太多了,还是比较烦,弄得有点顾不上。叶子:你想要的跟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到底有怎样的差别?彭磊:那倒没有,因为现在你说不好也没什么真的不好,还是有好多机会,就看你努不努力了。尤其像是电影这种东西,你要是真的努力去做的话,还是会有成绩的。不过要看你是不是懒了,因为现在就我们这种的还是比较懒,由着性子来,并不是说考虑更多观众的感受。但是如果真的能做成一个比较商业的东西,然后大家也能接受,你又有态度,那就是最好的了。叶子:那近期之内就没什么电影计划了吗?彭磊:这个没有。叶子:那音乐上呢?除了帮张蔷做专辑之外。彭磊:音乐上会有新的歌,可能明年年初的时候会出吧,其实新歌早就弄完了。叶子:张蔷的复兴八十年代舞曲,你觉得这个东西……彭磊:稍微有一点过时了,因为可能06年到08年的时候是高点,现在也过了5、6年了,我也不知道再说这个事,大家喜不喜欢。但其实整个体验不错,张蔷还是挺厉害的,她各方面还是挺让人感到意外的,出来还是挺刺激的,不像现在的流行音乐,所以还是应该好多人会喜欢的,反正我觉得还不错。叶子:所以在她的演唱会上,你们也会以什么形式去参与呢?彭磊:因为她这张专辑所有的歌都是我们写的,所以还是会跟她一起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