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出场配乐就有透着诡异：给梁山好汉的逐一亮相配的是任天堂游戏机里的坦克大作战，不说幼稚，也够天真。可换成曾头市史家军，却变成了最伟大西部片《赏金三镖客》中的史诗般的主题音乐。气势强大了许多。再来到大名府卢家豪宅，背景音乐回归轻快俏皮的路线。感觉像是罗杰摩尔版007和粉红豹的混合体。卢府三位的出场顺序也很有讲究。不是奸夫淫妇通奸在前，而是夫人先尽妇道请员外早些安息。却不料被东瀛人一口回绝。理由是练棍要紧，整晚都不能同睡。练棍，练棍，却只愿独练而不肯与妻双修？如此薄情寡义性向失常，自然怨不得夫人去找英挺的管家派遣寂寞。况且人家还发了毒誓：宁可少活十年也要长相厮守。换了你能不动心？智多星吴用献计以卢制史，多少就有悖伦理。挑拨原本并无宿怨的本同门兄弟反目，说难听点与强迫子女检举父母也无太大差别。但更“阴险”的却是他明知李逵那厮会误事还只带他一人进大名府。要的就是傻兄弟关键时刻发飙咆哮，好闹到满府皆知员外与梁山贼寇有染。看来他更是早就算出卢府内隐藏着可以被转换为敌我斗争的内部矛盾。虽在卖主，但张彻给足了奸夫面子。听夫人让他去告官，李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是不是太狠毒了？而夫人的解释也是害怕成分居多，丝毫没提万贯家财据为己有的后续事宜。史文恭听说师兄锒铛入狱后显出侠义本色：我愿发兵剿灭梁山，为师兄洗脱罪责。以小博大已是英雄了得，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恪守原则：如果证明卢俊义真的私通梁山，我第一个就不容他！劫法场撤退途中，梁山好汉遭遇史文恭的兵马。一开始，卢俊义都没好意思占到队伍前面，可能自觉有辱师门。之后的对白也很有趣。“师兄你既然无处可去，不如投在我这里，等剿灭梁山，再到梁中书那里去替你洗清罪过！”史文恭到了这般光景还很理想主义。而卢俊义此时已然清醒实用许多。“兄弟，醒醒吧，你打不过他们的！”确实打不过。人数就处于劣势，更不用说还有个吴用会耍诈。他先是在逐对单挑的排阵中，派了个女人出马，这就为了之后妇唱夫随王英偷袭埋下伏笔。随后又敏锐发现卢俊义的妇人之仁（他数次劝师弟大势已去赶紧逃命。却为对方所严拒。史之英雄气概与影片开头晁盖中箭后撇下五个兄弟被杀受辱不管掉头就跑形成鲜明反差），赶紧提示燕青当学王英实施偷袭，但字面上要好听的多：小乙哥，你得助卢员外一背之力，擒下那史文恭。只是一臂之力和擒下那么简单吗？不可能。吴用算准了一旦燕青出马史文恭必死无疑……就这样，原本富甲一方，天下之大到处皆可容身的大名府卢员外，被梁山好汉逼上了梁山。

各地卫视正热播电视剧《新水浒传》时，见人在网上抱怨：86集的电视剧，燕青在59集处方才出现……失笑之余顺手回复：那你也许该去看1972年的邵氏版《水浒传》，那部电影里，燕青简直是主角。 这话并不算太夸张。由邵氏公司拍摄，张彻、鲍学礼、午马联合导演的这部片子，至今仍是唯一大银幕上的电影版《水浒传》。一部电影不过两小时，洋洋近百万言的原著，只能择其片段而改之，这一版的《水浒传》在开场字幕中也说得清楚：“本片截取原著第六十四至六十八回，曾头市及大名府部分情节改编。”这一段的情节，恰是玉麒麟卢俊义被逼上梁山的过程，作为卢俊义的心腹家人，燕青在原著中也正是在此处亮相登场。 这部电影演员阵容堪称豪华，梁山一百单八将虽未在这部电影中全体出现，但在片中出现的诸位好汉，已经出动邵氏几乎全部一线男星，何莉莉的扈三娘俏丽英武，而扮演浪子燕青的姜大卫，曾经在张彻的电影里三度出演浪子，除去浪子燕青，还有《大决斗》中的江南浪子，和《上海滩十三太保》中的浪子叶不凡。 我常好奇中文里有些词汇在其他文化语言中有无准确的对应。有次看港片，银幕上角色说出“道义”一词时特地注意了一下英文字幕：相应的翻译是right thing——当然不算错，却总是失之宽泛，不够贴切。还有浪子，浪子一词的内涵当然是指主流之外的、少受常规约束的人，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将浪子与群氓区分开的，是优雅和从容，是旧小说里常说的“天生一段风流态度”，学不来也演不来的。 一百零八位梁山好汉中，也只有燕青堪称浪子。小说中写燕青有一首词：“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仪表天然磊落，梁山上端的夸能。益州古调，唱出绕梁声，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听鼓板喧云，笙声嘹亮，畅叙幽情。棍棒参差，揎拳飞脚，四百军州到处惊。人都羡英雄领袖，浪子燕青。”那一年的姜大卫，用亦舒的话说是：“姿采空前绝后”，燕青的人选，并无第二人想。 而这部电影中，燕青的戏份贯穿始终，几乎是逐句诠释了这首词。说到“艺苑专精”，有翠云楼上吹笛的出场；说到“资禀聪明”，片中卢员外满脸钦佩地对吴用说“先生既出大言，必有实学”时，一旁的燕青已经识破吴用的计谋；说到“四百军州到处惊”，从翠云楼下擂台轻取大力士到上梁山求救途中战胜杨雄石秀，直至劫法场、帮助卢俊义杀掉史文恭，在这部戏中，燕青的武功俨然可称无人出其右者。而说起忠义，卢员外入狱后燕小乙行乞救主，大牢外破草帽下那张面孔上的焦虑悲伤，真正够得上金圣叹批注中那句令人读之长叹的：“嗟乎！自员外而外，茫茫天下，小乙不复知之矣。” 1972年的这一版《水浒传》也许从原著改编的角度来看有失偏颇，因时长所限无法完整，但却塑造出了光彩夺目无可替代的浪子燕青。虽说俗云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然而只要是看过1972年邵氏版《水浒传》的观众，想到浪子燕青，很难不是那位翠云楼上的少年，漫不经心地笑着，对身边的姑娘说：“赢了彩头，送给你们买花戴。”

《水浒传》，可以改名为《燕青传》矣。水浒本就是男人戏，由张彻张大导演来拍再合适不过。燕青，本就是水浒中最有光彩的一个人物。宋江太假，李逵暴力，戴宗腐败，林冲悲情，鲁智深是和尚，小李广花荣，帅哥一枚，可惜除了出神入化的箭法，书中没有赋予他更多光彩。浪子燕青，就不同了。施耐庵写他的时候，笔尖淌的那不是墨水是怜爱。“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细髯,十分腰细膀阔。不止一身好花绣,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亦是说得诸路乡谈,省得诸行百艺”。总之，全方位人才，偶像派加实力派啊。在梁山以男人为主的世界里，燕青应该是人见人爱吧？《水浒传》拍得算是中规中矩，尊重原著，节选了吴用智赚玉麒麟一段。情节简单、紧凑。梁山老大晁盖死于史文恭之手，梁山无人能敌。吴用向众人举荐了史文恭的师兄、世居大名府的玉麒麟卢俊义和浪子燕青，认为此二人足以打败史文恭。吴用向宋江介绍此二人，煞是好笑。“卢俊义终日练功‘打熬气力’不近女色，冷落老婆，老婆和管家勾搭成奸。”我靠，你吴用连这都知道，够八卦的啊！燕青的身份，应当是卢俊义的家奴。卢俊义与燕青的八卦，已经有叶倾城的文字专美在前（《怎生不见我那个人》），我们就不啰嗦了。也难怪管家不平衡，管家忙得要死还没工资，燕青却整天三瓦两舍的厮混，爽得要死。燕小乙，小乙应该是昵称，就好似大家称张国荣为哥哥一样。小乙小乙，多么轻倩的名字！燕青在吴用口中出现，正是在勾栏中，与莺莺燕燕们厮混，吹了会儿笛子（导演都偏好让John吹笛子，赵轩、黄药师、罗玄……），楼下有人相扑为戏（千万别想成是日本相扑），众姐妹要看小乙哥下去赢个彩头。导演给燕青设计这么个专长真是天才。John瘦弱的身躯，你要说他能以力取胜太没有说服力了。相扑讲求借力、技巧，很适合John轻盈的特点。Google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燕青创立的燕青十八翻是流传至今的武技耶！（为啥我会联想成燕青十八摸？汗～～）亮点是John脱衣－虽然只是外面的一件，里面还有黑色的紧身衣。突然镜头拉近，音乐激烈又古怪：且看小乙哥的胸前！哇，露了几公分，露出了身上的花绣，就是文身啦！这就表现了“遍体花绣”？－知足吧你，这已经是难得一见了。燕小乙哥哥毫无悬念的打败了两个对手，手一翻：十两银子，拿来！转手抛上楼去，给姑娘们买花戴。剩下围观的群众对老板说：好叫你知道，燕小乙相扑天下第一！就看老板一脸的敬仰。镜头回来，宋江的口水也流了一地，吴用夸口自己出马去骗这两位上梁山。靠，一开始就存在骗的心，不厚道啊不厚道！基本与原著相同，带着哑巴道童李逵，吴用差不多已经成功了，卢俊义吩咐刚回来的燕青收拾行装，准备出门避灾。燕青打量了吴用和李逵几圈，就明白了，偏还留几分面子：东南千里，那是梁山啊，听说啸聚了一群强盗。吴用识趣，立即就要离开，李逵果然鲁莽，开口承认自己就是梁山好汉，这样，卢俊义不得不将他们关押了起来。李逵在燕青手下，连衣衫都粘不到。燕青的聪明，还体现在他的审时度势上。劝卢俊义，要么放了二人，要么报官。关在家里很不妥当。卢俊义不肯失了江湖义气，要放二人。这时，奸夫淫妇已经决定趁此机会除掉卢俊义，报官卢俊义窝藏梁山反贼。燕青带着二人已经走远，卢俊义就可以对着官府喊冤了。下面的营救不多说，反正就是救了，又被抓了，又救了。想起有人总结《越狱》的剧情就一句话：Break in，break out，save your brother……总之，燕青该做的都做了，下面只能去找梁山好汉了。想劫点盘缠去梁山，刚好劫到了杨雄和石秀头上，石秀凭燕青那花巧好看的燕青十八翻认出了他，名动江湖啊。梁山好汉也个个叫他小乙哥耶。有那么熟吗？梁山好汉劫法场，攻大名府，成功解救了卢俊义。杀了奸夫淫妇。卢俊义真够有意思的，居然不忍对淫妇下手，还是燕青代劳，抓过来脖子上就是两刀。燕青，总是为主人做正确的事情。包括后来路途又被史文恭拦住对决，两个同门师兄弟厮打了很久，不分胜负，当然是卢俊义有意相让，还是得燕青解开困局，冲上去几下撂倒了史文恭（那么多好汉都去撞墙吧），让卢俊义亲手捉住史文恭，因为这是卢俊义立功的大好机会，能否在梁山站稳脚跟就看这头一役了。他的出发点，总是卢俊义。可惜卢俊义还是不忍下手，让李逵冲上来砍了一板斧。奇怪的是，打斗中你总能看到John会暂停下来，无所事事那么一小会儿。好像有意抽离一样。其实，梁山也罢，大名府也罢，对小乙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主人在的地方，就是他心甘情愿呆的地方。只是，远离了翠云啊小红啊，以后要和这群强盗混了，可会有些许怅然？也许正因为这样，后来宋江派他去汴梁，通过李师师走宋徽宗的门路，他才那么全力完成任务，因为那是他最擅长的。想起李师师情挑燕青就又要HC了，李师师，你也够色的耶，居然要看看小乙哥身上的好花绣。就是不知道得手了没有？期待水浒传第二部：荡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