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

首先，有大量书和电影剧透，请根据需求往下看。其次叠个甲，我知道可以撇开小说把这个版本看成同人，但是那样就很无聊，看电影不爱搭理小说的可以跳过我。 1，整体改编策略 作为一个观众我很不喜欢这部电影，觉得很肤浅，但是我也并不想嘲笑这部电影，因为很明显，拍这部电影的人是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小说，并且很想忠实于小说的人。（她如果没有那么想暗戳戳地忠实原著可能反而会更舒服点，此话后续） 照抄剧情叫不叫忠实呢？未必。因为很多细腻的哲学议题肯定不可能在剧情里，而是如何把这个剧情写出来的细节里。所以我反而对这版电影有大量缩减删改的情况很感兴趣。那它是怎么处理的呢？ 它把小说两代人浓缩到一代。希斯克里夫和哈里顿混合；亨得利和弗朗西斯这对被彻底删除，而亨得利的特质被拆开放到了老恩肖和奈莉的身上；老恩肖结合了亨得利和约瑟夫；凯瑟琳母女变为同一个人；小林顿的形象彻底消失，但他和小凯西的通信情节被嫁接到了凯瑟琳身上；伊莎贝拉是唯一一个彻底重写的，她被塑造成一个性压抑的受虐狂，某种意义上又好像有一点小说整体的叙事基调。 所以小说里的许多情节、大致情绪，电影都放进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它给我的感觉是“特别想忠实于原著”。听说了主创的想法，说是14岁第一次读就被震撼到，然后认为小说过于复杂而无法被改编，因此不如写一个属于自己的呼啸山庄，那这个电影还确实很符合这个说法，由于主创者对呼啸山庄的确有很强烈的感情寄托，所以她无法忘记小说，但也没办法完全照抄，就做了这么一个看似大刀阔斧，实则很努力想翻译“小说精髓”的改编。 我还是很欣赏这种态度的，作为任何一个艺术创作者，最起码要有胆子去讲自己的理解。就冲着这点，我给了尊重分。 但是每个人对小说都不可能都理解到同一个份儿上，这里也不存在什么文无第一，审美就是有高低的，客观地说，这部电影表达出来的“理解”，审美层次比较低，比较肤浅。 原著小说其实是把“凯瑟琳，希斯克里夫、林顿”三个人的情感纠葛通过两代人写了两遍，它很妙的地方就是由于遗传、环境、性格、经历、恶意和善念等等多重排列组合而形成了非常复调的效果，你可以把小说看作是六对情侣的际遇（凯瑟琳 埃德加；凯瑟琳 希斯克里夫；伊莎贝拉 希斯克里夫；弗朗西斯 亨得利；小凯西 小林顿；小凯西 小哈里顿），但由于这六对情侣的特性和对照组性质，读者也完全可以把他们聚焦到一个人的内部人格撕扯上，因此，这部小说的主要魅力在于“精神冲突”，而不是“我爱死你了”。 再说得清楚一点，小说里第一代的爱恋纠葛以悲剧收场，这个阶段是主角“价值观撕扯”、“精神冲突”和“阶级冲突”矛盾点集中爆发的阶段，第一代的陆续死亡很合理，因为矛盾无法妥协，找不到答案，撕扯只能持续，肉体一个接着一个死，而凯瑟琳扭曲的精神作为希斯克里夫而存活下来，引出第二代迭代求解；第二代的爱恋则是救赎的基调，是在给上半场提出的那些大问题答疑的过程。 那么将两代人混同，就注定了有一个矛盾没法解决：凯瑟琳的死有什么意义？小说有二代目故事，可电影没有啊，它既没有好好地提出深刻的矛盾点，也没有好好回答，在仅有的篇幅里，就只能把一切简单化为爱情悲剧：因为误会，她没能和他在一起，所以她死了。 2026年了，十九世纪都不屑去写的狗血桥段，何必呢。太轻浮了。 我相信大部分人看完也会同意电影是纯爱情故事，只不过它各方面都加了BDSM特色. 说到BDSM细节，很好理解为什么要加入这个元素和大量性压抑的成分，原著小说里虽然不可能和电影这样激进，但那种被挤压到无法喘息的气质绝对无处不在。譬如凯瑟琳结婚时不断要求拉紧束胸，把肉都挤得变形的画面，她一遍遍告诉奈利：再紧、再紧、再紧，真是一个非常合适且有审美的原创镜头，不过这个简洁的解几乎也是白送的，傻子都不可能错过：自虐自毁 规训 古代结婚，那也只有收束胸情节这个明显的答案了……. 话虽如此，但电影三分之二情节都围绕着性和性暗示也未免过度，毕竟我买票是来看正经电影的，不是小黄片。 把爱和恨全然用性去表达是非常肤浅的处理方法，它可以有，但不能无处不在，成为唯一。张弛有度也是一个衡量审美能力的标准，目前我所看到的是一味的堆砌堆砌堆砌，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不断地喊：我好痛苦啊，我好爱他啊。一个成年人会把这种画面当回事吗？低龄感扑面而来。小说里的痛苦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另一回事，就像一个女人在沉默中慢慢用指甲挖出自己的坟墓，她看你一眼，你就能裂开，这才是属于成年人的苦痛。 想象一下一只手指慢慢压紧一个弹簧，不断压紧，再紧，看到手指充血，从白变红，但此刻不让你看到弹簧松掉的瞬间，画面戛然而止，那么观众的脑子里一定自动爆发着不断反弹的弹簧；而电影做的，是完全不展示压缩过程，而不断给你拍这个弹簧是如何弹的……你有本事索性全线三级化，把弹簧怎么弹这回事拍出花儿来，那又是另一码事了是吧…. 节制，留白，这些导演完全不懂，可能在她的眼里，生殖器官不接触，就谈不上激烈。 2，什么才是真正的厌女？ 这部电影看上去好像有很明确的女性主义主题，但展现出来很多厌女的倾向。 我很想问一句：如果凯瑟琳就是野的，她就是一个对周围所有人颐指气使的暴君，有问题吗？不可以吗？ 电影把凯瑟琳写成一个因为贫穷不得不高嫁的受虐者；她在答应求婚的第二天就说要改变主意，因为她爱希斯克里夫，而她被亲密的好朋友背叛，都只是因为她有些口无遮拦的小毛病。看看，多么无辜的凯瑟琳，她结婚后被物化成城堡里的玩偶，她总是被禁锢着，被父亲虐待，被丈夫控制，被性压抑的小姑子觊觎，被好朋友背叛……甚至看完以后全场最恶的恶人不是希斯克里夫，而是奈莉，我的个亲娘咧，那对主角简直就是被欺压迫害到死角的盛世白莲花。 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受害者思维了。 我的逻辑是这样的：只有当周围环境都不存在主观恶意的时候，一个女性仍然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规训，那才叫“系统性压迫”确定无疑地存在。ok? 如果你不断地写周围有多少迫害者和虐待狂，女主就是一朵白花需要可怜，这就是不断地削弱“系统性压迫”，因为你把它弱化得看都看不清了。 而且就算要写周围的压迫者，也要有点连贯性啊……就比如埃德加，一直以来他的形象都和书里一样，是温和懦弱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至于凯瑟琳死后，他居然能客气地对着希斯克里夫共情安慰（当时我觉得作者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可另一方面，突然要在他发现凯瑟琳偷情之后，让凯瑟琳来一句很常规的“被煤气灯话术”：“当然，埃德加，我很愚蠢，多谢你一如既往把我从我的愚蠢里拯救出来”……先不说这句话和小说里凯瑟琳的气质有多么冲突，难道不觉得单独出现在电影上下文里很突兀吗？它和之前呈现出的埃德加的形象都不符合，如果要写凯瑟琳婚后被控制，那么就不能孤立地戳出这一句话。噢，整部电影还有一句，是埃德加说，我要我的家恢复秩序，但老实说，作为一个被戴绿帽子的丈夫，他好吃好喝养着老婆，只要求老婆不要再出轨，我倒是很想往压迫这块解构，但编剧啊，也请搭把手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其实我在看小说的时候也多次看到许多评论，总是很努力地将凯瑟琳和希斯克里夫进行拆分。觉得凯瑟琳是一个受迫害的女性，有许多她婚后被规训的细节是没有写出来，或者是奈莉这个有色眼镜的叙事者省略了，这些都是希望给凯瑟琳一个洗得白白净净的形象。 我很厌恶这种行为。 小说里，凯瑟琳和希斯克里夫多次说过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我很厌恶把这个故事重心放在爱情上的解法，因为在我眼里他们一直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精神面）。 小说里，小凯瑟琳和进城赶集的父亲要了一条马鞭，而老恩肖带回的不是马鞭，是希斯克里夫，一个没有名字的孤儿。老恩肖给了他已故儿子的名字，而Heath是荒原，cliff是绝壁，是和凯瑟琳血脉相连却“夭折了的”的精神底色，凯瑟琳这个女人想要成为每一句句子的主语，她爆裂如荒原上六亲不认的狂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所以她要一条凶悍的马鞭，这条马鞭就是希斯克里夫。多前卫的设定，多野。 这两个孩子像野兽一样，看到炉火就觉得被烧得难受，这是多么原始的视角。 有没有注意过，希斯克里夫到底叫什么？他没有昵称，没有名，也没有姓，希斯克里夫就是希斯克里夫，它从名字上就不构成一个人。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凯瑟琳内心恶毒的延申，他做凯瑟琳无法做的事情，怨毒凯瑟琳真心想怨毒的东西，他的世界里只有凯瑟琳。 这样有问题吗？难道凯瑟琳有恶毒的一面不可以吗？冒犯了谁吗？ 在十九世纪，作者没有选择，她要写强悍的女人不得不写出希斯克里夫这跟马鞭，但是今天就没有必要了，凯瑟琳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冒犯所有人，她才是一切恶的根源，因为她的桀骜不驯，她的原始性无法和社会和文明调和而产生的自我挤压，她无法呼吸是因为她本身的存在就是冒犯他人的，强烈地带有攻击性的，不温和的。 我想要一个这样的凯瑟琳。 3，阶级冲突 既然小说有很明确的“原始”“文明”二元对立视角，那么阶级自然而然也会是重要议题，不可分割，所以希斯克里夫是深肤色的吉普赛人，混血、无法溯源、混沌不明。他作为底层阶级和上层阶级的冲突无法调和，凯瑟琳身上的野性完美地与此状态呼应，同样无法调和。 但是希斯克里夫最妙的一点恰恰是他的几次跨越阶级起伏的经历。电影融合了哈利顿，所以设定希斯克里夫文盲，但实际上希斯克里夫在老恩肖的疼爱下，是作为少爷长大的。 希斯克里夫从底层阶级走入上层阶级接受教育，而后又因为亨德利的妒忌而回到底层，最后出去闯了个前程，用能力再次完成阶级跃迁。看看这个复杂程度，基本上阶级视角这个点，拍他一个人的戏就可以拍出张力、拍出那股自己抽自己千万遍也整不明白的扭曲劲儿！他是受害者，是压迫者，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也是主动用受虐寻求存在感和爱的。以此为基石的野蛮性爱难道不比那机械的破活塞运动好看？（是的虽然小说里没有任何性爱内容，但想改编完全可以，好好改出这股劲儿的话，我觉得不会冒犯到任何读者） 电影在阶级矛盾这块还给奈莉加了戏，本身挺自圆其说（我始终认为本剧的编剧在重塑人物心理构造的逻辑上完全是下了功夫的）。把奈莉写成了贵族和亚裔奴仆的私生女，原先亨德利的阴暗嫉妒面就由奈莉来承担，这里还杂糅了我之前提到的希斯克里夫从少爷回到仆人的身份认同障碍，奈莉在这里也有半分钟的戏强调这点：她认同自己是小姐，值得更好的生活，可实际却是仆人也可以嘲笑她的出身，这又导致后面她一系列暗自背叛凯瑟琳的举动。所以奈莉在电影里比希斯克里夫都恶，她确实嫁接了希的一部分设定，可想而知这种重组有多糟糕… 等于是把凯瑟琳和希的紧密关系分割到别人那了。 此外电影用来表达阶级差距的力气全部都放在了对林顿家奢华的布景呈现上，其中也包括凯瑟琳的奇装异服。当然我并不介意有点好看的服装，只是这重点选得简直愚蠢。 这个戏叫呼啸山庄，不叫画眉山庄，既然还挂着结构阶级对立的议题没有全部扔掉，那为什么处处展现出对呼啸山庄的看不起呢？好像出于对五十年代melodrama的追求，这个电影决定对任何粗粝的画面过敏，但凡画面不够美丽精致就是一百个抗拒，观众可以数一数，以布景而言呼啸山庄只有三个：马厩、厨房、入口。我真的要哭出来了，亲娘咧…… 再一次感叹：好蠢。 小说里大量环境描写全部集中在呼啸山庄的结构和各种变迁上，而画眉田庄的篇幅非常少，基本上就跟电影完全颠倒，作者也从来不会多费一个字去形容其如何舒适。它作为一个“人间天堂”，只要概念存在就足够了，重点在于呼啸山庄这个所谓的地狱为什么对凯瑟琳和希斯克里夫来说，是天堂….重点在于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粗鲁的无知的、倔强的丑陋的”阶级是怎么活的。 那这个是不是真的如主创所说无法纳入有限的篇幅里呢？肯定不是，是她们主动选择了懒、选择了肤浅、选择了投入大量时间表演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性事。 什么是有意思的拍法，随便打个比方： 小说里多次出现对呼啸山庄有没有“客厅”这件事情进行讨论。客厅实际上有一种象征“文明秩序的造访”以及“人类社会带有秩序的交流”的意味。老恩肖一直到希斯克里夫早期，呼啸山庄都没有客厅，因为呼啸山庄是荒原，是没有文明的，既然不需要交流，那么就不需要确立阶级尊卑，没有客厅，主仆就共同生活在一个大空间里不分你我；直到小林顿的来到，呼啸山庄才被他强行开辟了一块客厅，因为小林顿是伊莎贝拉强硬的反抗：这孩子虽然有希斯克里夫的骨血，却坚决只继承母系的文弱外貌。他把画眉山庄的客厅带进了呼啸山庄。 另一个曾经想建立客厅的人就是亨德利。 亨德利作为一个压迫性父权代表真的很奇妙。他始终斗不过原始力量，在希斯克里夫和凯瑟琳那里总是吃亏，吃了半辈子亏，终有一日，博爱、不爱维护秩序、总是维护凯瑟琳和希斯克里夫的老恩肖死了，亨德利一举就要建立客厅，目的就是第一时间建立阶级秩序，而希斯克里夫也立即被丢进泥地里。 所以秩序和阶级这块，实在是有许多东西可拍，完全可以拍的很简洁，一个客厅就能叙述那么多东西。可惜了。 4，错位感 我想再一次强调合并两代人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贪多嚼不烂。 选成纯爱性爱主题，是现代人屈服于最表层感官刺激的悲哀，就好像稍微动点脑子就会死一样，更何况如前所说，单纯的性欲也无法构成爱，因为目前的剧情就是女主因长期欲求不满而跟性能力更强的童年玩伴出轨的故事。 在这个肤浅的前提下，那么沉重扭曲的叙事大环境根本不能成立，既然他们爱得如此纯洁，那么他们的死就变成了一种刻意而矫揉造作的悲剧奇观，freak show，毫无格调。 小说里摆着现成的高级主题却丢开不用：小凯西的勃勃生机和哈利顿的柔韧不屈。 小凯西是凯瑟琳亲生的二代目，她同样有一根马鞭，不高兴了会抽哈利顿，同样桀骜不驯，爱爬树翻墙，同样是高能量女孩，一个人骑着小马在夜间每日来回两个山庄照顾三个病人都不带喘的那种……她曾经描绘过自己的天堂：那是夏季的荒原，万物繁衍，各种鸟叫虫鸣生生不息，吵得你一刻都停不下来。 哈利顿是亨德利二代目，但实际上搭了一层姑侄关系，他也是凯瑟琳间接的二代目。电影里的小希斯克里夫基本上是哈利顿的形象了，虽然粗鲁，但他心中总是情意绵绵，不止对自己爱的姑娘，也对其他人心存善意，他简简单单，自己吃了许多苦头，却从来不想着报复。 这两个形象是不是更对得上纯爱主题！ 他们的个性都很带劲儿，都有粗粝和互相伤害的一面，只是他们的纯爱如果没有凯瑟琳和希斯克里夫的铺垫，就会显得很鸡肋。 只有铺垫好暴风雨，那一抹云散的微光才会如此宏伟壮观。 所以什么叫贪多嚼不烂呢！ 要么拍前半本，要么拍后半本，是吧？ 尽管都不可能有两半一起拍来得美丽，最起码不会有现在这么莫名其妙的错位感。 有谁想在情人节体验用bdsm和性压抑味的纯爱？ 5，给伊莎贝拉单独开一个标题 我超级喜欢小说中的伊莎贝拉，所以原谅我对丑化的伊莎贝拉非常抗拒。先把公道话放在前面，因为后面就都是骂的了： 如我之前所说，按照本次改编的逻辑，伊莎贝拉改写成性压抑受虐狂完全合理。一则是空空荡荡却坚持要存在的阶级批判视角急需一个丑角去代表这个阶级的空虚，又要反映出适当的压迫性；二则原版伊莎贝拉的人物弧光过于优秀复杂，确实有可能喧宾夺主。 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感情上无法原谅如此的丑化啊！想批判贵族阶级靠的不是把演员选丑、把他们的行为恶趣味化….我真的被这种幼稚程度气笑了。 伊莎贝拉在小说里贡献出了完全不输凯瑟琳的带劲儿。这个小妞出场设置是贵族小公主没错，是金发碧眼柔弱没错，是容易轻信浪漫也没错。但….一旦面对逆境，她居然展现出了无以伦比的拽，一边哭唧唧又一边坚定自救；一边谨守道德底线又一边打嘴炮冷嘲热讽；一边随时反抗又一边随时准备逃跑。也因此贡献出了本书中相当出彩的地狱级冷笑话，让读者在剧烈紧绷的极端暴力场面里突然找到一个“在道德和笑点之间来回撕扯”的呼吸空间。 伊莎贝拉的底色却始终是极端沉痛的，作为全书所有主角的出气包，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么一个脆弱的小东西到底能坚毅到什么离谱的地步。 她毫不犹豫把希斯克里夫扎到她脸上的刀拔出来，穿着拖鞋，抵着风雪骑马回娘家，行云流水思路清晰地给自己布置逃亡流程，并成功地拿捏了希斯克里夫的心态，独立去南方更文明的伦敦过适合她的生活。 而整个流程，她的身体一直无法控制地尖利地发笑，笑到让整本书都发毛。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伊莎贝拉那病态的笑到底要怎样优秀的演员才能演出来呢？ 那幼态的、绷紧的、恐慌的、愤怒的、冷静的、不肯低头的小公主。 说句题外话，我曾经认为权力的游戏里的sansa应该和伊莎贝拉内核相似。她们的弧光就在于光明正大地接受自己传统小公主的自我，知道那并没有任何问题，并在不得不面临狂风骤雨时，仍旧能够保有最初那个善意的自己。这才是一种真正强大的、女性主义的书写。 所以伊莎贝拉的带劲儿还体现在她坚决保留自己的良善。要知道，她不是任人踩踏，她可是随时都会抓住机会反击暴君的人，但她坚决不肯用不正当的方式杀死希斯克里夫，她也坚决不迁怒于腹中施虐者的骨肉，她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一直珍爱着儿子，努力保护儿子不受父亲的伤害。她的拽又被写成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她坚决不肯遗传给希斯克里夫的儿子任何像希斯克里夫的外貌特征……她不仅用林顿给孩子命名，坚决切割和蔑视希斯克里夫对孩子的父权，还让孩子长得和舅舅一毛一样…… 当然我知道生物学上这不是伊莎贝拉能控制的，可小说里外貌遗传就是有它的象征意义。 如此美妙的一个人儿，叹一声可惜了，不足为过吧。 6，说一下一些还蛮有意思的细节 对称的两次“婚姻”： 凯瑟琳结婚和她父亲葬礼上，她穿了同款一白一黑的礼服，象征两次婚姻，一生一死，白是天堂，可对她来说却是地狱，而黑是死亡地狱，可对她来说却是天堂，这个审美完全契合了小说的气质，把哥特风也发挥的很好，是个不错的改编。 电影的题头用了凯瑟琳的头发。我很喜欢这个视觉效果，很哥特，很有意思。 放在小说里可以是一个非常美妙的选择，因为小说里有个地狱笑话级的情节：凯瑟琳死后林顿把他的金发放进了凯瑟琳贴身的项链里，希斯克里夫偷偷来看过之后把金发丢了，换成了自己的黑发，而细心的奈利发现了，被这段三角恋气到半死的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俩男人的头发绞在一起夯不浪荡全部塞进凯瑟琳的项链里下葬………… 但是电影根本没有相关情节…. 只有伊莎贝拉用凯瑟琳头发做玩偶的性暗示细节，那这个就…. 是不是高下立判了…. 说到这里，小说里的地狱笑话无处不在，电影也试图加入地狱笑点，但真的… 爱看的就自己去看吧，始终在屎尿屁的阶层。 整体怎么说呢，就是，一部在屎尿屁层级的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