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山城

《让·德·弗洛莱特》电影剧本文/〔法〕马赛尔·巴涅尔译/苏原编者按：《让·德·弗洛莱特》和《甘泉，玛侬》是根据法国著名作家马赛尔·巴涅尔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马赛尔·巴涅尔是法国二十世纪享有盛名的作家。1895年生于法国南部普鲁旺斯省的奥巴涅小镇。极富浪漫气息的普鲁旺斯的乡村生活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源泉。马赛尔·巴涅尔的很多作品都反映了普鲁旺斯农民的生活，他素有田因作家之称。巴涅尔是当代法国事有盛名的多产作家，诗歌、小说、回忆录、传记等都很出色，尤以戏剧和电影剧本为最擅长。他的主要作品有《铁面人》《初恋》《面包师的女人》《童年的回忆》等。1947年巴涅尔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1974年逝世。法国著名导演克罗德·贝里为了再现普鲁旺斯农民与自然作斗争的生活，花了九个月的时间把巴涅尔的这部小说《让·德·弗洛莱特》和《甘泉，玛侬》改编成电影。这部影片拍摄历时三年，耗资之巨为近年法国制片成本之首。演员降容之强亦为空前。法国著名演员伊夫蒙当和钱拉·德巴蒂厄（《最后一班地铁》的男主角）在影片中担任了重要角色。由于这部影片拍得非常成功，因而获得1987年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影片奖；男主角达尼埃尔·奥德尼获最佳男演员奖。该片拍摄过程中，法电影界人士曾作过各种预测，不少人担心，在当前商业片充斥的法国电影市场，象这样具有浓厚的文艺气息的乡情影片很难为现众接受。出人意料的是影片上映后，盛况空前，大创法国文艺影片的票房纪录。作品恬淡的田园风光，浓郁的诗韵色彩，把人引入美妙的艺术境界。本片已被列为1988年在中国举行的《法国电影周》的主要片目。法国南部。一个绿树掩映中的小村庄。清晨，浓而迷蒙的晨雾笼罩着田野，山丘，树丛，农舍在渐亮的晨曦中，悄悄地显现出来。一辆黑色而古老的汽车停在路边，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提着简单的行李从车上下来，长途的旅行使他脸上满是倦意。他大步地朝前走去，翻过一座小山丘，来到一座农舍前。他站在屋前，略微有些兴奋地喊着：“喂，巴比，是我，我回来了。”话音未落，一个大约60岁的老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张望着，这就是巴比。巴比欣喜地叫道：“啊！是你回来了！伊戈兰，我马上就下来。”这个叫伊戈兰的年轻人显然和巴比很亲密。伊戈兰：“不用了，你把钥匙扔给我就行了。”老人还是亲自下来开了门，见到久别的亲人，老人显得格外高兴，他不住地拍着伊戈兰的肩膀，喃喃地说道：“真没想到……是你回来了！你这是……退伍回家吗？”伊戈兰：“对。”巴比：“快进来吃点儿东西，我们好好聊聊！”伊戈兰谢绝了巴比的盛情：“不用了吧，我和朋友在马赛喝了大半夜呢，我还是想回去整理一下。”伊戈兰家。这是一幢破旧不堪的老房子，由于长期没人住，房子的各个角落里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土，显得冰冷而无生气，屋内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桌子和几件破旧的农具外，别无它物。然而伊戈兰心情非常激动，他毕竟回到自己的家了。他兴奋而又小心翼翼地打开行李，取出一个用废报纸和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层地把它打开，里面竟是几株绿油油的石竹花苗，屋里仿佛一下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伊戈兰捧着花苗，久久地凝望着，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激荡着无限的希望……新的生活开始了，田间。伊戈兰在荒芜过久的土地上奋力耕作。伊戈兰在精耕细作的土地上栽种石竹花苗。伊戈兰为娇嫩的苗浇水。在伊戈兰的精心培育下，石竹花在茁壮地生长着，他欣喜地观察着花苗的成长，轻轻地抚摸着石竹花的嫩苗，脸上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巴比家，夜晚。昏黄的灯光下，伊戈兰和巴比正在共进晚餐。巴比：“等我死了，你就住到这儿来，苏伯翰家的这所房子，就归你了，当然，我还是更希望你住在你自己那儿，你可以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或者，将来留给孩子们住。”伊戈兰有些窘迫：“没有女人，哪儿来的孩子呀！”巴比：“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女孩子，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些女孩子还巴不得嫁给苏伯翰家的人呢！我敢打赌，如果你愿意的话……”伊戈兰对巴比的话似乎不大感兴趣，他心不在焉地说：“女人对我没用，我既不养鸡，养牛什么的，又不需要穿鞋，鞋会箍坏我的脚的，我倒是想借您家的骡子用两天。”老人有些不高兴了：“难道你就不需要发泄一下情感了吗？”伊戈兰：“我烦了，闷了的时候，就到镇子上去散散心，和朋友们聊聊天，可我，我还没想到过女人。”老人生气了，提高了嗓音：“你听着，你不能象我一样，一辈子不结婚，我在闭眼之前，一定要看着你成了家，并且有了孩子！”面对老人的怨怒，伊戈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嘟囔道：“那您为什么一辈子不结婚呢？我看我还是先干出点儿名堂来，再谈这事也不迟。”瞧着不开窍的侄子，巴比也是无可奈何。巴比：“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伊戈兰点点头：“是的。”巴比：“我也有个打算，当然，这是为你着想，我想为我们苏伯翰家族再开垦一片果园，就在那片荒山野坡上，种二百棵无花果树，二百棵李子树，再种上一千多棵其它的什么树，再修个灌溉渠，你看怎么样？我的计划要是成功了，那将是一派什么样的景色啊！”可是伊戈兰却对巴比的规划缺乏热情，他反驳道：“李子，杏，桃子，一年也只不过收获一次。”巴比不服气地反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伊戈兰耸耸肩笑着：“这是个秘密。”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太阳高照，整个村落都沉浸在明媚的阳光里。伊戈兰家。室内脏乱不堪，伊戈兰正在蒙头大睡，巴比推门进来，见此情景，不禁勃然大怒。巴比：“卡里纳尔（伊戈兰的爱称），你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整整一个冬天，你就象头死猪似的，总是睡不醒，看看这间屋子，简直象个猪圈。半个多月没有看到你了，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干些什么？”一束强烈的阳光从巴比推开的门中射了进来，伊戈兰被晃得睁不开眼。当他发觉进来的是巴比时，又惊又喜，睡意全无，连忙翻身坐起，解释道：“巴比，您先不要生气，我要比您看件东西，一定让您大吃一惊！”伊戈兰把巴比让到院子里。一排用泡沫塑料建造的暖房，整齐地排列在院子的一侧，伊戈兰轻轻地掀起暖房的一角，里面全是盛开着的鲜红鲜红的石竹花。巴比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了。巴比：“这就是你的秘密！”伊戈兰没有回答，望着鲜红鲜红的石竹花，自信地点点头，然后开心地笑了。集市，白天本不宽敞的街道，由于两边满是各式各样的货摊，显得拥挤而热闹，赶集的人们在货摊中川流不息，选购自己中意的商品。伊戈兰和巴比来到了一个花摊前，拿出自己培育的一束石竹花问道：“这花，值多少钱？”花商拿起这束花，赞赏地点着头说：“好漂亮的颜色呀！”伊戈兰急忙补充道：“这花种是我从马尔曼弄来的，又亲手在暖房里培育起来的。”花商：“是不错，花尾长得也很好！”伊戈兰已经很不耐烦了，问道：“到底给多少钱？”花商不紧不慢地说：“你赶的季节不好，如果是二月份，这花可以卖到50苏，可现在，只能给你20苏了。”伊戈兰毫不犹豫地说：“好，我卖了。”卖掉花，两人无心逛市，急匆匆地乘上马车，赶路回家，路上，他们又聊起了种花。巴比：“你做得对，孩子，应该种花，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伊戈兰：“我想先做个实验，看看我们这个地方的土质行不行，因此，我想等开花的时候再让你看，这样，你才能理解我做的一切。”巴比：“看来，我要理解的不是花，而是你，你这个花匠。”巴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大面积种植这种石竹花，要投资多少钱？”伊戈兰：“一万五千法郞。”巴比：“好，那我给你。”伊戈兰很激动，说话的语调变了：“巴比，您真是太慷慨了！”巴比很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这并不单单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整个苏伯翰的家族，为了那些将来要在这儿生活的和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苏伯翰家的人。”伊戈兰：“不过，只有一件事使我放心不下。”巴比急忙向道：“什么？”伊戈丝沉重地答道：“水。”巴比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伊戈兰：“一株石竹花所需要的水，比一个人喝的水还多，为了浇灌这50株石竹花，我这手上的皮磨掉了好几层。”巴比：“那你修个蓄水池，再弄个小水泵，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伊戈兰仍然一愁莫展地说：“如果我们种500株石竹花，单靠蓄水池的水是远远不够的，过不了三、四天水池的水就会干涸。”巴比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由地紧锁着眉头：“这倒是个问题。”“所以，我们必须挖个大水池子，再修一些槽沟，把山上的雨水都汇集起来。”伊戈兰说道。巴比仍然感到这还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他抬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说：“可是，如果一年都不下雨，那该怎么办呢，我看重要的是要找到一块靠近水源的土地。”老人沉思，半天没有说话，突然他把头转向伊戈兰说道：“我有个好主意，我们花高价把比克·布菲克那块地和泉眼一起买下来。”伊戈兰仍很担心地说：“她家的那口泉眼，听我父亲讲，早就干了。”巴比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布菲克家的山坡，若有所思地：“不，只是有一大半被堵住了。”“我小时候见过那口泉眼，清清的流水，美极了，后来，马利尤斯的父亲卡穆在那块地上种了很多的蔬菜……只要好好挖一挖，那个泉眼还能出水。”伊戈兰似信非信地说：“那马利尤斯肯卖吗？”巴比却信心十足：“房子他肯定不会卖，但土地和泉眼他可能会实的。……我们先去看看。”马利尤斯家的山坡上。马利尤斯正躺在一棵大树杈上乘凉，悠闲自得。巴比和伊戈兰急匆匆地爬上了山坡，马利尤斯看到他们，显得很不高兴。巴比不介意地主动打招呼：“喂，马利尤斯，近来好吗？”马利尤斯长得朴实，憨厚，可以看出，这是个为人耿直，倔强的农民。他把头转过去，没好气地说：“我打心眼里讨厌你们。”听了马利尤斯的话，巴比很不是滋味，但他仍耐着性子说：“我惹你生气了，是吗？”马利尤斯有些更不耐烦了：“你没惹我生气，我也不想让你生气，可我们不是朋友，我瞧不起你，就如同你瞧不起我一样。”这一席不客气的话，巴比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愤地说：“看来，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你瞧不上我，要知道，我可是专程来看望你的。”马利尤斯看着巴比言不由衷的神情，气更大了：“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巴比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挫伤，但无奈他有求于马利尤斯，因而没有发作。巴比索性直说了：“对，我是有点事儿想求求你帮忙，不过，我会给你好处的。”马利尤斯很干脆地拒绝道：“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就是讨厌你这个人。”巴比的脸色变得非常难堪，但仍不死心地说：“马利尤斯，你就听我说一句话，你能不能把你家的那块山坡地卖给我，不包括房子，你要多少，我给多少。”马利尤斯哈哈笑了起来：“不卖，你想要霸占我家的士地，你这个傻瓜，我决不会把地卖给你的。”巴比急切地掏出一叠钞票，在马利尤斯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这是一千法郎，我不会白要你的地。”马利尤斯勃然大怒：“滚吧，你给我滚！你这头臭猪，可恶的苏伯翰人。”巴比：“马利尤斯，你这样大声地喊叫，回把嗓子喊坏的，不如你下来，我们面对面地好好谈谈，你这样侮辱我们苏伯翰的家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马利尤斯也毫不示弱地说：“别以为我怕你们，非要让你们苏伯翰人看看我的厉害不可。”二人越说越怒，巴比气得涨红了脸，随手将手杖一扔喊着：“你给我下来，我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马利尤斯边骂边从树上滑了下来，还没等马利尤斯的双脚落地，巴比就抱住他的双脚把他转了起来，一圈，二圈，三圈，他不停地转着，马利尤斯则毫无反抗的能力，任凭巴比把自己甩来甩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你这个混蛋，刽子手……”伊戈兰见此情景吓坏了，在旁边喊着：“行了，住手吧，不然会把他弄死的。”最后，巴比累了，似乎也出了胸中之恨，就把马利尤斯狠狠地摔在地上，刚巧把马利尤斯的头摔在一块石头上，马利尤斯一下口就被摔死了。伊戈兰吓得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千万别死呀，他可千万别死呀。”然而，巴比此时得异常镇静，说道：“为什么不让他死，反正也没人看见。”他叫伊戈兰帮他把尸体挪到那棵马利尤斯刚刚呆过的大树下，并说道：“这样，人们就会以为他是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摔死的。”伊戈兰忐忑不安地说道：“这下石竹花也完了。”巴比却很坦然，心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他死了，没人继承他的遗产，农田就要进行拍卖，我们就可以不用花太多的钱把土地弄到手。”想到这儿，巴比很得意，突然说：“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干脆让他咽了气算了。”伊戈兰吓坏了，忙出来劝阻道：“算了，还是别这样，如果被别人看见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巴比听从了伊戈兰的劝说，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道：“这是上帝的安排。上帝会給我们带来好运的。”马利尤斯的家。马利尤斯家的大钟仍象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摆动着。巴比一进屋就将钟摆弄停了。人们把马利尤斯从地里抬回家，放在床上。对于他的死，人们都显得漠然。巴比和伊戈兰也假惺惺地赶到马利尤斯的家里，来向死者告别，但他们只在屋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急忙出来，向马利尤斯家山坡地走去。马利尤斯家附近的一幢小房子。马夏尔：“你看，他们俩去哪儿？”从一个长筒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巴比和伊戈兰两人在马利尤斯家的山坡上。巴比和伊戈兰在这个小山坡上转来转去寻找水源，突然巴比喊道：“你看，水就在这儿。”只见有一块土地显得比其它的地方更潮湿，松软，巴比又继续说道：“这个泉眼就在这棵无花果的树下，马利尤斯的父亲在地的下面挖了一个小沟，用瓦和砖砌了起来一直通到田地里，水就在我们的脚下，你懂了吗？虽然现在水道有些堵了，但这花不了多大力气就能弄通的。看来，卡穆老头儿是把这笔财产留给我们了。”马夏尔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巴比和伊戈兰在山坡上晃来晃去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第二天，人们为马利允斯举行了最筒单的送葬仪式，十几个村民们穿着黑色的丧服，跟在灵车后面，巴比和伊戈兰也夹在送葬的人群中，看上去他们俩是那样的坦然自若。一个名叫菲力罗萨尼尔的小酒馆。这里是人们聚会的唯一场所。酒店不大，却使人感到舒适而方便。一张不大不小的长方桌占了房间的大半，外面还有一块空地，可以打球，酒店老板为人老实而又殷動好客，所以，这里成了人们的“游乐场”。葬礼结束后，照例大家都来到这里，围座在桌前，喝酒聊天。对于马利尤斯的死，人们并没有过多的议论，却围绕他的家产聊了起来。巴比转向身边的昂克利特说道：“看来，是你继承这笔遗产了。”昂克利特马上分辨道：“噢，不，我们是远亲。”巴比紧接着说：“远亲也有继承遗产的权力呀。”昂克利特说：“不，这笔遗产应由她姐姐，弗洛莱特继承。”听到弗洛莱特的名字，巴比心里不觉一怔，忙问道：“她还话着吗？”昂克利特回答说：“当然了，她比你年轻，我只知道她丈夫死了，至于她，我也不太清楚。”伊戈兰在旁边听着巴比和昂克利特的谈话，问道：“弗洛莱特是谁呀？”昂克利特说：“她叫弗洛莱特·卡谬，长得很漂亮，巴比和她很熟。”伊戈兰急忙问道：“现在，她在哪儿？”巴比：“在卡斯泊，和当地的一个铁匠结了婚。”昂克利特：“你参加她的婚礼了吗？”巴比：“没有，那时候，我不在法国，在非洲的一个野战医院里，一年后我才回到法国。”巴比的话音未落，酒店老板菲力罗萨尼尔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今天就给她写封信，告诉她兄弟的不幸，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会回来继承遗产的。”另一个村民马夏尔也插嘴道：“对，是该由她来继承遗产。”此时，巴比的态度却与大家截然相反，他并不急于谈论遗产继承人的问题，而是把话锋一转：“不过，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昂克利特反驳道：“怎么能这么说呀！尽管比克·布菲克那块山坡地还荒着，可他家的房子还是不错的，而且，还有50多棵橄榄树呢。”“可那些树，有一大半儿都死了。”伊戈兰说道。昂克利特：“如果花点儿力气，好好弄弄的话，还是不错的。”巴比：“是呀，可这要花大力气呢。”邦菲勒突然说：“不过，马利尤斯家这块地的水不好。总是干打雷不下雨，眼看着云彩过来了，可一到圣·爱丝比尔的山顶，云就一分为二，而雨水总是落到另一块山坡上。”昂克利特：“这话倒不错，可是在比克·布菲克那个山坡上，还有一个小泉眼呢。”巴比这个平时不大讲话的人，这次突然认真起来：“泉眼倒是有，不过水流很细，就和我这个小手指一样粗。还是30年前，我曾在那儿喝过水。”“所以，你就认为现在这口泉眼早已经干涸了。”昂克利特说。巴比点点头说：“我可知道这些泉水的特性，它们就和漂亮的小姑娘一样，一旦人们把它忘了，它也就干涸了。”马夏尔插话道：“可去年，我从那山上走过时，还看到了一棵无花果树呢，这就证明那儿还有水。”老板也紧接道：“我看见那树上还结了果子呢。”酒店老板的话音还未落，巴比的脸色已经变了，突然发起了脾气：“你不要在这儿乱发议论，要是谈论酒的话，我倒很想听听你的高见，可说到泉水，你就不懂了，这泉水早就没有了，不存在了，土地荒了，橄榄树也死了。”伊戈兰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这块土地，白给我都不要。”看到巴比为此事大动肝火，大家都感到很扫兴。巴比家。晚上，屋里的光线很暗，巴比拿出了纸和笔准备写信，嘴里还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已经有好几年不写信了。”伊戈兰忍不住问道：“您想给谁写信？”巴比：“给卡弗贝尔特，她一生都没有结婚，是弗洛莱特最好的朋友。我想通过她能了解到有关弗洛莱特的情况。”巴比家菜园。巴比正在家里的菜园里，伊戈兰兴冲冲地跑来边跑边喊：“巴比，巴比，我有一个好主意，明天，我到卡斯泊去看看弗洛莱特。”巴比急忙阻止道：“这可不行。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看她，反而会弄巧成拙，大家会想到你是想要那块地，而这块地的价格就会一下子提高三倍。如果弗洛莱特得知是我们想要这块地，她就更不会答应。”伊戈兰不解地问：“为什么弗洛莱特不肯把土地卖给我们呢？”巴比皱了皱眉头说：“她这个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巴比虽已年过半百，看上去却仍很精明能干，他平时不大说笑，手里总爱拿着一根拐棍，给人以老谋深算的感觉，而且，他习惯于戴着礼帽出现在人们的面前，以显示他与众不同的绅士派头，他虽不善言辞，却使人感到他很有心计，由于他的精心经营，他的家业很发达，从而使他成为当地的一个出人头地的人物。巴比一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在对待弗洛莱特的遗产问题上当然也不例外，他非常肯定地对伊戈兰说道：“弗洛莱特绝不会到这儿来继承遗产的。她年轻时，就喜欢钱，老了就更会爱钱如命。所以，她肯定会卖掉这块土地，村里的人不缺地，他们不会买她的地的。那么很有可能会来个外乡人。外乡人到这儿能干什么呢？种菜？种花？可他们到哪儿去找水呢？”伊戈兰急忙说道：“有泉水呀！”巴比不急不慢地说：“如果没有泉水，那该怎么办呢？”“没有水，就什么也干不了。”伊戈兰对巴比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巴比拍手叫道：“正是这样，”巴比又说道：“啊，我可怜的卡利纳尔（伊戈兰爱称），现在，你听我的，这个泉眼已有一大半被堵住了，如稍不慎就会全部堵上。”“那怎么个不慎法呢？”伊戈兰问。“你背着水泥从泉眼旁边走过，不小心滑倒了，这样，水泥就会很自然地将泉眼堵住。”马利尤斯家的山坡地。清晨，天刚蒙蒙亮，巴比和伊戈兰两人就急匆匆地来到了马利尤斯家的那块山坡地的泉眼附近，由于天气冷，土地结了冰，伊戈兰抢镐干了起来，不一会儿，泉眼口就被伊戈兰找到了，他高兴地叫道：“泉眼找到了，快把那个塞子和锤子递给我。”伊戈兰很吃力地堵着那个泉眼，突然，他发现泉眼口的一大半是被一个树根给堵住了。于是，他感到很欣慰，边干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太好了，堵泉眼的不是我，而是树根。”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不一会儿，活儿就干完了。巴比：“我好象听到声音了。”伊戈兰：“您这是神经过敏，那是老鼠在叫。”巴比和伊戈兰所干的一切被一个正在打猎的男人看在眼里。巴比家。傍晚，巴比坐在窗前借着从外面射进来的微光，仔细地读着一封他刚刚收到的来信。这是弗洛莱特的好朋友卡弗贝尔特给他的回信。“亲爱的，你总是做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圣诞节后，你来信向我了解弗洛莱特的情况，可是，弗洛莱特恰恰是在我收到你来信的那一天去世的。我刚刚为她送了葬，所以，回信迟了。我想，她不会留下很多的财产，因为，她丈夫去世已有五、六年了，她一直没有工作，但生活一直过得还很不错，你来信谈到的遗产问题，当然是应该由她的儿子来继承。他儿子叫让·卡多埃，35岁左右，是个税务官。但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公证人会找到他的。他已经结了婚，令人遗憾的是，他是个驼背。”巴比刚刚读完信，伊戈兰在一旁就焦急地问道：“如果这个驼背真的来了，而且，有人再告诉他家的泉眼，那该怎么办呢？”巴比却胸有成竹地说：“知道这事情的人，都知道这儿的规矩，本地人从不过问他人的闲事。当你把这个农场办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是哭都来不及了。”听了巴比的话，伊戈兰心里很高兴，说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晚上，巴比躺在床上，心情沉重，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女人用的发夹，喃喃自语道：“他会卖的……蘸水钢笔可比十字镐要轻得多了，而且，庄稼人成为驼背这倒是常事，可我还从未见过一个驼背承购成为一个真正的庄稼汉呢……不过，怎么能叫人相信呢，弗洛莱特竟会有一个驼背的儿子！”山村。早晨，阳光普照，山村中的一切，农舍、树木，花草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的明媚而宁静。一辆载着沉重家俱和驼背一家三口，行驶的马车，在山村的小道上，由运而近，来到了一所房屋前，停了下来。这个驼背正是弗洛莱特的儿子让·卡多埃。让·卡多埃忍不住地喊着这些花草的名字。让的妻子艾米也赞不绝口地说：“太美了！”让兴奋地喊着：“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艾米急忙补充道：“比天堂还美！”让·卡多埃和妻子艾米奔到了房屋下，打开门，来到窗前，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艾米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唱起了她最喜爱唱的歌剧《玛侬》的插曲。这是一首美丽动人的爱情歌，让吹着口琴为她伴凑，两人沉浸在幸福之中。唱完歌，让·卡多埃急忙来到了马车前，和车夫一起卸车。这一切都被躲在树丛里的伊戈兰看得一清二楚，对于驼背一家的到来，伊戈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他从树后面走出来，主动上前与他们打招呼，问好。伊戈兰：“我来帮忙，大概你们不会拒绝吧！”让·卡多埃：“啊，太谢谢您了，您是奥布尼那儿的人吗？”伊戈兰：“不，我的老家在巴斯蒂亚，我早就不在那儿了，现在，我就住在你们刚才沿路过来看到的最后一幢房子里。”让·卡多埃：“啊，那么说，我们是邻居了。”寒喧之后，伊戈兰便忙着帮让·卡多埃卸车，搬家俱，他跑前跑后，格外热心。突然，他发现马车上，除了家俱外，还有很多农具，他感到很奇怪，问道：“带这么多农具干什么用呀！”让·卡多埃却很神秘地说：“你可别小看它们，我要用这些农具把这儿变成一个美丽的花园。”听了这些话，伊戈兰心里一震，表面上却很无所谓地说：“刚才，我听到太太唱歌，她唱得太好了，在教堂，我都没听到过这么动人的歌声。”让·卡多埃很自豪地说：“她以前是歌剧演员。”伊戈兰：“我猜她一定上台表演过。”让·卡多埃：“那当然了，当年，她演唱时，大厅里坐得满满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艾米感到很难为情地说：“别提这些了，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的嗓子，连过去的一半都不如。”让·卡多埃亲昵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说：“《玛侬》这个歌剧，她演唱得最成功，我们因此为女儿起名叫《玛侬》。”小玛侬丝毫没有注意到大人们的谈话，她一个人趴在草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开满山坡的野花。马车夫：“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虽然路难走点儿，那也值得。”让·卡多埃感慨地说道：“这儿简直是人间天堂。”伊戈兰紧接着说道：“是呀，你也正是为这，才租下这套房子吧！”让·卡多埃哈哈大笑道：“不是租，不是买，确切地说，这就是我自己的家。”伊戈兰听了让·卡多埃的话，大吃一惊，急忙问道：“那么，您一定就是让·弗洛莱特先生了！”让·卡多埃回答说：“我的名字叫让，我母亲叫弗洛莱特，我的全名叫让·卡多埃。”伊戈兰急忙讨好地说：“如果您是在这儿出生的话，人们就会叫您：让·德·弗洛莱特。”伊戈兰的话音刚落，艾米就高兴地拍起手来，叫道：“这名字太好听了，就好象是一首歌或一个歌剧的名字。”让·卡多埃问道：“那么，您认识我的母亲了？”伊戈兰：“不，我认识你母亲的兄弟，他叫马利尤斯，我们是好朋友。”让·卡多埃高兴地举起了酒杯说：“为了这美好的大自然，干杯！”伊戈兰也举起酒杯：“为了你们全家的幸福干杯！”伊戈兰：“让先生，您是到这儿来度假的吗？”让·卡多埃开心地笑着，边笑边说：“对，我是来这儿度假，但我这个假期将沿续到我死为止。我想在上帝赐给我这片松树林下度过我这美好的一生。”伊戈兰随声附合着：“您这打算，真是太妙了，可水倒是个大问题。”让·卡多埃：“我们有蓄水池呀。”伊戈兰：“你家的蓄水池可太小了，如果夏天雨水不多的话，你们就没水喝了。”让·卡多埃：“我们继承的这块土地，有泉水。”伊戈兰有些沉不住气了，连忙问道：“在哪儿？泉水在哪儿？”让·卡多埃不慌不忙地说：“公证人把土地册复印了一份给我，那上面有个小圆圈，这就是泉水的标志。”让边说边放下手里的活儿，把伊戈兰请进了屋，拿出一张地形图指给伊戈兰看，并给他解释着这张地图的每一个部分。屋里的光线很暗，伊戈兰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让·卡多埃手里的图。让·卡多埃对伊戈兰说道：“你是当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我想你一定能帮我的忙。”伊戈兰看着地图问道：“你说的泉水在哪儿呀？”让指给伊戈兰看：“就在这个小山的尽头，这个小山叫布朗蒂郁，这座小山的产地，也是我家的，泉水离这儿大约有二里路远。”听了让·卡多埃的话，伊戈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啊，原来是这样的，你说的这个布朗蒂郁山，我认识，那泉水就在山的另一边，你要走很长的山路，而且，还要爬山，不过，这水很好喝，但就是水流太细了，还不如我这个小手指粗。”艾米在一边说道：“但愿这泉水离这儿别太远。”伊戈兰在一旁说道：“路上，大约要走一个小时左右。”让·卡多埃说：“我们牵着驴，一个星期去一次，就足够我们用的了。”艾米高兴地说：“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乡间的散步。”伊戈兰热心地说：“现在，在那个山的山洞里，住着一对伐木工人，女的叫巴蒂斯蒂尼，她略懂一点儿巫术，能够识别山间所有的植物，如果他们影响了你们，你们只管把他轰走就行了。”让·卡多埃连忙说道：“不能这样，我们会去拜访他们的，因为，这关系到水的问题。”让·卡多埃说：“亲爱的朋友，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定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当农民是最幸福的。所以，我决定到这儿来干农活，我想吃自己亲手种的新鲜蔬菜，新鲜鸡蛋，喝自已亲手酿造的美酒。”伊戈兰打断了让的话：“干农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要花很多的时间，搞葡萄园起码要三年的时间，你家的那片橄榄树也都荒了，如果种蔬莱的话，没有水也不行呀。”让·卡多埃却很自信地说：“我们走着瞧吧，我母亲的这份遗产，足够我们维持三年的，三年以后，我会有更大的计划。”看到让·卡多埃对自己的未来是这样地充满信心，伊戈兰感到很失望，他站起身来和让·卡多埃握手告别，说道：“好好干吧，祝你成功！”让握着伊戈兰的手说：“我们会干好的。”巴比家。晚上，伊戈兰来到巴比家，一起共进晚餐。巴比迫不急待地问道：“快给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伊戈兰无精打采地说：“是个驼背，城里人。”巴比：“是个地地道道的城市人吗？”伊戈兰：“对。”巴比感到了一丝的安慰。“卡利纳特，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他也可能是个城里的傻瓜，但，我们还是要小心点儿，你知道吗，那些驼背都比正常人要坏，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巴比问道。伊戈兰：“这个人，看起来，还挺能干，他带来了很多很多的农具，还说，他要在这儿搞现代化，要不了三年，他就可以把自已的家建成一个美好的花园。”巴比：“你别信他这套鬼话，我担心，卡西米和昂克利特可能会和他们有点儿亲戚关系……从现在起，不许再和他谈泉眼的事儿！”伊戈兰：“他嘱咐我，不让我告诉别人他是卡斯泊的人。”巴比却高兴地说：“我们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人，他是卡斯泊的人。是卡斯泊的人买下了这个农场，但千万别说出他的名字。而你呢，要有意识地接近他。比如，你可以把骡子借给他用等等。特别是对他的妻子要施点儿小恩小惠，平时，多给她送点儿无花果、杏仁等一类的小东西，这样，等他们搬走的时候，他们就会把田庄卖给你。”伊戈兰：“您说的这些，我倒没有想到，不过，我让他们到我家的井里去打水。”巴比看着伊戈兰那憨厚、老实的面孔，笑着说：“你可真象你那可怜的母亲。”伊戈兰：“我想去给他们泄泄气，告诉他那块土地地质不好，有蝗虫，而且，他那土地从来都接不到雨水。”巴比急忙阻拦道：“你绝对不能和他们谈起这些，相反，你应该告诉他这块地种蔬菜是再好不过了，应该让他马上开始他的耕种计划，在很多人的头脑里认为种地很简单，我们应该尽快地把他推进失败的泥坑。”伊戈兰家。早晨，明媚的阳光为乡间的万物披上了金光。一大早，让·卡多埃就提着两个大水桶来到了伊戈兰的家门口，他欣赏着乡间的景色，吹着口琴，悠闲自得地等着伊戈兰起床。一阵优美动人的口琴声，把伊戈兰从睡梦中惊醒，他翻身坐起，从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让·卡多埃已经在他家的门口等候了。伊戈兰急忙开门迎了出去。见到伊戈兰出来，让首先上前和他打招呼，说：“你好，你看我毫不客气地来打水了，打扰你了。”伊戈兰连忙说：“别客气，你自己打吧，不用等我。”让打着水，和伊戈兰聊着天：“这里的景色真是太迷人了，在城里永远也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伊戈兰说：“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呀，不过今天太阳不错，倒应该到田里去看看。”对于打水，让·卡多埃可是个外行，他把绳子摆来摆去，可是水就是不往桶里进，伊戈兰接过让手里的绳子，给他做着示范，不一会儿，两大桶水就打好了。让·卡多埃非常感激地说道：“太感谢你了，我忘了告诉你，那天，帮我拉家俱的车夫，这两天要给我送些瓦来，这些瓦都是新式样的，外形很好看。”伊戈兰：“房顶上的砖再讲究，也没人能看见呀！”让·卡多埃：“那也是。”水打好后，让背着水桶回去了，还在不停地给伊戈兰道谢。让·卡多埃家门前。让·卡多埃正爬在屋顶上修房子，小玛侬给爸爸当小工，父女俩在炎热的太阳下干得汗流来背。伊戈兰牵着骡子从远处走了过来，让·卡多埃在房顶上大声地喊着：“您这是到哪儿去呀？”伊戈兰：“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给你带了些瓦来。这东西扔在我家的后院里，有好几年了，今天，我可把它派上用场了。”让感激不尽，连忙说道：“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太慷慨了。”伊戈兰连忙摆摆手说：“这算得了什么，既然我们是邻居，我们就应该互相帮助嘛。我又仔细地想过了，我认为您这块地种蔬菜还是很有可能的，你可以用雨水进行灌溉，最好能搞到一些水泥管，这样你就可以充分利用雨水。下雨时，你可以用水泥管把雨水引到蓄水池里去。”让·卡多埃连忙拍手称赞：“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这儿正好还有一些水泥管。”伊戈兰发现让的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新的铁丝网，便问道：“你打算用这些铁丝网做什么用？”让·卡多埃故意很神秘地说：“这可是一个秘密。”伊戈兰：“我猜，你是想弄一个围墙。”让：“对，但这不是个普通的围墙。”“为什么？”“因为这个围墙是专门用来围兔子用的。我有一个庞大的计划，首先，我想先种点儿家常菜，如葱头，土豆，西红柿等。但这太简单了，每天，干一个小时就足够了，所以，除了菜园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那就是养家兔。”“养家兔？”伊戈兰不解地问道。让的妻子艾米在一旁解释道：“我们每个月都能养出成百上千只家兔来。”让·卡多埃：“艾米，你可别太夸张了。”让把伊戈兰请进屋里，并找出书来让伊戈兰看。伊戈兰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让手里的书：“我识字不多，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最什么，还有这么多符号，我就更看不懂了。”让·卡多埃兴高采烈地为伊戈兰解释着养兔子的原理。他说，只要有一对兔子，用现代化的养殖法进行养殖，三年后，月产量就可达到500只，这种畜养技术最终会使饲养员都浸没在兔子中。听了让·卡多埃的话，伊戈兰都惊呆了，他半信半疑地问道：“难道真是这样吗？”艾米在一旁说道：“当然了，澳大利亚就是这样。”让·卡多埃又接着说道：“澳大利亚的袋鼠已泛滥成灾，这种灾难还在继续着。农田，草坪，都被它们吞食了，为了拯救这个国家，必须要建造一个二千多公里长的电网。”听到这里，伊戈兰忍不住打断让·卡多埃的话说：“难道，你就是想把这种兔子引到这里来吗？”让马上回答说：“不。”伊戈兰紧接着问：“那你打算每个月养500只兔子了？”让·卡多埃不紧不慢地说：“不，刚才我说的意思是，在我们这里，应该搞现代化，但我对这个还不太有把握，我打算每个月养125一150只兔子。”伊戈兰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这就够不错的了。这么多兔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打扫起来，也要花很多的时间呢。”让·卡多埃：“我想看到我的兔子能跳，能跑。我要在大自然中饲养这些兔子，先在地下挖个人造兔洞，一直通到地面，出口用水泥管，最后，再用铁丝网将四周围起来。”伊戈兰：“你想的可真是太妙了，兔子吃什么呀？”“我正要对你说呢，”让·卡多埃说。“兔子吃一种很细的植物。上次，我就和你谈到要种这种植物，这是从亚洲传过来的品种，特别是雨季和热带对这种植物的生长很有好也它们长得很快。当然，我们这里不是热带气候。”伊戈兰吐了口气，说道：“幸亏是这样。”让·卡多埃越说越激动，转身来到书架前，找到一本书念道：“根据专家制走的表格来看，4月份有6天雨天，5月份有5天，6月份有4天，7月份有2天，8月份有8天，9月份有6天，当然这都是些一般的统计。”伊戈兰在一旁说道：“这书里讲得还挺头头是道儿的。”让继续道：“当然，雨水的分布也不十分规律。但这种植物在这儿每月长15厘米还是不成问题的。”伊戈兰：“多亏是这样，否则，如果象你说的那样每天长50厘米，那10个月以后，那玩意儿就会长到村头儿去了。”让·卡多埃从一个小纸盒里拿出了四粒饱满的南瓜种子，说道：“今天虽然我们只有4粒，可6个月以后，我会成功的。如果失败，就只能再回到城里去。”镇上。巴比和伊戈兰坐在一张小圆桌前，悄悄地在谈论着什么。巴比：“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吗？”伊戈兰：“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他想饲养家兔，而且，他还有一本书，里面全是些数字。他还讲到，只要你有两只兔子，6个月以后，就能有1000只，如果你继续饲养下去，就会泛滥成灾，吞掉整个澳大利亚。”巴比说：“我们又不是在澳大利亚，而且，所有的事儿都是说得容易，做得难。”巴比和伊戈兰两人说完话，就一起来到了巴蒂斯蒂尼酒馆，柜台前有几个人正站在那儿聊天。菲力罗萨尼说：“看样子，那家伙是把农舍祖下来了。”伊戈兰：“不，他对我说是买下来的。”菲力罗萨尼有点半信半疑地说：“那么，他是个庄稼人了！”波菲勒说：“不会的，别忘了他可是个驼背。”马夏尔：“他在哪儿买面包？我怎么从没见过他？”伊戈兰：“他总是去萨达尔买面包和一些日常用品。”马夏尔：“那为什么？难道他怕咱们这儿的面包里有毒吗？”伊戈兰：“那倒不是。因为他不愿到镇上来，他是卡斯泊人。”伊戈兰的话音刚落，就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卡斯米尔连忙说：“原来他是卡斯泊人，那我们可要对他小心点儿！”波菲勒反驳道：“卡斯泊的人倒也不都是坏人。”伊戈兰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可卡斯泊的人大部分都很坏。”菲力罗萨尼问道：“他在那儿干什么工作？”“他是个税务官，坐办公室的。”伊戈兰说。卡斯米尔：“噢，看来他要给我们加税了。哈哈……”菲力罗萨尼：“他在这儿会呆下去吗？”伊戈兰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还真能干，他还会修房子呢！”马夏尔的眼里露出了惊异的眼光：“修房子就他一个人干？”菲力罗萨尼：“那可真不错。昂克利特不以为然地一笑说：“我看不起这个驼背，他从卡斯泊到这儿来，躲在山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巴比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此时，他慢吞吞地说道：“我看这个驼背，用不了六个月，就会走的。”伊戈兰：“可他对我说，用不了三年，他就能成功。”巴比：“也有可能，既然他能这么说，也就能这么做。”伊戈兰：“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巴比：“靠遗产得来的钱算不了什么，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到不了6个月，他的钱就会花光光的。不过，在这儿能看到他种的中国南瓜和他养的肥兔子，这倒也真是件有趣的事儿。”让·卡多埃家的山坡上。天刚蒙蒙亮，山村间万籁俱寂，只有缕缕的炊烟从让·卡多埃家的烟囱里冒了出来。天渐渐地亮了。让·卡多埃在山坡上砍柴，他把健壮的体魄，发达的肌肉，随着砍刀的上下运动，清晰地显现了出来，他干得汗流夹背，一会儿功夫，二大捆干柴就在他手下捆好了。巴比却一直躲在树后看着。伊戈兰手里拿着一把很重的犁，从远处走了过来，讨好地说：“我看你翻地太困难了，用镐翻，起码要三个月，如果用犁翻的话三天就都能干完了，我就是特意给您送犁来了。”卡多埃真是感动极了。伊戈兰又说：“我来帮你耕地。”这样，伊戈兰在后面扶犁，让在前面赶驴。伊戈兰走着，走着，眼前浮现出了一片石竹花的景色，一片片盛开着的石竹花，红满山坡。巴比家。晚上，伊戈兰又来到巴比家，灯光下，伊戈兰从兜里掏出一把土给巴比看：“这是我从他家的那块地里抓来的。”巴比捧着这把土，细细地瞧着，然后，他将土放在一个碟子里，倒了一点儿水，舔了舔这浸湿的土说道：“这是这个地区最好的一块土地了，真是比金子还宝贵。”让·卡多埃家让·卡多埃一家围坐在桌前吃晚饭。他们吃的很简单，每人一碗清汤，一块面包。让不停地说着伊戈兰为人好，待人热情。艾米对伊戈兰却有着不同的看法。让因此而很不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就因为他长得丑，才讨厌他，对不对？”艾米摇摇头说：“倒不完全是这样，他那过分殷勤的样子使人讨厌，而且，他的表情使小玛侬害怕。”玛侬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让转向女儿玛侬说：“伊戈兰这个人，很热情，勇敢，你喜欢他吗？”玛侬晃着头说：“伊戈兰很坏，象只癞蛤蟆。”让急忙说：“噢，玛侬，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在一些文化较落后的地方，人们的心灵都是很纯洁的。”让·卡多埃家的菜园播种的季节到了，让捧着四粒南瓜种，蹲在田间，心情异常激动。小玛侬站在爸爸的身边，看着父亲种下了这四粒种子。让亲昵地望着玛侬，并对她说：“从现在起，我交给你一项非常重要而又艰巨的工作，每天晚上，你都要为这四粒种子浇一次水。”玛侬高兴地点了点头。巴比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偷看着让的一切。他边看边笑，似乎很得意。巴比家。巴比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将伊戈兰找来，把他所看到的一切仔细地向伊戈兰进行了描述。“啊，今天，我可大饱眼福了，我还从未见过一个象他这样种地的人。他把西红柿种在北边，尽管会结果，但永远也不会成熟的；把葱头种在橄榄树的四周，青碗豆和土豆都是被深深地埋在地里……他播种的方法也不对，他随便地将种子撒在地里。你们等着瞧他们家的那块地吧，等这些菜长起来，就象是患了班秃症似的，一块一块的。这个笨蛋，真叫人难以相信，难道他就是这样养家的吗？看他这种干法，我心里可真开心，但也很不好受，我真想去好好教教他。”伊戈兰很不以为然地说：“让他按他的办法去干吧，虽然他干得不得法，但这对我们倒很有利。”通往布郎蒂郁小山的山路上。清晨，让·卡多埃一家三口牵着驴，带着所有的装水容器，到比克·布菲克泉眼去打水。玛侬边走边采着路边的野花，艾米偎依着让唱着她最喜爱唱的歌剧。这时，伊戈兰迎面走了过来，说：“你们全家去野游吗？”让·卡多埃：“不，我们是去布朗蒂郁弄水，我家的蓄水池已经没水了，总不能老用你家的呀。”“是呀，如果再不下雨的话，我家的井也快干了。”伊戈兰说。让·卡多埃抬头望望天空说道：“可能今晚会下场雨。”伊戈兰：“你怎么知道的？你有风湿病？”让笑了笑说：“啊，谢天谢地，我还没有这种病。我是根据自然规律来推算的。按道理。这个地方5月份应该下6次雨，可只下了三次，6月初应该下二次，所以，这样一来，最近二天，我们将有5个雨天，我敢肯定48小时后，一定会有一场倾盆大雨。”让紧接着又问道：“去布郎蒂郁，哪条路最近？”伊戈兰：“我告诉你一条最好走的路，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再往上走，向右拐，右边有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让·卡多埃一家加快了脚步，站在一块石头上向下望去，只见有一个很大的山洞，山洞口装好了门和窗户，山洞右上方有一个水流很细很细的泉水，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正边哼着歌边干着家务，男的在劈柴，女的在烧火做饭。让·卡多埃一家的到来，使他们感到很突然。男的急忙上前施礼，他跪在让的面前，结结巴巴地介绍着自己的来历：“我们住的山洞，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就搬走。”让把老人扶了起来，说道：“我们不会赶你们走的，我们到这儿来，就是想打点儿水，家里的蓄水池里没水了。”他们把带来的容器都灌满了水，满意地回去了。晚上，小玛侬坐在桌前写字，画画。艾米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最心爱的项链摘了下来，放在手饰盒里，说：“如果我们也能象伊戈兰家那样，有个水井就好了。”让安慰着妻子说：“只要我们相信科学，拼命地干，一定会成功的。”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让就起床了，他唯恐惊醒妻子，提着鞋，轻轻地走出了家门。他把二个大篮子放在驴背上，又带了些必要的东西，进城去买种兔。集市上，街道两旁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让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径直来到了一个卖兔子的摊贩前，他挑好了二只兔子，买了下来。让·卡多埃家。晚上，让·卡多埃一家正仔细地看着刚买回来的兔子，伊戈兰也来了。让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叫小玛侬把门关上，好象唯恐兔子跑掉。伊戈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翻来复去地看着让手里的这两只免子，突然问道：“这种兔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它的毛长得很长，耳朵也很特别，这兔子一定很贵吧！”让：“那当然了，这只兔子很贵，虽然已不年轻了，但它是种兔，所以，我就把它买了下来。”让把这两只兔子放进木箱里，还不停地和兔子说着话：“现在，你要为我养育下一代了，我要让罗玛尔的种兔在这儿传宗接代。”让和艾米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灯光下，让专心地算着帐，艾米坐在一边绣花，他们两人一起商量着今后的打算。“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法郎的遗产，现在剩下不多了，但我坚信我不会失败的，该花的钱我们都花了，现在，我们还有一千一百多法郎，这也够我们一年用的了，但愿三个月以后，我们能靠兔子赚点儿钱。”艾米接着说：“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把这项链卖了，至少也能值一万多法郎呢。”听了艾米的话，让疼爱地吻着自己的妻子说道：“这可不行，我宁愿不穿鞋，打赤脚也不能让你卖项链。”镇上。卡斯米尔、波菲勒等几个人围坐在桌前打扑克，有说有笑。帕斯卡尔、菲力罗萨尼等几个人在外面，打着石棒球。巴比既不打牌，也不玩球，他一个人坐在一旁，观看着周围的一切。让·卡多埃一家三口穿戴很干净，来到镇上买面包，他们的到来使这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不协调。无论是打牌的，还是玩球的，都把眼光集中在这三个陌生人的身上，没有一个人出来和他们打招呼，伊戈兰也躲得远远的。让一家人遭受着镇上所有人的冷遇，他付了钱，拿起面包，急匆匆地离开了面包房。就在他们出了面包房，往回家走的路上，帕斯卡尔故意将实心球扔到了让·卡多埃的脚下，地上的污水溅了小玛侬一身，让愤怒地捡起他们扔过来的球，高高地举起来，本想狠狠地回敬他们一下，但他犹豫了，还是把球扔在地上，急忙离开了这里。集市。三个月以后，让·卡多埃养的兔子又肥又大，在院子里欢蹦乱跳的，让全家看着他们的劳动成果。让带着他养的兔子到集市上来卖，兔子不一会儿就卖光了，让拿着卖兔子得到的钱，马上到商店里精心地为妻子和女人选购了一件礼物，这是他们来这儿继承遗产后所得到的第一笔收入，所以，心情格外激动。让·卡多埃家。晚上，让和艾米躺在床上，他们为自己的成功而高兴，突然外面雷声阵阵，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让·卡多埃一下子翻身坐起，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出门外，来到了他家的菜园子里干起活儿来。艾米和小玛侬也随后赶来，他们三人在大雨里不顾一切地干着，为蔬菜疏通着水道。此时，巴比却在灯光下看着报，和伊戈兰悠闲自得地聊着天，他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今后的打算，预测着让·卡多埃一家从这里搬走的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几天，让·卡多埃家的蔬菜都成熟了，水灵灵的。土豆，青茭个个长得比拳头还大。让兴高采烈地采了二篮蔬菜给伊戈兰和巴比送去。伊戈兰看着这些蔬菜惊讶极了，于是他急匆匆地来找巴比。而巴比看着这些蔬菜，心里很不是滋味，勉强地把这篮子菜收了下来。伊戈兰对巴比说：“现在情况倒过来了，是他教我们该怎么种地，这太可怕了。刚才，我到他家的菜园子里去看了看，他家的菜长得可好了，我真有些担心……”巴比忍不住打断了伊戈兰的话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的菜不过就比他们的晚收二天罢了。”让·卡多埃家。晚上，一家人都非常高兴，艾米在织毛衣，小玛侬给爸爸念书：“一粒种子，可结一个瓜，就能得到400到450粒种子。有时还能结两个，根据这种理论计算，一粒种子就可以得到400粒种子。”“谢谢你，亲爱的。”让接过书来，高兴地拍着小玛侬的肩膀说。他接着说道：“我们将收获20吨的南瓜，能收一半儿，我就满足了。同时，我们还能得到8斤的饲料。”让放下书，来到桌前，开始算账，他突然和艾米说：“我们只剩下720法郎了。”艾米问道：“那你卖兔子的钱呢？”让回答道：“我已经算上了，现在，重要的是，上帝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让·卡多埃家的菜园。夏天，火热的太阳似乎要把大地都烧焦了，已经一连几天没有下雨了，玛侬拿着水管在帮着爸爸浇菜地。突然，她喊着：“爸爸，没水了。”让急忙跑到蓄水池一看，水干了。“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估计这点儿水，也就够浇一、二天的了。如果今天夜里再不下雨的话，我们必须想个好办法。”第二天。大早，让一家三口带着所有能装水的容器，去布朗蒂郁打水。伊戈兰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家匆忙地往返于去布朗蒂郁的山路上。他忍不住和让说道：“你们每天这样拼命地运水，要累垮的，甚至驴都会吃不消的。”让说道：“我们每次运100升的水，那么，八天，我们的蓄水池里就能有三千二百升的水。不过，这10天内应该有一场雨。”伊戈兰：“在这个季节，我们这儿就从来都没下过雨。”让汗流夹背，过重的体力劳动使他疲惫不堪。他对伊戈兰说：“如果老天爷再继续和我做对的话，我只好借你家的骡子用二天了。”伊戈兰点了点头说：“到时再说吧。”让道谢后，又继埃运水。伊戈兰急忙来到巴比家，给他讲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巴比是一个不善表露感情的人，听了伊戈兰的话，他激动地拍手叫好，说：“但愿这种热天再继续二天，用二、三桶水是救不活玉米和菜园子的。”第二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的云彩，火辣辣的太阳喷着火舌，让·卡多埃家菜园里的菜叶已经开始变黄了。伊戈兰偷偷地抓了两把菜叶，赶快跑去给巴比报信。又过了一天，伊戈兰刚刚起床，在井边打水，突然他看见让·卡多埃朝他家走来，他急忙躲进屋里。巴比的佣人哑巴正在给伊戈兰打扫屋间，伊戈兰和哑巴打着哑语说：“告诉驼背，我不在。”不一会儿，让·卡多埃来到了伊戈兰家，在外面喊着伊戈兰。哑巴只管埋头扫地，并很不客气地将脏土扫到了让的身上。让·卡多埃不顾这些对哑巴说：“如果你见到伊戈兰，问问他能不能把骡子借我用2天。”哑巴对此表现出很不厌烦的样子，让只好扫兴地回去了。巴蒂斯蒂尼酒馆。帕斯卡尔、菲力罗萨尼等人都聚在酒馆里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今年的年景不好。巴比和伊戈兰坐在一边，低声地说：“我们不幸，那让·卡多埃一家就会更不幸。他每天至少应该运1000升的水，你想想，一头驴，一个半女人，再加上一个驼背。这真是笑话，再有8个大睛天的话，他们就完了。”伊戈兰马上把让想向他借骡子的事情告诉给巴比，并说：“他想向我借骡子，我又不好意思不借。”巴比显然很生气，连说话的语调都提高了：“如果你现在借给他骡子，就等于救了他，骡子每天至少可以运500升的水。”伊戈兰说：“你让我尽量有意识地和他接近，通过交往，慢慢地我们好象真的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巴比气愤地说：“你这个笨蛋，你是想种石竹，还是想和他交朋友，你可真象你那个可怜的母亲。你听我说，当人们已经决定要杀死一只小猫时，就要干得干净，彻底。相信我吧，今年如果他能得到一点点的成功，那么明年，他就还要在这里继续干下去，这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幸的。相反，如果他失败了，我们可以给他足够的钱，让他回到城里去。现在，我们不借给他骡子，实际上是救了他。伊戈兰家门口。伊戈兰从酒馆回来，远远地看到让·卡多埃在他家门口等候。让·卡多埃主动上前和伊戈兰打招呼：“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已在这儿等候你多时了。”伊戈兰明明知道让的来意，却有意地回避说：“今年的年景不好，大家都在受苦，葡萄园的葡萄也干了。你知道吗，收葡萄是一年中最累的活儿。你怎么样，近来好吗？”让回答说：“我家的蓄水池没水了，我想借你的骡子用二天。”伊戈兰立即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啊，这是巴比的骡子，现在，可能没法儿借给你，因为，眼下，大家都忙着收葡萄呢。”让·卡多埃试探着又问道：“那二、三天以后呢？”伊戈兰说：“以后，这骡子就要轮流使用，首先是巴比家，然后是卡斯米尔家，每年都是这样轮流使用，将近10天左右。”说到这儿，伊戈兰抬头望望天空中说：“你看这大热天，估计今天晚上能下场雨。”让也仰望着天空，诚恳地说道：“但愿上帝能听到我们的祈祷。”巴比家葡萄园。巴比家的葡萄园里很热闹，一些临时工正在为巴比家抢收葡萄，他们有说有笑，远远望去，只见让·卡多埃一家三口，顶着烈日，往返于去布郎蒂郁的山路上。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帕斯卡尔：“我看这个人简直是头蠢猪。”伊戈兰：“他这是在自乐。”巴比：“他还可以重新回到城里去做税务官，唯一使我担心的是，那头驴眼看就不行了。”让·卡多埃家。晚上，一天繁重的劳动使一家三口都显得筋疲力尽了，但大家都没有丝毫的睡意，他们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让说道：“我想到罗泊尼那儿去买一头骡子，那儿的骡子更便宜，大概有四、五百法郎就够了，到八月份我再低价卖出去。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只好分开几天了，另外，我想如果你同意的话，把你的项链……”听到这里，玛侬很不高兴地说：“你不能卖妈妈的项链。”让马上解释道：“不，我只是想把它先当在蒙·德波尔的当铺里，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二千法郎，因为，项链上的那三块绿翡翠是很值钱的。山区的空气对骡子很有好处，二个月以后，我把骡子卖掉，我们就可以把项链赎回来。”玛侬半信半疑地问道：“妈妈，是这样吗？”艾米说道：“当然了，爸爸不会骗你的。”“我们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干呢。”艾米接着说道。回到卧室，让不安地问艾米：“当项链你真的不难过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听着让的问话，艾米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她望着让那张由于过度劳累，而一天天消瘦的面孔，心疼地说：“我已经把项链送到蒙·德波尔的当铺里去了。”听了艾米的话，让真是又惊讶，又难过，他紧紧地将妻子抱在怀中。让喃喃地问道：“什么时候当的？”艾米回答说：“上个月，我本该对你说，可是我怕你着急。”让：“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艾米：“100法郎。因为他们说翡翠是假的。”听着艾米的话，让的心都要碎了，他双手抱头，百感交集地喊道：“上帝，求求你，快下雨吧。”让的菜园。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红的太阳似乎要把大地烧成灰。由于缺水，南瓜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夜里，让·卡多埃的卧室深夜，让·卡多埃突然被雷声惊醒，他立即翻身坐起，边穿衣服，边向外跑去，眼看着黑压压的云彩由天边向这边滚滚涌了过来，艾米和玛侬也随即跑了出来，让高兴地叫道：“你们看，多美美丽的云彩呀！”在黑暗中，让跪在地上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感谢上帝，只要下二十分钟雨，我们的蓄水池就能满了。”突然，让兴奋地喊着：“玛侬，我接到了第一滴雨滴。”“爸爸，我也接到雨滴了。”玛侬回答说。望着满天黑压压的云彩，让似乎感到得救了，他不停地喊着：“我要尽情地去享受上帝赏赐给我们的雨，感谢上帝……”然而，在让对天祈祷的时候，浓集的云彩就像一样，在让的头顶上一飘而过，大雨落到了山的另一边。让被眼前的这一情景惊呆了，他愤怒地喊着，叫着：“上帝呀，我是个驼背，对你来说将雨水降临到我这边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啊！可山那边没有人……”让极度失望了，他捶胸顿足，只有他的叫喊声在空中回荡。第二天，让·卡多埃家仍和往日一样，让一家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们背着所有的装水工具去布郎蒂郁打水。下午，突然刮起了狂风，天空变成了一片黄色，让仰望天空，绝望地说：“这是西罗科风，（一种欧洲南部的焚风）它的来临，就意味着破产。”山坡。过于焦虑而操劳的让·卡多埃，已无力再去承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麻木地牵着驴，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可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胡话：“太阳会过去的……”让·卡多埃家艾米和小玛侬守护在让的身边，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让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他憔悴、消瘦、脸色蜡黄。艾米疼爱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回想着这几个月的日日夜夜，她百感交集，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然而，让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眼里虽已失去了光泽，却仍充满着信心，他抚摸着自己的爱妻，坚定地说：“我会成功的，我一定能给你们带来幸福。”几天以后，让·卡多埃家菜园。刚刚恢复了一点儿体力的让·卡多埃，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了自己家的菜园，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被太阳烧焦了的菜地，他拿起一块石头，砸开了一个已长成熟的南瓜，看着，想着……他又来到了养兔场，由于缺水，大部兔子已经干渴而死，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兔子。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抡起铁锹，把自己精心建造的养兔场的围墙砍倒了。巴比家葡萄园。巴比把伊戈兰叫到身边说道：“卡利纳尔，现在，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甚至可以说这将是一场战斗，但愿这个可怜的男士别死。从现在起，你一切听我的，先出价6000法郎，然后，7000也可以，总之，你要看情况，灵活掌握。”听了这一席话，伊戈兰已经高兴得失去了常态，说道：“巴比，我真想吻吻你。”巴比不动声色地说：“别干傻事儿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快去吧，等等，别忘了给他带两瓶酒去，酒对病人来说只有百害而无一利。”让·卡多埃家。伊戈兰拿着酒走了进来，让一见到伊戈兰显得格外的激动，他大口大口地喝着伊戈兰带来的酒，神经质地叫喊着：“完了，我全完了。”突然，他似乎又恢复了理智，手舞足蹈地说道：“这简直是场灾难，你们应该去谴责老天爷和这种奇怪的气候条件，而不能责怪我。当然，这种失败都是由于我的愚蠢，我考虑不周，我认为我是有能力的，可是……问题就出在水上。”让时而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喊着，时而垂头丧气，沉默不语。伊戈兰显得很为他惋惜地说道：“是啊，没有水，什么也干不了。”让：“对，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也都该结束了，我要一切都从新开始，待我体力恢复了，我一定要挖一口井。”听了让的话，伊戈兰惊异地睁圆了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驼背竟然是这样的坚强。“那么，你怎么能知道该在哪儿打井呢？”伊戈兰问道。让：“我有个宝贝，一根神棍，我一拿起它，它就会告诉我哪儿有水。”伊戈兰：“你还懂巫术？”让：“不懂。”伊戈兰：“那你会打井吗？”让：“反正不是一个窟窿，而是一口真正的井。我打算挖一口12米深的井，如果不出水，我的问题也可以解决。”艾米在旁边插话道：“一个不出水的井，能干什么用呢？”让很自信地说：“可以做蓄水池呀，井口直径要2米，这样就需要43米长的管子，每年春天的雨水就可以把井填满。这样，到了夏天，我们有二个蓄水池，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伊戈兰试探地说：“可这儿的干早，经常要延续很长时间。”让说：“你哪儿见过连着36天不下雨的呀，在萨哈拉大沙漠倒有这种可能，在戈壁滩也是常事，可是在这儿，这不可能。”“来，我们喝酒，你家的酒，味道真是好极了，再来点儿。”让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的计划。巴比家。巴比爬在床上，大概是受了风，佣人哑巴正在为他拔火罐。伊戈兰一口气将他在让家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给巴比。巴比说：“你所说的一切，唯有一件事儿对我们是有利的，那就是他喝了大量的酒。”伊戈兰马上补充：“还有他的棍子。”巴比笑着骂伊戈兰是个笨蛋，并说：“有个巫婆，只要她一行巫术就能朝泉水的方向走去。不过，要想请巫婆，也要花很多的钱呢。”巴比突然问道：“你和他谈起钱的事儿了吗？”伊戈兰回答说：“没有，他喝了很多的酒，很激动。”“对，你做得很好，从现在开始，钱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一个人说。”巴比说道。让·卡多埃家的院子里。让拿着一根小棍子，棍子下面还重重地垂着一个铁针，他闭着眼睛在院子里向前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什么，突然他喊道：“艾米！艾米！我感觉这儿有点儿活动，井位就定在这儿吧。”于是，艾米帮着让搭起架子，干了起来。伊戈兰仍然经常到让的家里来串门。眼看着让挖的井一天比一天深。艾米在上面帮着让从井下往上拉土、倒土，让在井下拼命地挖着。一天，伊戈兰又来到让的家里，让正在井下干活儿，看到伊戈兰来了，让也借机休息一会儿，他拿起一块干面包吃了起来。伊戈兰在一旁说道：“让先生，我想坦诚地告诉您，大概您认为我这是多管闲事儿，可是，我还是要对您说，二年来，您所干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是徒劳的。你简直发了疯，你这是在犯罪。这口井，你永远也挖不成，尽管找到了水，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么多的南瓜，玉米已经把你束缚住了，你不善于从事这种事业，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让对伊戈兰的话很感兴趣，于是，伊戈兰继续说道：“只有城市的生活，对你这种人才是合适的。你可以当老师、邮务员等等，这种工作既干净又轻闲。而在这儿就不同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没多少钱了，这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但人总不能没钱花呀。”伊戈兰接着说道：“一个干重活儿的人，每天靠吃兔子和南瓜秧，怎么能顶得住呢。在这种情况下，你就靠喝大量的酒，硬挺着，这等于慢性自杀，可您想想，您的太太和孩子该怎么办呢？我已经注意到她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说笑过了。”听了伊戈兰的这一段话，让马上明白了他的用心，于是问道：“那么，你看，我这个农舍能值多少钱？”伊戈兰见让主动提出了这个问题，感到很高兴，马上说道：“您是想出租呢？还是卖？”一听到“卖”这个字，让不觉心里一震，玛侬在一旁也焦急地喊着：“爸爸，我们不卖。”让却表现出很无所谓的样子，伊戈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商量嘛。如果出租，做别墅用，这房子位置不好，有点儿远。可要是卖给农民的话，没有水，又什么都干不了。”让说道：“可我们又有了一个新的蓄水池了。”伊戈兰马上应声道：“那当然，你看7000法郎怎么样？”让：“这是你最后的定价了吗？”伊戈兰：“不，8000也行。”艾米以为让真要卖房子，急忙喊道：“让，怎么能卖你母亲留给你的房子呢？”让·卡多埃的卧室。晚上，让躺在床上和妻子商量着农舍的事情。让说道：“我看这个出价，还算合理，因为，我问过我们的公证人，他说，我们的农舍可以抵4000法郎。”艾米：“那么说，你不想把它卖掉。”让：“当然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卖房子，我不会把母亲留给我的房子卖掉的。而且，我还要在这儿度过我的后半生呢。只要有4000法郎，就能帮助我们度过难关，我先去买头骡子，再买一些挖井的工具，还要买点儿炸药，只要一年的时间，我就能把押金还上。”巴比家。伊戈兰来到巴比家，和老人一起商量着今后的打算。巴比向伊戈兰耐心地解释着“抵押”的含义：“抵押就是公证人把钱借给那些有财产的人，但必须要签字画押，如果到该还钱的那天，还不上钱，那他的财产就归别人所有了。”巴比继续说道：“对我们不利的是，这样，他将得到4000法郎，他会用这4000法郎重修他的家业。不过，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什么运气，可能还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去当这个抵押人。如果他成功了，他就要付给我利息，否则的话，我们就能拥有他的农庄。”让·卡多埃家的“井”旁。让的井已经打得很深了，为了加快打井速度，让决定用炸药炸井，他装好炸药，心情格外激动，最后，他点燃了导火索，对玛侬说：“快去叫妈妈，我想让她看到水喷出来的情景。”玛侬飞快地跑回屋里去叫妈妈，让在离井不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炸井后的情况，接着二声回想，只见乱石飞舞，炮炸声刚刚响过，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井口，看着出水情况，结果被一块正在飞落中的乱石击中了头部。让被抬到屋里，艾米、玛侬和伊戈兰都焦急地围在他的身边，为了安慰大家，让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说道：“我跑去想看看有没有水，可那些石头，从上面掉了下来……”为了不让艾米和玛侬过于焦急，伊戈兰连忙说道：“他还可以讲话，看来问题不大。”让·卡多埃家。傍晚，医生才赶到。医生检查了让的伤势，然后说道：“他将平静地死去，不会受到任何痛苦，一块石头打中了他的太阳穴。如果我能早点儿赶到就好了，但现在已经太迟了。”艾米在一旁恳求着医生：“刚才他还能讲话呢，您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救他……”可是，医生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出了房间。见此情景，伊戈兰心里也很难过，他顺手将墙上挂的摆钟弄停，并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急忙来到巴比家。巴比家。伊戈兰将他所看到的一切告诉给巴比。当他讲到我刚刚把让先生家的摆钟弄停时，眼泪止不住地顺着伊戈兰的两颊淌了下来，巴比为此感到非常奇怪，问道：“难道你在为让的死而哭吗？”伊戈兰边擦着眼泪，边回答道：“我没有哭！而我的眼睛在流泪……”乡间的山路上。村民们为让举行了简单的送葬仪式，巴比和伊戈兰也穿戴整齐地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二天后，让·卡多埃家。这个平时充满生气的房子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艾米痛不欲生，小玛侬来到父亲的房间，拿着爸爸的口琴，沉默不语。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悲伤的眼泪。巴比和伊戈兰的美梦终子实现了。这时，巴比、伊戈兰和公证人三人穿着黑色的礼服，来到了让·卡多埃家。艾米在客厅里接待了他们。公证人首先开门见山地说：“巴比先生出8000法郎，我看这个价钱还是很合理的。如果这块土地能灌溉的话，当然，价钱就要翻一倍。但你们只有一个蓄水池，房子也很旧，又很偏僻……太太，如果您同意巴比先生的条件的话，请签字，我想告诉您，买主是很宽宏大量的。”艾米默默地听着公证人的陈述，她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她麻木地在“卖房契钓”上签了字。伊戈兰坐在一旁说：“您还可以继续住在这儿，我们不会来打扰您的，因为，对我来说，这永远是让·卡多埃先生的房子。”艾米挨个儿打量了一遍这三个穿黑礼服的男人，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东西，巴比则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来到院子里，仔细地欣赏着用围的一切。山坡。巴比和伊戈兰两人迫不急待地来到了山坡上。他们找到了那个被堵死的泉眼，急忙用镐子把泉眼口刨开，水哗哗地流了出来，望着这哗哗的流水，伊戈兰眼前又映出了一片片石竹花的紫色，他高兴地喊着：“每年，有一万五千法郎的收入呢。”正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一种奇怪的尖叫声，划破天空。伊戈兰连忙问道：“什么声音？”巴比还沉浸在他的幻想之中，连忙答道：“大概是山里的野兔子吧。”原来他们的这一切把戏却被正巧跑到山坡上来的小玛侬看得一清二楚，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跑到了山顶，她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经常帮助爸爸的“好”朋友，竟是杀死爸爸的凶手。她望着远方，想着自己亲爱的父亲，她目睹了人世间的丑恶，在她那幼小的心灵上种下了复仇的种子……巴比和伊戈兰沉浸在幸福之中，他们高兴地唱着，笑着，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