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阅兵

1986年陈凯歌掏出了自己的第二部电影《大阅兵》，摄像还是张艺谋。这部影片是中国影坛双峰的第二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黄土地》让两人声名鹊起，《大阅兵》令两者分道扬镳，据说拍摄时，双方有一些针对艺术方面的龃龉，但已经不可考。 有点意思的是，2015年张艺谋出的自传里说自己1985年筹备某部电影时，看到了UFO：“像小时候洗澡用的白铁皮大盆，它45角倾斜着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只有环绕它周围一圈的光带缓慢转动。”按张的说法，UFO最终渐渐隐没在天空中。有一种传言是张艺谋澎湃的工作精力来自于外星人的加持，当然老谋子算的上老而弥坚。 陈凯歌后来在采访中透露自己当时也在场，就是拍《大阅兵》期间的事，记者追问事件真假的时候，大导演说自己不知道。 《大阅兵》的故事背景是解放军某部正在挑选参加1984年阅兵的精英，阅兵训练方队里一群男人的故事。有35岁的小队长（王学圻饰）将参加阅兵视为自己晋升的最后途径；有严苛暴虐的教官（孙淳饰）希望把战场上的救命恩人带到北京；有母亲去世从奔丧途中又重返方队的士兵…… 形形色色的战士们为了参加阅兵的理想相遇，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洗澡……日复一日的练习，抬腿30公分，转头45度，间距1米2，每分钟116步，横要一条线，竖要一条线，斜还要一条线。40度的高温、39度的发烧、畸形的罗圈腿，一切困难在伟大的理想之前似乎都不重要。然而集体主义之下的个人情感隐秘而细腻，战士也会疑惑也会松懈，最终为了什么参加阅兵渐渐不重要了，阅兵本身成为了意义。 《大阅兵》的场景主要有室外和室内。 室外主要表现阅兵方阵的气势恢宏和令人震撼的整齐，张艺谋天才的构图能力和对几何美的热爱展露无遗；室内则流露了那些战士无法言明的不安和彷徨，陈凯歌对人物内心世界外放的拿捏这时候已经锋芒毕露了。整齐划一的方阵和内心彷徨的个体构成了一部微妙的电影，巧合的是张艺谋和陈凯歌的艺术追求，后来似乎也沿着两个方向彻底别离。 有美国影评家说这是一部同性恋电影，陈凯歌一开始很吃惊，后来又表示被说服了，认为自己确实在无意识中拍了一部有同性恋色彩的电影。还豁达的表示了作品由人评说并不要紧的意思，他可能不知道日后这会在很长时间里困扰他。 陈凯歌的善拍人物和他自己内心戏很多有关，《少年凯歌》美丽的辞藻下，是一个时代洪流面前孤独男人的呓语，这本书的日文译名叫《我的hwb时代》。陈凯歌电影里的那些宏大背景，其实都只是为了衬内心戏，即便剥离开来，纯场景情绪也很好看。陈凯歌在综艺节目上给徐娇、胡先煦讲人物心理的那个精彩，真是有大智慧的。 当然，陈凯歌一直想证明自己可以驾驭另一种风格，一种东方人青睐的风格。张艺谋去年拿了一部《影》出来，但实在没有新意，还是色彩、构图、方阵……这让我觉得老谋子在艺术上是不是已经再也无法突破了，可能也是因为2008年开幕式确实已经登峰造极了。 《大阅兵》拍的是1984年的事，上映的时候已经是1986年底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紧张的年月。从小品你好到上海市长返回母校背诵演讲，集体和个人之间关系的讨论一下子越线了，这最终引发了后来的阵痛。三十年过去了，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未来还将探索属于我们自己的自信和体系，对此再讳莫如深是没有必要的。 陈凯歌的新电影我报以很高的期待，因为他是中国最会拍人物的导演，因为这是祖国的七十周年。但我想看的是一部《我和我的祖国》，而不是《我的祖国和我》。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打开陈凯歌的《大阅兵》，第一个镜头便让我屏住了呼吸——那是清晨的训练场，薄雾还未散尽，一排排年轻的身影在晨光中缓缓显现。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那个午后，回到了那个理想主义还闪闪发光的年代。 镜头里的诗意与克制 陈凯歌在这部早期作品中展现出的镜头语言，至今看来依然动人。他没有用宏大的叙事去歌颂，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最普通的士兵——孙放、江水、刘国强，这些名字朴素得就像我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最打动我的，是那个著名的"正步分解动作"场景。摄影机缓缓推进，我们看到的不是整齐划一的方阵，而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滚落的汗珠。那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滴都诉说着青春的执着。这种对细节的捕捉，让集体训练的宏大场面有了人的温度。 青春群像的细腻勾勒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军旅题材作品的观众，《大阅兵》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不特别"。孙放不是天生的标兵，他甚至因为动作不标准差点被淘汰；江水有着农村孩子的腼腆；刘国强则带着城市青年的小机灵。这些"不完美"反而构成了最真实的青春图景。 记得那个夜晚的场景：战士们围坐在一起，有人吹起口琴，旋律是《送战友》。镜头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有的在微笑，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眼中闪着泪光。这一刻，他们不是钢铁战士，只是一群想家的孩子。陈凯歌用这种松弛的瞬间，让我们看到了刚性训练背后的柔软人心。 时代印记与永恒主题 1986年的中国，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地，而这部电影恰恰捕捉到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气质——既有传统的坚守，又有对新生活的向往。训练场上，战士们喊着"一二一"的口号，这声音穿越时空，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 影片中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孙放在给家里写信时，提到自己可能无法被选中参加最后的阅兵。他写道："但是我已经尽力了。"这句朴素的话，道出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价值观——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努力本身就是意义。 光影中的哲学思考 陈凯歌的镜头总是带着某种哲学意味。训练场上无数次的重复动作，像是一种修行。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转身，都在追求那个"分毫不差"的境界。这让我想起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工匠精神"——在重复中寻找超越，在平凡中成就不凡。 影片的结尾，当受阅方队终于踏上长安街，我们却没有看到他们通过天安门的画面。镜头停留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平静的微笑。这种"留白"的处理，反而给了观众更大的想象空间。成功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曾经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 岁月流转中的情感共鸣 今天重看这部电影，我发现自己的泪点变了。年轻时，我为那些青春的热血而感动；现在，我更多地被那些安静的瞬间打动——战士们擦拭皮鞋时的专注，熄灯后宿舍里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个因为想家而偷偷抹泪的新兵。 这部电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时代中国青年的精神面貌。虽然时代在变，但那种为了集体荣誉而奋斗的精神，那种在平凡岗位上追求卓越的品质，却是永恒的。它让我想起自己的青春，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挥洒汗水的日子。 尾声：步履不停的回响 《大阅兵》是陈凯歌导演生涯中一部独特的作品。它没有《黄土地》的苍凉深沉，也没有《霸王别姬》的华丽悲壮，却有着一种质朴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于对普通人的深情凝视，来自于对青春理想的温柔守护。 当片尾曲响起，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离开。脑海中回响的，是那整齐的脚步声，是那青春的呐喊声，更是那个时代的心跳声。这部电影告诉我们：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路，每一步都值得全力以赴。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青春已经不再，但那份对完美的追求，对集体的奉献，对理想的坚守，依然在今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或许就是经典的意义——它不仅记录了一个时代，更照亮了所有时代。